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抱朴子外篇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8 分钟 · 10 / 13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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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其实。则佞媚不以虚谈进,良能不以孤弱退,驽蹇辍望於大辂,戎虬扬镳而电骋。则功胡大而不可建,道胡远而不可到。
抱朴子曰:潜朽之木,不能当倾山之风;含鄛之崖,难以值滔天之涛。故七百之祚,三十之世,非徒牧野之功;倒戈之败,鹿台之祸,不始甲子之朝。其强久矣,其亡尚矣。
抱朴子曰:贵远而贱近者,常人之用情也;信耳而疑目者,古今之所患也。是以秦王叹息於韩非之书,而想其为人;汉武慷慨於相如之文,而恨不同世。及既得之,终不能拔。或纳谗而诛之,或放乎冗散。此盖叶公之好伪形,见真龙而失色也。
抱朴子曰:摩尼不宵朗,则无别於碛砾;化鲲不凌霄,则靡殊於桃虫。绵驹吞声,则与喑人为群;逸才沈抑,则与凡庸为伍。故 鳅亵绛虬於渊洿,驽蹇黩骏騄於垧野者,不识彼物静与之同,动与之异。
抱朴子曰:弃金璧於涂路,则行人止足;委锦纨於泥泞,则见者惊咄。若夫放高世之士於庸卤之伍,捐经国之器於困滞之地,而谈者不讼其屈,达者不拯其穷。或贵其文而忽其身,或用其策而忘其功。斯之为病,由来久矣。
抱朴子曰:开源不亿仞,则无怀山之流;崇峻不凌霄,则无弥天之云。财不丰则其惠也不博,才不远则其辞也不瞻。故睹盈丈之牙,则知其不出径寸之口;见百寻之枝,则知其不附毫末之木。
抱朴子曰:灵凤所以晨起丹穴,夕萃轩丘,日未移晷,周章九陔,凌风蹈云,不缀不阂者,以其六翮之轻劲也。夫良才大智,亦有国之六翩也。
抱朴子曰:淇卫忘归,不能无弦而远激;振尘之音,不能无器而与哀。超俗拔萃之德,不能立功於未至之时。
抱朴子曰:朱绿之藻,不秀於枯柯;倾山之流,不发乎个源。熠耀之宵焰,不能使万品程形。志尽势利,不能使芳风邈世。
抱朴子曰:重渊不洞地,则不能含螭龙,吐吞舟。峻山不极天,则不能韬琳琅,播云雨。立德不绝俗,则不能收美声,箸厚实。执志不绝群,则不能臻成功,铭弘勋。而凡夫朝为蜩翼之善,夕望丘陵之益,犹立植黍稷,坐索於丰收也。抱朴子曰:行无邈俗之标,而索高世之称;体无道艺之本,而营朋党之未。欲以收清贵於当世,播德音於将来,犹寨裳以越沧海,企伫而跃九玄。
抱朴子曰:泥龙虽藻绘炳蔚,而不堪庆云之招。撩禽虽调琢玄黄,而不任凌风之举。刍狗虽节以金翠,而不能蹑景以顿逸。近才虽丰其宠禄,而不能令天清而地平。
抱朴子曰:毒粥既陈,则旁有烂肠之鼠;明燎宵举,则下有聚死之虫。刍豢之丰,则鼎俎承之;才小任大,则泣血涟如。桑、霍为戒厚矣,范疏之鉴明矣。
抱朴子曰:沧海扬万里之涛,不能敛山峰之尘;惊风摧千仞之木,不能拔弱草之荄。貙虎虣阚,不能威蚊虻;冠世之才,不能合流俗。
抱朴子曰:坚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众善之师也。登山不以.艰险而止,则必臻乎峻岭矣;清苦不以穷否而怨,则必永其令问矣。
