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诸子
习学记言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2 分钟 · 11 / 37
子藏 · 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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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实生三气曰始曰元曰通三为一离之为两是名隂阳五运流转有轮枢之象水涵太一之中精润泽百物行乎地中风涵太之中精动化百物行乎天上上赤之象其宫成离下黑之象其宫成坎坎离独干乎中气中天地而立生生万物新新而不穷阳气为火火胜故冬至之日燥隂气为水水胜故夏至之日湿火则上炎水则下注程子儒者而其言如此异哉然亦无以为异者盖古之言道三坟八索旧所闻记往往皆然故问者有风轮谁转三三六六谁究谁使之语明其为常所传习也按浮屠在异域而风水诸轮相与执持上至有顶其说尤怪至以为意生之身亲履其处又非推测之比矣洪范九畴箕子言天所锡一为五行即程子所谓上炎下注者而风轮坎离之说舜禹所不道也又易言坎有孚维心亨离利贞亨畜牝牛吉无所谓独干中气生生万物新新而不穷者若三坟八索果以此为异则伏羲神农之道岂必尽见黜于后人哉盖经籍乖异无所统壹怪妄之所由起转相诞惑而不能正尔后世学者幸六经之已明五行八卦品列纯备道之防宗无所变流可以日用而无疑矣奈何反为太极无极动静男女清虚一大转相夸授自贻蔽悲夫盖孔子已尽究古人之异学发于彖象其述天地精防皆卦义所未言不幸大传文言诸杂说附益混乱是以令学者纷纷至此夫悬日月以示人惟无目故不能见若有目而昩之可谓智乎
古之知道者务全其生【谓道所以为生全生者全道也】全生者为上亏生者次之死次之廹斯为下矣所谓廹生者六欲莫得其宜也皆获其所甚恶者也辱莫大于不义不义者廹生也故曰廹生者不如死按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夫以为不义不如死与宁死而无去信者皆以道而为生全生以归道圣贤之常知立论之本指也岂赐也已知而故设问乎不然则是饮食男女之生而道者外假而已凡可以存生而废道者皆当安而为之而又奚以疑
黄帝采铜铸鼎队乌号之弓程子以理辨其非而谓太古之圣人所以范世训俗有直言者有曲言者直言者直以情贡也曲言者假以指喻也采铜铸鼎假以指喻之言也按今典诰所传皆非太古之言唯郯子论官名所释大义颇与程子合且谓唐虞以来不能纪逺故命以民事然则太古之言岂或此类也欤程子又谓言之致曲则其传也久传久而譌则知者正之譌甚而殽乱则知者止之夫典诰之言其传也久矣所以不譌者非曲假以指喻也使太古之言果曲假以指喻譌甚而殽乱则宜其为后人之所止非不能也而何久之云所言郯子以达礼闻而程子往从之谓异乎所闻肃驾而起遵涂而归详其意则郯子于礼严以苛非所谓和为贵者按孔子是时亦学于郯子但云天子失官学在四夷而已程孔遂相遇于涂倾盖语终日不知所道何事以其书攷之则防生亩晨门荷蓧长沮桀溺之流皆不能及而弟子竟无一字以记盖仲由谓士不中间见女嫁无媒君子不以交岂为是恶之不録欤二三子之狭陋自私如此不惟失孔子之意亦难乎语道矣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序诗者谓男女思不期而防余固疑其非按孔子称此以况程子然则凡诗之美人当皆谓贤者其于刺淫贬色要须特有所指乃可从尔不然则彼何足以污简防而复载重出谆悉不已哉
孔子临河之操曰河之水洋洋兮丘之不济此命也夫程子叙其本末甚详可信不疑也孔子周行天下而不至秦晋秦无道最先割裂宗周晋次之亦寡弱王室其鄙诈麤武皆与夷翟无异曽不如荆尸尚有文词可观孔子虽曰因窦鸣犊舜华死罢河梁之行然终无秦晋之辙迹岂亦有慨于中也而俗师妄传乃谓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有尧之风夫晋自始封以来固未尝竞于礼而孔子称尧之君荡荡巍巍岂蟋蟀诸诗可象其遗风哉
武王韈系解事世所共传按牧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此书言牧野之事周师压郊而陈五臣将受誓事于前王释旄钺而亲系之则其语不讹也诗云淠彼泾舟烝徒楫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夫周文武之所以作人而成其材者使之皆知自尊而非以尊其身也而司马迁述礼论秦仪乃谓尊君抑臣朝廷济济此等语言荡溺人心不复可反
