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淮南鸿烈解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9 分钟 · 17 / 27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9 分钟 · 17 / 27
会员可开白话
丧始。三年之丧於武王。禹遭洪水之患,陂塘之事,故朝死而暮葬。此皆圣人之所以应时耦变,见形而施宜者也。今之修干戚而笑镢插,镢,斫属。知三年非一日,是从牛非马,以征笑羽也。以此应化,无以异於弹一弦而会棘下。棘下,乐石。一弦会之,不可成也。夫以一世之变,欲以耦化应时,譬犹冬被葛而夏被裘。夫一仪不可以百发,仪,弩招颜也。射百发,远近不可皆以一仪也。一衣不可以出岁。仪必应乎高下,衣必适乎寒暑。是故世异即事变,时移则俗易。故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尚古之王,封於泰山,禅於梁父,七十余圣,法度不同,非务相反也,时世异也。是故不法其以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者也。夫能与化推移为人者,至-贵在焉尔。故狐梁之歌可随也,其所以歌者不可为也;圣人之法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辩士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淳均之剑不可爱也,而欧冷之巧可贵也。今夫王乔、王乔,蜀武阳人也,为伯人令,得道而仙也。赤诵子,赤诵子,上谷人也,病厉入山,导引轻举。吹呕呼吸,吐故内新,遗形去智,抱素反真,以游玄眇,上通云天。今欲学其道,不得其养气处神,而放其一吐一吸,时诎时伸,其不能乘云升假亦明矣。假,上也。五帝三王,(经)[轻]#5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抱大圣之心,以镜万物之情,上与神明为友,下与造化为人。令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玄圣,而守其法籍宪令,不能为治亦明矣。故曰,得十利剑,不若得欧冷之巧;得,百走马,不若得伯乐之数。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眇者无度量,故天之员也不得规,地之方也不得矩。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道在其间,而莫知其所。故其见不远者,不可与语大;其智不闳者,不可与论至。
昔者冯夷得道,以潜大川;冯夷,河伯也,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八石,得水仙。钳且得道,以处昆仑。钳且得仙道,升居昆仑山。扁鹊以治病,扁鹊,卢人,姓秦名越人,赵简子时人也。造父以御马,羿以之射,倕以之斲,倕,尧巧功。所为者各异,而所道者一也。夫禀道以通物者,无以相非也。譬若同陂而溉田,其受水钧也。今屠牛而烹其肉,或以为酸,或以为甘,煎敖燎炙,齐味万方,其本一牛之体。伐楩柟豫樟而剖梨之,剖,判。梨,分。或为棺椁,或为柱梁,披断拨檖,披,解也。拨,析理。遂,顺。所用万方,然一木之朴也。故百家之言,指奏相反,其合道一体也。譬若丝竹金石之会乐伺也,其曲家异而不失於体。伯乐、韩风、秦牙、管青,四子皆古善相马者。所相各异,其知马一也。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钧也。故汤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礼,桀纣之所以亡,而汤武之所以为治。故剞劂销音削。锯陈,非良工不能以制木;炉橐埵坊设,炉、橐、埵,皆治具也。坊,土刑也。非巧治不能以治金。屠牛吐齐之大屠。一朝解九牛,而刀以剃毛;剃,截发也。庖丁用刀十九年,庖丁,齐屠伯也。而刀如新剖。刑剖,始石也。硎,磨刀石。何则?游乎众虚之间。众虚之间,剖中理也。若夫规矩钩绳者,此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瑟无弦,虽师文不能以成曲;师文,乐师。徒弦,则不能悲。故弦,悲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悲也。若夫工匠之为连鐖、运开、阴闭、眩错,连鐖,鐖发也。运开,相通也。阴闭,独闭也。眩,因而相错也。入於冥冥之眇,神调之极、游乎心手众虚之间,而莫与物为际者,父不能以教子。瞽师之放意相物,写神愈舞,而形乎弦者,兄不能以喻弟。今夫为平者,准也;为直者,绳也。若夫不在於绳准之中,可以平直者,此不共之术也。故叩宫而宫应,弹角而角动,此同音之相应也。其於五音无所比,而二十五弦皆应,此不传之道也。故萧条者,形之君;萧条,深静。而寂漠者,音之主也。微音生於寂漠。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所谓是与非各异,皆自是而非人。由此观之,事有合於己者,而未始有是也;有作於心者,而未始有非也。故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於己者也;去非者,非批邪施,施,微曲也。去忤於心者也。忤於我,未必不合於人也;合於我,未必不非於俗也。至是之是无非,[之非至][至非之)#6非无是,此真是非也。若夫是於此而非於彼,非於此而是於彼者,此之谓一是一非也。此一是非,隅曲也;夫一是非,宇宙也。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谓是非者,不知孰是孰非。
