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词话
词学集成
4.6 万字 · 约 2 小时 12 分钟 · 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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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总分为二百六部,独用同用,所注了然。非特可用之于诗,即用于词,亦无不可也。至平水刘渊师心变古,一切改并,省至一百七部。而元黄公绍古今韵会因之。又有阴氏时夫作韵府群玉,并为一百六部,字删剩八千八百余字,较集韵仅十之二。今虽通行,考之古,鲜有合焉。即以词论,灰ㄉ本为二韵,灰可以入支微,ㄉ可以入皆来,元魂痕本三韵,元可以入寒删,魂痕可以入真文。即佳春卦于词有半通之例,其字皆以切音分类,各有经界,分合自明。乃妄为删并,纷纭淆乱,而填词者亦不知所宗矣。正韵一书,俱从旧目,以词盛于宋,用宋代之书。广韵、集韵稍有异,而集韵纂辑在后,字最该广。”[诒]案:切韵以下数部,皆由官定。今一百六部佩文韵府,亦遵之,从宽也。填词家何妨从严,而因以复古乎。
○词曲俱可四声并押
又云:“词韵与曲韵不同,制曲用韵,可以平上去通押,且无入声。如中原音韵则东钟江阳等十九部,入声则以配隶三声。例曰:广其押韵,为作韵而设。以予推之,入为痖音,欲调曼声,必谐三声。故凡入声之正次清音转上声,正浊作平,次浊作去,随协始有所归耳。高安虽未明言其理,而予测其大略如此。实则宋时已有中州韵之书,载啸余谱中。而凡例谓宋太祖时所编,毛稚黄亦从其说。明范善溱又撰中州全韵,李书云有音韵须知,王有音韵辑要,此又本高安而广之者。至词林韵释,与中原音韵亦同,而标目大异,如东钟则曰东红,鱼模则曰车夫之类。其为十九部以入声配三声则一也,此皆曲韵也。盖中原音韵诸书,支思齐微分二部,寒山桓欢先天分三部,家麻车遮分二部,于曲则然,于词则不然。况四声缺入声,而词则明明有必须用入声之调,断不能缺,故曲韵不可为词韵。惟入声作三声,词家亦多承用。”[诒]案:戈氏谓曲韵非词韵,词有必须用入声之调,不能缺。夫以入声配三声,犹之上去隶平声后,上自为上,去自为去,通押独押皆可,非缺也。至以入声作三声,则改作入声之音,为平上去之音矣。又历引宋人词数十句,为入作三声之证。窃以为不然。夫平上去入,韵也,非音也。歌者但求叶乎宫商,不必合乎平仄。平上去入中,皆有喉舌唇齿牙之音,如歌者词中一字,必喉音始叶工尺,平声中之喉音可,即上去入中之喉音,皆可也。元人之曲,长套多四声兼押,短调数韵则鲜,词亦不过十数韵而止。总之,四声并押,曲可,词亦可,期于叶律而已,不必以少证多也。又闻北人无入声,皆读作平,或作上去者,此字随音变谓之方音,不得谓之作某声,以开后人通押四声之渐。
○词韵与曲韵可不分
