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藏 · 诗集
台湾诗钞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4 分钟 · 16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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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死伤略尽。一、二走入山者又见凤现形,多悸死;妇女惧,匿室中无所得食,亦槁饿死。已而疫作,四十八社番见纸人,皆疑凤为祟;各社举一长老匍匐至凤家跪祷,且埋石立誓:永不杀汉人。自是,入山者皆无害。
是亦关东戴子高,腰间日夜啸雄刀;誓除民贼甘为厉,力斗天骄死尚豪!吾族即今谁健者?斯人无那笑卿曹!百年香火栾公社,不负荒山血溅袍。
施琅
字■〈王冢〉公,福建晋江人。郑氏部将;尝得罪成功,杀其父,逮其家族,琅夜亡降清。后率师平台,封靖海侯。琅初破东宁,祭成功文有云:『琅于赐姓,势为雠敌,情犹臣主;芦中穷士,义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是则已』!台人义之,以为贤于伍员云。
横海楼船意气多,水中龙唱益州歌。私恩公义君如是,日暮途穷尔奈何!忍见铜驼卧荆棘,换来铁券誓山河!扶桑清浅须臾事,搔首兴亡付逝波!
王忠孝
福建惠安人;字长孺,号愧两。崇祯元年进士,以户部主事榷关;劾太监忤旨,廷杖戍边。福王立,授绍兴知府,擢副都御史。隆武时,陈光复策;授兵部侍郎,总督军务。福京破,家居,杜门不出;郑成功延置幕府,偕入台,厚待之。日与诸遗老肆意诗酒。居数年,卒。
麻鞵到处便为家,身世悲凉遇永嘉;晚节栖迟管辽海,少年痛哭贾长沙!故山乐府冬青树,绝域新词吉贝花。白发满头憔悴意,只凭浊酒送生涯!
张煌言
字符箸,浙之鄞人也;从鲁监国北伐兵败,率残军数百驻海上,以图再举。郑氏招之,同定台湾。当是时,东都初建,祇修军备,未暇讨贼;煌言见成功无西意,为诗刺之曰:『中原方逐鹿,何暇问虹梁』!又曰:『祇恐幼安肥遯老,藜床皁帽亦徒然』!成功见之,一笑而已。无何,成功没,子经嗣。煌言知不足与谋,益郁郁;乃散其部曲,拂衣竟去。浮海归浙,隐西湖山中,瞻望藩篱,犹有所冀;为杭守吏所侦,与健仆杨贯玉、爱将罗自牧同被执,二人皆勇冠一时者。煌言乌衣葛巾,不言不食,啜水而已。临刑,二卒以竹舆舁至江口,煌言出见青山夹岸,江水如练,始一言曰:『绝好江山』!索纸笔,赋诗三首,端坐受刃。杨、罗二人略振臂,绑索俱断,立而自刭死,不仆;刑者唯跪拜而已。
裘带风流善将兵,东来悔听草鸡鸣;早知竖子无西意,翻使孤臣竟北行。忍死有心携剑客,佯狂何罪杀书生!可怜四字留遗语,「绝好江山」万缕情!
许吉燝
福建晋江人。崇祯进士,以知县擢刑部主事。国变后,依郑氏,隐于东宁。
刺桐花谢月如霜,千里鲲溟一苇航;祇此发肤还父母,更垂姓氏照蛮荒。芰荷洁想骚人服,薇蕨春生处士粮。坐长子孙三百载,闽音已遍郑公乡。
郭贞一
字符侯,福建同安人。崇祯御史,巡抚浙东。福王立,擢右都御史。有内监不遵朝班,疏纠之;宦寺屏息。疏荐夏允彝数人,皆一时英隽。又言宪长王梦锡以贿迁官、选郎刘应家黩货,乞正罪;风采凛然,名闻北廷。南都破,成功开府厦门,延致幕中;后随入台,老焉。
碙州播越浪花腥,秉笏端然动百灵;王堕不惭真国士,胡铨无负小朝廷。大荒披发家何在?四海惊心昼正冥!凄杀风萍兼水絮,一篇辛苦渡零丁!