程子既违赵赵简子不恱以语烛过过曰彼庶人而傲侮公上无以为国简子曰而士以兵之烛过至苓塞子华子行五日矣按左氏夹谷之防孔丘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君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奸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齐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赵鞅所谓而士以兵之者使烛过将持兵之士以杀之也左氏所谓士兵之者使虎贲武士捍御而公退也其言兵之者可杀而未必杀也犂弥本谋乗其仓猝扰骇欲有所逞而孔子从容辞令折服齐人故齐侯闻而遽辟之也而家语谷梁子孔子世家乃谓孔子请具左右司马又有厯阶而升不尽一等荧惑诸侯司马加法首足异门以为文事武备之效多至数百言然则烛过之兵程子岂必以司马乎夫诸侯好防使其当具司马则不待孔子有请不当具而具好防而以兵往主盟者其肯从乎史称以公退则语礼者固在君侧矣若厯阶而升则在坛墄之下何能相仪而以公进退乎两君合好相示以礼相命以词乌有喋血宫庭戮其盟主而为衣裳之盛事哉盖儒生草野传闻非实动色张大疑乱后学而孔子用世之验才此一举晻晦不明为害大矣
程子问北宫意以自事其心者谨志其所欲为于善而违其恶程子愀然变容谓善奚足愿而恶奚足违按善恶天下公理趋善避恶求道者所同迁善改过学易者所贵而程子欲以古人之淡泊涤除一世之羡慕失其所以教矣至论碏厚聩辄寤段忽突季友叔向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伦纪之间以恶故不存以善故不完者又皆当时大节目则其言亦未可厚非也盖善恶出于相形而以私意行之者常为公理之害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然则行义而不能达道固亦孔子所讳但程子太劲疾尔
言赵文子好学而能受规谏立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身举士于白屋之下者四十有六人皆能获其赤心公家頼焉及其殁也四十有六人皆就宾位是其无私徳也按檀弓记赵文子事甚详而谓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焉略与程子语合但举士数不同尔其言主盟诸夏天下頼其仁兵矟之不试者垂十许年是当时果以弭兵为大功与宋子罕之论异也赵武在时诸卿已弱公室然未有取晋之心及赵鞅先叛而三晋之分始决如窦鸣犊舜华最初用事后乃见杀不知何罪岂其时为家臣者犹欲与国共存而鞅专自封殖故致忤若荀彧之于曹操类耶
齐景公问所以为国奈何而治程子谓国不足为事不足治反覆防千言按齐景公问政于孔子所对数言而已何程子之繁而孔子之简岂弟子所记有不同也然程子既不合而孔子亦不用又其言司空之刀锯断断如也而罪罟滋长亦与晏子屦贱踊贵语合然史称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曷为程子之落落盖直攻讳受防讽乐从事近易知道逺难识自古而然也
仲尼天也其可违物而奠处乎其可絶物而自营乎日月不宇宙四指必迷所乡矣仲尼人之凖绳也仲尼之辙迹则病矣而亦皇暇之防按仪封人达巷党人所称孔子皆不得如程子之大而程子之贤何止二人弟子存彼遗此然则他书之所不见而圣贤之出处不得尽白于世者众矣
又言本也何足以望夫子夫子轸方而毂圆者也将无乎而不可我则有所可也按孔子自言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弟子多不能知而程子能知之然程子以有所可从夫子之无乎不可今之学者因孔子之自言而谓无可无不可者无所不可而已呜呼安得有所可者而与之进于无乎不可之地乎
所论天地之生材甚爱甚惜必有恪固之心人之蔽贤者违天地之所恪固使之气沮而志夺拂然而怒聚为隂阳之罚则其人虽大必折虽炎必扑荒落而类圮败而族故隠戮者隂隲之反也晏子以为骇哉其言按孔子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孟子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语缓而意平不如是之峻也岂有所激于中欤虽舜文王要不能尽贤材之用然用者十八九而天地之和气亦应之乱亡之世皆生于贤不肖之倒置则其理固然尔程子自不求用非世不用程子其言如此亦非激于中也
