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话
诗林广记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5 分钟 · 9 / 20
诗藏 · 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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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天竺禅师有故家。空咏连珠吟叠璧,已亡飞鸟失惊蛇。林深野桂寒无子,雨浥山姜病有花。四十七年真一梦,天涯流落泪横斜。
诗注云:“白乐天以刑部尚书致仕,与香山僧如满结香火社,自称‘香山居士’。”
宣宗《吊乐天》诗云:“缀玉连珠三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
怀素草书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
贺张籍
老何殁后吟诗绝,虽有郎官不爱诗。今日闻君除水部,喜于身得省郎时。
《蔡宽夫诗话》云:“官名有因人而重,遂为故事者,何逊为水部员外郎,以诗称。至张籍自博士复拜此官,乐天以诗贺之。籍答诗亦云:‘幸有紫薇郎见爱,独称官与古人同。’自是遂为诗人故事。”前辈片言之贵重如此。
元微之
高秀实云:“元微之诗,艳丽而有骨。”
行宫绝句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容斋随笔》云:“《长恨歌》、《上阳人歌》、《连昌宫辞》,皆道开元、天宝间宫禁事,最为深切。然微之《行宫绝句》,语少而意足,有无穷之味焉。”
[元白总话]
《诗话》云:“元微之守会稽,白乐天牧苏台,置驿递诗,往来谓之诗筒。”
元稹撰《白氏长庆集序》云:“予始与乐天同校秘书,多以诗章相赠答。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堠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道。至于缮写模勒,炫卖于市井,或持之以交酒茗者,处处皆是。予尝于平水市中,镜湖旁草市名。[一]见村校诸童,竞习诗,召而问之,皆对曰:先生教乐天、元微之诗。亦不知予之为微之也。”又云:“鸡林贾人,求市颇切,自云:本国宰相,每以百金换一篇。其甚伪者,宰相辄能辨别之。”
[一]“草市名”原无,据《白氏长庆集序》补。
《蔡宽夫诗话》云:“司空图善论前人诗,谓元、白为力勍气僝,乃都会之豪估,可谓切中其病。”
《许彦周诗话》云:“东坡《祭柳子玉》文:‘郊寒岛瘦,元轻白俗。’此语具眼。客见诘曰:‘子盛称白乐天、孟东野诗,又爱元微之诗,而取此语何也?’仆曰:‘论道当严,取人当恕。’此八字,东坡论道之语也。”
[附]杨汝士压倒元白诗
隔坐须知赐御屏,尽将仙翰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再岁生徒陈贺宴,一时良史尽传馨。当年疏传虽云盛,讵有兹贤醉醁醽。
《诗话》云:“宝历中,杨嗣复具庆先仆射,自洛入觐,嗣复率生徒迎于潼关,宴于新昌第。时元、白俱在焉,皆即席赋诗。杨汝士诗后成,元白览之失色。汝士是日大醉,归谓诸子曰:‘今日压倒元、白矣。’”
[附]薛道衡昔昔盐
垂柳覆金堤,蘼芜叶复齐。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采桑秦氏女,织锦窦家妻。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常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盘龙随镜隐,彩凤逐帏低。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鸡。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
洪氏《容斋续笔》云:“按《通鉴》:隋炀帝诛薛道衡,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此诗乃道衡所作,名《昔昔盐》,凡十韵。《文苑英华》题作刘长卿《别荡子》,恐《长卿集》初无此篇,误也。又《玄怪录》载籧篨三娘工唱《阿鹊盐》。又有《突厥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满座盐》、《归国盐》。唐诗有云:‘媚赖吴娘唱是盐。’又有云:‘更奏新声刮骨盐。’然则歌诗谓之盐者,如吟、行、曲、引之类。今南岳庙献神乐曲有《黄帝盐》,俗传以为《黄帝炎》,《长沙志》从而书之,盖不考也。”
《资治通鉴》云:“隋炀帝善属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死,帝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王胄死,帝诵其佳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诗邪?’”胡苕溪云:“人君不当与臣下争能,故炀帝忮心一起,二臣皆不得其死,哀哉!然为人臣者,亦当悟其微旨。晋武帝欲擅书名,王僧虔遂不敢显迹,常以掘笔书。宋文帝好文章,自谓莫能及。鲍照于所为文章,遂多鄙言俚句。故二君者亦无得以嫉之,终见容于二世。岂非明哲保身之要术乎?”