抱朴子曰:和鹊虽不长生,而针石不可谓非济命之器也;儒者虽多贫贱,而坟典不可谓非进德之具也。播种有不收者矣,而稼穑不可废;仁义有遇祸者矣,而行业不可惰。
抱朴子曰:重载不止,所以沉我舟也;昧进志退,所以危我身也。聚蝎攻本,虽权安然,必领之征也。
抱朴子曰:玄云为龙兴,非虺蜓所能招也;飙风为虎发,非狐貉之能致也。是以大人受命,则逸伦之士集;玉帛幽求,则丘园之俊起。
抱朴子曰:金以刚折,水以柔全;山以高陊,谷以卑安。是以执雌节者,无争雄之祸;多尚人者,有召怨之患。
抱朴子曰:淮阴隐勇於跨下,不损其龙跃而虎视也;应侯韬奇於溺箦,不妨其鸾翔而凤起也。或南面称孤,或宰总台鼎。故一抑一扬者,轻鸿所以凌虚也;乍屈乍伸者,良才所以俟时也。
抱朴子曰:焦螟之卑栖,不肯为衔鼠之唳天;玄蝉之洁饥,不愿为蜣螂之秽饱。是以御寇不纳郑阳之惠,曾参不美晋楚之宝。
抱朴子曰:微飙不能扬大海之波,毫芒不能动万钧之锺。是以漆园思惠,有捐斤之叹;伯氏哀期,有剿弦之愤。短唱不足以致弘丽之和,势利不足以移淡泊之心。
抱朴子曰:熊罴不校捷於狐狸,金鹗不竞击於小鹞。是以张耳掩壮於抱关,朱亥窜勇於鼓刀。
抱朴子曰:悬鱼惑以芳饵,槛虎死於笼狐。不可以钓缗致者,必虹螭也;不可以机阱诱者,必麟虞也。
抱朴子曰:夫云翔者,不知泥居之洿;处贵者,鲜恕群下之劳。然根朽者,寻木不能保其千里之茂也;民怨者,尧、舜不能恃其长世之庆也。抱朴子曰:凡木结根於灵山,而匠石为之寝斤斧;小鲜寓身於龙池,而渔父为之息网罟。蚊集鹰首,则鵦不敢啄;鼠住虎侧,则狸犬不敢议。
抱朴子曰:灵蔡默然,而吉凶昭晳於无形;春鼃长哗,而丑音见患於聒耳。故声希者响必巨,辞寡者信必箸。
抱朴子曰:箕踞之俗,恶盘旋之容;被发之域,憎章甫之饰。故忠正者见排於谗胜之世,雅人不容乎恶直之俗。
抱朴子曰:升水不能救八薮之燔爇,撮壤不能遏砥柱之沸腾,寸刃不能刊长洲之林,独是不能止朋党之非。
抱朴子曰:千羊不能扞独虎,万雀不能抵一鹰。庭燎攒举,不及羲和之末景;百鼓并伐,未若震霆之余声。是以庸夫盈朝,不能使彝伦攸叙;英俊孤任,足#3以令庶事根长。
抱朴子曰:非分之达,犹林卉之冬华也;守道之穷,犹竹柏之履霜也。故识否泰於独见者,虽劫以锋锐,犹不失正而改涂焉,安肯謟笑以偶俗乎;体方贞以居直者,虽诱以封国,犹不违情以趋时焉,安肯躐径以取容乎。
抱朴子曰:震雷輷 ,而不能致音乎聋聩之耳;重光丽天,而不能曲景於幽岫之中;凝冰惨栗,而不能凋款冻之华;朱飙铄石,而不能靡萧丘之木。故至德有所不能移也。
抱朴子曰:彍弩危机,严镞衔弦,至可忌也,而勇雉触之而不猜;暗政乱邦,恶直妬能,甚难测也,而贪人竞之而不避。故飞锋暴集而不觉,祸败奄及而不振。是以愚夫之所悦,乃达者之所悲也;凡才之所趋,乃大智之所去也。
抱朴子曰:风不辍则扇不用,日不入则烛不明,华不堕则实不结,岸不亏则谷不盈。九有乂#1安,则韩、白之功不着;长君继轨,则伊、霍之勋不成。故病困乃重良医,世乱而贵忠贞。
抱朴子曰:好荣故乐誉之欲多,畏辱则憎毁之情急。若夫通精元一,合契造化,混盈虚以同条,齐得失於一指者,爱恶未始有所击,穷通不足以滑和。
抱朴子曰:与夺不汨其神者,至粹者也;利害不染其和者,极醇者也。浩浩乎非瓢觯所校矣,茫茫乎非跬步所寻矣。声希所以为大音,和寡所以崇我贵。玄黄辽邈而不与其旷,死生大矣而不以改其守。常分纸碎,将胡恤焉。
抱朴子曰:林繁则匠入矣,珠美则 裂矣。石舍金者焚铄,草任药者剪掘。刃利则先缺,弦哀则速绝。用以适己,真人之宝也;才合世求,有伎之灾也。
