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剧曲
聊斋俚曲集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5 分钟 · 52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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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这两日关前短了皇纲,一个也还没拿着哩。关上要紧,谁敢放你过去!你同我见见俺那官何如?”万岁自思:“江彬曾说路上要紧,我且不信,果然是实。给了我那行票,未知他体面何如。既到危急之处,少不的撒一个谎了。”说道:“你不知我是江都督差来的,要上甯西查边,军情紧急,来的慌速,没带牌票;银子到有,迭不的拆封。你放我过去,银子也有,牌票也有。”那人陪笑道:“何不早说!早知道是江老爷的差官,只该远接。”万岁道:“你倒不怕皇帝,倒怕江老爷?”那人道:“怎么不怕皇帝?那皇帝罢,他在京里;江老爷差官往来常走,得罪着他,就叫俺有死无活!”万岁说:“你讲的有理!我不怪你。”把马催开上的关来。那万岁自从四更天起身,无曾吃饭,肚中饥饿,欲待下马吃饭。那路南里有一个人就叫:“老客,要吃饭来咱家。”万岁听说,下马进店。店家说:“老客待吃什么?”万岁说:“你有什么,尽数拿来罢。”
干烧饼拾一盘,咸果子黑菜篮,盛上一碗温水面。万岁尝尝不美口,少油缺醋又精咸,这样东西吃不惯。店主说想是你盘费短少,待要吃恐怕没钱。
那万岁听说,羞的那面红过耳。
万岁爷面带嚣,伸龙爪解开包,取出金银桌上料,五个好钱你拿去。王小拾起睁眼瞧,看见金钱唬一跳,浑身走了三魂号,灵山点卯一遭。
那王小急跑到后房,叫声老婆子:“大祸临门,可了不的了!”婆子道:“怎么来?”王小说:“每日拿响马拿不着,响马来了咱家里了!”婆子道:“你认的么?”王小说:“古怪!进店来吃饭,嫌寒道冷,我造次他几句,他给我五个金钱。这小人家谁敢使?不是短了皇纲,就是打劫了王子,不是响马是什么!”婆子道:“贼不咬恩人,你将这钱还给他拿去罢。”王小出来说:“老客呀,拿着钱走罢。你亏了撞着我,你犯了法了。你这钱民间没有,是皇爷家东西。”万岁说:“祖祖辈辈都使的是这钱,没犯一遭法。”他二人争嚷,惊动了街房都来大叫:“王小,客的钱皮些收着罢,嚷的是什么,看坏了铺子!”万岁道:“我这钱是人家那钱的祖宗,他还不要哩。”众人说:“钱在那里?”王小用手一指:“桌子上不是。”众人都挣了。
街市人把眼睁,起黄色不像铜,霞光万道宝色重,两条小龙上边戏。众人看见唬一惊,汤着送了残生命。众人说真正响马,拿了他咱去请功。
那万岁见势不好,牵马就走;众人道:“汉子那里走!这两日关前响马短了皇纲,正拿不着。你使出这金钱来,莫不是响马?”
