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剧曲
温凉盏鼓词
8.5 万字 · 约 4 小时 4 分钟 · 3 / 11
诗藏 · 剧曲
8.5 万字 · 约 4 小时 4 分钟 · 3 / 11
会员可开白话
?”员外说:“公子不必太谦让,若嫌饭粗老汉就不敢相让。”公子不敢推辞,饱食一顿。家人撤去杯盘,安童献上两盅清茶。漱口已毕,苗员外口呼:“公子,方才闻听公子之言,竟是行踪无定。老汉到有一个主意,未知尊意从也不从?”
【苗员外,眼望书生腮含笑,启齿开言公子称,老汉到有一件事,不知公子可依从。在下膝前有一子,名唤苗栋甚年轻,今年才交十四岁,始读诗书刚启蒙。去年里,先生辞馆归家去,因此上,荒疏文章和五经。贵客若不相嫌弃,将犬子,拜求台下作门生。待等后年中秀士,那时节,进京乡试奔功名。员外说罢一席话,公子闻听喜气生。】
王公子听罢员外之言,心中欢喜,口内不言,腹中暗想说:“果应了菩萨之言。细看此老甚是善良,我何不就在此安身,不但教了人,就是我也可以温习经史。遵依菩萨之言,等过了这两年灾难,到后年考试之年再去赴考投亲。倘若一举成名登了金榜,那时再访仇人,报仇不迟,一定是这个主意。”公子想罢,满面堆欢口呼:“长者,虽蒙不弃,如此厚待于我,只恐学生年轻才短有误令郎学业。”员外说:“先生无须过谦,宦门之子,家学渊源,且为黉门秀才,那有才短之理。今日夜已深沉,公子乃走路之人,想来必然乏困,暂且歇息一夜,明日再令犬子拜师不迟。”说罢站起,分付家人伺候公子。“小老儿暂且告辞,请公子自便。”王瑞林欠身相送,苗员外回后院而去。员外去后,公子进房内举目四面观看,原来却是通连的两间正房,甚是干净,床上早已铺设停当,又有两个小厮在旁扶侍。公子看罢,满心欢喜,只说得了安身之处,闲坐一会,也就脱衣安寝。一宿晚景不提,次日清晨,苗员外带着苗栋进了书房。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七
话说苗员外带着苗栋进书房,宾主见礼已毕,员外叫苗栋拜王公子为师。彼此归坐,叙谈多时,员外告辞回后而去。王公子就给苗栋上书,试探他的学问。原来却也满了篇了,就是不通,却喜生性聪明,是一个读书的气质,一说就能领会,王瑞林满心欢喜。从此以后,王公子就在苗员外家教书。列位须要紧记着这个节目,后面自有接叙。
再说恶贼黄大寿与恶奴刁保,不顾天黑夜晚道路泥泞,奔走如飞。
【恶贼得宝离古庙,顾不得,道滑泥泞路难行。踏泥带水催车辆,加鞭打马走如风。不多时来阴云散,月轮高照满天星。一气走了七十里,来到邯郸一座城。鸡声三唱东方亮,人困马乏腹内空。不敢进城观风景,关厢内,找寻饭铺把饥充。人马俱各饱餐一顿,他二人,心虚胆怯那敢停。大路惟恐人盘问,只找幽僻小道行。担惊受怕登古道,那一日,瞧见神京顺天城。】