李涉
再葺夷陵幽居
负郭依山一径深,万竿如束翠沉沉。从来爱物多成癖,辛苦移家为竹林。
晋王徽之,字子猷。时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观之,即出,坐舆造竹下。尝借居空宅中,便令栽竹。或问之,子猷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邪?”李涉之爱,亦子猷之爱云。
登山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谈薮》云:“东坡一日访佛印于竹寺,印款之,坡因诵李涉诗云:‘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印曰:‘学士闲得半日,老僧忙了半日。’相与发一大笑。”
竹里
竹里编茅倚石门,竹茎疏处见前村。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春风为扫门。
愚谓:李涉三诗,皆以竹言,真爱物之成癖者也。东坡亦有《绿筠轩诗》,言竹之佳趣。今附于左。
[附]东坡咏于潜僧绿筠轩
宁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傍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王播
唐史云:“王播少孤贫,嗜权利。穆宗立,权幸竞进,播赖其力,至宰辅,不厌人望,出为淮南节度使。”
题扬州木兰院
二十年前此院游,木兰花发院初修。而今再到经行处,树老无花僧白头。
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三十年来尘扑面,而今始得碧纱笼。
小说云:“王播少孤贫,客扬州木兰院,随僧斋粥。僧厌苦之,饭后击钟。其后播镇扬州,访旧题诗处,有曰:‘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黎饭后钟。’已碧纱笼之矣。乃续云:‘三十年来尘扑面,而今始得碧纱笼。’”
胡苕溪云:“按《古今诗话》云:‘王播少孤贫,尝客扬州惠昭寺木兰院,随僧斋飧,僧颇厌之。及播至,已饭矣。后二纪,播自重位镇是邦,因访旧游,向所题以碧纱笼之,播乃题二绝云。’”
又按东坡云:“世传王播饭后钟诗,盖扬州石塔寺事也。相传如此,戏作诗云。”
[附]东坡戏作
饥眼眩西东,诗肠忘早晏。虽知灯是火,不悟钟非饭。山僧异漂母,但可供一管。胡为二十年,记忆作此讪。斋厨养若人,无益只遗患。乃知饭后钟,阇黎盖具眼。
胡苕溪云:“东坡此诗,其贬之也至矣。”
[附]魏野题僧寺
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
《古今诗话》云:“寇莱公典陕日,与处士魏野同游僧寺,观览旧游,有留题处,公诗皆用碧纱笼之,至野诗,则尘蒙其上。时从行官妓之惠黠者辄以红袖拂之。野顾公笑,因题诗云。”
韩翃
寒食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新烟散入五侯家。
《本事诗》云:“唐德宗时,制诰阙人,中书两进名,御笔不点。又请之,上批曰:‘与韩翃。’时有与翃同姓名者,为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进,上复批此诗,‘日暮汉宫传蜡烛,新烟散入五侯家’,曰:‘与此韩翃。’”
[附]沈佺期欢州不作寒食
海外无寒食,春来不见饧。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花柳争朝发,轩车满路迎。帝乡遥可念,肠断报亲情。