万岁说:“我怎么就是响马?”众人道:“是与不是,你见见俺那老爷。”众人围绕,万岁在危急之处,不能走脱。城隍、土地着忙,有那巡检张敖,正在那凉床上盹睡,梦中神灵显圣。
有巡检是张敖,凉床上才睡着,城隍土地高声叫。休推睡里合梦里,不是怪来不是妖,北京圣驾前来到。醒来快忙救主,免的你项上一刀。
张巡检忽的醒来,吃一大惊,疑惑不定。忽然街里来报:“老爷,有了响马了!”张敖说:“怎么见的响马?”众人遂从头说了一遍。张巡检把头低,口不言心里思,翻来覆去无主意。有心拿他当响马,适才一梦好跷蹊。这桩事儿非轻易,若还是朝廷老子,叫卜官溺在磬里。
那张敖同众人来到街前,看那人打扮的像个军汉行持。合该那张敖的时来,遂大喝一声:“众人休得无礼!只怕是老爷的差官。那响马短了皇纲,他还敢在这里买饭吃?”那万岁被那巡检一句话提醒了,遂说:“我是江都督的差官。”张敖说:“你就没个牌票么?”万岁说:“你是什么人?”张敖说:“我是这居庸关的巡检。”万岁说:“有牌票。你不来,我不给人看。”张敖说:“拿来我看无妨。”
取行票与张敖,一张纸红笔标,上边写着都督票。张敖看罢双膝跪,许多街里都告饶:老爷来时不知道。这些人肉眼凡胎,不认的休要计较。
万岁自思:“他们有眼无珠,怎知我是皇帝。我有心待给他个利害,恐上不的山西了。”说道:“你都是些小人,我不怪你。休说我是个差官,就是北京城里御驾降临,你得罪着,大人不见小人过,也都饶了你。”众人叩头,俱各散去。张敖说:“长官到我衙门里吃杯茶何如?”那万岁肚中饥饿,将机就计,跟着他进了衙门,把门封了,让的万岁官厅坐下,细瞧了瞧了,双膝跪下。
张巡检跪案前,叫万岁将臣怜,肉眼不识君王面。万岁闻言唬一跳,森森的恐怕露机关,登时就把容颜变。平白的呼皇道寡,这巡检好像疯癫。
万岁说:“你亏了撞着我,若是那样人,回朝对都督说了,那江都督是朝廷近臣,驾前一本,就说居庸关巡检呼皇道寡,圣上恼了,发一路人马抄了满门,可不是弄假成真?”张敖叩头说:“莫要哄臣,有神灵警梦与臣,才知圣驾降临。”万岁说:“真果是实?”巡检说:“不敢撒谎。”万岁道:“你既认的我,不可走漏消息,若泄漏一字,全家听斩!你若谨慎,待我回来之时,好好带你进朝,封你个坐京的都巡检。”张敖听说,叩头谢恩。
张巡检谢龙恩,双膝跪拜至尊,驾临时俺有缘分。小臣见了皇帝面,免我三层地狱门,不受阴司阎君恨。万岁说:你不要胡言乱语,只要你谨慎小心。
张敖说:“臣晓的了。”皇爷说:“有什么饭拿来我吃。”张敖慌忙进上膳来。皇爷用膳已毕,即时起身。张敖牵马送下关来,前到了密松林边,君臣作别。未知后事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武宗爷过山遭渴难 云魔女送水动君心
不说巡检回衙,单表万岁急奔大路。
万岁爷奔红尘,风阵阵热难禁,千辛万苦言不尽。马踏河沙如*(左钅右敖)烙,小桥流水似锅温,苦煞朕当谁来问?一路上心如烈火,前来到旷野山林。
万岁爷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一路无辞,前来到梅岭山下,抬头观看,山势险峻。
万岁爷进了山,睁龙眼四下观:百鸟乘凉枝头串,隐隐怪石如虎坐,弯弯枯木似龙峪,左右都是深沟涧。看不尽山中的野景,巧丹青画不周全。
万岁爷带着那全副的撒袋,山路崎岖,木石交杂,不觉的浑身是汗,呼呼的气喘,火烧心内,无计可奈。
受不尽热熬煎,口又涩舌又干,浑身遍体流香汗。五脏庙里失了火,热焰腾腾烧肺肝,眼前千的黄花乱。万岁爷思水解渴,惊动了玉帝不安。
玉帝正坐,见一股红气升天,便叫千里眼、顺风耳:“你去打探一遭,看是何人受难,即速报来。”
千里眼顺风耳,看了看是武宗,恹恹害的难挣扎。慌忙回到灵霄殿,前后说知就里情。玉帝就把慈心动,叫一声云魔天女,要你去显显神通。
