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不下带编
7.3 万字 · 约 3 小时 29 分钟 · 4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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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句者,正不易得,况启箧回心者乎!」此言前说所未经也,其所著书影载之。
埴少时当乡赋之岁,见人于论表判策竞袭公本,师以是授之徒,兄以是传于弟,此抄彼仿,即通才亦或不免。埴奉庭训最严,恒以为戒。父尝命之曰:「国家取士,经术与时务并重。若袭公本,纵幸获售,而时务茫昧,他日何以仕进?值圣世右文,古学复 【扶又切。】 明必在今日,汝辈力求深造,切勿步趋时流。」埴唯唯。以是虽老场屋,而每科于二三场,不敢草塞,然而愧未能工也。盖数十年前主司重在经书七艺,选中 【去】 于首场,余止取式合,不甚校工拙,所以空单荒顿之学,间 【去】 亦有幸售者。自圣祖仁皇帝特开制科,御选鸿博之彦, 【康熙十八年己未。】 海内翕然崇事古学,而文运大振。至今圣主登极以来,益大振文运。杰才伟器翼赞鸿钧者,前后济济于朝。主司久已黜浮词,求实学,全场精进者,方得入彀。若论、诏、诰、表,以及判策,一不精进,虽经书可观,拟列元魁,亦在所摈。则不独古学复明,文章华国,而英贤辈出,莫盛于今矣。
埴老景颠踬,末学丛残,罢举已久。近忽有旧侣寓书见索 【色】 时表,并促与试。予难应之,答以诗云:「不善程文我实然,抛将席帽已多年。恐 【去】 成贾岛遭讪 【平】 笑,巡铺投人乞一联。」盖史称岛不善程文,试日每巡铺告人曰:「乞一联,乞一联。」予恐此态不免,以是而罢。是诗笔兴所至,适符其事,因用之,而不料其人以予为含讥而辄成嫌怨耶!则予一时趂笔之过耳。夫诗趂笔兴,即用事适当 【去】 ,止可自娱。若以投人,则须细意照顾,然后出之,予此段可鉴。
余姚黄征君梨洲宗羲砚铭云:「毋酬应而作,毋代人而作,毋因时贵而作。宁不为人之所喜,庶几对古人而不怍。」观此铭而其人如见已。
张侍郎悦有四川监司某者请教,公曰:「川行甚险,州县卑官携妻孥往者,实以躯命博升斗禄,不测则举家葬鱼腹矣!君辈谨勿以微罪斥去之?」
有以书画求文公征仲鉴定者,虽赝物必称真迹。人问故,公曰:「凡买书画者,多有余之家。此人贫而卖物,必待此举火。我一言沮之,则其家受困矣!」
钱鹤滩请告,有门生守维扬,遣使迎致不赴,久始一至。诸大贾争先谒之。钱曰:「病夫来看广陵涛,冀有起色,并一探琼花消息耳,无心跨鹤也。」遂潜归,太守追之不得。
江都令某署于听事云:「具胸次光明,方许看广陵月色;听民间愁苦,莫认作扬子涛声。」
申瑶泉时行未壮而仕,未艾而相,未耆而归。勇退于急流,大隐于嚣市。适之为园,休之为庵,署其堂云:「有赋归来顺四时,成功者退;无心毁 【去】 誉 【读去,义平。】 同三代,直道而行。」海内传诵。
申相归邻门,买邻庐以高 【去】 其户。独一业篦者坚拒之。或以官价之说进,公曰:「无庸,势岂压乡人耶?且弛三载,彼自索直耳。吾姑竣之。」乃取其篦置几案间以理发,向客则称其适用,于是士大夫竞市之,此风遂一煽。而其家本流既大,湫隘难居,不三载踵门求沽矣。夫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贵人举动,其易如此!此与谢大傅为乡人归资计:乡人有五万蒲葵扇滞货难售,公取而捉之,士庶竞慕而服,价增数倍。用意异而事畧同也。
从父上舍东白先生 【讳熙,字子贻。】 极有文誉,撰着盈笥,而惜乎不售。忆埴髫齓时先生教以为诗,曾书予卷首云:「作诗不可太锤凿,恐其诡僻也。亦不可太油滑,恐其俚俗也。郊寒岛瘦,终为别体;元轻白俗,亦岂正音?当寝食于汉、魏盛唐,以迨少陵,方为诗家正宗。吾侄英年秀隽,自能解此……。」云云数十年来家学有传,小子终有愧于先生斯训。今弟竹孙又坡,乃先生爱嗣,能读父书。操笔奕奕,成一家言。而予耄荒先业,惭对宗祊,如何如何!