刘梦得《嘉话》云:“为诗用僻字须有来处,‘春来不见饧’,尝疑‘饧’字,因读《毛诗·郑笺》说吹箫处云:‘即今卖饧人家物。’六经惟此注中有‘饧’字。后辈业诗,即须有据,不可学常人率尔而道也。”至本朝宋子京《寒食》诗云:“草色引开盘马路,箫声吹暖卖饧天。”亦用《郑笺》吹箫卖饧之义。
《缃素杂记》云:“寒食、清明多有用饧粥事,如李义山诗云:‘粥香饧白杏花天。’宋子京《途中清明》云:‘漠漠轻烟着早桐,客瓯饧粥对离中。’六一居士诗云:‘杯盘饧粥春风冷,池馆榆钱夜雨新。’又云:‘多病正愁饧粥冷。’坡诗云:‘新火发茶乳,温风散粥饧。’皆清明、寒食诗也。”
胡苕溪云:“寒食诗,古人多用饧事。重九诗,未有用糕事者,惟崔德符和诗有云。”今附于左。
[附]崔德符和吕居仁九日
街头未易着清香,折取萧萧满把黄。归去乞钱烦里社,买糕沽酒作重阳。
《闻见后录》云:“刘梦得作《九日》诗,欲用‘糕’字,以《五经》中无之,辍不复为。宋子京以为不然,特于《九日》诗中用‘糕’字,为古今绝唱。”今附于左。
[附]宋子京九日食糕
飙馆轻霜拂曙袍,糗餈花饮斗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空负诗中一世豪。
按《周礼·笾人》:“羞笾之实,糗饵粉餈。”注曰:糗饵者,宜米屑蒸之,以枣豆之味或谓之餈,今饵也。《方言》:“饵谓之糕”。
张继
《石林诗话》云:“张继诗三十余篇,余家有之,往往佳句甚多也。”
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
《王直方诗话》云:“欧公言,唐人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之句,说者云,句则佳也,其如三更不是撞钟时。余观于鹄《送宫人入道》诗云:‘定知别往宫中伴,应听缑山半夜钟。’而白乐天亦云:‘新秋松影下,半夜钟声后。’岂唐人多用此语也?倘非递相沿袭,恐必有说耳。”
《石林诗话》云:“张继此诗,欧公尝病其半夜非打钟时,盖未尝至吴中。今吴中寺,实夜半打钟也。”
《诗眼》云:“欧公以‘夜半钟声到客船’为语病,《南史》载:齐武帝景阳楼有三更五更钟,丘仲孚读书以中宵钟为限。阮景仲为吴兴守,禁半夜钟,唐诗人尤多言之。今佛宫一夜鸣铃,俗谓之‘定夜钟’,不知唐人所谓‘半夜钟’者,景阳三更钟邪,今之定夜钟耶!然于义皆无害,文忠偶不考耳。”
《复斋漫录》云:“欧公讥张继诗,谓夜半非打钟时。然唐诗人皇甫冉有《秋夜宿严维宅诗》亦云。”今附于左。
[附]皇甫冉宿严维宅
昔闻玄度宅,门向会稽峰。君住东湖下,清风继旧踪。秋深临水月,夜半隔山钟。世故多离别,良宵讵可逢。
案:维所居在会稽,钟声亦鸣于半夜,遂知张继诗为不误,欧公偶不察耳。而半夜钟,亦不止姑苏有之也。
愚记温庭筠诗亦云:“悠然旅思频回首,无复松窗半夜钟。”庭筠诗见白乐天诗后。又陈羽《与温商夜别》诗亦云“隔水悠扬午夜钟”,乃知唐人诗多用此也。
[附]刘彦冲景阳钟
景阳钟动晓寒清,度柳穿花隐隐声。三十六宫梳洗罢,却吹残烛到天明。
刘彦冲此诗,人多喜之。但景阳楼有三更五更钟,此诗言五更钟耳。
卷一
欧阳公
《六一居士传》云:“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客有问曰:‘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尝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
《文公语录》云:“文章到欧阳、曾、苏方是畅。”又云:“六一之文,一唱三叹。今人是如何作文?”