又云:“四声之中,入声最难分别。中原音声,以入作三声,惟支微、鱼虞、皆来、萧豪、歌戈、家麻、尤侯七部,其音即随部转协,此入声而非入声也。若四声表之以入分配,则有无相反,其说亦微有不同。就词韵而论,莫如以沃屋烛为东钟之入声,觉铎药为江阳之入声,质术栉为真文之入声,勿迄月没曷末点牵宵薛叶帖为寒删之入声,陌麦昔职德为庚清之入声,缉为侵寻之入声,盍业洽押乏为覃盐之入声。其余七部皆无,则至当不易。毛先舒所撰七韵,似有与词合者。如一屋单用,二质七陌八缉通用,五屑十叶通用,亦可单用。此为南曲而设,南曲即本乎词,其于宋词之用韵,信乎殊流而同源。至三曷六叶通用,四辖九合通用,则又于词不合矣。”[诒]案:戈氏谓南曲即本乎词,夫今之词与曲异者,词不能歌耳。而以求词之源,则词皆可歌,词韵与曲韵何必分,词之用平上去入,何必与曲异。所巽者,词一阕,分上下段,多至三段、四段而止,一调名。曲则合数阕而为一套,有引子,有尾声,而以宫商合箫管,以喉舌五音合宫商无二致。词变为曲,殆所谓言之不足,而长言之乎。
○句中不宜用同韵字
词尘记梦云:“凡一词用某韵,则句中勿多杂入本韵字,而每句首一字尤宜慎之。如押鱼虞韵,而句中多语虞字,无吾字,则五音紊。”又云:“精于律吕者,未尝有书,而其词具存。试奏一曲,其中不言之意,在善悟者自领略之耳。”[诒]案:既押某韵,而句中不用同韵字,嫌其拗口也。五音四声,其理实一。反切合五声,五声隶五音,谓反切为不传之秘,然乎,否乎。
○协律在宫商不在平仄
毛稚黄云:“填词家大约平声独押,上去通押,间有三声通押者。故沈去矜韵,每部总统三声,而中分平泰,凡十四部。至于入声,无与平上去通押之法,故为五部。”[诒]案:词变为曲,词入声专押,至曲复四声统押,足见协律在宫商,而不在平仄。非词律之精严,皆填词之不知律耳。
○宋词重在协律
词尘录李易安论词云:“易安居士言诗文分平仄,而歌词分五音,又分五声,又分音律,又分清浊。且如近世所谓声声慢、雨中花、喜迁莺,既押平声韵,又押入声韵。玉楼春本押平声,又押上去声,又押入声,本押仄声韵,如押上声则协,如押入声,则不可歌矣。培案:段安节言商角同用,是押上声者,入声亦可押也,与易安说不同。余尝取柳永乐章集按之,其用韵与段说合者半,不合者半,乃知宋词协韵,比唐人较宽。宋大乐以平入配重浊,以上去配清轻,亦与段说不同。大抵宋词工者,惟取韵之抑扬高下,与协律者押之而不拘拘于四声。其不知律者,则惟求工于词句,并置此而不论矣。”[诒]案:后之填词,韵有上去通押者,而无平仄同押者,虽与曲有别,究与律无关也。
○词韵半通之例师唐韵
毛稚黄词韵说云:“诗韵惟唐孙忄面唐韵,稽载详明,考韵者当据为正。如灰韵一部亦自别,而孙胪分最清楚。如回枚之类,自以灰字领韵为一段。开哀之类,自以ㄉ字领韵为一段。又先韵中亦自别,如袁烦之类,以元字领韵为一段。昆门之类,以魂字领韵为一段。又阴韵中亦自别,如佩妹之类,以队字领韵为一段。秽呔之类,以废字领韵为一段。今词韵有某韵半通之例,览者案孙氏本而考之,亦庶几矣。”[诒]案:唐韵分段之说,言词韵者未论及之,半通之例,即师其意也。
○宋以后不分音与韵