徐孚远
字暗公,江苏华亭人。崇祯十五年,举于乡。与邑人夏允彝、陈子龙结几社,以道义文章名于时。授福州推官;监国时,迁左佥都御史。及舟山破,监国入关,航海从之。是时郑成功驻思明,礼待朝士,搢绅耆德之避地者皆归之;孚远领袖其间,称祭酒焉。永历十二年,帝在滇中,迁孚远左副都御史。孚远入觐,失道越南。越王要以臣礼,不从;曰『我为中朝大臣,何可辱』!越王壮之,乃送归闽。克台之岁,从入东都;生一子。久之,卒;扶榇至松江未葬,子亦死。
思明幕府气崚嶒,盾鼻淋漓墨数升;南越君臣知陆贾,北朝诏檄重徐陵。坐看败局及残劫,空向遗黎话中兴!寂寞松江归榇日,头衔谁识汉苍鹰!
鲁王公主
明鲁王女朱氏,聪慧知书,工刺绣。适南安儒士郑哲飞,生一男三女。哲飞没,随姑挈子入台,依宁靖王以居。及清军克澎湖,宁靖王将死,朱氏欲自裁;王曰:『姑存子幼,胡可死!兴灭继绝,事固有重于死者矣』。朱氏涕泣从命,奉姑别居。衣食不给,勤操女红,深夜始息。含辛茹苦垂十余年,女嫁姑亡、子已抱孙,遂持斋独处。卒,年八十余。邑人钦之,奉为女师。
黄鹄歌残土一邱,瀛壖三月黯然秋;无边翠咽红啼意,并作珠襦玉盒愁。汤邑久抛益昌宅,宫妆不识景阳楼。帝王家世空花里,遥望煤山恨未休!
诸葛倬
字士年,福建晋江人。隆武时,授御史,监郑鸿逵军。已而福京破,从延平王于厦门。永历末,擢光禄寺卿。同学某降清,以书来招,谓「倬肯来,监司可立致」;且怵以危语。倬复书曰:『圣主隆唐、虞之德,小臣守箕山之操,代有其人。新朝政尚宽大,须弥大千,何问微尘!必欲相强,便当刳胸着地,勿问是肝是肉也』!某得书惘然。后东渡,卒于台湾。
余生虎口遯荒心,作剧何来俗物侵!未许贻书污杜本,居然割席拒华歆。「刳胸着地」言何壮!抢首呼天陆与沈。从此西山多木石,羁魂祇合托冤禽!
陈永华
福建同安人,字复甫。幼即弃儒生业,究心天下事。郑成功初见时,与谈时局,终日不倦;大喜曰:『复甫,今之卧龙也』!授参军,侍以宾礼。永历十二年,成功议北征,诸将不可;永华独排之。成功悦,命留思明辅世子;尝语经曰:『陈先生当世名士,吾遗以佐汝;汝其师事之』!十五年克台湾,授咨议参军;事无大小,皆主之。二十八年,迁东宁总制使;内而屯田、兴学诸大政以次施行,外而转粟馈饷,军无缺乏。明祚延至数十年者,皆永华之力也。寻见郑经颇事偷息而冯锡范诸将又相猜忌,遂请解兵归老,经不听;既而许之。三十四年,以所部属刘国轩。一日,斋沐;入室拜祷,愿以身代民命。越晨,端坐而逝;台人皆痛哭,驰吊于家数万人。后归葬同安。子梦纬、梦球,居台;蕃衍至今,为邑望族。
水色云容一蔚蓝,鸟蛇遗阵我曾探;坐帷雅量真张涣,决策谋臣古耿弇。可惜使君无肖子,不教天下识奇男!苍茫残照生悲角,愁杀当年扪虱谈!
叶后诏
福建厦门人。崇祯末,以明经贡太学。猝遭国变,即南归;与徐孚远、郑郊辈为方外七友,纵情诗酒。后卒于台湾。后诏通汉儒之学,工诗文;美须髯,魁梧可观。着「鹣草」、「五经讲义」行世。
骚才、经学一身兼,七友南中首此髯;涿水只应跨赤鲤,隅山无奈托孤鹣!匆匆甲子编彭泽,莽莽乾坤送景炎。共抱天涯摇落恨,千秋怅望泪频沾!