●不下带编卷三 【杂缀兼诗话】
越上耸翁 金埴 【小郯原字苑荪】 浅人述
卞侍郎令之永誉第进士,博学嗜古,有书画考行世。其教家伶也,亦请名士正字,院本悉从正音。埴昔游长安,曾预其宴。伶人有装为祢衡者,以祢作平声音祧,座客惊讶。公曰:「此出礼文王世子,其在军则守于公祢,注:音祧。又,姓也,读米、读你者乖。」凡此类甚伙,至今南北勾栏尚有传其音者。噫!世之学士文人反有轻说文之学而口多讹音者,得无见哂于优曹耶?!
明刘洗 【先,上声。】 马定之与兵侍王伟遇于朝,王戏刘曰:「吾太仆马多,公须一一洗 【先,上声。】 之。」刘应声曰:「何但太仆,诸司马不洁,我故当洗之。」闻者称快。伟即媚王振者。
以民间输粮之耗羡,分给于官,乃今圣天子创行旷典,从古未有也。在外大小职官及试用奉役诸员,咸有资给,统谓之曰「养廉」。养廉者,君恩豢养以呵保其廉隅也。虽欲不廉,得乎?近有浙谣云:「民皆易化能知耻,官不难清有 【一作给】 养廉。」二语可入雍正实录。
一丝一粒,民之脂膏也。故廉是居官分内事。然物交势迫,浸不自由。务结托,则厚苞苴以通好 【去】 ,喜 【去】 声誉则丰程赆以娱宾。甚至纵心志,悦耳目,声色工伎,仆从 【去】 舆服,无所不夸张 【去】 其华繁。而且女嫁男婚,柜金囊帛,悉自此资纵,欲廉得乎?居官者能屏 【丙】 绝一切 【砌】 哉?但以惜民脂膏为念,丝粒不忍妄取,则一切自然裁抑以归节俭,亦庶几 【平】 为廉矣,而况有养廉之给耶!
皇上每放官选将 【去】 ,必引见 【现】 钦定,首重才具,外则奉口勅曰:「某汉仗好。」「某汉仗去得。」或命王、大臣及阁部大人公同验勘,则高声曰:「某汉仗好。」「某汉仗去得。」夫「汉仗好」、「汉仗去得」者,则其人禄命必高,可预卜其荣途坦荡 【上】 ,足以成盛世之功名而大展其才具矣。唐李绩临戎命将 【去】 必訾相 【去】 ,其奇庞福艾者,遣之。或问故,答曰:「薄貌命寝之人,不足与图功名。」此即今之汉仗与才具也。
曩游阙里,吊颜考功修来光敏,有「春风陋巷花」之句,书嗣君明府肃之,肇维便面,颇传人口。后二十年,解后 【邂逅仝。】 王教授秋史苹于历下,一见辄举予句云:「君即吟是诗者耶?」一笑而合。遂与小山姜田孝廉砚思同之及秋史订交于二十四泉艹堂。 【秋史居,趵突泉侧。】 予答秋史一绝云:「曩日登床颜子家,人琴有句不胜 【平】 嗟。那知廾 【音入,二十并也,俗音念。】 载留君臆,记我『春风陋巷花』。」今小山姜天涯阔绝,秋史宰木久拱。聊述此节以志存殁今昔之感。
小山姜 【一作疆。】 者,德州名士,乃少司徒紫纶田公雯之冢孙。公最爱之,比于郑康成之孙小同,因命名同之。又自号山姜子,而以小山姜呼 【去】 之。丁酉六月,偕予论 【平】 诗于二十四泉艹堂。其评秋史诗某句奇横 【去】 ,某句自然。谓作诗惟自然为难,能奇横犹易臻也。予闻之心折。忆予旧句云:「人奏新音兮吾求古欢。」夫小山姜之语,乃公古欢堂, 【公有古欢堂集。】 上千百年之真传,今人所不能道 【平】 也。予为题寒雨临池图,又赠一绝云:「时流求捷蚤矜才,底用经营惨淡哉?不见田郎迟下 【去】 笔,强 【平】 年纔得自然来。」非泛作也。 【小山姜工书,得陈香泉笔法而自成一家。】
郑子南溪性居慈溪之半浦,予频岁过焉。一日,偕咏于江壖间,维时温风乍扇,甫毕栽苗,秧鹭优闲,点缀水田之致;网帆互触,低斜风艇之过 【平】 ,眼前景物,道不得一语。南溪举其尊人寒邨太史梁句:「疎秧瘦鹭田田水,敧网横帆艇艇风。」曩日之咏,即今眼前景物,前辈之善摹当境乃尔。
