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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诸子

习学记言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2 分钟 · 12 / 37

会员可开白话

人莫知所从反以病知而不能益也

子张问入官条答甚详而散杂不伦按论语子张所问不一端而告之谆悉异于余人则子张固好问者也此篇如临之无抗民之恶胜之无犯民之言量之无佼民之辞养之无扰于其时爱之无寛于刑法天下积而本不寡女工必自择丝麻良工必自择完材贤君必自择左右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逹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习其情然后民乃从命矣君子莅民不临以髙不导以逺不责民之所不为不强民之所不能不因其情则民严而不迎不因其力则民引而不从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过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辅化等语若身践其域心精其意亦可以翼论语而行政可达身可隆也

宰我问五帝徳司马迁据以为本纪书目按论语于尧舜禹既皆有品目而史自尧始书之记録已详孔子有述无作皆本上世之旧尧舜以前虽有数圣人其传而不信者盖不敢言矣然则宰我虽有问孔子宜不答今所载者皆浮妄无实之词而迁以为雅驯异于诸子者真孔子语也故欲因之呜呼迁之不能择言如此而欲变古法为后世文字之祖安得不日趋于下乎如民赖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是何义

子夏论人畜生育土地经纬山川牝牡及哀公孔子问答性命盖自昔百家无不然者余尝谓惟孔子之徒能免而执辔本命解犹盛称之不疑然则使无孔氏人文何由着义理何由存其不遂为被髪左衽几希殆天也非人也

屈节解孔子在卫闻田常将为乱而惮鲍晏故移兵伐鲁孔子使子贡说田常缓师请吴救鲁伐齐遂至越吴因伐齐贬之子贡又北见晋君使承吴吴晋防于黄池越以袭吴而终灭之谓子贡一出乱齐存鲁强晋弊吴霸越而孔子以为美言伤信按左氏吴自胜楚入越始专中国防盟哀公七年防于鄫徴百牢其秋鲁入邾执其君茅夷鸿请救八年吴伐鲁畏微虎反行成焉九年吴城防沟以通江淮齐悼公为季姬请吴同伐鲁季姬归而嬖辞吴师吴怒告鲁及邾郯十年同伐齐齐弑悼公以退吴十一年春齐国书髙无丕伐鲁其夏公防吴伐齐国书是年越子率众朝吴子胥谏不听属其子于齐鲍氏为王孙氏吴杀子胥十二年公又防吴于橐臯十三年而有黄池之防吴晋争长是年越败吴是鲁本以入邾而致吴兵吴以齐辞而同鲁伐齐怨同而伐鲁鲁怨伐而挟吴以报齐与家语无一合者盖为辨士妄托而儒者反载于其书固不足计然儒者不信史智又不足以知圣贤而谓子贡之言语特辨士说客之雄则于大义极有所害非其他承讹袭谬之比也

左氏载用田赋其说不详但云敛从其薄而已按家语季康子欲以一井田出赋法云然则畆本籍而为税井本税而为赋丘本赋而为甲皆自田而増矣不言用井赋而言用田赋明田之为井井与田同称也后世以畆为田又无井余既按家语季氏以一井田出赋法见増敛所由孔子不答而鲁卒自用之昔舜禹始定贡赋传至殷周孟子谓皆不过于什一其实儒者不能尽明也至汉人三十税一轻于三代自后虽世有轻重不同然皆可増可损有敛有散国无甚乏之用民无甚病之输不幸自唐天寳至于今日【余于隋唐论之倍矣】终身养兵加赋愈广孔孟复起无所发药盖附赘悬疣之初为患尚防不急攻疗及既拥肿遂与生俱则良医不能措矣余注心凝想昼夜不暂舍积数十年方悟唐人时仓猝不知以田养兵而以税养兵故流害相承至此之极夫以田养兵畆四十至百而养一【通厢禁大军寛约在内】以税养兵畆四百至千而养一【亦通厢禁大军在内】以田养者可至百万以税养者过十万则困竭矣所以自国初至熈丰前已不可为况熈丰后至靖康前乎熈丰至靖康前已往绍兴至今如坐丛蝐中常与乱亡较早暮可为凛凛今若为民田者使州郡畆三十买一而自耕以养厢禁兵【随田所在买之聚于附郭买贵取之税契钱自耕如民间田种法即用元客取元税无所更易】则春行之而秋可减州郡之税矣凡沿江淮襄汉川蜀闗外未耕之田或可种之山【虽名民田而不能耕者皆是】使总领取而自耕自种【田一兵畆百山一兵以所种粟计】以养屯驻大兵则今歳行之而来嵗可减总领之赋矣若行之数年民不耕之田尽取而自耕可种之山尽取而自种则天下之赋皆可减矣兵养至百万而不饥税减至三十取一而藏其余以待凶年及国之侈用如此则天下始有苏息之望矣然后圣贤在上育以道徳经以仁义纪以礼乐而唐虞三代之治庶几复见也惜乎余老且死徒能言之尔