二人一路上担惊受怕,来到北京,在正阳门外找店住下。这黄贼改名田子寿。次日,进京城投在年七的门下,拜年七为义父,送了年七一千银子,将温凉盏拿出求他转送阁老门下,希图一官半职。年七受了恶贼的来物,将温凉盏转献阁老。严嵩见温凉盏甚是奇异,满心欢喜,遂将恶贼升为知县。书要简洁为妙。田子寿主仆在京城住了也有一个多月。那一日,在礼部抽签,正抽个河南邯郸县的知县。恶贼心内欢喜,在礼部打点一番,又到严府年府辞行,准备行装去邯郸上任。又叫刁保接取家眷。恶奴到永宁县十里铺家中,将产业尽卖。不多几日卖完,就有那好事的民人访问王公子的下落。刁保说:“过河失足掉进水里淹死了,尸首不知去向。”众人闻听,信以为真,个个叹息不止。又问黄生的下落,刁保说:“我家主人上京不第,遇见一门亲戚,现在京里作官,留下我主人京中居住。因此来接家眷。”众人也不理会,信以为真。这也不在话下。且说刁保变了家资,三下五除二,赚了有百十两银子,治了牲口车辆,将细软东西装了一车。田子寿的妻子杨氏坐在里面,四五个仆夫丫鬟也坐了一辆,刁保与三四个家人骑着骡马,车夫赶着车辆,径奔邯郸而行。这一日来至任上,田子寿夫妻相见甚是欢喜,就把刁保放了管家,给他娶了老婆。黄大寿又将图宝害命,认父得官,更名改姓的缘故告诉了一遍。杨氏闻听,又惊又喜。田子寿自从升任以后,就任意胡行,贪财好色,苦害黎民,信宠刁保,欺压百姓。
【田子寿,小人得志作知县。贪财好色害黎民,有钱得生无钱死,严刑拷打要金银。再搭这,万恶刁保凶如虎,在外为非胡乱行。欺压良善交恶棍,依仗势力害好人。子寿信宠贼刁保,明知他,任意胡为并不嗔。主仆通同行万恶,这不就,苦死邯郸一县民。】
这话按下不表。且说御史云龙自从送张诰命与王公子回家之后,不觉十数年。这老爷年近六旬,也生了一位公子,名叫治宽,年方三岁,云公夫妇十分疼爱。云老爷只等公子到来,终无消息,叫家人留心访查。谁知过了科场并无音信。云老爷腹内反想:“莫非他这几年还没得秀才,所以不来考试,就不考试也该完娶婚姻。二人现在俱已长成,我夫妇年已见老,不如我差家人迎接他母子前来完婚。”想罢,就把管家云义叫来,将前言告诉一遍,给了他二百银子,到河南由他交给夫人公子作进京盘费,另外又给了他三十两银子作路费。云义领了主人之命,走到外面治办行装,不敢迟延。次日骑上一匹快马,单身独自冒雨冲风径奔河南而走。非只一日,那一日来到永宁县找到安乐村中。抬头观看到见庄前站立一个老者,云义起镫离鞍,手拉嚼环,眼望老者拱手,开言口呼:“长者,借问一声,咱们庄中有个王公子住在何处?烦劳指引一声。”老者见问连忙答礼说:“贵客可问的是已故御史王老爷的公子?”云义说:“正是,我乃御史云老爷的家人。皆因王公子与我家小姐俱已长成,特差我来接公子进京完婚。”老者闻听,不由的长叹说:“可惜!可惜!老汉如要说来,尊驾休得烦恼。”
【老者有话尊贵客,仔细留神听我言。王公子,自从那年回家转,母子守分乐田园,安然度日十几载,母慈子孝一家欢。不幸天灾遭火难,夫人一吓染黄泉。房屋家财全烧尽,只剩下,公子一人受熬煎。无奈将地全典卖,土房两间把身安。奋志读书中秀才,才高八斗不非凡。本县中,有个监生黄大寿,家中豪富广银钱,爱敬公子文学好,时常来往助贫寒。今年四月初八日,与公子,一同赴考去求官。前者黄宅家人到,搬取家眷卖田园。小老儿,也曾访问王公子。他说是,掉在黄河被水淹。尸首无踪无下落,年轻不幸丧黄泉。老者说到这句话,云义闻听吓一躜。】
云义口尊:“长者,这话可是真吗?”老者说:“难道哄你不成。那人说王公子在船边上站着,不知怎么就掉在河内了,是他亲眼见的。”老儿说罢,云义呆呆的站了半日,无奈何告辞老者,骑上牲口回京而去。不一日,来到家门,走进仪门,打听云公在书房间坐,连忙进去。请安已毕,将二百银子放在桌上。云老爷心内惊异说:“你怎么又把银子拿回,莫非亲家太太与姑爷没来吗?”云义见问,只得将老者之言细细的回了一遍。云老爷不听犹可,听了此言,如同站高楼失脚,扬子江急流崩舟。