抱朴子曰:准的陈则流镝赴焉,美名起则谤讟攻焉。瑰货多藏,则不招怨而怨至矣;器盈志骄,则不召祸而祸来矣。
抱朴子曰:连城之宝,非贫寒所能市也;高世之器,非浅俗所能识也。然盈尺之珍,不以莫知而暗其质;逸伦之士,不以否塞而薄其节。乐天任命,何怨何尤。
抱朴子曰:大鹏无戒旦之用,巨象无驰逐之才。故蒋琬败绩於百里,而为三台之标;陈平困瘁於治家,而怀六奇之略。
抱朴子曰:明暗者,才也,自然而不可饰焉;穷达者,时也,有会而不可力焉。吕尚非早蔽而晚智,然振素而仅遇;韩信非初怯而末勇,然危困而后达。
抱朴子曰:奔骥不能及既往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故博其施者,未若防其微;勤其求者,不如寡其辞。
抱朴子曰:烈士之爱国也如家,奉君也如亲,则不忠之事不为其罪矣;仁人之视人也如己,待疏也犹密,则不恕之怨不为其责矣。
抱朴子曰:玄冰未结,白雪不积,则青松之茂不显;俗化不弊,风教不颓,则皎洁之操不别。在危国而况贱,故庄、莱抗遗荣之高;居乱邦而饥寒,故曾、列播忘富之称。
抱朴子曰:天居高而鉴卑,故其网虽疏而不漏;神聪明而正直,故其道赏真而罚伪。是以惠和畅於九区,则七耀得於玄吴;残害着於品物,则二气谬於四八。
抱朴子曰:天秩有罔极之尊,人爵无违德之贵。故仲尼虽匹夫而飨祀於百代,辛、癸为帝王而仆竖不愿以见比。商老身愈贱而名愈贵,幽、厉位弥重而罪弥着。齐王之生不及柳惠之墓,秦王之宫未若康成之闾。
抱朴子曰:影响不能无形声以着,余庆不可以无德而招。故唐尧为政七十余载,然后景星摛耀。羊公积行,黄发不倦,尔乃坠金雨集。涂远者其至必迟,施后者其报常晚。
抱朴子曰:理尽者不可责有余,一至者不可求兼济。故洪涛之末,不能荡浮萍。冲风之后,不能扬轻尘。劲弩之余,力不能洞雾谷。西颓之落晖,不能照山东。
抱朴子曰:悬象虽薄蚀,不可以比萤烛之贞耀;黄河虽混浑,不可以方沼沚之清澄。山虽崩,犹峻於丘垤;虎虽瘠,犹猛於豺狼。
抱朴子曰:神农不九疾,则四经之道不垂;大禹不胼胝,则玄珪之庆不集。故救忧为厚乐之本,暂劳为永逸之始。
抱朴子曰:金钩桂饵虽珍,不能制九渊之沉鳞;显宠丰禄虽贵,而不能致无欲之幽人。故吕梁有鹄立之夫,河湄繁伐檀之民。玉帛徒集於子陵之巷,蒲轮虚反於徐生之门。
抱朴子曰:观听殊好,爱憎难同。飞鸟睹西施而惊逝,鱼鳖闻九韶而深沉。故衮藻之粲焕,不能悦裸乡之目;采菱之清音,不能快楚隶之耳;古公之仁,不能喻欲地之狄;端木之辩,不能释击马之庸。
抱朴子曰:般旋之仪,见憎於裸踞之乡;绳墨之匠,获忌於曲木之肆。贪婪饕餮者,疾素丝之皎洁;比周实繁者,雠高操之孤立。犹贾坚之恶同利,丑女之害国色。
抱朴子曰:君子之升腾也,则推贤而散禄;庸人之得志也,则矜贵而忽士。施惠隆於佞幸,用才出乎小惠。不与智者共其安,而望有危而见救;不与奇士同其欢,而欲有戚之见恤。犹灾火张天,方请雨於名山;洪水凌空,而伐舟於东闽。不亦晚乎。
抱朴子外篇卷之三十九竟
#1『浑沌』原作『军屯』,据校本改。
#2『非』原脱,据校本补。
#3『足』原作『之』,据校本改。
#4『乂』原作『人』,据校本改。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
辞义
或曰:乾坤方圆,非规矩之功。三辰摛景,非莹磨之力。春华粲焕,非渐染之采。茞蕙芬馥,非容气所假。知夫至真,贵乎天然也。义以罕觌为异辞,以不常为美。而历观古今属文之家,鲜能挺逸丽於毫端,多斟酌於前言。何也?