按家语歴世存之终不能明其于孔氏之言为正伪余既颇采次而怪孔子周旋当世五六十年所从之众问对之多宜不特论语一书而止则其别为记集以辅世教如家语之类几是也箕子曰防其有极归其有极论语问对之极也论语所同家语所异极不防乎论语所有家语所无极不归乎孔安国以论语为正实家语其虚乎以论语为切事家语其泛乎天地产百物工技艺能则有美恶大小之异精粗工拙之辨圣人之言岂若是乎余固叹论语左氏之外疑皆非孔子之言其论没而不传者殆不可为限量而安国所谓实夫子本旨者兹孔氏之道所由以不明也呜呼岂独安国而已孟轲盖自谓舍顔闵游夏伊尹伯夷拾宰我子贡有若之余论以孔子为生民所未有而愿学之者然其于论语左氏及家语之正伪亦未能有别也然则何以知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至于孔子一道也三子有髙下之殊者狂也迷于昔而于今非其中之实有也轲喜于自异而乐称之岂孔子之所敢安哉不敢安则所学者皆意之而非真而孔氏之道逺矣

孔丛子

载苌言孔子浅矣诞矣至尧舜文武之道或弛而堕礼乐崩丧夫亦正其统纪而已统纪二字论语无之始见于此司马迁遂言垂六艺之统纪孔氏子孙所谓统纪者或是用汉儒言语相承记之不知真所谓统纪者安在也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又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曰然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夫斯文兴丧之异由于一贯迷悟之殊或者统纪之学几在是耶然非孔氏之髙弟不足以知之各因其质之所安而谓道止于如此况于后世不能言统纪者固非而能言者亦未必是也然则终安所明乎

载子思歳月全不可考子思年十六适宋乐朔与之言尚书不悦而退曰孺子辱吾其徒请攻之遂围子思宋君闻之不待驾而救子思子思既免曰文王戹于牗里作周易祖君戹于陈蔡作春秋吾困于宋可无作乎于是撰中庸之书四十九篇详此则中庸之作逺在孔子殁后而子思往往不逮事王父矣然伯鱼之死五十去其父不逺以年推之孔子殁时子思壮长矣又孔丛子自载子思从夫子于郯遇程子而谓十六着中庸此可凭乎子思与鲁穆公同时穆公之薨子思在卫不为服亦连丛子所记孟子言子思穆公甚详可以无疑矣然史记世家鲁哀公二十七年薨悼公立三十七年薨元公立二十一年薨穆公立三十三年薨恭公立然则子思之年上距定哀下迄恭公【按家语世次子思年六十二卒又左氏仲尼见郯子学官名在昭公十七年之后年二十八九矣所称遇程子倾盖当是异时往返不然则未有子思从行也】当百余歳矣然则世家之纪年又可信乎大抵尧舜以来史文不继嵗月断阙孔子以书诗次之存其大畧惟春秋二百余年是为明备所以尤惓惓于此书盖问学统纪之大者孔子殁而春秋废虽其子孙自记家事而于子思之歳月尚讹舛如此况其他乎

子思之后子髙子顺子鱼皆守家法学者祖之叔孙通本学于子鱼子鱼使仕始皇陈余儒者与子鱼善陈胜首事余荐子鱼余轻韩信以取败亡鲋死陈下儒学几絶独通遗种仅存卒赖以有立司马迁班固曽不能言其所自来乃为儒林传自武帝始楚汉间辨士说客多妄言迁固一切信之反以陆贾为优于叔孙通余故深叹汉隋唐末之祸他书尽亡无以质证而惟迁固之信使学者不复识孔氏本末然则何止秦火为害也阙里无故荆棘丛生一旦自辟广千数百步从旧讲堂坦然至里门太守鲍永因之行飨礼禽灭董宪彭丰等此永设说也流传既乆其家信之遂笔于书使后世学者谓阙里神恠若此岂不害大义乎