【云老爷,听罢家人一席话,肠内着忙惊又惊,大叫一声疼杀我,刀搅柔肠一样同。忽然想起王御史,仁兄连连尊几声,只惟咱俩投一契,患难相交好弟兄。为此上,两家儿女结秦晋,一言为定无变更。实指望,在京长大成亲事,完却心头事一宗。不想仁兄身染病,呜呼一命赴幽冥。云御史,想念故友疼爱婿,痛泪交流大放声。】
云老爷放声大哭,云公子在旁也落泪。陈氏诰命在上房内听见老爷悲痛声音,连忙出房来到书房门口。侍女掀帘,诰命走进屋内,坐在炕上,口尊老爷因何悲痛,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八
话说陈诰命口呼:“老爷因何悲痛?”云老爷见问就把王公子的情由说了一遍。夫人闻听也觉伤心,老两口儿在书房内彼此流泪,只说女儿的命苦。说书的你这话就说离谱了,云老爷官居御史,岂有过耳之言,并不究情度理,竟至信以为真。列公有所不知,王瑞林的温凉盏乃是王门传家至宝,除他一家别人并不知道。因此,云老爷听见他家遭天火手内无钱,黄监生爱他的学问还时常周济于他,如何知道图宝害命的事呢?故此,信以为真。书里说明,言归正传。且说云小姐。云小姐听说云义回来,就让菊花去探听。这时云老爷和夫人正在书房痛哭,她就走到书房窗户外边,将前后言词听在心里,走到小姐房内说:“小姐,了不得了!”把云义回家告诉老爷的言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小姐闻听又忧又痛,不好明哭,眼泪直在眼中乱滚。打发菊花出去以后,珠泪交流长吁短叹。
【小姐的,眼泪直倾心悲痛,长吁短叹似油煎。闷奄奄,低垂粉颈窗前坐。悲切切,玉婉托腮泪涌泉。闻听菊花方才话,他似无非过耳言。又非云公亲眼见,此事好叫我为难。欲要尽节随他死,又恐此话是谎言。小姐想够多一会,忽然一事上心间。】
云小姐对父母说:“此事不见真实,未可深信。”自此夜夜在后花园祷告上苍,保佑公子平安。云公夫妇明知女儿想念王生,夫妇商议说:“女儿已经长大,再无望门守寡之理,不如打听个人家,叫他娶去,也了却你我心事。”说罢,就叫媒婆去打听人家。书要简洁,不多几日,就有花学士之子花举人来求亲。云义见花举人年轻及第,满心欢喜,就将小姐许给花家。择定次年正月二十三日过礼,二月初十日完娶。光阴似箭,不觉得冬尽春回,到了正月二十三日,大厅上结彩悬灯,亲朋庆贺,饮至天晚才散。云公归房安寝。且说云不姐听见将她另许了花家,今日过礼,不由的心内着忙。花云两家人,只说小姐豁臊也都不大理会。云小姐叫仆妇丫鬟各去睡觉,只剩下小丫鬟菊花在旁伺候。这小丫鬟身子困倦,站了一会也就溜在里间屋内睡熟。云小姐一想,如逃脱此难,只有决心走出家门,但又恐怕丫鬟没曾睡熟。正在犹豫之间,不觉一阵困魔来缠佳人。方才合眼,忽听得脚步乱响,从外面进来了一人。云小姐梦中睁眼观看:
【云小姐,似睡似醒刚合眼,只听脚步响连声。佳人梦中睁醒眼,留神仔细看分明。但只见,从外进来人一个,清奇相貌有威风。面如古月甚光彩,颔下胡须一尺零。头戴像异宝,身穿吉服颜色红。碧玉宝带腰中系,青缎朝靴足下登。小姐看罢才询问,只听得,那人开言叫一声。秀兰不要担惊怕,我试说来你是听。亲郎被害未曾死,菩萨搭救又重生。现今流落在外省,但等科场就进京。那时夫妻双合美,团圆欢乐庆升平。目下无非夫在难,何必着急胡乱行。千万不可寻拙志,醒来快到后院中。一秉虔诚求天地,自有神灵助你功。求你脱身出此地,节孝双全留美名。若问吾神名和姓,我是你公王老翁。十年前,因参严嵩削官职,愤怒成疾一命坑。上帝怜我多直正,敕封我,保家之神护禁城。今日忽然从此过,冤气一股把云冲。二目遥观知就里,前因造定并非轻。故此托梦惊叫你,指引明路救愚蒙。天机不可轻泄漏,我的言词要你听。留神谨记遵吾命,违背言词了不成。有心还要说几句,倒只怕,耽误你到后园拜。红光一闪影无踪,这佳人,哎哟一声把眼睁。】
云小姐在梦中惊醒,浑身香汗直流,定了定神,细听角楼,鼓打三更。佳人翻身坐起,也不叫丫鬟,腹内沉吟暗想说:“方才明明白白一位神圣托梦与我,口称是我公公,叫我别寻拙见,快到花园拜求天地,自有神灵救你脱离此处,也得节义双全。又说儿夫被害神佛搭救,现在外省避难,等科考三年进京得中,夫妻重逢,一门欢喜。这件事真正叫我为难。”又一想:“管他是真是假,我且到花园去应一应梦,看是如何。”小姐想罢,连忙下床,将灯吹灭,蹑足潜踪,出离绣户,径奔花园。
【云小姐,款步出离他的绣户,单身独自奔花园。转过马房又望后,园门不远咫尺前。佳人迈步朝里走,月朗星稀如白昼,夜风吹体透衣寒。时方冬尽初春景,万物逢春皆盎然。云小姐,心虚惟恐人瞧见,不住回头四下观。两步并作一步走,少时来在太湖前。夜深那有香炉案,没奈何,撮草为香一禀虔。这佳人,一撩罗裙双膝跪,叩头进礼拜上天。心事不肯明言讲,默默的,始末情由诉一番。至诚恭敬求神圣,惨切悲哀泪如泉。一腔烦恼堆心上,滴溜溜,冤气冲空透碧天。这一日,正遇菩萨朝佛祖,转回南海过幽燕。猛然间,冤气一股总不散,这菩萨,回目一观早了然。王瑞林,古庙逢灾贫僧救,云秀兰,今日有难又把我缠,冤气拦云冲霄汉。他夫妻,前世前生与我有缘。既然天意难违背,辞不得辛苦与烦难。想罢回头叫龙女,急速回归罗霄山。出家人,完成因果才回转,不必相随在后边。龙女答应说遵旨,手捧金瓶奔正南。不言龙女归南海,听任观音降下凡。落在那,云公家内花厅后,吓坏土地与花仙。一齐前来参法驾,躬身施礼拜金颜。菩萨分付且退后,各归本位静听宣。二神诺诺说遵旨,菩萨复又显佛端。变了个,年老婆婆拄拐杖,径过花厅会秀兰。来至小姐身背后,小姐蓦听有人唤。叫他奶名心胆寒。反身爬起回头看,只当是,生身老母到花园。】
云小姐正在太湖石前拜求天地,忽听有人叫他奶名。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九
话说云小姐吓了一跳,只当是陈诰命前来寻他。反身爬起借着月光仔细观看,是一个年老的婆婆,手拄拐杖走到跟前。小姐一见又惊又喜,壮着胆子,才待要问,那婆婆就启齿开言叫声:“秀兰休怕,不必吃惊。你的心事老身早已知道。你也不必追问老身的行踪。你须紧闭两目不可睁开。老身请一阵神风,送你一个安身之处,等待风定尘稀,脚沾了实地,方须睁开二目。切记,切记!”小姐闻听此言也就不敢再问,就知道老爷托梦是真,此人必是神圣下界,连忙倒身下转。拜谢已毕,站起身,紧闭二目侍立在菩萨身旁。大士一见,默诵真言,宣召神圣。