玉帝说:“他也是辈人王帝主,须周济他才是。云魔女,差你去下方送水一遭。”仙女领旨,出了南天门,急驾祥云照梅岭来了。云魔女下九天,一条担压香肩,打水三娘重出现。金莲动处腰肢软,担上山坡步步难,摇摇真似杨柳线。武宗爷堪堪渴死,看见水喜动龙颜。
那万岁正然思水解渴,忽见那打水女子,心中自思,我正要思水解渴,又不好叫他什么。勒马站在路旁,总不言语。仙女说:“待我问他一声。行路的君子,你莫非待吃水么?”万岁说:“正是紧用着了。”仙女说:“有水。只是无什么奉客,下马来,就这筲里吃些罢。”万岁说:“泼妇!这不是戏起我来了么?”那万岁跳下马来,把椰瓢摘下递与仙女,盛一瓢来,那万岁一气饮干。这皇帝是个酒色之徒,吃了水不肯走,站在路旁,不转睛的上下前后看起那女子来了。
万岁抬头看,心里暗掂扰:虽是庄家女,却也似天仙。乌云蟠龙髻,斜插凤头簪;秋波如绿水,两道柳眉弯;一点樱桃口,含笑不开言;袖中笼玉腕,裙底罩金莲。仙姬更无二,女中夺状元。万岁心迷了,难把意马拴,下腰推盛水,伸手捏脚尖。仙女只一躲,骂声村长官。万岁陪笑脸:大姐,我是合你玩。
云魔女不耐烦,骂一声村长官,欺心你把律条犯。既读孔孟诗书字,不达周公礼半篇,涎皮涎脸把奴看。不看你是过路的行客,小厮来把你毛揎!
万岁自思:“他不认的我是皇帝;他若知道,跪前跪后,央我封他一宫,还不能勾。我把那漏八分的话,说与他听听。”红了脸气昂昂,叫村女休装腔,谁着你来这井边撞?分明也不是个干净货。看上你眼就拿糖,谁没见你那乔模样!自估着容颜俊俏,还不如俺那扫地的梅香。
仙女暗说:“好昏君!他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谁不知你是皇帝哩?我自有道理。”
云魔女恶狠狠,骂一声贼强人,这等无礼不帮寸!青天白日山沟里,调戏人家良妇人。少死的村夫,该打一顿!饶了你流水快走,等来人打断你那懒筋!
万岁说:“不知你打手何如,光支架子。”一行说着,不觉的意乱心迷,一阵心慌。
正德爷跑过来,把仙姬搂在怀,慌忙要解罗裙带。三生有幸今朝遇,看上眼了你拿什么歪?人到了着急不怕你怪。云魔女使个手段,把万岁闪在那尘埃。
那万岁扑了一把,只听的耳边风响,眼前发花,忽的一跌,倒在尘埃。苏醒半晌,扒将起来,把眼摸了摸,也不见那女子了,也没有庄村了,左右都是坍塌了的无主孤坟。马寻野草,那椰瓢摔在路旁。万岁惊疑:这荒草野坡,多是妖精,假装人形来戏弄寡人。我若不是皇帝,就被他吃了。那万岁牵马逃命,方才待走,忽听的空中有人大叫:“正德爷休走呀!”
云魔女起在空,在云端骂一声,你今错把心儿用。我是上方云魔女,领了敕旨下天宫,梅岭山下把水送。吃了水胡思乱想,你是个混帐朝廷!
万岁听说着,忙捻工焚香,望空祷告;小王有甚德能,敢劳仙女送水?异日回朝传旨,着天下盖下庙宇,塑下金身。那万岁拜罢,上了龙驹,大路前行。仙女上天交旨,不在话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私行主投宿问更 打柴儿杀鸡换妻
话说万岁过了梅岭山,山下有个周家庄,庄里曾有个周员外,仗义疏财,极其好善。他的夫人姓刘,生下一个儿子,名唤周元,字宗宝。自从员外故去,家业飘零,终日靠儿子打柴度日。也是天向好人,合该他时来运转。这日天色将晚,周元不见归家,刘夫人放心不下,巴着板门凝睛悬望。恰好万岁来到近前,抬头见个老婆婆,便说:“夫人,你家有闲房,借宿一晚何如?”那妇人道:“俺不是开坊子的人家,我是幼儿寡妇,自己吃的没有,怎留下你?”一言未了,天降大雨。皇爷说:“你不留我,如何避的这雨?”妇人道:“不嫌我家里寒苦,就请进来罢。”
牵着马进门来,睁龙睛把头抬,屋墙倒塌门窗坏,炕上少席三寸土,炉内无烟又无柴。万岁一见没计奈,乍离了三宫六院,这去处叫人怎捱!