毛氏声音韵统论曰:“夫人欲明韵理者,先须晓识声音韵三说。盖一字之成,必有首、有腹、有尾。声者,出声也,是字之首。孟子云,金声而玉振之,声之为名,盖始事也。音者,度音也,是字之腹。字至成音,而其字始正矣。韵者,收韵也,是字之尾声,故曰余韵。然三者韵居其殿,而最为要。凡字之有韵,如山之趋海,其势始定。如画之点晴,其神始完。故古来律学之士,于声于音,固未尝置于弗讲,而惟审韵尤兢兢焉。所以沈约、孙忄面而下,所著之书,即声音之理,未尝弗贯,而专以韵名书也。然韵理精微,而法烦苛,又古今诗骚词曲体制不同,因造损益,相沿亦异,拟为指示,并增眩惑。今姑以唐人诗韵为准,而约以六条,简之有以统韵之繁,精之有以悉韵之变,标位明目,庶便通晓。一曰穿鼻,二曰展辅,三曰敛唇,四曰抵腭,五曰直喉,六曰闭口。穿鼻者口中得字之后,其音必穿鼻而出,作收韵,东、冬、江、阳、庚、青、蒸七韵是也。展辅者,口之两旁角为辅,凡字出口之后,必展开两辅如笔状,作收韵,支、微、齐、佳、灰五韵是也。敛唇者,半启半闭,聚敛其唇,作收韵,鱼、虞、萧、肴、豪、尤六韵是也。抵腭者,其字将终时,以舌抵著上腭作收韵,真、文、元、寒、删、先六韵是也。直喉者,收韵直如本音者也,歌、麻二韵是也。闭口者,却闭其口,作收韵,侵、覃、盐、咸四韵是也。凡三十平韵,尽于此,上去即可缘是推之,惟入声有异。”[诒]案:音之与韵,一经一纬,不可强而合。如所云穿鼻之类,即三十六字母喉舌唇齿牙之理,而变其名。全韵之字,苟同一母,则反切二字上母下韵,反无所依据矣。即云穿鼻之类,与字母异,第以辖韵,不以辖音,韵之浅显易知,何必求之深微幽渺也。总之,宋以后合音与韵而一之,不能歧音与韵而二之。由韵以求宫商,岂可得乎。戈氏顺卿亦宗其说。
○阴平阳平同一母
毛氏七声略例云:“阴平、阳平、上声、阴去、阳去、阴入、阳入之七声,其音易晓,而鲜成谱。周德清但分平声阴阳,范善溱中州全韵兼分去入,而作者不甚承用,故鲜见之。余略举其例,每部以四字为准,谐声循理,连类可通,计凡七部。惟上声无阴阳。叙次先阴而后阳,姑袭周氏之旧。
阴平声:种、该、笺、腰 阳平声:篷、陪、全、潮
上声无
阴去声:贡、、霰、钓 阳去声:凤、卖、电、庙
阴入声:、七、妾、鸭 阳入声:孰、亦、、”
[诒]案:拍音者,第三次平上去入,原用四拍,因平声有阴阳,故如一拍,作五拍。至就字论字,阴平阳平,固判然矣。若论字之音,则阴平阳平同一母,即同一宫商,固无俟辨析毫芒也。
○北曲韵无入声
词苑丛谈,邹[谟]词韵衷云:“阮亭尝与余论韵,谓周挺斋中原音韵为曲韵,则范善溱中州全韵为词韵。至洪武正韵斟酌诸书而成,其于诗韵,有独用并为通用者,[东冬青清之类。]有一韵拆为二韵者。[虞模麻遮之类。]又如冬钟并入东韵,江并入阳韵,挑出元字等入先韵,翻字残字等入删韵,俱与宋词暗合,填词所当援据,议极简核。但愚案中州之比中原,止省阴阳之别,及所收字微宽耳。其减入声作三声及半遮等韵,则一本中原,尚与词韵有别。”[诒]案:词韵与曲韵不同者,以词韵平仄不通押,而曲韵则四声通押也。曲韵惟北曲押入声,非韵之可通,实北人无入声。凡入声字皆读作平上去声,此音之变,非韵之通也。南曲之平上去通押,皆无碍于宫商,[押平者不押仄、押仄者不押平,若上去尚有通融之处。]填者自严其律可耳。平仄通押,或亦于宫商无碍。
○词曲押入声韵最宜斟酌
又云:“入声最难分别,即宋人亦错综不齐。沈氏词韵当已。近时柴虎臣古韵,则一屋二沃通,而三觉半通。[三觉半通,如岳浊角数之类。]四质五物通,而九屑半通。[九屑半通,如耋拙谲结之类。]六月七曷八点九屑通,十药十一陌通,而三觉半通。[三觉半通,如{羽高}濯邈朔之类。]十二锡十三职通,而十一陌半通。[十一陌半通,如辟革易麦之类。]十四缉独用,十五合十六叶十七洽通。毛驰黄曲韵则准洪武正韵,而一屋单用,二质七陌八缉通用,三曷六药通用,四辖九合通用,五屑十叶通用。又屑叶可单用,因南曲入声单押而设也。与词韵俱可能者。”[诒]案:平韵如庚侵之不通,人皆知之。至入声南人方音亦有各别者,最易混淆。词曲家押入声,最宜斟酌。