【观音母,真言咒语刚三遍,佛门法力果然精。忽听一阵风声响,风婆从天降园中。见了大士忙施礼,有何用处请言明。菩萨闻言开金口,风婆留神仔细听。贫僧请你无别故,有个缘故在其中。云氏秀兰身有难,家中不可把身容。请你快刮风三阵,送到河南邯郸城。北门外面尼僧庙,水月庵前须住风。风婆闻听遵法旨,霎时立刻逞威灵。刚见那,明月星辰当空照,登时间,黄沙迷目眼难睁。冷风阵阵刮来紧,风婆空中不暂停。越刮越大越有劲,风里边,卷起云家女裙英。忽忽悠悠神不定,如登云雾一般同。耳内只听忽忽响,胜如虎啸令人惊。大士后面显本相,朵朵金莲起在空。佛门法术真奇妙,送到邯郸一座城。按下观音且不表,再把佳人明一明。耳内听得风声住,脚沾实地看分明。原来一座松林内,面前还有柬一封。佳人拾起拆开看,才知菩萨下九重。】
云小姐看那柬帖上的言词,有诗八句说的明白。说道是:
我本观音降九重,神风送你出京城。
此去正北有古庙,尼庵带发且修行。
瑞林还在未曾死,他年运转受皇封。
夫妻自有团圆日,不必心中担怕惊。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明白,“如遇至急,自有神灵保护于你。”小姐看罢,才知观音圣母临凡,复又望空拜谢。小姐拜谢已结,站起身来,又把柬帖观看,心中暗想:“叫我投奔正北尼庵,暂且带发修行言词,竟与梦中一样,想来菩萨与公公之言俱为实言。忽然想起:“我只顾在此迟延,若日已东升,路上有行人走动,我乃孤身幼女,被人瞧见,岂不生疑。不如我且奔正北找寻古庙存身,再作道理。小姐想罢,举目往正北观瞧,只见隐隐旗杆,想有庙宇,相距约有二里多地,又不知是菩萨说的庙宇不是。无奈只得往前奔走。不多一时来到跟前,喘吁吁定睛观看,果是一座庙宇。山门上横写着“敕建水月庵”五个金字。小姐正然观看,只听得吱扭扭门响,从里面出来一个尼姑,打扮的甚是幽雅。小姐一见满心欢喜,连忙上前万福,口称:“师父,我要拜佛。”这尼姑见秀兰官宦之家小姐模样,甚是诧异,说道:“清晨,荒郊旷野,女菩萨从何而来?请进庙内待茶。”小姐看这尼姑甚是爽快,并不推辞,跟随走进庵内。尼姑把山门关上。这佳人慢闪秋波,抬头观看,但见庙貌巍峨,殿宇辉煌,幽雅非常。
【这佳人,一边走着一边看,尼庵古刹果非常。庙貌巍峨祥云护,殿宇辉煌映彩光。紫雾缭绕耀人眼,钟鼓楼阁分两旁。东廊内,列坐十八个罗汉,降龙伏虎甚刚强。西廊内,捏塑天仙圣母像,送子催生佑儿郎。又只见,大雄宝殿中间盖,雕刻彩画柱清亮。哼哈二将分左右,伽蓝护法四金刚。转过庙门往后走,二层宝殿在中央。护法韦驮擎宝杵,护卫圣母把威扬。两边配殿有神圣,火祖雷神与药王。佳人看罢往里走,紧随尼僧脚步忙。绕过二层宝殿后,面前就是一神堂。】
水月庵内有五个尼姑,掌庵的老尼有六十多岁,法号西来,为人端正,四个门徒名叫悟道、悟明、悟真、悟行,都有三十多岁,虽不知养性修真,也不至引邪。领进小姐来的却是第三个门徒悟真。这日清早,西来正在禅堂打坐,忽听帘栊响,闪目观瞧。
【闪目留神睁睛看,抬头仔细看分明。但只见,悟真领进一女子,举止端方大不同。芙蓉粉面娇又嫩,秋波杏眼放光明。两道春山如新月,乌云巧挽髻盘龙。樱桃微露鲜如米,腰如杨柳一般同。鼻似玉琢生下彩,耳垂金环黄登登。
身穿着,蓝团项领貂皮袄。腰系着,罗裙八幅响叮咚。体态风流天然俏,典雅温柔性儿灵。说什么,塞北之行昭君女,不亚如,月殿嫦娥下九重。老尼一见忙站起,合掌当胸问一声。何方女子来到此,请归坐位献茶羹。小姐闻听抬头看,慢闪秋波观尼僧。只见他,青缎僧帽头上戴,暖袜棉鞋足下蹬。青布道袍遮身体,腰束黄绒九股绳。容貌虽老精神满,眉如白雪眼似星。面带斯文多良善,声音说话赛铜钟。小姐看罢忙施礼,万福开言把师称。】