钱塘陈封翁履声,品端性善,惜字之卓卓超羣者也。其惜字也,为人所能为者,无论矣。翁独曰:「字椀者,犹之字纸也,污弃字椀,犹之污弃字纸也。若惜字纸而并惜字椀,此则人所不及为者,吾当勉为之。」于是广募有字椀片、椀足,各给钱二三文不等。远近风闻,凡污流秽积 【恣】 ,隙穴荒垣之区,老稚争相搜剔,觅得者投于门无虚日,则手自洁濯而贮之,并所燔字纸灰烬, 【翁募人于垢浊作践处所捡拾不洁字纸而洗涤之以付火。】 于每岁闹潮时,艇载鳖子亹 【门】 肃拜而归之于海焉。殆数十年如一日,弗少倦也。后翁任江西浮梁县景德镇巡检,椀窑其掌也。即徧檄上官,力陈椀字之过。谓:「花鸟虫鱼,何一不可图以陶之?而亵渎圣贤之字,一碎埋污,则千年不拔。」上官奖之,遂行严禁。于是终翁之任十余年,窑上不敢制只字于椀器,翁所创也。盖翁素祷天求巡检于此镇,得司窑政以禁字,而天果遂其愿,异矣!子缄庵公恂,由进士官侍读学士,曾视学山左,悌及孙某举于乡,翁享禄养以寿终,谓非惜字之明报欤?今之司窑政者,若能法而行之,得上官请于朝,俾永绝此患,及于后世,则造福于文字,其子孙之食报,更当何如矣。
陈封翁本吾越余姚人,徙居于杭。埴昔曾挹其□貌,乃古朴君子也。爰赋惜字椀二律,用志景行 【去】 ,且以劝善焉。一云:「字从片楮惜,□几付焚烧。入椀终难灭,非文尽 【津,上声。】 可描。散钱求碎器,一画□□窑。遂此平生愿,沉君在下僚。」二云:「字椀稀能惜,千秋仰 【去】 此风。宣、成欲用 【一作弄】 假,哥、定几曾同?拔矣泥污际,飘然海浪中。御窑陶食器,诏奏动宸衷。」
有某生女及笄,不置一物。其人善画,止作举案齐眉图一幅,题诗于上云:「婚姻几见鬬奢华,金屋银屏众漫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手携其女以适其夫。噫!如诗所云,吾眼见多矣。大抵天道恶盈,银屏金屋,何如帬布钗荆?齐眉一画,足当 【去】 百万妆钱矣。
赵丞相南仲吟避暑诗,纔三韵睡去。侍妾小梅、小杏能诗,为续之:「公子犹嫌扇力微,行人尚在红尘道 【上】 。」贵家姬侍,能作见道语,主必不凡。
埴寒家有世珍李后主澄心堂白麻纸一番 【去】 ,内有经纬,乃曾王父太常府君所遗。世父文学子公 【讳炯,有善行,博学工文。】 藏之数十年,从不以示人。即埴亦未一见也。弟上舍墨香堂携之游长安,诸名公卿踵门索 【色】 观者,日日履满。陈户部香泉奕禧用百日之功,手书册子十帧, 【行楷各半。】 与予弟易之去,而题诗于一帧之后云:「南唐澄心帋,一番 【去】 值百金。当时欧与梅,品题赫艺林。更有黄白麻,用之宣玉音。桑根与布头,古制不易寻。子族浙东旧,遗縢储夙构。面腴滑泽颜,中含经纬皱。落墨心手融,腻欲贴肌肉。 【去,叶。】 我以书易之,行狎劳爬梳。若赏幽深际,应求古雅余。追慕获机难,祛箧呈琼琚。曾闻一鹥字,满价五十万。兴到昙■〈石襄〉邨,羣鹅即酬愿。倘得家法传,脱手复何恨。」香泉此诗于澄心白麻之妙,尚未尽其形容,而遽以手书易而得之。聊录其诗,以志感。墨香素工书,虽轻弃先人法物,而从此尽得香泉衣钵。其书署香泉名,香泉几 【平】 不自辨。尝举似人曰:「得吾书法者,海内□八家,吾儿 【某】 第一,次则金墨香矣。」后香泉以此纸进于内廷,闻御鉴甚褒,遂以濡洒宸翰,则埴之家珍亦大有幸也夫!