又云:“欧阳公文字好者,只是靠实而有条理也。”
石林云:“欧公矫昆体,专以气格为主。”
刘后村云:“欧公诗如昌黎,不当以诗论。”
《诗话》云:“欧阳永叔诗,如春服既成,春酒既酾,登山临水,竟日忘归。”
庐山高赠同年刘凝之归南康
刘涣字凝之,负气节,不屈于时,卜居庐山落星渚。欧公作此赠之。
庐山高哉几千仞兮,根盘几百里,巀然屹立乎长江。长江西来走其下,是为扬澜左蠡兮,洪涛巨浪日夕相舂撞。云消风止水镜净,泊舟登岸而远望兮,上摩云霄之晻霭,下压后土之鸿尨。试往造乎其间兮,攀缘石磴窥空谾。千崖万壑响松桧,悬崖巨石飞流淙。水声聒聒乱人语,六月飞雪洒石矼。仙翁释子亦往往而逢兮,吾尝恶其学幻而言哤。但见丹霞翠壁远近映楼阁,晨钟暮鼓杳霭罗幡幢。幽花野草不知其名兮,风吹露湿香涧谷,时有白鹤飞来双。幽寻远去不可极,便欲绝世遗纷尨。羡君买田筑室老其下,插秧盈畴兮酿酒盈缸。欲令浮岚暖翠千万状,坐卧常对乎轩窗。君怀磊砢有至宝,世俗不辨珉与玒。策名为吏二十载,青衫白首困一邦。宠荣声利不可以苟屈兮,自非青云白石有深趣,其气兀硉何由降。丈夫壮节似君少,嗟我欲说安得巨笔如长杠。
《王直方诗话》云:“郭功父少时,喜诵文忠公诗。一日,过梅圣俞曰:‘近得永叔书,方作《庐山高诗》送刘同年,自以为得意,恨未见此诗。’功父为诵之,圣俞击节叹赏,曰:‘使吾更作诗三十年亦不能道其中一句。’功父再诵,不觉心醉。遂置酒,又再诵。酒数行,凡诵十数遍,不交一谈而罢。”
梅圣俞《赠郭功父》诗,其略曰:“一诵《庐山高》,万景不得藏。设令古画师,极意未能详。”
胡苕溪云:“余阅《宛陵集》,圣俞于此诗自注云:‘郭来诵欧阳永叔《庐山高》。’”
明妃曲和王介甫作
其一
匈奴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谁将汉女嫁单于,风沙无情面如玉。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其二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石林诗话》云:“前辈诗文,各有平日得意处[一],不过数篇,然他人未必能尽知也。毗陵正素处士张子厚善书,余尝于其家见欧阳公子棐以乌丝栏绢一轴,求子厚书文忠公《明妃曲》两篇,《庐山高》一篇。略云:‘先公生平未尝矜大所为文,一日被酒,语棐曰:“吾诗《庐山高》,今人莫能为,惟李太白能之。《明妃曲》后篇,太白不能为,惟杜子美能之。至于前篇,则子美亦不能为,惟吾能之也。”因欲别录此三篇藏之,以志公意。’余在汝阴见棐,问之,亦然。今阅公诗者,盖未尝独异此三篇也。”
[一]“处”原缺,据《历代诗话》本补。
胡苕溪云:“《石林诗话》云:欧公一日被酒,语其子棐曰:‘吾诗《庐山高》,今人莫能为,惟太白能之。《明妃曲》后篇,太白不能为,惟杜子美能之。至于前篇,则子美亦不能为,惟吾能之也。’”近观《本朝名臣传》乃云:“欧阳其为诗,谓人曰:‘《庐山高》惟韩愈可及。《琵琶前引》韩愈不可及,杜甫可及。《后引》李白可及,杜甫不可及。’其自负如此,则与《石林》所纪全不同。《琵琶引》即《明妃曲》也。”
钱晋斋云:“欧阳公《明妃后曲》,其间言近而宫廷闻见,且有所不及,况远而万里之夷狄乎?此语切中膏肓。末言非元帝之不知幸于昭君,乃昭君之命薄,而不见幸于元帝也。信哉!”