抱朴子曰:清音贵於雅韵克谐,着作珍乎判微析理。故八音形器异而锺律同,黼黻文物殊而五色均。徒闲涩有主宾,妍蚩有步骤,是则总章无常曲,火庖无定味。夫梓豫山积,非班匠不能成机巧;众书无限,非英才不能收膏腴。何必寻木千里,乃构大厦;鬼神之言,乃着篇章乎。
抱朴子曰:夫才有清浊,思有修短,虽并属文,参差万品。或浩漾而不渊潭,或得事情而辞钝,违物理而言功。盖偏长之一致,非兼通之才也;暗於自料,强欲兼之。违才易务,故不兔嗤也。
抱朴子曰:五味舛而并甘,众色乖而皆丽。近人之情,爱同憎异,贵乎合己,贱於殊途。夫文章之体,尤难详赏。苟以入耳为佳,适心为快,鲜知忘味之九成,雅颂之风流也。所谓考盐梅之咸酸,不知大羹之不致;明飘飖之细巧,蔽於沈深之弘邃也。其英异宏逸者,则罗网乎玄黄之表;其拘束龌龊者,则羁绁於笼罩之内。振翅有利钝,则翔集有高卑;骋迹有迟迅,则进趋有远近。驽锐不可胶柱调也。文贵丰瞻,何必称善如一口乎。不能拯风俗之流遁,世涂之凌夷,通疑者之路,赈贫者之乏,何异春华不为肴粮之用,茝蕙不救冰寒之急?古诗刺过失,故有益而贵;今诗纯虚誉,故有损而贱也。
抱朴子曰:属笔之家,亦各有病。其深者则患乎譬烦言冗,申诫广喻。欲弃而惜,不觉成烦也。其浅者则患乎妍而无据,证援不给。皮肤鲜泽而骨骸迥弱也。繁华炜晔,则并七曜以高丽。沈微沦妙,则侪玄渊之无测。人事靡细而不浃,王道无微而不备,故能身贱而言贵,千载弥彰焉。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
循本
抱朴子曰:玄寂虚静者,神明之本也。阴阳柔刚者,二仪之本也。巍峨岩岫者,山岳之本也。德行文学者,君子之本也。莫或无本而能立焉。是以欲致其高,必丰其基;欲茂其末,必深其柢。乡党之友,不洽而勤。远方之求,莅官之称,不着而索。不次之显,是以虽佻虚誉,犹狂华千霜以寒曜不崇朝而零瘁矣。虽窃大宝於不料,冒惟尘以负乘,犹鲜介附腾波以高凌,顾眄已枯株於危陆矣。圣贤孜孜,勉之若彼;浅近蹻蹻,忽之如此。积习则忘鲍肆之臭,裸乡不觉呈形之丑。自非遁世而无闷,齐物於通塞者,安能弃近易而寻迂阔哉。将术斯弊,其术无他,徒擢民於严岫,任才而不计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一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二
应嘲
抱朴子曰:客嘲余云:先生载营抱一,韬景灵渊,背俗独往,邈尔萧然。计决,而犹与不栖於心术;分定,而世累无余於胸间。伯阳以道德为首,庄周以逍遥冠篇,用能摽峻格於九霄,宣芳烈於罔极也。今先生高尚勿用,身不服事,而着君道臣节之书;不交於世,而作讥俗救生之论;甚爱骭毛,而缀用兵战守之法;不营进趋,而有审举穷达之篇。蒙窃惑焉。
抱朴子曰:君臣之大,次於天地。思乐有道,出处一情。隐显任时,言亦何系。大人君子,与事变通。老子无为者也,鬼谷终隐者也,而着其书咸论世务。何必身居其位,然后乃言其事乎。夫器非琼瑶,楚和不泣;质非潜虬,风云不集。余才短德薄,干不适治,出处同归,行止一致。岂必达官乃可议政事,居否则不可论治乱乎。常恨庄生言行自伐,桎梏世业,身居漆园而多诞谈。好画鬼魅,憎图狗马,狭细忠贞,贬毁仁义。可谓雕虎书龙,难以征风云;空板亿万,不能救无钱。孺子之竹马,不免於脚剥;土柈之盈案,无益於腹虚也。或人又曰:然吾子所着,弹断风俗,言苦辞直。吾恐适足取憎在位,招摈於时。非所以扬声发誉,见贵之道也。