○沈韵去古未远
又云:“沈休文四声中,如朋与蒸,靴与戈,车与麻,打与等,卦画与怪坏,挺斋与升庵俱驳为舌。而宋词中呼否为府,以叶去,林外呼琐为扫以叶老,俞克成呼我为衤奥以叶好,词品皆指为闽音。而毛驰黄谓沈韵本属同文,非江淮偏音,挺斋诋之,谬已。自三百篇、楚辞,以迄南曲,一系相承,俱属为韵统。而北曲偏音,四声不备,为偏统。故金元人作诗亦用沈韵,作词亦不专用周韵。从无以入声分叶平上去者,又安得以曲韵废词韵,且上格诗韵乎。”[诒]案:说文无韵字,古人但言音而不言韵,盖韵生于音,非音生于韵也。沈氏去古未远,其编字入韵,多与三百篇、楚辞及秦汉人文合。安得以今人土音之不合,而疑沈氏之舌,并非古人哉。
●卷五
◎五曰派
○香奁本非词格
许宗彦莲子居词话序云:“文章体制,惟词溯至李唐而止,似为不古。然自周乐亡,一易而为汉之乐章,再易而为魏晋之歌行,三易而为唐之长短句,要皆随音律递变。而作者本旨,无不滥觞楚骚,导源风雅一也。故览一篇之词,而吕之纯驳,学之浅深,如或贡之。命意幽远,用情温厚,上也。词旨儇薄,冶荡而忘返,漓其性命之理,则君子弗为也。述庵司寇,谓北宋多北风雨雪之感,南宋多黍离麦秀之悲,所以为高。张皋文编修词选亦深明此意。”[诒]案:山谷艳词,已有法秀泥犁之呵。香奁本非词格,后生小子,矜其一得,竞为秽亵之语,岂大雅所屑道者哉。
○宋人论词以清空为圭臬
沈伯时乐府指迷云:“作词难于诗。盖音律欲其协,不协则成长短句。下字欲其雅,不雅则近乎缠令之体。用意不可太露,露则直实而无深长之味。发议不可太高,高则狂怪而失柔婉之意。此其所以为难。”[诒]案:宋人论作词,已以清空为圭臬矣。
○词宜有寄托
红盐词序云:“词虽小拔,昔之钜公通儒,往往为之。盖有诗所难者,委曲倚之于声,其词愈微而其旨益远。善为词者,假闺房儿女子之言,通之于离骚变雅之义,此尤不得志于时者所寄情焉耳。”
○学浙派流弊
听秋声馆词话云:“昔人言诗话作而诗亡,盖为宋人穿凿而言。藉以攀援标榜者无有也。不然,非诩己作,即广搜显者之诗,曲意贡谀,冀通声气。甚或不问美恶,但助刻资,即为刊录,且以为利。间有采及词句,论词则是,论调则非,未免强作解事。独频伽词话,不蹈前弊,议论亦佳也。谓近日倚声家,莫不宗法雅词,厌弃浮体。然多为可解不可解语,令人求其意旨而不可得,足为学浙派者他山之错。”[诒]案:词尚清空,本无流弊,而后之作者多隐约语,此又不善学之病也。
○学玉田流弊
北宋词,用密亦疏,用隐亦亮,用沈亦快,用细亦润,用精亦浑,南宋只是掉归来。戈顺卿云:“词以空灵为主,而不入于粗豪。以婉约为宗,而不流于柔曼。意旨绵邈,章节和谐,乐府之正轨也。不善学之,则循其声调,袭其皮毛,笔不能转,则意浅,浅则薄。笔不能炼,则意卑,卑则靡。”[诒]案:此为学玉田者针砭。
○朱竹不菲薄明人
竹先生黑蝶斋词序云:“词莫善于姜夔。宗之者张辑、卢祖皋、史达祖、吴文英、蒋捷、王沂孙、张炎、周密、陈允平、张翥、杨基,皆具夔之一体。基之后得其门者,或寡矣。”[诒]案:先生论词,未尝菲薄明人。