老子曰,治大国若烹小鲜。为宽裕者曰勿数挠,裕,饶也。为刻削者日致其醎酸而已矣。晋平公出言而不当,师旷举琴而撞之,跌衽宫壁。跌衽,至平公衣衽,中宫壁。左右欲涂之,欲涂师旷所败壁也。平公曰,舍之,以此为寡人失。孔子闻之曰,平公非不痛其体也,欲来谏者也。韩子闻之,韩子,韩公子非。曰,群臣失礼而弗诛,是纵过也。有以也夫,平公之不霸也。故宾有见人於密子者,密子,子贱者也。宾出,密子曰,子之宾独有三过,望我而笑,是攓也;攓,慢也。谈语而不择师,是返也;交浅而言深,是乱也。宾曰,望君而笑,是公也;谈语而不称师,是通也;交浅而言深,是忠也。故宾之容一体也,或以为君子,或以为小人,所自是之异也。故趣舍合,即言忠而益亲;身疏,即谋当而见疑。母亲为其子治扢秃,而血流至耳,见者以为其爱之至也;使在於继母,则过者以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从观者异也。从城上视牛如羊,视羊如豕,所居高也。窥面於盘水则员,於杯则随。面形不变其故,有所员,有所随者,所自窥之异也。今吾虽欲正身而待物,庸遽知世之所自窥我者乎。若转化而与世竞走,譬犹逃雨也,无之而不濡。常欲在於虚,则有不能为虚矣;为者失之,执者败之。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性自然也。此所慕而不能致也。故通於道者,如车轴,不运於己,而与毂致千里,转无穷之原也。不通於道者,若迷惑,告以东西南北,所居聆聆,聆聆,意晓解也。一曲而辟,小,邪僻也。然忽不得,复迷惑也。故终身隶於人,辟若伣之见风也,伣,侯风雨也。世所谓五雨者也。无须臾之间定矣。故圣人体道反性,不化以待化,无为以待有为,财几於免矣。近於免世难也。
治世之体易守也,其事易为也,其礼易行也,其责易偿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是以士无遗行,农无废功,工无苦事,商无折货,各安其性,不得相干。故伊尹之兴土功也,修胫者使之跖镢,长胫以蹋插者,使而入深。强脊者使之负土,脊强者任负重。眇者使之准,目不正,因令晞。伛者使之涂,伛人涂地,因其俛也。各有所宜,而人性齐矣。胡人便於马,越人便於舟,异形殊类,易事而悖,失处而贱,得势而贵。圣人总而用之,其数一也。夫先知远见,达视千里,人才之隆也,而治世不以责於民。言民不以己求备於下也。博闻强志,口辩辞给,人智之美也,而明主不以求於下。放世轻物,不污於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为民化。神机阴闭,剞劂无迹,人巧之妙也,而治世不以为民业。故苌弘、师旷,先知祸福,言无遗策,而不可与众同职也。公孙龙折辩抗辞,别同异,离坚[白]#7公孙龙,赵人,好分析诡异之言。以白、马不得合为一物,离而为二也。不可以众同道也;北人无择非舜而自投清冷之渊,北人无择,古隐士也。非舜,非其德之衰也。不可以为世仪;鲁般、墨子以木为鸢而飞之,三日不集,而不可使为工也。故高不可及者,不可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以为国俗。夫契轻重不失殊两,圣人弗用,而县之乎铨衡;视高下不差尺寸,明主弗任,而求之乎浣准。浣准,水望之平。何则?人才不可专用,而度量可世传也。故国治可与愚守也,而军制可与权用也。夫待騕袅飞兔而驾之,騕袅;良马。飞兔,其子。袅、兔走,盖皆一日万里也。则世莫乘车;待西施、毛墙而为配,西施,毛嫱,古好女也。则终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并用之。夫骐骥千里,一日而通;驽马十舍,旬亦至之。旬,十日也。由是观之,人材不足专恃,而道术可公行也。乱世之法,高为量而罪不及,重为任而罚不胜,危为禁而诛不敢。民困於三责,则饰智而诈上,犯邪而干兔。干,求也。故虽峭法严刑,不能禁其奸。何[者]?#8力不足也。故谚曰,鸟穷则噣,兽穷则,人穷则诈。此之谓也。道德之论,譬犹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驰骛千里不能易其处。趁舍礼俗,犹室宅之居也,东家谓之西家,西家谓之东家,虽皋陶为之理,不能定其处。故趋舍同,诽誉在俗;意行钧,穷达在时。汤武之累行积善,可及也;其遭桀纣之世,天授也。今有汤、武之意,而无桀纣之时,而欲成霸王之业,亦不几矣。昔武王执戈秉钺以伐纣胜殷,搢笏杖殳以临朝。殳,木杖也。武王既没,殷民叛之,周公践东宫,东宫,太子宫也。履乘石,人君升车有乘石也。