万岁看罢,无计所奈。夫人把马拴下,万岁只得在那土炕上就坐。不一时,刘氏提了一壶茶来,说道:“长官,你吃了一杯茶,暂且解乏。等俺那儿来,买些什么来你吃。”皇爷说:“你那儿那里去了?”刘氏说:“山上打柴去了。”这也是君臣该会的日子,道犹未了,这周元担着担子,就闯进门来。
放下担往里瞧,见个人甚蹊跷,头上带着个搪毡帽。撒脚不敢回头看,口中只说不好了,要军钱的汉子又到了。扯腿走像个乌鸦闪蛋,回头看似鲤鱼打漂。
这周元喘息未定,正撞着母亲刘氏道:“周元,你来了么?前头有客哩。”周元道:“唬杀我!我只当是要军钱的。是那里的客?”刘氏道:“是过路的长官,被雨截在咱家里。你去会他一会。”周元来到前头,说道:“长官,作揖了。”万岁说:“免礼罢。”周元说:“长官,天黑了,你走不的了。宿是小事,只是我可给你什么吃呢?俺逐日打一担柴来,籴一升米,俺母子共用。夜来打的那担柴误了赶集,还没有后晌饭哩。”皇爷说:“随便罢了。”周元说:“还有一担柴钱哩,我去买几个馍馍来你吃罢。”皇爷说:“正好。”周元听说,回家拿钱,到了街上,买了几个馍馍,见了万岁说道:“长官,有了馍馍还没有就菜,我有一个媳妇,杀给你吃了罢。”
万岁说:“诌我,怎么忍的杀人吃?”周元说:“是媳妇,可还没变过来哩。”皇爷说:“怎么没变过来?”周元说:“是我喂的一个母鸡,下了蛋来抱一窝小鸡,出息着拶个私囊,寻个媳妇。今日杀给你吃了,可不是杀了媳妇你吃了么?”皇爷说:“你杀了给我吃了,我还你个媳妇不难。”那周元疾忙来到后房,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刘氏把鸡做了,周元送至前头。万岁用饭已毕,就说:“我乏了,收拾我睡觉罢。”炕上没有芦席,周元拿了个杆草来铺上,那万岁浑衣欹倒。不觉的夜静更深,恰才合眼,忽听的那梆铃一派响亮,万岁醒来,顿足捶胸。恐君不信,后有小词为证:
一更里月朦胧,合煞眼睡正浓,梆铃惊醒了南柯梦。没有宫娥来打扇,小屋无风热似笼,扇儿摇着似千斤重。也是我为君的不正,原不该私出了北京。
二更里月儿高,合煞眼睡不着,虼蚤咬的心焦燥。乍离龙床鸳鸯枕,土炕上无席铺杆草,半头砖又垫上搪毡帽。这是我为君的不正,寻思起自己错了。
三更里月正圆,在外人好孤单,虫声叫的人心乱。刚才梦在龙床上,佳人倒凤又颠鸾,醒来却在荒村店。也是我为君的不正,原不该私出了顺天。
四更里月儿歪,听据前铁马筛,声声聒的魂不在。白日里奔波还好受,黑夜凄凉好难捱,前生少下孤单债。这是我为君的不正,失主意走出京来。
五更里鸡报晓,星儿稀天明了。周元起来把爷叫:我今要上长街去,不得送你休计较,老客请起登古道。想是你军情紧急,你的事休要误了。
周元自思:“今日给那长官什么吃?不如我早着些叫他走了,我好上山打柴。”周元说:“长官,你起来罢。天明了,你还不走,等什么哩?误了我早去打柴。”那万岁起的身来,取出一锭银子来,说道:“周元,你拿去当饭钱罢。”周元道:“长官差了。俺不是做买卖的人家,不要银子。”皇爷说:“我自来不好干吃人的东西,你既不要,我有道理。你这里隔着什么城近?”周元说:“没有城。”皇爷说:“今夜怎么梆铃几乎聒杀人?”周元说:“你不知道,那是后庄里曹老爷家打更。”皇爷说:“那个曹老爷?”周元说:“就是那做三边总督的。”皇爷说:“哦!是曹重么?”周元说:“你风么!曹老爷知道,拿了你去,豁口子加墙板。”皇爷说:“怎么讲?”周元说:“可就打杀了!”