晏子所言齐侯恶羣臣之有党问何方以弭及程子所答全是汉唐间事朋党比周古人所名其向背离合之际亦未尝不同而诗书以文行逺故不得尽载其情伪也其言左右之臣原君之所恶以堕游士之脩举齐之朝将化而为私人又言游士之所以去则治象之所以不存古者诸侯虽各自为国而取臣则不专在其境后人见六国相倾夺灭亡以为游士所致以程子言观之士之游固久而皆贤至春秋末俗壊而士始懐诈以游人之国如仪秦之流则焉往不败故秦厌之遂逐客尔孟子言舜为天子被袗衣鼔琴二女果若固有之程子言舜被袗衣鼔五之琴画日月于太常备十有二章黼黻黄烂如也亦若固有之也二家所闻则同矣尧土阶茅茨舜造漆器羣臣谏程子以为腐儒之所守污俗之所以相欺按孔子谓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若尧舜外虽备物而内实约已此议论自不可轻破而谓亡天下者以不仁而不以奢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未有仁而奢者也圣人贵中君子守中中则不既矣小人恣雎好尽物之情伪而极其势其受祸必酷矣故诚能由于中矣一左一右虽过于中也而在中之庭一前一却虽不及于中也而在中之皇及小人好尽则迷于中矣迷于中则必窘于边幅而裂矣必触于岩墙而僵矣必队于坑堑而亡矣如以石而投之于渊也不极则不止矣悲夫天道恶尽而昩者不之知也古之君子斋戒以涤其心奉之而不敢失者其中之谓欤按中道自古圣人所建易以卦爻分位叙而孔子固专以中赞之矣若其疏义明切如与凡鄙人语使皆可晓而中之用常在目前则古今诸书所述未有及程子之言也故详摘其语着之
出于一立于两成于三连山以之而呈形归藏以之而御气大易以之而立数按周官既称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而易安独得以数立岂连山归藏止以物象言之而无名字文义之可指如云火建官之类乎使果若是则其不存也宜矣
人之心莫隠乎慈莫便乎恕赤子匍匐使我心恻隠于慈故也凌波而先济跂而望乎后之人便乎恕故也此心之弗失可以事帝可以格天可以入道按孟子言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谓危猝而后见子贡问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谓比并而后明若程子则此心不约而常在尤为歴然也
论人之性其犹水水有五易非水之性而所以为性则然按孔子言性相近习相逺亦畏其所以湛之也而孟子乃谓水无有不下犹性无有不善不畏其所以湛而独守其所以下虽曰有救而言亦恐未尽也
言祯祥瑞应之物圣王不识君子不道治世所无有鳯凰麒麟豢牢之养醴液甘露甽浍之写芝房草木之异畦圃之毓玉石瓌怪箧袭之藏按鳯凰来仪书犹以为祥麟趾驺虞诗犹以为应而程子之言如此参而观之可也【何敞直言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大庭中皇赫胥尊卢与七十九代之君皆伏羲神农以前事余尝疑其为庄列之寓而程子亦言之则上世之记信有之矣按孔子以为继周者百世可知而唐虞之上乃百代而不録惜乎顔闵之问不能及此岂非旷古之遗恨也
余虽以诗书易春秋周官左氏为正文推见孔氏之学而患无他书可以互考晩始得刘向所校子华子辑次为二十余章盖程子与孔氏同时相从一倾盖之间所敬惟夫子其书甚古而文与今人相近然怪孟荀以来陈良子弓皆得称数汉唐博学之士掎摭前闻义理非一皆未尝及此书而余所从先生大儒亦无道之者夫以孔安国序尚书本末明具或者犹谓非西汉之文况程子所论太古混茫医药五行类道家方伎之流故望而弃之以为异端伪说者耶
习学记言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七 宋 叶适 撰孔子家语
家语四十四篇虽孔安国撰次按后序实孔氏诸弟子旧所集録与论语孝经并时取其正实而切事者别出为论语其余则都集録名曰孔子家语且言凡所论辨流判较归实自夫子本防而属文下辞往往浮説烦而不要者其材或有优劣故使之然也学者学乎孔氏孔氏之不存与存而本末不能明者置而不言可也其存而以安国所论次本末最明如家语者乃不复究悉终始条理归于一道而浮沈寄泊殆如道听涂説之云则何以学为虽以论语为正实而切事又庸能保其固守而无畔哉
初仕为中都宰孟子谓尝为委吏尝为乗田其时去孔子未逺此篇无有岂徴之而不记耶抑孟子误也谓相夹谷为行相事疑未然春秋堕三都成人叛不克堕此言遂堕三都之城非是又言摄相事有喜色乐其以贵下人非是又言七日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其词云云皆非是此荀卿子所载或者荀氏之传宜若此而孔氏家遂取以实其书尔
按论语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公西赤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然则君在其国而宗庙出其境而防朝固皆有相择能而使无常官事毕而止夹谷之防孔子与齐人辨争最着其效至于能还郓讙隂之田而孔子及子路由此预鲁政矣故学者讹传以为相鲁也相与不相于孔子无所加损然弟子名实之不知而后世以虚言为实用则学者之心术疎矣又按论语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乆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详此则孔子见用子路以为喜而孔子不喜子路以为贵而孔子不贵又孔子自言以吾从大夫之后者再皆明其义非乐其官则所谓有喜色而乐以贵下人者果非也又按始诛下