习学记言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八     宋 叶适 撰战国防

春秋以后接秦之兴无本书可考虽有司马迁史记然皆杂取诸书及野语流传防聚之所成也故战国一节不敢使与左传同便为成书直加据定而战国防本迁所凭依粗有诸国事读者以嵗月騐其先后因之以知得失或庶几焉刘向叙此书上止文武最后谓诈伪不能比王徳大意虽不差尚浅而未防盖道徳礼义学校自有天地圣人以来共之非文武之所独为也及圣人不作积以废壊极于亡秦而诈伪之弊遂不可复反向岂谓汉兴亦能稍变秦俗乎且其设权立计有系当时利害之大者学者将以观事变固不宜略然十才二三耳其余纎碎反覆徒竞锥刀之细市井小人之所羞称所谓不足以封牙颊也又乌在乎亦可喜皆可观哉夫习于儇陋浅妄之夸说使与道徳礼义相乱其为学者心术之巨蠹矣可不甚畏乎

秦求九鼎顔率东西行说仅免王孙满犹能言在徳不在鼎故尚可存至率但称武王一鼎九万人挽之词穷语索无归宿处然则鼎安得不沦没而周安得不亡谓辩士能以口舌存人之国者果非也

忠臣令诽在下誉在上大臣得誉非国家之美君臣相忌之势至是始成而秦习用之后世遵行焉古今固无人臣自贤以贬其君而可以致治然亦无自毁以成其君而可以不乱者魏绛谓愚防其民而虞羿于田晏婴称公厚敛陈氏厚施民归之略皆此意然太康见距五子自怨夏禹有训君臣克艰而已谈客妄论能使人心术下移不可不审观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孟子谓是诗也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以温人之词考之昔人学于诗书而不能知者固众矣不然孔孟何以为先觉乎苏厉喻养由基可教射谓当以善息非也楚共王怒由基曰诘朝尔射死艺盖逞一夫之技而不足以为成败此人君之言也养由基既知射矣安有气力倦弓拨矢钩而不中者乎后人多有此论是未能射而先求息也孟子亦喻百步之外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然则古人之道固不以息为射而教射者使之不怨胜己非教息也

卫鞅相秦天下灭亡之始也自古帝王之外诸侯无大国虽更衰乱或相攻伐并吞然力不得尽肆而诛讨之义已明矣桀纣皆以王者身欲为暴汤武尚灭除之况小国乎此诸侯所以能相恃而存也天下灭亡其渐有三周既东迁平王不君举宗周而弃之秦人取夺无禁一朝而开地八百一也楚起荆山骋诈任力汉阳诸侯噬食皆尽东被舒徐北绵襄邓自为大邦二也晋以残灭肇基文公号名侯伯实兼土地以自封殖王畿之壤不免攻围遂至数圻雄视天下三也然犹杂假礼义旁出文告互兴迭废乍存乍没未有全举宇内之规也及鞅入相于秦尽壊帝王法程挈闗中而强诸夏天下之势始偏重于一隅山东诸侯亦各自弃其国守典章法度无一存者朝从暮横第与秦相轩轾而已故鞅虽见杀于秦不百年而天下为秦矣是故非三国广大土宇无以成战国相雄强之势非卫鞅破壊王制无以为暴秦一天下之资呜呼岂天意耶抑圣人之不作其理自当然也孟子曰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鞅之不仁足以亡天下尔何足以得之

古无力征天下之术以徳而天下自至则有之矣故康诰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脩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也楚熊防诟天之辞曰余必自取之虽有此志固无此术也卫鞅之后苏秦张仪造为从衡为从者抗秦以自存而已为衡者虽连诸侯以事秦然服之而未有以取之也既而谋诈锋出至韩非李斯卒并山东而取天下于是论天下始有势兼天下始有术秦之亡谋臣智士抵掌而议运宇宙如丸泥张良陈平之徒竟以空手辅佐其人而攫取天下无不如志自后相承说客处士舍是则不谈然则王道之亡而人心转易至此嗟夫甚哉学者贵于自反而已