己亥秋,阙里孔东塘歾载余,予重 【平】 过其居,索观其家藏唐硬黄、宋海苔侧理二纸,与嗣君榆邨衍志坐黄玉斋,摩挲竟日,洵法物也。顾失记其纸质轻重长阔之数。后览孔翰博宏舆毓埏所著拾□余闲,载列甚晰。云「硬黄纸长二尺一寸七分,阔七寸六分,重六钱五分,纸中之最重者。海苔侧理纸长七尺六寸,阔四尺四寸五分,纹极粗疏,犹微含青色」云云。因忆予家所藏澄心堂白麻,宝之四世,归于香泉,幸贡入大内。而予为后嗣者,竟不得一1先世之法物。观榆邨所守,益增愧怅耳。
高邮夏翁闻政,懿行之君子也。曩数十年前其家建宅垂成,一旦瑞旭曈昽,祥云霏霭。倏有仙鹤排空,高低先后,下 【去】 集于其庭。举室惊奇。翁数 【上】 之则一十有八,适符瀛洲学士之数。斧斤声里忽引万人来观,而鹤则凝眸焉,侧翅焉,蹢躅焉,嘹唳焉,凡经数十刻,乃渐次翩跹逝去。噫!异矣。贺客相与落成者,燕毕请翁题牓,翁即命名曰「十八鹤艹堂」,以视古之「六鹤堂」为增胜矣。然彼豢其物性,而此来以天机,则草堂便足千古。后贤昌贵,其即兆于此欤?今翁之孙之芳,登雍正恩科进士,由翰林为御史。某某举于乡,瀛洲之数,将流衍于无穷矣乎?
有福有智,克勤克俭,创业者也;无福无智,克勤克俭,守家者也;有福有智,不勤不俭,享成者也;无福无智,不勤不俭,败亡者也。数语如南山之判,不可移一字。
世有作诗文,无来历者曰「杜篡」, 【同撰。】 都不解杜字之义。盖道家经藏 【去】 ,撰于杜光庭,多涉虚妄;杜默为诗,多引用无据,故云「杜撰」。今俗以物非市买,而家自法制者概曰「杜造」,曰「杜作 【佐】 」。如园蔬称「杜园菜」,丸剂称「杜煎胶」,家酿称「杜槽酿」之类,不可枚举。虽俗语,亦有来源。又度撰。按湘山野录:盛度撰张知白神道碑,石中立,急问曰:「是谁撰?」度卒对曰:「度撰。」满堂大笑。
幼闻之师云:「有岁考生文用『颜苦孔卓语学』,使 【去】 者□之,判『杜撰』二字,置劣等。生请阅原卷,禀曰:『语出法言,非生员杜撰。』使者肃然起谢曰:『本道早年侥幸,古学尚疎,知过矣!』拔改优等。」贤哉使者也。
唐宪宗以玉带赐裴度,度临薨,却进。门人作表,皆不合意。公令 【平】 子弟执笔口占 【去】 曰:「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仇少宰沧柱尝举似于埴曰:「古人临终遗表,其简切不乱乃尔。此今人所难也。」后少宰踰八秩,临终命笔,亦自制遗表,神色不乱。
李密陈情表有「少仕伪朝」语,责备者谓其笃于孝而忘于忠。杨升庵谓:佛书引此文「伪朝」作「荒朝」。盖密之初文也。「伪朝」字恶,改之以入史耳。刘静修诗:「若将文字论 【平】 心术,便有无穷受屈人。」殆指此类乎?埴谓:李令伯之「少仕荒朝」,不如陆士衡之「本为敌国」。
汤若士集玉茗堂宴客赋诗。李至清题五柳图诗:「□□江城柳万条,淡烟疎雨夜萧萧。轻柔不似先生节,逢着东风便折 【哲】 腰。」相传此诗惊倒若士。