抱朴子曰:夫制器者,珍於周急,而不以采饰外形为善;立言者,贵於助教,而不以偶俗集誉为高。若徒阿顺谄谀,虚美隐恶,岂所匡失弼违,醒迷补过者乎。虑寡和而废白雪之音,嫌难售而贱连城之价,余无取焉。非不能属华艳以取悦,非不知抗直言之多吝,然不忍违情曲笔,错滥真伪。欲令心口相契,顾不愧景,冀知音之在后也。否泰有命,通塞听天,何必书行言用,荣及当年乎。夫君子之开口动笔,必戒悟蔽,式整雷同之倾邪,磋聋流遁之暗秽。而着书者,徒饰弄华藻,张磔迂阔,属难验无益之辞,治靡丽虚言之美。有似坚白厉修之书,公孙刑名之论,虽旷笼天地之外,微入无间之内,立解连环,离同合异,鸟影不动,鸡卵有足,犬可为羊,大龟长蛇之言,适足示巧表奇以诳俗。何异乎画放仓以救饥,仰天汉以解渴。说昆山之多玉,不能赈原宪之贫。观药藏之簿领,不能治危急之疾。墨子刻木鸡以厉天,不如三寸之车辖;管青铸骐骥於金象,不如驽马之周用。言高秋天而不可施者,丘不与易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二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三
喻蔽
抱朴子曰:余雅谓王仲任作论衡八十余篇,为冠伦大才。有同门鲁生难余曰:夫琼瑶以寡为奇,碛砾以多为贱。故庖牺卦不盈十而弥纶二仪,老氏言不满万而道德备举。王充着书,兼箱累帙。而乍出乍入,或儒或墨。属词比义,又不尽美。所谓陂原之蒿莠,未若步武之黍稷也。抱朴子答曰:且夫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贤。徒见述作之品,未闻多少之限也。吾子所谓窜巢穴之沈昧,不知八弦之无外。守灯烛之宵曜,不识三光之晃朗。游潢洿之浅狭,未觉南溟之浩汗。滞丘垤之位埤,不寤蒿岱之峻极也。两仪所以称大者,以其函括八荒,缅邈无表也。山海所以为富者,以其包笼旷阔,含受杂错也。若如雅论,贵少贱多,则穹隆无取乎宏焘,而旁泊不贵於厚载也。夫迹水之中,无吞舟之鳞;寸枝之上,无垂天之翼;蚁垤之颠,无扶桑之林;潢潦之源,无襄陵之流。巨鳌首冠瀛洲,飞波凌乎方丈。洪桃盘於度陵,建水竦於都广。沉馄横於天池,云鹏戾乎玄象。且夫雷霆之骇,不能细其响。黄河之激,不能局其流。骐騄追风,不能近其迹。鸿鹄奋翅,不能卑其飞。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王生学博才大,又安省乎。吾子云,玉以少贵,石以多贱。夫玄圃之下,荆华之颠,九员之泽,折方之渊,琳琅积而成山,夜光焕而灼天,顾不善也。又引庖牺氏着作不多。若夫周公既繇大易,加之以礼乐。仲尼作春秋,而重之以十篇。过於庖牺,多於老氏,皆当贬也。言少则至理不备,辞寡即庶事不畅,是以必须篇累卷积而纲领举也。羲和升光以启旦,望舒曜景以灼夜。五林并生而异用,百药杂秀而殊治,四时会而岁功成,五色聚而锦绣丽,八音谐而箫韶美,群言合而道艺辩。积猗顿之财,而用之甚少,是何异於原宪也;怀无铨之量,而着述约陋,亦何别於琐碌也。音为知者珍,书为识者传。瞽旷之调锺,未必救解於同世。格言高文,岂患莫赏而减之哉。且夫江海之秽物不可胜计,而不损其深也;五岳之曲木不可訾量,而无亏其峻也。夏君之璜,虽有分毫之瑕,晖曜符彩足相补也;数千万言,虽有不艳之辞,事义高远足相掩也。故曰:四渎之浊,不方瓮水之清;巨象之瘦,不同羔羊之肥矣。子又讥之乍入乍出,或儒或墨。夫发口为言,着纸为书。书者,所以代言。言者,所以书事。若用笔不宜杂载,是论议当常守一物。