曹老爷还体情,那别爷更不通,县官拿着当奴才用。耳软光听下人的话,真是一个糊突虫。管家还比主人胜,一个鹰头鳖耳,酷像是做了朝廷。
皇爷说:“这厮恁么利害!我且问你:他家有多少人口?”周元说:“曹老爷,曹奶奶,曹小姑。”皇爷说:“那曹小姑不知多大年纪?出了阁不曾?”周元说:“还没哩。”皇爷说:“我把曹小姑来给你做个媳妇,何如?”周元说:“不敢,不敢!曹老爷利害,昨日上山打了一担柴来,他说是割了他的山场了,把我拿去吊了一夜,亏了俺娘跪前跪后的,才饶了我,谁敢惹他!”皇爷说:“有我不妨,那是我家支使的小厮。”周元说:“我不信,我不信,他是一个大官,倒给你这长官支使?”皇爷说:“我哄你呀,我合他是个朋友。我写个帖子给你,拿去给他,量他几石粮食来给你娘们吃,好呀不好?”周元道:“只怕你那帖子不准呀。”皇爷说:“你拿笔砚来使使。”周元听说,把笔砚墨纸拿来。万岁自思:我写书给他什么是显验?万岁脱了那鞴鞋,把那裹脚裂下一幅来。周元看见,吃了一惊。周元说:“长官,你这裹脚上不是蛇么?”万岁说:“这是故事。”把书来写的停当,遂说道:“我若去了,你可送给曹重,他自然看顾你。”周元说:“他发作了着呢?”皇爷说:“我教你两句话给你,到他门上,你可吆喝着说。你就说:我有一封信,晓谕曹重知:北京一长官,宿在我家里,吃了一顿饭,用了一只鸡。你家曹金定,配与我为妻。你若不依允,就是造化低;你若从下了,赏你一领大大的面皮。”
万岁爷把话教,小周元唬挣了,三魂七魄出了窍。面工土色瞪着眼,手脚猖狂身子摇,声声只把长官叫,是俺达复生跳起,活活的把我送了!
周元说:“不好不好!你这不送了我了么?”皇爷说:“有我哩。”周元说:“怕的有你没有我了!”皇爷说:“不妨,我有一点薄体面。”周元把书收了,皇爷就要起身。
万岁爷要登程,子母们来送行,周元把马牢牵定。嘱咐那周元休当戏,千金难买书一封,小小体面颇堪用。早早的将书投上,子母们无限峥嵘。
万岁爷催马去了,周元母子商议。刘氏道:“我/L你去,他若是朋友,他不打你,替他问安。”那周元果然依着那长官的话,拿着书战战兢兢的来到后庄,站在大门首便说:“门上的替我传传,有老爷的个朋友,留得一封书在此,还有许多面话要说的。”那看门的听的说是老爷的朋友,不敢怠慢,即忙禀于曹重。曹重说:“跷蹊!今夜梦见圣旨到来,这事有些古怪,快把屏门开了。”那周元见开了屏门,慌忙进去,见了曹重,磕了一个扁头。那万岁教他的话,也不敢说,只把书来递与曹重,心里战战兢兢。的,恐怕发作起来,那眼不住的*(左目右散)那路径,若有动静,好跑他娘的。只见那曹重急忙把书接下,仔细观看。有诗半篇:“闻的你家女儿好,提他嫁与周宗宝;若问月老是何人,北京皇帝朝廷老。”曹重看罢,将书悬起,倒身下拜。
曹老爷拜圣言,喜坏了小周元,休说长官无体面,一块裹脚嗄要紧,见了磕头礼拜参,跪在地下如捣蒜。曹老爷官职不小,倒怕这一个军汉。
曹重拜罢道:“你给谁下的书?”周元道:“是北京一个长官。”曹重道:“你认的他么?”周元说:“不认的。”曹重说:“那是北京皇帝。”周元说:“错了,早知他是个皇帝,我留他在俺家里,一辈子不怕人。”曹重说;“他封了你官了。我家曹金定与你为妻。”周元说:“不敢,不敢!给我二斗粮食吃着打柴罢。”曹重说:“你以后不用打柴了。”吩咐左右:“给他把衣裳换了罢。”