黄事忠
字臣以,佚其里居?官兵部职方司。隆武时,奔走闽、越,迭起兵谋光复。事败,母、妻俱被难;事忠走厦门,依郑氏。永历十二年冬,偕徐孚远奉使入滇;涂经越南,与国王争礼,全命而归。后入台湾,卒年不详。
汉京能吏荐萧咸,滇、粤持旌挂鲎帆;争礼曾凭三寸舌,勤王未着两当衫。生哀兵火全家烬,死剩驰驱饿骨巉!吊汝婆娑洋上客,朔风吹泪入潮醎!
(附)连雅堂跋(见「台湾诗荟」第十号)
林君小眉久寓鹭门,豪游南北。昨秋归里,时相唱酬;因取拙著「台湾通史」读之,作咏史诗三十首,亦少陵「诸将」之意也。又有「东宁杂咏」百首,俟后续刊。林君身世华膴,英年骏发。介第六人皆毕业东、西洋大学,各擅专科;而林君独湛深国故,兼善英文,顾不为时潮所靡。尝谓『文学一途,中国最美,且治之不厌』;此诚有得之言。今之学子,口未读「六艺」之书、目未接百家之论、耳未聆「离骚」乐府之音,而嚣嚣然曰:『汉文可废!汉文可废』!甚而提倡新文学、鼓吹新体诗,秕糠故籍,自命时髦。吾不知其所谓新者何在?其所谓新者,特西人小说、戏剧之余;丐其一滴,沾沾自喜,是诚之■〈土〈勹上皿下〉〉穽蛙,不足以语汪洋之海也。噫!(雅堂跋)
偶检敝簏中,得亡友许蕴白遗诗书感
丁此纯阴日,微词托许衡;王盘空一世,低首是先生。
汪杏泉丈挽词
风痕泡影若为情,叹逝今朝赋又成。海外再无前进士,社中群惜古先生!青蝇吊客死何恨,雏凤佳儿声已清。曾记从容承誓约,他年鸡酒肯寒盟?
颜君招饮陋园赋赠
名士过江如鲫来,吊古慷慨歌「七哀」;青山莽莽秋寂寂,捉月无地飞狂才。主人雍容法南阳,池亭独辟虾蟆场;佳晨延客斗豪句,葡萄百斛倾伊、凉。鲲身作健嗟斯举,齿冷尘间吓腐鼠;浮生半日俛仰宽,男儿意气消何许!老我轮蹄迟款关,故乡几失好湖山;仰天大笑冠缨绝,为报髡心今最欢。
■〈鱼桀〉(俗称「国姓鱼」,亦曰香鱼。大科崁所产者,风味佳绝。性洁,不生水浊处)
鲜错此邦擅,银鳞秋月香;容身羞「婢妾」(梧州大荒山有婢妾鱼——见「山堂肆考」),托姓亦英雄。拟佐南陔絜,偏愁东海长(家大人嗜此鱼,每遇海舶赴闽,即思捕寄;然台、厦两日水程,时虞味馁,卒未果也)。种鱼经试读,斯愿或能偿。
大甲席
扪觉冰纹赋,展浮桂气轻。支离真不巧,壬癸比嘉名。八尺诗脾沁,三更酒梦清。吴中诸雅侣,久已薄桃笙。
帝雉(毛羽灰色,大异常见者。禽学家近始辨别其种属,指为寰宇所仅有。圆山动物园养有一、二头)
西旅虚獒贡,南郊老鸟师;青阳难再纪,彤日竟终衰。脱却文明蜕,化成汧渭雌。樊中无十步,饮啄自危疑。
人面竹(嘉义所产,高四、五尺。节密而凸,似人面,故名。或曰佛眼竹)
面目呈真相,潇疏见此翁;低眉厌筛弄,辨貌识圆通。何代剡山外,移居沧澥东(「群芳谱」:『剡山出人面竹』)?龙钟虽态老,劲节岂天穷!
乌龙茶(南洋爪哇一带多饮此茶,味颇不恶)
暑渴涤条支,行商竞就时。俗能除茉莉(台湾茶,多以茉莉花熏炙之,大失真味。惟此茶不尔),芳独带柔荑;却怪乡亲者,癖还嗜武夷。感君一团意,易种匪吾思(余饮惯闽茗,台友或以此茶相馈,悉谢却之)!