道婆献茶。茶罢搁盏。老尼开言口呼:“贵客光降敝刹,不知有何见教?”小姐见问,口呼:“师父,听奴讲来。”
【云小姐,开口就把师父叫,细耳留神在上听。弟子姓韩名瑞日,祖孙辈辈住京城。我父朝中作御史,正直清廉断事明。因此圣上心欢喜,金殿龙楼大加封。特放了,湖广武昌布政使,我母女,相随上任出京城。都只为,钦限紧急不怠慢,每日半夜奔途程。一路平安来到此,今夜忽然遇怪风。走石飞沙迷人目,乱打轿夫与家丁。只刮得,四零五落没投奔,也不知,何方鬼怪与神灵。奴家栽出轿子外,两手紧抱不放松。今朝风定沉息后,正眼观瞧吃一惊。左右为难无去向,无奈何,投奔神堂古庙中。恳求师父垂慈念,容奴带发暂修行。待等父女相逢日,那时重谢老师翁。佳人说到伤心处,痛泪如雨往下倾。假设虚词一席话,哄信了,水月庵里老尼僧。】
西来闻听小姐之言,信以为真,连声叹息说:“今夜刮的那样大风,原来有这个缘故。”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十
话说西来口呼:“小姐不必伤感,既然情愿带发修行,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就收你作一个门徒,有何不可?”小姐闻言,连忙下拜。西来给小姐也起了个法名,叫作悟礼。将四个徒弟叫到跟前,彼此相见。又打扫了一间干净小房,叫悟道陪他安寝。小姐问:“此处是那一省,这庙属何处管?”老尼说:“此处乃是河南彰德府邯郸县。离此五里之遥,就是邯郸县的城池。咱们这庙外叫作行化村,周围也有十几户人家。”小姐才知是邯郸县地方。自此以后,小姐就在水月庵带发修行。却喜此庙全仗几亩义田香火地度日,并无施主,甚是冷落。这话暂且不表。
再说御史云龙在彩棚之内,忙乱了一天,身体乏困,一觉睡到天亮方才起来。正要梳洗去上衙门,忽听丫鬟仆妇一片喧叫之声。菊花气喘吁吁,奔进后房。高叫:“老爷夫人在上,不,不好了!小姐没了影儿了!”老爷一声断喝:“丫头满嘴胡说,就该掌嘴。”菊花着急,复又口尊:“老爷,小姐真没了影儿了,奴才怎敢撒慌。老爷夫人不信请到后面去瞧。”云公夫妇闻听此言,两人连忙走到女儿的房内,果然不见了小姐。心内着忙,又往后园去寻找,见花园门锁定。老爷夫人心内惊疑,回转上房。陈诰命哭哭啼啼。云公心中纳闷儿:“莫非他软弱身形会跳墙逃走不成,似乎断无此理。这件事竟闷杀老夫了。”没奈何叫家人们四下细细寻访,不许声扬。一连数日,再也访问不着小姐的下落。不觉一月有余,云公十分着急,无奈舍着老脸到了花学士家,据实告诉了一遍。学士闻听连称奇怪,也无可如何,叫云公将定礼退回,另给儿子挑选亲事。
且说河南彰德府邯郸县城内有一个秀才,此人姓水名如镜,号是清心,有五十多岁,乃是一位饱学先生,为人甚是刚正。因见世道平常,因此不求功名,隐居城内。妻子柳氏,去年一病身亡,膝下无儿,只有一位爱女。这佳人奶名月婵,年方一十八岁,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诗词歌赋,礼乐文章,无不通晓,更兼四德三从,孝顺父母。自从他母亲亡故以后,他就每日啼哭。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