还是那旧周元,换新衣另一看,村头穷脑登时变。乍穿着尺头不大紧,身上闷痒似虫钻,霎时拿把的通身汗。新学著作揖唱喏,好一似猢狲钻圈。
周元前厅坐下,那曹重来到后堂,合马夫人商议。夫人道:“我这么一个女儿,就给了周元!”曹重说:“妇人家你晓的什么!违背圣旨,全家该斩!”那夫人听说,即速上了绣楼,将小姐打扮。曹重吩咐抬下香案。
小周元起拜着,看小姐赛嫦娥,头晕似在船中坐。他是天上的神仙女,汤他一汤就造化多,头皮薄敢说将他摸?饿老鸥时来运转,一把儿抓住天鹅。
二人拜完天地回房,曹重差了两个家人,去给刘氏道喜。却说刘氏在家,见他儿子去了,多时不回来,心中甚是挂念,说道:“想是俺那冤家不会说话,得罪着那曹老爷家。没影的下了一位客,宿了一宿,吃了一顿饭,见没问他要钱,他就没的揪作揪作,就写了个帖子,给那曹老爷,着他给俺两石粮食吃。我就短了一句话,没嘱咐他到那里略问他要要,他若不给,就流水回来罢;俺那冤家指着个帖子,合圣旨呀是的,仔管问他要,想是要的发作了,打他哩!我出去看看的。”刘氏正走到大门边,手扶着那门,叫了一声小周元,“这么晚还不来,必定是吃了亏了!”
瓮里米没一升,打一顿来家中,吃着什么去养疼?心下踌躇还未了,来了二人跑的凶,倒把婆儿唬了一个挣。多管是打了儿子,拿我去还要找零。
只见二人跑将进来,看见刘氏双膝跪下。刘氏慌忙拉起说:“大哥们折罪杀我了!”那人道:“奶奶喜事临门!你家里宿的是皇帝,封了你那儿一个官,合俺家小姑娘配为夫妇了。叫俺来报喜,还嘱咐不要走漏了消息。”刘氏听说,又惊又喜,又是着忙。二人去了。刘氏回家,满斗焚香,拜谢天地。
谢天地满斗香,又是喜又是慌,浑身也不知是怎么样。我儿模样也不丑,只是手脚太村帮,咱合小姐配不上。叫姑娘还怕不理,做个梦敢着他叫娘。
刘氏拜谢天地已毕,曹老爷差着小厮丫头,把刘夫人抬进府来,母子们享受荣华,不在话下。再说万岁登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十字街闲游子弟 孤老院戏赚君王
话说万岁离了周元,走了多时,来到一道山岭,见了许多的人,拿着锨钁修路。那万岁不知是做什么的,遂问道:“你这些人修路为何?”众人说:“长官,你不知道么?我说与你听罢。”
修路的官票是老江。北京城里浪荡皇,听说他要出来撞,三宫六院娇娥女,陪着自在何等强。这个皇帝精混帐,只管他闲游闲耍,那知道百姓遭殃!
万岁说:“你好大胆,敢骂皇帝!”众人道:“隔着这么些路,他那里有驴耳朵怎么样长,他伸过来听听,就知道是俺骂他。”万岁自思:好没要紧,问了问他,就惹的他骂了这么些。我待加罪与他,他乃是乡民无知。自古道:背地里皇帝也得骂。这也是我自惹其祸,好没要紧。便笑着问道:“那是往大同去的路径?”众人说:“山下头有一座石桥,桥西头有两条路,南股正冲着大同府的去路,到东门还有三十五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