摄天子之位,负扆而朝诸侯,户牖之间谓之扆。放蔡叔,诛管叔,周公兄也。克殷残商,残商,诛(纣)#9纣子禄父。祀文王于明堂,七年而致政成王。夫武王先武而后文,非意变也,以应时也;周公放兄诛弟,非不仁也,以匡乱也。故事周於世则功成,务合於时则名立。昔齐桓公合诸侯以乘车,退诛於国以斧钺;晋文公合诸侯以革车,退行於国以礼义。桓公前柔而后刚,文公前刚而后柔,然而令行乎天下,权制诸侯钧者,审於势之变也。颜阖,鲁君欲相之,颜阖,鲁隐士也。而不肯,使人以币先焉,凿培而遁之,培,屋后墙。为天下显武。楚人谓士为武。使遇商鞅、申不害,刑及三族又况身乎。世多称古之人而高其行,并世有与同者而弗知贵也,非才下也,时弗宜也。故六骐骥、驷鴂騠,駃騠,北翟之良马也。以济江河,不若窾木便者,窾,空。处世然也。是故立功之人,简於行而谨於时。今世俗之人,以功成为贤,以胜患为智,以遭难为愚,以死节为赣,吾以为各致其所极而已。王子比干非不智箕子被发佯狂以兔其身也,然而乐直行尽忠以死节,故不为也。伯夷、叔齐非不能受禄任官以致其功也,然而乐离世伉行以绝众,故不务也。许由、善卷非不能抚天下、宁海内以德民也,然而羞以物滑和,故弗受也。豫让、要离豫让,智伯臣。要离,吴王阖闾臣。非不知乐家室、安妻子以偷生也,然而乐推诚行,必以死主,故不留也。今从箕子视比干,则愚矣;从比干视箕子,则卑矣;从管、晏视伯夷,则态矣;从伯夷视管、晏,则贪矣。趋舍相非,嗜欲相反,而各乐其务,将谁使正之?曾子曰,击舟水中,鸟闻之而高翔,鱼闻之而渊藏。故所趋各异,而皆得所便。故惠子从车百乘以过孟诸,惠子名施,仕为粱相,从车百乘,志尚未足,孟诸,宋泽。庄子见之,弃其余鱼。庄子,名周,蒙人。隐而不仕,见惠施之不足,故弃余鱼也。鹈胡饮水数斗而不足,鹈胡,(鸟)[污]#10泽鸟。鳝鲔入口若露而死,鳝鲔,鱼名。智伯有三晋而欲不赡,三晋,智伯有范中行之地。瞻足。林类、荣启期衣若县衰林类、荣启期,皆隐贤。意不慊。慊恨。由此观之,则趣行各异,何以相非也。
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立节者见难不苟免,贪禄者见利不顾身,而好名者非义不苟得。此相为论,譬犹冰炭钩绳也,何时而合。若以圣人为之中,则兼覆而并之,未有可是非者也。夫飞乌主巢,狐狸主穴,巢者巢成而得栖焉,穴者穴成而得宿焉。趋舍行义,亦人之所栖宿也,各乐其所安,致其所跖,谓之成人。故以道论者,总而齐之。治国之道,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仁,(上)[工]#11无淫巧,其事经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乱世则不然。为行者相揭以高,揭,举。为礼者相矜以伪,车舆极於雕琢,器用遽於刻镂,求货者争难得以为宝,诋文者处烦挠以为慧,争为佹辩,久积而不诀,无益於治。工为奇器,历岁而后成,不周於用。故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识不强者,无以揜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溢,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参无所施其善,孟贲、成荆无所行其威。成荆,古勇士也。衰世之俗,以其知巧诈伪,饰众无用,贵远方之货,珍难得之财,不积於养生之具。浇天下之淳,浇,薄也。淳,厚也。析天下之朴,牿服马牛以为牢。滑[乱]#12万民,以清为浊,性命飞扬,皆乱以营。贞信漫澜,人失其情性。於是,乃有翡翠犀象、黼黻文章以乱其目,刍豢黍梁、荆吴芬馨以 音蓝。其口,荆、吴,国也。芬,珍味也。 ,贪求也。钟鼓管箫、丝竹金石以淫其(身)[耳]#13,趋舍行义、礼节谤议以营其心。於是百姓縻沸豪乱,暮行遂利,烦挐浇浅,浅,薄也。既薄尚浇也。法与义相非,行与利相反,虽十管仲,弗能治也。且富人则车舆衣纂锦,纂,绘。马饰傅旄象,帷幕茵席,绮绣条组,青黄相错,不可为象;贫人则夏被褐带索,(哈)[含]#14菽饮水以充肠,以支暑热、冬则羊裘解札,解札,裘败解也。短褐不掩形,而炀灶口;炀,炙。故其为编户齐民无以异,然贫富之相去也,犹人君与朴虏,不足以论之。夫乘奇技伪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正修理不苟得者,不免乎饥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由是发其原而壅其流也。夫雕琢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农事废,女工伤,则饥之本而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能不犯法干诛者,古今之未闻也。故仕鄙在时不在行,利害在命不在智。夫败军之卒,勇武遁逃,将不能止也;胜军之陈,怯者死行,惧不能走也。故江河决,沉一乡,父子兄弟相遗而走,争升陵阪,上高丘,轻足先升,不能相顾也;世乐志平,见邻国之人溺,尚犹哀之,又况亲戚乎。故身安则恩及邻国,志为之灭;身危则[忌)[万忘]#15其亲戚,而人不能解也。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扣门求水,莫弗与者,所饶足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所有余也。故物(岂)[丰]#16则欲省,求赡则争止。秦王之时,或人蕴子,生子,杀菹之。利不足也;刘氏持政,刘氏,谓汉也。独夫收孤,财有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七竟