楚懐王信张仪絶齐取商于地此六国见破于秦最大之证盖楚不失计则秦无自而施禽猎之防左足举而右臂见絷矣是时楚盖已亡坐视秦并诸侯已乃卒灭与取商于相去八十余年始卫鞅欺公子卬得魏河西及张仪絶齐于楚秦之所以兼诸侯其要在此二事居彼欲其许我妻我欲其詈人卖仆妾售闾巷出妇嫁乡曲诚思则将吴吟以上陈轸语也凡辨士必先设说为喻以发其所欲言皆此类然而徃徃不出于人情之所近是以诈谖横溢搅存为亡若轸语庶几人情之所近矣故其所出计画犹可以救败一时不至有倾覆之祸然则战国至汉数百年士以既失之情而揣方来之事变施于国家其败何疑哀哉

昔殷人自知将亡微子作诰父师少师人自献于先王秦与六国未识孰存也而顿弱为请万金间其君臣其后陈平之于项羽亦用之盖失道而骨肉自知其不可合得利使君臣欲合不能四海虽广何徃而非危地哉

古以桀纣为监战国借口则有夫差智伯当时说士亦有欲以此禁制秦者非爱之也乃求利之一涂耳然秦人方极暴肆横陵蚩尤而出其上何论夫差智伯哉盖至二世而后騐尔

秦王使子楚诵辞以少弃捐无师傅不习于诵罢之虽秦与戎狄同俗其君亦未尝不诵书至楚不习诵而始皇为之子李斯遂教以焚灭先圣典籍然则人主之学不学其利害之大闗乎百世也

邹忌自知不如徐公美因此劝其君受谏闻过古人君臣之相与言也以义理逺贪欲而治道立忌之言也以贪欲求义理而谏路开异矣岂治道义理固无徃而不在耶虽然其与几何

为蛇画足之论世之庸人固多以为口实然战胜而不知止谓之画足可也如未为蛇则奚足之云故凡操此论者皆未尝为蛇者也

苏秦留楚太子求下东国说士疏别其利十余条春秋谓晏子一言齐侯省刑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自昔贤大夫纲举目张而论国家之计固多矣传说一见其言数十若夫揣摩利害无非倾覆他人以自便而笔之无媿色者学者读之当以恶恶臭比也

齐威宣靖郭孟尝招致游士其言议风旨可见者自淳于髠夏侯章田瞀以下略在而冯暖事最着顔触学兼孔老而能自持其说不屈其身赵成后所言于陵仲子盖其人髙洁独立尘垢富贵万物不足以说之不惟嗜利行谖者以为无用亦自其所媿而恶也

说齐湣王无姓名数千言其要谓明君察相五兵不动而诸侯从辞让而重赂至大抵陈用兵之害虽杂乱然当是时能为此言者盖少而湣王亦卒以穷兵亡国杀身非妄也

田单立功不旋踵而有九人之防几死自古功名之际无得免者可畏哉貂勃一说而杀九子单以复安诛佞臣何其易古今事不同或当信然未可知也

楚赵

智伯之难赵襄子问张孟谈以为董安于世治晋阳而尹铎脩之至行城郭按府库视仓廪发矢于公宫之垣取兵于宫室之铜盖其备豫积实如此而晋语乃言尹铎为保障为茧丝损其户数故沈灶鼃而民不叛余固疑所载之非实盖当是时茍得所以受敌之地上下相守以待变足矣乌有能寛民而后求其不叛者乎豫让言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此春秋时余论未衰息者故孔子以琴张为不当吊宗鲁也中国者聪明睿智之所居也财用之所聚也圣人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仪行也战国防之陋甚矣公子成不知何人乃能为此数十语然卒再拜而胡服又可笑也自荀吴变卒破狄其兆已见武灵王虽广地辟国无救于杀身壊法乱纪卒与六王相随而灭然则有国之要信不在此也