九孔(介属。其壳九孔,作椭圆状,可烧炼为灰瓦。肉美味隽,较鳆鱼尤胜。三、四月间,鸡笼出产最多)
遑问蛤蜊事,且观绮贝光;万间身后庇,九略腹边藏。坚守牢危石,飘流寄巨洋;延平应似汝,合拜介中王。
红金瓜(即甘藷之一种。皮赤肉绛,甘软罕匹;仅桃园有之,殆空洞灵瓜、扶桑丹椹也)
十亩桃园藷,甘芬实寡俦;枣梨拟瑶殿,香色冠瀛洲。物触羊昙泪,盘投任昉愁。长根又牵蔓,屈指已千秋(七、八年前,余居鹭屿;逢腊日,辄由台北寄数十篓,附诗遍馈陈迂叟、施耐公诸老。酬唱光景,闭目思之,宛如昨夕。今岁又云暮,地瓜再熟,而诸人墓木拱矣;伊可哀也)!
文旦柚(产于麻豆庄,皮薄液多而肉白,温芳甘脆;小于常柚。惟移植他处,则味大逊)
内挟冰霜色,质原渺小躯;蜜甘欺楚泽(云梦之柚,「吕氏春秋」盛称其美。往岁余游三楚尝之,盖远不逮所言),斗大笑成都。白藕自称俪,黄柑永作奴;怜他成枳者,气味卒然殊。
季叔归台,喜呈四首
安石东归日,文初下第时;前尘追赌墅,稚子解牵衣。世事已天醉,长年宜叔痴。荒红堪作达,应令阿咸随。
客月游黄浦,连朝侍燕居;自归辽海鹤,苦忆武陵鱼。昨接乡中讯,望穿长者车;布颿赋安稳,颠倒喜何如!
鹭门曾暂泊,鸥兴足勾留;为问疏篱菊,高开几朵秋?亲朋想情话,巾舄定清酬;念此引乡思,忧忡不可休!
闻挟汗漫志,欲扪轶荡天;相逢如梦里,惜别又尊前。旧巷方归燕,蛮溪有站鸢;搴洲歌拥楫,愿挽鄂君船(叔将挈眷漫游欧西)!
次韵赠从弟文访
廨中喜汝住西头,饷笋分醪减片愁。每对惠连得佳语,且从支父治幽忧;村居同听无腔笛,旅梦休嗟不系舟。齿冷鸡虫真细事,闭门索句足相酬。
送出塞友人
久传休璟善谈兵,草檄横矛壮此行。诗入幽燕生剑气,马敲风雪作铜声。美人塞下防飞虫,大侠关中访姓黥。早晚教知真国士,拜坛想见一军惊。
东宁杂咏一百首
同携铅椠搜奇语,追忆沧桑写旧闻;消尽胸中千磊块,一杯为我谢苏君。
春日苦霖,约菱槎日课十绝句以自遣。越旬,各得百首,题曰「东宁杂咏」;亦厉太鸿七子吊南宋之遗意也。
有元末叶隶同安,祇向澎湖置牧官;终是羁縻荒服意,误人翻在版图宽。
元末,于澎湖设巡检司;中国之建置于是始。
中原门户扼瓯、闽,棋怖星罗百里津;轻弃东南天堑险,无谋竖子尔何人!
明洪武五年,信国公汤和略海上,尽徙澎湖民置漳、泉间,废巡检司而墟其地。
澎湖旧言三十六岛,今名可纪者不止此数。
国威永乐振炎天,赐药曾经万口传。向晚徘徊东港眺,风云犹想汉楼船。
永乐时,郑和舟下西洋,因风泊台湾;投药水中,令土番染病者于水中洗澡,立愈。
哥舒直下龙驹岛,河朔全收豹子军;如何既逐跳梁丑,不复思铭捣穴勋。
明嘉靖四十二年,流寇林道干掠近海地,都督俞大猷征之,追至澎湖;道干走台湾。大猷以水道险远,怯不轻进,于是留偏师驻澎湖以哨鹿耳。道干困,走占城;乃罢澎湖偏师而复设巡检,寻亦废。
七鲲高筑百重城,瓯脱东胡远见争;不料竟垂开创局,至今两字尚标名!
明万历末年,荷兰据台湾,筑城于一鲲身之上,曰台湾城;台湾之名自此始。天启二年,复据澎湖,又城焉。
鼯技终穷漫自豪,牛皮作伪太心劳!汉家大计筹边策,信义何能喻尔曹!