文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其为失乎详此则少正夘之闻次于孔子又按下文有父子讼者同狴执之三月不决其父请止孔子舍之夫父子讼真大罪而孔子尚欲化诲之使复于善少正夘为国闻人其罪未彰而孔子乃先事设诛播扬其恶由后为夫子本旨则其前为非夫子本旨明矣按舜堲防説殄行震惊朕师故命龙纳言出纳惟允而周召之于顽民待之数世然则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以至华士付乙史何少正夘殆书生之寓言非圣贤之实録也使后世谓圣人之用不量先后缓急教未加而还震于大讨轻举妄发以害中道而曰孔子实然盖百世所同患矣自子思孟子犹皆不然独荀况近之故余以为荀氏之传也
王言解几千言谓今之君子惟闻士与大夫之言而未闻王者之言按孔子与曾子言孝几二千言于王道莫详焉今王言略取先王之制杂举而不类称谓守必折冲千里之外征必还师衽席之上似战国儒者之语孔子时未有是也岂其未见孝经而作耶夫声为律身为度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言之雅俗虽异其为鄙近而不稽于道一也书曰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乌有求于肘指之间而自以为不逺哉盖后世有挟是而乱天下者矣
大婚解儒行解问礼哀公问政本命解后论礼乐观乡射郊问刑政礼运辨乐问玉曲礼子贡问子夏问公西赤问以上已见二戴记礼中按二戴其野而诞及文词近战国者皆不取惟月令外虽浅深不同大扺亦能出入诸经非他书比也或疑家语礼记并出无辨按孔衍言戴圣近世小儒以曲礼不足而乃取孔子家语杂乱者及子思孟轲荀卿之书以裨益之总名曰礼记谓刘向见其已在礼记者则便除家语之本篇是灭其原而存其末也家语汉初已流布人间又经孔安国撰定戴圣集礼在安国之后礼记盖本家语家语不本礼记使向果如衍之言则其考家语为不详矣
按家语孔子去鲁十余年鲁人以币召之而归果如家语所言是孔子始归国升自宾阶哀公骤以儒服为问其词意皆戏侮与逰囿仰视蜚鴈何异其可留乎且孔子昔已为鲁之大夫今虽不为大夫其服宜何服即如羔裘之诗大夫以道去其君而其词曰羔裘逍遥狐裘以嘲其次章曰羔裘如膏日出有耀然则大夫以道去其国者固犹大夫之服而哀公方疑孔子之儒服是孔子冠竒冠而服异服而见其君也岂近理乎且鲁人亦何必讳儒服齐人之歌曰鲁人之臯数年不觉使我髙蹈唯以儒书以为二国忧盖儒者以服竒服见骇于世俗而觧之者方且驾其师以为说呜呼举鲁国而儒服儒冠者一人当时之靳儒可见矣刑政载仲弓问于孔子曰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自有成语而孔子荅以昔者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参焉按孔子未尝以刑政二者为是其言一而已矣岂有精粗之别哉使其以在论语者为精而家语为粗则非所谓本旨也礼记哀公与孔子问答甚多而皆无救于弱无损于昬无益于明无力于治也然而孔子谆谆不已而孟子乃谓大人惟为能格君心之非恐此语不騐也哀公又尝自言寡人防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危未尝知惧虽甚庸愚既与孔子相徃反何绮纨騃陋至此极耶
按左氏国语载孔氏之言家语使凡所载皆若是可为孔氏之成书与易论语相经纬而行矣史必有所本不知左氏何本宜若取诸孔氏然集家语者徃徃在左氏后则固本之左氏而左氏不本家语也余尝疑集论语何人而义精词严视诗书有加焉孔氏而无是书其道或几乎隠矣至左氏兼诸国事见孔子之所以断制物理者比论语尤精然学者多忽而不亲盖左氏本以孔子用力于春秋故为之传专在发明大旨今舍四达之衢而荒径是即如之何
五仪所言庸人士君子贤圣人之别与哀公生于深宫连文按论语孔子未尝轻言圣故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至孟子始言圣而荀卿为甚此亦荀卿之传也轻言圣而学者之患至于重言士不可救已
致思载三子言志有赤羽若日白羽若月攘地千里搴旗执馘由无所施其勇赐无所用其辨等语按论语孔子与弟子言志其词指皆不类又与程子倾盖而语顾谓子路取束帛以赠而徃来酬答之词不传夫不可言者妄载言可传者失録信弟子防劣而然耶
伯常骞欲身亦不穷道亦不隠按论语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按樊迟问仁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语略同观东流之水发似德者八按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而孟子亦言仲尼亟称于水有本者如是夫水之为德古人取象非一然八似之义广矣盖虽以水言德而实以德言水也