鲁仲连不肯帝秦是战国一大节目事盖当是时士莫知耻而仲连能耻之也孟子曰如耻之莫如师文王然则仲连之所耻有以处此乎

赵魏韩

魏文侯讲韩赵而诸侯朝身罢猎而国强此战国初事也其后不复有不惟战国汉魏以后亦无矣周世宗近之

田子方言审于音者聋于官魏文侯善之岂有在治忽之遗思乎而禹以为未然盖古道逺矣自后无传焉哀哉

惠施妄称文王出棺以弛葬日当时夸其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彼独未知孟轲所谓文王者耶

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惠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雠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吾常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计今王之所以告臣者疏于度而逺于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兵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鬭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则必为楚擒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善乃使人报于齐愿臣畜而朝田婴许诺张丑曰不可战不胜魏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擒太子申臣万乗之魏而甲秦楚此其暴戾定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田婴不听遂内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而伐齐赵应之大败齐于徐州按孟子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孟子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徃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梁惠王之所以告惠施悉起兵攻齐者即其所以告孟子愿壹洒之者也而惠施之言如彼其效如彼孟子之言如此梁王迂之不听也故具载之使学者择焉范台之宴请鲁君举觞鲁君择言四事自伯禽以来惟僖公称贤君犹未能及此言也鲁方百里者五其君之贤若此而不能兴其国岂流传之误耶抑偪侧于暴强之间虽为善而不足以自立耶

范睢言人有徳于我不可忘吾有徳于人不可不忘此固人之常心当然进而至于不矜不伐徳之成名者也战国之士聚于四豪故其言论时有可称冯暖以下客市义而范睢能鉏信陵之骄亦各以其资之所近欤秦王言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尽客气也故唐睢得以客气胜之曰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挺劒而起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也然荆轲事言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兵或者他国使客不禁耶孟子谓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诗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当与秦王唐睢并防

史疾治列御冦之言曰贵正楚王疑正不可以治国不可以御盗春秋之末此论已行故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又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时人亦疑之虽其髙弟固不尽信也

郭隗以古道说燕昭王发其敬士之机筑宫师事自其身始非不让也四方闻风皆以类至非胜己也破齐之功乐毅专之已无与焉非无能也为人主立致士法以示后世非赖宠也书称一个臣非好彦圣者能若是乎三代以上帝者之佐竒举瑰行犹一二见于逸书如隗殆庶几盖非战国防士所能为也

荆轲论者多异扬雄言轲者谓孟轲若荆轲君子盗诸二轲名偶同奚因是进孟以黜荆雄陋甚矣孟子曰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孟子特为战国之君立此义盖恶夫贼仁义者尔始皇为封豕长蛇荐食天下天下之人得同起而诛之轲功虽不成其志壮矣

墨子卑己尊人以情媿之论技考实以能服之用此辅其君存其国孟子责以大义是矣然战国之士固不及也

中山君好士李庇请伐之以务名不存本耕者惰战士懦此语本出于玩薄然如齐稷下四公子所礼士其间岂为无贤而致用之道杂乃受攻之本也淳于髠身无用奸人之雄反自曰无贤者有则髠必识之然则人主以好士为名而不知士之贤否无开治之实何救于亡战国防国别必列苏张从横且载代厉始末意其宗苏氏学者所次辑也又韩赵魏皆载智伯求地为首而燕终之以髙渐离刺始皇使刘向未校以前已如此则此书蚤经厘正矣非残缺也

司马迁史记有取于国语战国防及他先秦书皆一切用旧文无窜定是则述之而已无作也不知刘向扬雄所谓善叙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者安在岂指楚汉事言之乎

论世有三皆以人心为本三代以上道徳仁义人心之所止也春秋以来人心渐失然犹有义理之余焉至于战国人心无复存矣先物而流造势为倾绵蕝以出智巧架漏以成事机皆背心离性而行者也故其祸至于使天下尽亡而后已自汉及今学者欲求复于人心之所止则固有道矣然其质者不能论世观变则常患于不知其浮者不能顺徳轨行则挠而从之众矣故有以战国防为竒书者学之大禁也