常熟陆次公辂,康熙中判抚州,重建玉茗堂于故址,大会府僚及士大夫,出吴优演牡丹亭剧二日,解帆去。辂自赋诗纪事,江以南和者甚伙。时阮亭王公官京师,闻而艳之,寄诗云:「落花如梦艹如茵,吊古临川正莫春。玉茗又开风景地,丹青长忆绮罗人。瞿塘回棹三生石,迦叶闻筝累刼身。酒罢江亭帆已远,歌声犹绕画梁尘。」如许风致,耐人吟咏。
崔道固,其母卑贱,嫡母兄皆轻侮之。及道固为参军长史,皆诣之。道固诸兄逼令 【平】 其所生自致酒炙于客前,道固惊起接取,谓客曰:「家乏人力,老亲自执劬劳。」诸客皆知其兄所为,咸拜其母。母谓道固曰:「我贱不足以报贵宾,汝宜答拜。」客皆叹美道固母子,贱其诸兄。埴览南史,感其事而书之,以为世之轻侮于出自卑贱者而言也。
古今英才贵位,其所生往往出自卑贱非第,无损于其子之贤,而愈形其母之贵。如前明状元宰辅昆山顾公鼎臣,所生,爨婢也。貌极寝陋,一生迫于嫡母之凶悍,苦毒备尝。公鼎甲归,尚不容出爨下一见其子。公及姻党哀请再四,始 【去】 命一出,则蓬发垢脚,殆无人状。公见所生,呕血几 【平】 毙。及还 【旋仝。】 朝奏曰:「臣生母与父一生无半宵之欢。」诏褒而□□□□贾 【古】 于廛,所生馈食 【嗣】 ,适大雷雨阻归,父偶与合,遂产公,孰望卑贱不当毓贵儿耶?为子者孝其嫡母而并孝所生,此天理人心之至也。
亡友仁和郑丹书景会于圣祖幸浙时,上 【上】 □执律书三论,今记其一。丹书谓律云:「若父妾无子,则不得以母称。」夫律所谓子者,兼男女而言也。谓父妾男女俱无,则不得称为庶母。若无男有女,亦称庶母。引孔子以「子妻 【去】」 「以其兄之子妻」,及「帝使其子九男二女」为证。此论甚合律意,不知曾上闻许载入本朝律书未也。
乔彝京兆试赋渥洼马赋,其警句云:「四蹄曳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 【去】 湘山之乱叶。」京兆云乔彝峥嵘甚,荐之。埴谓:试场之文,要须有峥嵘语,乃得入荐。又如张曙击瓯赋:「董双成青琐鸾飞,啄开珠网;穆天子红缰马解,踏破琼田。」又江文蔚天窗赋:「一窍初启,如凿开混沌之时;两瓦鴥飞,类化作鸳鸯之候。」无名氏风赋:「送夕鼓而传音,扫晨钟而成响;出幽巷而摇拂,击华堂而清敞。」亦峥嵘语也。唐赋中如此警联,亦不多见。
陈白沙桃花诗:「刘郎莫记归时路,只许刘郎一度来。」仙缘夙结,只许一度来过 【平】 ,凡子扪心退矣。大约人世富贵荣华,赏心乐事,彷佛桃花流水,仙源造物,都只许世人一度,不许再度,愚者自迷,惟达者能勘破耳。
唐诗「公道世间惟白发」,又「惟有春风不世情」。邱琼山乃反其语云:「白发年来也 【去】 不公,春风亦与世情同。」此善于翻案法也。
诗家翻案有两法:一曰入罪,一曰出罪。崔道融长门怨:「错把黄金买词赋,相如自是薄情人。」此翻案入罪也。赵子昂秋胡戏妻图:「不是别来浑 【去】 不识,黄金聊试别来心。」罗隐咏西施:「西施若道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此翻案出罪也。埴谓:凡用故实及前人成句,必如此,则事如己出,无蹈袭之痕。