[附]王介甫明妃曲
其一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回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未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寄声欲问塞南事,只有年年鸿雁飞。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黄山谷云:“往岁尝与王深父语此诗,以为词意深尽。深父曰:‘不然,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人生失意无南北”,此语非是。’深父斯言,可谓忠孝之心矣。”
其二
明妃出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含情欲语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黄金杆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
胡苕溪云:“余观介甫《明妃曲》二首,辞格超逸,诚不下永叔,不可遗也,因附益之。”
会老堂会赵公
古来交道愧难终,此会今时岂易逢。出处三朝俱白首,凋零万木见青松。公能不远来千里,我病犹堪釂一钟。已胜山阴空兴尽,且留归驾为从容。
《蔡宽夫诗话》云:“欧阳文忠公与赵康靖公概同在政府,相得欢甚。康靖先吿老归睢阳,文忠相继谢事归汝阴。康靖一日单车特往过之,时年几八十矣。留剧饮逾月,日于汝阴纵游而后返。前辈挂冠后能从容自适,未有若此者。文忠因赋此诗,榜其游从之地为会老堂。明年,文忠欲往睢阳报之,未果行而薨。两公名节固师表天下,而风流襟义又如此,诚可以激薄俗也。”
[附]东坡和欧阳少师会老堂次韵
一时冠盖尽严终,旧德年来岂易逢。闻道堂中延盖叟,定应床下拜梁松。蠹鱼自晒开箱箧,科斗长收古鼎钟。我欲弃官重问道,寸筳何以得舂容。
注云:“严终,汉严助、终军二子,皆少年之贵者耳。”又云:“欧阳公收古鼎钟铭刻甚多,见《集古目录》。”
[附]会老堂口号
欲知盛席继荀陈,请看当筵主与宾。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红芳已过莺犹啭,青杏初尝酒正醇。好景难逢良会少,乘欢举白莫辞频。
《倦游录》云:“赵叔平退居睢阳,欧阳永叔致政居颍。叔平来访永叔,时吕晦叔知颍,开宴召二公。永叔自为致语,真一时之嘉会也。”
《许彦周诗话》云:“《会老堂口号》云:‘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初谓‘清风明月’古今通用语,后读《南史·谢譓传》云:‘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惟当明月。’文忠公文章固优,辞亦精致如此。”
西湖
《诗文发源》云:“杭有西湖,颍亦有西湖,皆为游赏之胜。此颍州西湖也。”
绿芰红莲画舸浮,使君那复忆扬州。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杜牧之《扬州》诗云:“二十四桥风月夜,玉人何处学吹箫。”
《侯鲭录》云:“欧公自扬州移汝阴,作此诗。后东坡复自汝移扬,作诗云:‘二十四桥亦何有,换此十顷玻璃风。’用欧公语也。”
雪中会客赋诗
《庐陵集》载《雪诗》,注云:“时在颍州作。其序云:‘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银等事,皆请勿用。’”
新阳力微初破萼,客阴用壮犹相薄。朝寒棱棱风莫犯,暮雪緌绥止还作。驱驰风云初惨淡,炫晃山川渐开廓。光芒可爱初日照,润泽终为和气烁。美人高堂晨起惊,幽士虚窗静闻落。酒炉成径集瓶罂,猎骑寻踪得狐貉。龙蛇扫起断复续,猊虎团成呀且攫。共贪终岁饱麰麦,岂恤空林饥鸟雀。沙墀朝贺迷象笏,桑野行歌没芒屩。乃知一雪万人喜,顾我不饮胡为乐。坐看天地绝氛埃,使我胸襟如洗瀹。脱遗前言笑尘杂,搜索万象窥冥漠。颍虽陋邦文士众,巨笔人人把矛槊。自非我为发其端,冻口何由开一噱。
《石林诗话》云:“诗禁体物语,此学者一作学诗者。类能言之。欧公守汝阴,与客赋《雪诗》,于聚星堂,举此令,往往坐客皆阁笔,但非能者耳。若能者则出入纵横,何可拘碍。”
[附]东坡聚星堂雪
序云:“元祐六年十一月一日,祷雨张龙公,得小雪,与客会饮聚星堂。忽忆欧阳文忠公作守时,雪中约客赋诗,禁体物语,于艰难中特出奇丽。迩来四十余年,莫有继者。仆以老门生继公后,虽不足以追配先生,而宾客之美殆不减当时。公之二子又适在郡,故辄举前令,各赋一篇。”
窗前暗响鸣枯叶,龙公试手行初雪。映空先集疑有无,作态斜飞正愁绝。众宾起舞风竹乱,老守先醉霜松折。恨无翠袖点横斜,只有微灯照明灭。归来尚喜更鼓暗,晨起不待铃索掣。未嫌长夜作衣棱,却怕初阳生眼缬。欲浮大白追余赏,幸有回飙惊落屑。糢糊桧顶独多时,历乱瓦沟才一瞥。汝南先贤有故事,醉翁诗话谁续说。当时号令君听取,白战不许持寸铁。
胡苕溪云:“六一居士守汝阴日,因雪会客赋诗,诗中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银等事,皆请勿用。其后东坡出守汝阴,祷雨得雪,举前令赋诗。自二公之后,未有继之者,岂非难于措笔乎?”
《蔡载集》云:“本朝欧阳公《雪诗》多大篇,然已屏去白事,故东坡效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