旧传荷人入台之始,盖因泛海值飓,飘流至安平镇;乃绐土番,谓『愿得一牛皮地,多金不惜』!土番许之。遂剪牛皮如缕,周围圈匝数十丈,因据其地焉。
珠旗白羽下三韩,十万貔貅铁甲寒;捷报旋闻驰阙下,元戎昨夜斩楼阑。
天启四年,福建巡抚南居益遣总兵俞咨皋讨荷兰,擒其将高文律,斩之以狗。八月,荷人请和,乃去澎湖而入台湾。
翁伯平生血三斗,海风被面吹不凉;仰天一笑掷匕首,怨气千秋横白虹。
庚寅,侠士郭怀一谋逐荷人;事觉,被戮。
下游颜氏人中杰,赤手雄拏瘴峤云;椎髻虬髯久销寂,一千年后始逢君。
天启五年,海澄人颜思齐始入台湾,南安郑芝龙附之,与荷人共有台湾之地。
家居大好付纤儿,末造庸才一例悲;难洗石头城下耻,西风猎猎拂降旗!
颜思齐死,众立芝龙为长。顺治三年,芝龙降清,荷人遂尽得台湾。
曾凭一矢退单于,草创崖山陆秀夫;二十二年臣力瘁,空留禾黍满东都!
顺治十八年,芝龙子成功以江南败归,袭澎湖。夏五月,入台湾,逐荷兰。冬十月,荷兰归国;成功改台湾城为安平镇,以台湾县为承天府,总台地曰「东都」。
按台湾奉永历正朔,起讫共二十二年。
成功与荷兰守将书曰:『执事率数百之众困守城中,何足以抗我军;而余尤怪执事之不智也。夫天下之人,固不乐死于非命。余数告执事,盖为贵国人民之性命,不忍陷之疮痍尔!今再命使者前往致意,执事熟思之!执事若知不敌,献城降,则余当以诚意相待;否则,我军攻城而执事始揭白旗,则余亦止战以待后命。我军入城之时,余严饬将士秋毫无犯,一听贵国人民之去;若有愿留者,余亦保护之,与华人同。夫战败而和,古有明训;临事不断,智者所讥。贵国人民远渡重洋经营台岛,至势不得已而谋自卫之道,固余之所壮也。然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久为贵国所据;今余既来索,则地当归我,珍瑶不急之物悉听而归。若执事不听,可树红旗请战,余亦立马以观;毋游移而不决也!生死之权,在余掌中;见机而作,而不俟终日。唯执事图之』!若翁俎上痛何如,万古伤心竟绝裾!字里行间皆血泪,一篇报父劝降书。
满人命芝龙修书劝降,成功不从;报父书曰:『嗟嗟!曾不思往见贝勒之时,许多好言竟尔不听,自投虎口,毋怪乎其有今日也!吾父祸福存亡,儿料之熟矣。见其待投诚之人有始无终,天下共晓。先以礼貌,后遂鱼肉,总是「挟」之一字;儿岂可挟之人哉!固已言之于先而决于早矣。今又以不入耳之谈再相劝勉,前言已尽,回之何益!但谢表日夜跪哭,谓无可以回复为忧;不得不因前言而详明之。盖自古治天下,惟德可以服人。三代无论矣。汉光武恢复大度,推诚窦融;唐太宗于尉迟敬德,朝为仇敌,一见而待以腹心;宋太祖时越王俶全家来朝,二月遣还,群臣乞留章疏,封固赐之:皆有豁达规模,故英雄感德,荣为之用。若专用诈力,纵可服人,而人未必心服;况诈力之必不能行乎!自入闽以来,丧许多人马、费许多钱粮,百姓涂炭,赤地千里;已验于往时。兹世子顷国来已三载,殊无奇谋异能,只是补茸破城、建造烟墩而已。一弄兵于白沙,而船只覆没;再弄兵于铜山,而全军歼灭;扬帆所到,而闽安便得;罗源殿后,而格商授首。此果有损耶、益耶?此不析而明矣。今欲别顺逆,而不知顺逆在于心、不在于形。试观姜壤、金声桓、海时行,岂非薙发之人哉?大丈夫磊磊落落,光明正大,皎如日月;肯效诈伪之所为,苟就机局,取笑当时?试思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损无数之兵马、费无稽之钱粮、死亿万之生灵,区区争头上数根之发,大为失策;且亦量之不广也!诚能略其小而计其大,益地足食,插我弁将,何难罢兵息民;彼无诈,我无疑。如此,则奉满州正朔,无非为民生计、为吾父屈也;文官听部选、钱粮照前约,又无非为民生计、为吾父屈也。将兵安插得宜,则满人无内顾之忧;海外别一天地,儿效巢、由、严光优游山林,高尚其志耳。儿志已坚而言尤实,毋烦再役;乞赦不孝之罪』!