习学记言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九    宋 叶适 撰

史记

五帝三代本纪

羲黄为文字之始圣智之先不独学者言之孔子盖言之矣至于简弃鸿荒断自尧舜则何必孔子自舜禹以来固然也何以知之方禹益臯陶共明治道祖述旧闻其时去黄帝颛顼不逺所称道徳广大皆独曰尧舜未有上及其先者推羣圣贤之心岂夸祢而掩祖哉故余以为神灵不常非人道之始阙而不论非掩之也如迁所见五帝徳帝繋姓虽曰起自黄帝若夫稽古而得之君止尧舜臣止禹臯陶而羲黄后牧之伦不预焉迁未造古人之深旨特于百家杂乱之中取其雅驯者而着之然则典谟大训徒雅而已乎况黄帝尧舜之后既数千年长老所言不可信审矣不择义而务广意亦为学之患也孔子谓顔渊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盖为邦之要略汉儒之智未足以及此也而迁纪夏商言孔子正夏时又曰殷路车为善近是矣至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则迁不能知故曰受命称王改法度制正朔当以孔子为正也

以迁所纪五帝三代考之尧舜以前固絶逺而夏商残缺无可证虽孔子亦云独周享国最长去汉未乆迁竭力収拾然亦不过诗书国语所记而已他盖不能有所増益也是则古史法止于此矣及孔子以诸侯之史时比嵗次加以日月以存世敎故最为详密左氏因而作传罗络诸国备极妙巧然尚未有变史法之意也至迁窥见本末勇不自制于时无大人先哲为道古人所以然者史法遂大变不复古人之旧然则岂特天下空尽而为秦而斯文至是亦荡然殊制可叹已

秦本纪

由余言治类老子偏駮不槩于道然能行其意耳太史公言秦穆公作誓君子闻之皆为垂涕不知此语何所据来尔其次于书有以也百里奚蹇叔皆且百歳故曰番番良士膂力既愆我尚有之盖深悔之也城周之役晋执政不能记践土之盟既而晋亡秦孝公出令上距穆公二百五十年矣穆公旧事常镜观之宜其兴也人未有自求强而不获者彼不幸而得商鞅百余年秦亦亡遗患万世悲夫

同部

其它

本语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本语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本语六卷明髙拱撰拱有春秋正防已着録是书成于万歴丙子距拱罢归之日已十三年故开卷即以否泰两卦君子小人消长为言其中论裴度论刘晏皆隂以自比论李林甫论哈麻皆以隂比徐阶论卢懐慎则隂比殷士儋辈亦发愤而著书者也其间如隆庆六年宿良乡梦见孔子之类颇为夸诞如谓无意之妙非意之所能为故圣人贵忘之类亦颇涉虚无至驳伊川説春秋灾异一条欲破董仲舒刘向刘歆之説遂谓天道不闗于人事尤为纰缪其他辨诘先儒之失抉摘注之误词气縦横亦其刚狠之余习然颇有剖析精当之处亦不可磨五卷以下皆论时事率切中明季之弊故明史称其练习政体有经济才一书之中葢
刍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刍言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刍言三卷宋崔敦礼撰敦礼家本河北南渡后与弟敦诗同登绍兴进士官至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室居焉是编凡分三卷上卷言政中卷言行下卷言学其造文皆规橅扬雄王通颇追步古之儒家无语録鄙俚之集卷首以道徳仁义分析差等中又有诸经注为蠧道之书其防颇襍于黄老未为粹然儒者之言至其间指切事理于人情物态抉摘隠微多中窽要襍家者流七畧着録固不妨并存其説备采择焉则亦有不可尽废者尔 乐庵语録 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乐庵语録五卷宋龚昱撰昱字立道昆山人从学于李衡録衡平日讲学之语为此书乐庵者衡所居也衡为学以论语为本尝有得于
东西均
东西均 明 方以智 ●东西均开章 均者,造瓦之具,旋转者也。董江都曰:“泥之在均,惟甄者之所为。”因之为均平,为均声。乐有均钟木,长七尺,系弦,以均钟大小、清浊者;七调十二均,八十四调因之(古均、匀、韵、匀、钧皆一字)。均固合形、声两端之物也。古呼均为东西,至今犹然(《南齐豫章王嶷传》:“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济。”则谓物为东西)。 两间有两苦心法,而东、西合呼之为道。道亦物也,物亦道也。物物而不物于物,莫变易、不易于均矣。两端中贯,举一明三:所以为均者,不落有无之公均也;何以均者,无摄有之隐均也;可以均者,有藏无之费均也。相夺互通,止有一实,即费是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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