○不必以南宋压倒明人
莲子居词话云:“词至南宋始极其工,秀水创此论,为明人孟浪言词者示刀圭,意非不足。夫北宋也,苏之大,张之秀,柳之艳,秦之韵,周之圆融,南宋诸老,何以尚兹。”[诒]案:明人之孟浪,即北宋之粗疏,何必以南宋压倒明人乎。
○毛稚黄论北宋词
毛稚黄曰:“北宋词之盛也,其妙处不在豪快,而在高健。不在艳亵,而在幽咽。”
○词不宜质实
张玉田云:“词要清空,勿质实。清空则古雅峭拔,质实则凝涩晦昧。姜白石如野云孤雁,去来无踪。梦窗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下来不成片段。秦少游词,体制淡雅,气骨不衰,清丽中不断意脉,咀嚼无滓,久而知味。晁无咎词名冠柳,琢语平帖,此柳之所以易冠也。辛稼轩、刘改之作豪气词,非雅词也。于文章余暇,戏弄笔墨为长短之句耳。康、柳词亦自批风抹月中来,风月二字在我发挥,二公则为风月所使耳。”[诒]案:以梦窗之才,尚不免质实之弊,后之尚词藻者,可知矣。扬秦而抑柳,以辛刘为别派,自是确论。
○张功甫评梅溪词
张功甫评梅溪词云:“情词俱到,织绡泉底,去尘眼中,有环奇警迈,清新间婉之长,而无离心池荡淫之失。”[诒]案:梅溪、竹屋,去姜、张一间耳。
○宋人词评
黄鲁直云:“叔原乐府,寓以诗人句法,精壮顿挫,能动摇人心,合者高唐洛神之流,下者不减桃叶团扇。”
黄叔云:“耆卿长于纤艳之词,然多近俚俗。”陈质斋云:“柳词格不高,独音律谐婉,词意妥贴,承平气象,形容曲尽。尢工于羁旅行役。”
陈无己云:“东坡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周晖云:“岂无去国流离之思,殊觉哀而不伤。”
蔡伯世云:“子瞻词胜乎情,耆卿情胜乎词,情词相称者,惟少游而已。”张纟延云:“少游多婉约,子瞻多豪放。”
张文潜云:“方回乐府,妙绝一时,盛丽如游金张之堂,妖冶如揽嫱施之,幽索如屈、宋,悲壮如苏、辛。”
张焕云:“美成词抚写物态,曲尽其妙。”张叔夏云:“美成词浑厚和雅,善于融化诗句。”
黄叔云:“雅言精于音律,自号词隐。发妙旨于律吕之中,运巧思于斧凿之外。平而工,和而雅。比诸刻琢句意而求精丽者远矣。”
陈质斋云:“伯可词鄙亵之甚。”沈伯时云:“伯可、耆卿,音律甚协,但未免时有俗语。”
范石湖云:“白石有裁云缝月之妙手,敲金戛玉之奇声。”赵子固曰:“白石,词家之申、韩也。”沈伯时云:“白石清劲知音,亦未免有生硬处。”
张叔夏云:“竹屋、白石、邦卿、梦窗,格调不凡,句法挺异,俱能特立清新之意,删削靡曼之词,自成一家。”
姜尧章云:“邦卿词奇秀清逸,融情景于一家,会句意于两得。”
沈伯时云:“梦窗深得清真之妙,但用事下语,太晦处,人不易知。”张叔夏云:“词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为物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近代陈西麓,所作平正,亦有佳者。”
以上所录,皆评宋人词。非欲较其短长也,持是以读诸家之词,可以知所去取矣。以所得证古人之是非,而己之是非亦见,勿泛作词评看。后录评语,皆此例。