昔诸侯访政,弟子问仁,仲尼答之,人人异辞。盖因事记规,随时所急。譬犹治病之方千百,而针灸之处无常,却寒以温,除热以冷,其於救死存身而已。岂可诣者,逐一道如齐楚,而不改路乎。陶朱、白圭之财不一物者,丰也;云梦、孟诸所生万殊者,旷也。故淮南鸿烈,始於原道淑真,而亦有兵略主术。庄周之书,以死生为一,亦有畏牺慕龟,请粟救饥。若以所言不纯而弃其文,是治珠翳而剜眼,疗湿痹而刖足,患荑莠而刈谷,憎枯枝而伐树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三竟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四
百家
抱朴子曰:百家之言,虽不皆清翰锐藻,弘丽汪濊,然悉才士所寄心,一夫澄思也。正经为道义之渊海,子书为增深之川流。仰而比之,则景星之佐三辰;俯而方之,则林薄之裨嵩岳。而学者专守一业,游井忽海,遂 踬於泥泞之中,而沈滞乎不移之困。子书彼引玄矿,眇邈泓窈,总不测之源,扬无遗之流,变化不击於规矩之方圆,旁通不沦於违正之邪径,风格高严,重仞难尽。是偏嗜酸甜者,莫能赏其味也;用思有限者,不得辩其神也。先民叹息於才难,故百世为随踵。不以璞不生板桐之岭,而捐曜夜之宝;不以书不出周孔之门,而废助教之言。犹彼操水者,器虽异而救火同焉。譬若针灸者,术虽殊而攻疾均焉。狭见之徒,区区执一,去博辞#1精思,而不识合锱铢可以齐重於山陵,聚百千可以致数於亿兆。惑#2诗赋琐碎之文,而忽子论深美之言。真伪颠倒,玉石混殽,同广乐於桑间,均龙章於素质。可悲可慨岂一条哉。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四竟
#1『辞』原作『乱』,据校本改。
#2『惑』原作『或』,据校本改。
抱朴子外篇卷之四十五
文行
或曰: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然则着纸者,糟粕之余事;可传者,祭毕之刍狗。卑高之格,是可讥矣。抱朴子答曰:筌可弃而鱼未获,则不得无筌;文可废而道未行,则不得无文。若夫翰迹韵略之广逼,属辞比义之妍媸,源流至到之修短,韫藉汲引之深浅。其悬绝也,虽天外毫内不足以喻其辽邈;其相倾也,虽三光熠耀不足以方其巨细。龙渊铅铤,未足譬其锐钝;鸿羽积金,未足方其轻重。而俗士唯见能染毫画纸,便槩以一例。斯伯氏所以永思锺子,郢人所以格斤不运也。夫斲削者比肩,而班狄擅绝手之名;援琴者至多,而夔襄专清声之称;厩马千驷,而骐骝有邈群之价;美人万计,而威施有超世之色者:盖远过众也。且文章之与德行,犹十尺之与一丈。谓之余事,未之前闻也。八卦生乎鹰隼之被,六甲出於灵龟之负。文之所在,虽且贵本不必便疏,末不必皆薄。譬锦绣之因素地,珠玉之托 石,云雨生於肤寸,江河始於咫尺。理诚若兹,则雅论病矣。又曰:应龙徐举,顾眄而凌云;汗血缓步,呼吸而千里。故蝼蚁怪其无阶而高致,驽蹇惊过己之不渐也。若夫驰骤诗论之中,周旋一经之内,以常情览巨异,以褊量测无涯,始自髫乱,诣于振素,不能得也。又世俗率贵古昔而贱当今,敬所闻而黩所见,同时虽有追风绝景之骏,犹谓不及伯乐之所御也;虽有宵朗兼城之璞,犹谓不及楚和之泣也;虽有断马指雕之剑,犹谓不及欧冶之所铸也;虽有生枯起朽之药,犹谓不及和鹊之所合也;虽有冠群独行之士,犹谓不及於古人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