杜茶邨浚题废寺寄钱宗伯牧斋云:「大树风多叶尽飘,庄严犹是建前朝。黑头江令残碑在,不记君王旧姓萧。」宗伯见之失色。近查太史夏仲慎行有吊牧斋句:「生不并时怜我晚,死无他恨惜君迟。」
余姚黄征君太冲 【宗羲号梨洲。】 之称诗也,一以「诗中有人」为训。有执卷仰可者,征君初阅之曰:「杜诗。」再阅之连声曰:「杜诗,杜诗。」其人欣形于色,征君乃徐诏之曰:「诗则杜矣,但不知子之诗安在?岂非诗中无人耶!」其人爽然自失,退而逊心苦志以求之者两载,复 【扶又切。】 以仰可,则征君首肯曰:「是则子之诗矣!」予友万磁州西郭承勋曾述此一节,因识之。
赵宫坊秋谷着谈龙录有云:「昆山吴修龄殳论 【平】 诗,谓诗之中须有人在。」予服膺,以为名言。夫必使后世因其诗以知其人,而兼可以论世,是又与 【去】 于礼义之大者也。若言与心违,而又与其时与地不相蒙也,将安所得知之而论之?』此论与征君同旨。
渔洋山人曰:「有求竹轩名于东坡者,久之书扁还之,即『竹轩』二字。甚矣题牓之不易也。予入蜀,谒武侯庙,见某中丞题牓曰『丞相 【去】 祠堂』。又吾郡修历下亭,或题牓曰『海右此亭古』。 【此句乃少陵游历下新亭诗,下云:「济南名士多。」】 予深叹其大雅确切,不可移易。」若埴所见闻者,黄鹤楼有题牓曰:「崔诗在上。」真州有阁濒江,题曰「江深阁」。灵隐飞来峰下小阁观霜叶最胜,题曰「红于阁」。西湖湖心亭有某刺史题曰「勾留处」。山阴道上楼题曰「应接不暇」。四明禹治水故迹题曰:「抑洪亭。」凡此亦有深致。埴昔游鲁,家太守 【去】 紫庭公一凤重建兖州郡堞楼,乃少陵咏诗处。 【东郡趋庭日,赋于此。】 予代题曰「南楼」,又曰「纵目处」。吴门沧浪亭茶寮,予题曰「清兮处」,亦曰「渴慕居」。
癸辛杂志载:「牟存斋桂亭曰『天香第一』,赵春谷梅亭曰『东风第一』,贾秋壑梅亭曰『第一春』。」埴见富阳县堞楼曰「春江第一」,钱塘县学宫,临流棹楔曰「宫墙第一流」,家太守题兖州郡门曰「天下人文第一邦」。
前辈雅语,欲名其堂曰「堂堂」,亭曰「亭亭」,洞曰「洞洞」。予友吴复古铭道谓予曰:「今田可曰田田,阁可曰阁阁。」予答曰:「轩可曰轩轩。」曾见一公衙有题曰:「法法法署。」凡此皆法唐人刘博士及贯休三迭字体,虽吃,而亦小有韵致也。
古之武将,能诗者李都尉第一,次则杨处 【上】 道、霍去 【上】 病、卫青。其诗皆大将语也。后如朱虚行酒之歌,景宗竞病之句,斛律金之勅勒,沈庆之之南冈,皆仓卒矢口,匪学而能。若郭代国、张睢阳、严二节使 【去】 ,则皆儒生习兵,非武将也。
武将能诗,人但知史称沈庆之、曹景宗,而不知周罗■〈日侯〉。案本传 【去】 ,罗■〈日侯〉在陈为太子右率 【帅】 时参宴席,陈主曰:「周率武将,诗每前成,文士何反后也?」都官尚书孔范曰:「罗■〈日侯〉执笔制诗,还如上 【上】 马入阵,不在人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