煤山弓剑恸前朝,阳戹阴凝正气消;独辨孤忠昭日月,董狐直笔在余姚。
郑氏经营台湾时,张司马作诗诮之曰:『中原方逐鹿,何暇问虹梁』!又曰:『只恐幼安肥遯老,杖藜皂帽亦徒然』!世之尊成功者,亦不过比之田横、徐市之间,独余姚黄宗羲推许备至,且着「赐姓始末」一卷以纪其事(文见「黄梨洲全集」)。
永历乾坤一线延,中州王迹忽东迁;郑家县制谁能说,忆否「天兴」并「万年」?
成功改建东都后,设县二:曰天兴、曰万年。
金汤枉令资公嗣,豚犬何能讳景升!辜负神州诸父老,白头忍死梦中兴!
成功没,子经嗣;改东都为东宁。经没,子克塽嗣。
安平秋打浪花麤,「讨贼」因循失壮图;航海进剿三上疏,北人眼底遂无吴。
施琅「陈海上情形、剿抚机宜疏」曰:『郑成功倡乱二十余年,恃海岛为险,蔓延鸱张,荼毒生灵;故当时不得不从权析地,绝其进取之路。嗣而皇上广开德意,招徕抚绥,渐散其党;成功疑惧,乃遁踞台湾以为兔窟。康熙元年间,兵部郎中党古里至闽,臣备将逆岛可取之势,面乞代奏;复上疏密陈,荷蒙俞旨。仰藉天威,数岛果一豉而平;逆孽郑经逃窜,负嵎恃固。去岁朝廷遣官前往招抚,未见实意归诚。从来顺抚逆剿,大关国体,岂容顽抗而止。伏思天下一统,胡为一郑经残孽盘踞绝岛,而折五省边海地方画为界外,以避其患!况东南膏腴田园及所产鱼盐最为财赋之薮,可资中国之润,不可以西北长城塞外风土为比。倘不讨平台湾,匪特赋税缺减、民困日蹙,即防边若永为定制,钱粮动费加倍。输外省有限之饷年年协济,何所底止!又使边防持久,万一有惧罪弁兵及冒死穷民以为逋逃之窟,遗害叵测;似非长久之计。且郑成功之子有十,迟之数年,并皆长成;假有一、二机觉才能收拾党类、结连外岛、联络土番,羽翼复张,终为后患。我边海各省水师虽布设周密,以臣观之,亦仅能自守;若使之出海征剿,择其精锐习熟将卒,实亦无几。况后此精锐者老、习熟者疏,何可长恃!臣蒙皇上逾格擢用,荷恩深重;分应灭贼,以尽厥职。每细询各投诚之人及阵获一、二贼伙,备悉贼中情形,审度可破之势;故敢具疏密将台湾剿抚机宜,为我皇上陈之。查自故明时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台湾者有二三万,俱系耕渔为生。至顺治十八年,郑成功挈去水陵伪官兵并眷口共计三万有奇,为伍操戈者不满二万;又康熙三年间,郑经复挈去伪官兵并眷口约有六七千,为伍操戈者不过四千。此数年,彼处不服水土病故及伤亡者五六千,历年渡海窥伺、被我水师擒杀亦有数千,相继投诚者计有数百。今虽称三十余镇,并系新拔,俱非夙练之才;或辖五六百,或辖二三百兵不等。计贼兵不满二万之众、船只大小不及二百号,散在南北二路垦耕而食,上下相去千有余里。郑经承父余业,智勇不足,战争匪长;其各伪镇赤皆碌碌之流,又且不相联属。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