○刘熙载论各家词
刘氏[熙载]词概论各家词,多中肯綮,汇录之于左:
太白菩萨蛮、忆秦娥,张志和渔歌子,两家一忧一乐,归趣难名。或灵均思美人、哀郢,叟濠上庄近之耳。温飞卿词精妙绝人,然类不出乎绮怨。韦端已、冯正中诸家词,流连光景,惆怅自怜,盖亦易飘摇于风雨者。若第论其吐属之美,又何加焉。
冯延巳词,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
宋子京词,是宋初体,张子野始创瘦硬之体。
耆卿词细密而妥溜,明白而家常,善于序事,有过前人。惟绮罗香泽之态,所在多有,故觉风期未上耳。秦少游得尊前、花间遗韵,却能自出清新。东坡词雄姿逸气,高轶古人,具神仙出世之姿。
叔原贵异,方回澹逸,耆卿细贴,少游清远。四家词趣各别,惟尚婉则同耳。
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
稼轩词龙腾虎掷,任古书中理语瘦语,一经运用,便得风流天姿,是何异。
白石才子之词,稼轩豪杰之词。
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拟诸形容,在乐则琴,在花则梅也。陆放翁词安雅清澹。刘改之词狂逸之中自饶俊致。高竹屋争驱白石,然嫌多绮语。
蒋竹山词,未极流动自然,洗炼缜密,语多创获。其志视梅溪较贞,其思视梦窗较清。
玉田词,清远蕴藉,凄怆缠绵,大段瓣香白石。
○词坏于秦黄周柳之淫靡
陶篁村自序云:“倚声之作,莫盛于宋,亦莫衰于宋。尝惜秦、黄、周、柳之才,徒以绮语柔情,竞夸艳冶。从而效之者如厉焉。遂使郑卫之音,滥于六七百年,而雅奏几乎绝矣。”[诒案:词之坏,坏于秦、黄、周、柳之淫靡,非有巨识,孰敢议宋人耶。
○论容若词
顾梁汾云:“容若词一种凄婉处,令人不忍卒读。人言愁我始欲愁。”陈其年云:“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
○论螺舟词
丁药园云:“螺舟词能于无景着景,此意近人所未解。”
○论秋锦词
曹升六云:“秋锦论词,必尽扫蹊径,尝谓梦窗之密,玉田之疏,兼之乃工。”
○论樊榭词
徐紫珊云:“樊榭词生香异色,无半点烟火气,如入空山,如闻流泉。”陈玉几云:“樊榭词清真雅正,超然神解。如金石之有声,而玉之声清越。如草木之有花,而兰之花芬芳。”
○论琢春词
陈玉几云:“琢春词,艳艳如月,亭亭若云。萧然遇之,清风入林,程物赋形,而无遗声焉。至于审音之妙,钥合尺围,靡间丝发,昔人所称神解者非耶。”
○南北二宋如文中之八家
陈曼生[鸿寿]衡梦词序云:“夫流品别则文体衰,摘句图而诗学蔽。花庵淫缛,争价一字之奇。草堂噍杀,矜惜片言之巧。缪道乖典,鲜能圆通。是以耆卿骞翮于津门,邦彦厉响于照碧。至北宋而一变。石帚、玉田,理定而ゼ藻。梅溪、竹山,情密而引词。词至南宋又一变矣。”[诒]案:论书者谓初写黄庭,恰到好处。词自太白创始,至南唐而极盛,温润绮丽,后鲜其伦。南北二宋,其文中之八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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