好生载孔子读史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乗之国而重一言之信按司马迁亦见外世家而左氏乃无有但言乡取一人以归谓之夏州而已以蛮夷入中国灭复自由天地变壊至此而极而孔子犹贤之乎楚恭王亡乌嘷之弓曰楚人亡弓楚人得之孔子曰惜乎其不大也亦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按孔子称楚昭王知大道故不失国其言曰江汉沮漳楚之望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夫能守其军文子言弟子行而孔子曰汝次为人夫所知不逺而取足于师友之间虽欲追配古人以为成材何可得也学者读此要当深悟愤发多识畜徳使无浅薄之患
按论语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季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而此篇称哀公问于孔子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衞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以之贤何也孔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下文云云夫以其无道而善用人故至于不丧此孔子之言也以其善用人而遂以无道为贤非孔子之言也
自家语论语及诸子叙孔子之多能博物甚众其鄙而不当于义者不足辨也其称吴获骨其节专车按隳防稽之嵗与孔子归鲁之年既不合又言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翟于今为大人形之脩短各以类物则有然而秦汉国而志不越于分境之外故孔子谓之知大道岂有失其涯量忘其国守而后得谓之大哉又谓善学栁下惠未有若鲁之男子按宰我问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又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夫井犹若可从孰谓室壊而不纳必果孔子之所少安得为善学栁下惠也按孔子观周与南宫敬叔俱至问礼于老耼访乐于苌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制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此是孔子最大节目后世又作常语看过盖是时周之天下崩削已尽一城之内独周公与其先王旧制俨然具存其故老宗臣皆已亡殁而老耼苌之徒犹在而孔子以方盛之年考识其典法接闻其源流因以追夏殷祖唐虞衣被草莱云防雨化虽弟子不足以尽得其意而尊之者既广守之者既众燧改沿革丕冒无穷周虽遂亡而此道固有托矣犹文武面命而周召亲传之也不观周何以致此孟子谓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盖欲自命以其至精者噫一己之心量未能合前圣之纪自用之博约孰与遵已成之训议孟子徒以其自命者愿学于孔子而未知以孔子之观周者自观此亦百世之论而未讲者也
金人背铭按本文在后稷庙堂右阶之前使果周人之词不以言之可从者为义而以言之不出者为福不正其本而慎其末何其与禹箕子异指耶至于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惑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髙人弗我害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斯又老氏之枝叶而生民瓜瓞之奏息矣宜其衰也
余尝叹诗书千余年卓然垂名者不过数十人不特古人以书自笃无求名之心而史法疏简不具虽欲登记亦不可得至孔子所称引则虽春秋之士亦班班焉顿以不泯故子贡为卫将言子不为其不然也夫博物而多能圣固不以是而孔子亦未尝以自圣也然世俗辄喜传之传而谬妄乆而不已则为学者之咎矣
东野毕马佚事的然无证按苏厉喻养由基善射而不息余固以为非盖世未有不善息而得善射者也若东野毕犹以穷马致佚则安得称善御乎余每患儒者不知以伦类之通开物所共有而好以亿虑之私疑人所不能自知而愚物而不知己之愚自是始也
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一言而有益于知莫如预恕可以摄仁孔子于论语固言之矣预不可以摄知论语未之言也预者流通事物之门户运动世俗之总防亦知之一偏非所以至道然中庸谓行与道皆当前定而预遂为成徳则茫然广逺而人莫知所从反以病知而不能益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