#1『在』,『布』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2『今』字衍,据集解本删。
#3『羌』,『差』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4『困』,『因』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5『经』,『轻』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6『之非至』,应为『至非之』,据集解本改。
#7『白』字脱,据集解本补。
#8『者』字脱,据集解本补。
#9『纣』字衍,据集解本删。
#10『乌』,『污』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1『上』,『工』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2『乱』字脱,据集解本补。
#13『身』,『耳』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4『哈』,『含』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5『忌』,『忘』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16『岂』,『丰』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八
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
道应训
道之所行,物动而应,考之祸福,以知验符也。
太清问於无穷太清,元气之清者也。无穷,无形也。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弗知也。又问於无为无为,有形而不为也。曰,子知道乎?无为曰,吾知道。无为有形,故知道也。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无为曰,吾知道有数。曰,其数奈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太清又问於无始,无始,未始有之气也。曰,乡者,吾问道於无穷,无穷#1曰,吾弗知之。又问於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无为曰,吾知道有数。曰,其数奈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吾所以知道之数也。若是,则无为知与无穷之弗知,孰是孰非?无始曰,弗知之深,而知之浅。弗知内,而知之外。弗知精,而知之粗。太清仰而叹曰,然则不知乃知邪?知乃不知邪?孰知知之为弗知,弗知之为知邪?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白公问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白公,楚平王孙,太子建胜也。建见杀白公,怨而欲复雠,故问微言也。孔子不应。知白公有阴谋,故不应也。白公曰,二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吴越之善没者能取之矣。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渑之水合,易牙尝而知之。菑、渑,齐二水也。白公曰,然则人固不可与微言乎?孔子曰,何谓不可,谁知言之谓者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不以言,心知之。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无为,夫浅知之所争者,末矣。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楚杀白公於浴室之地也。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吾知也。白公之谓也。
惠子为惠王为国法,惠王,粱惠王。惠子,惠施也。已成而示诸先生,先生皆善之。奏之惠王,惠王甚说之,以示翟煎,曰,善。惠王曰,善,可行乎?翟煎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翟煎对曰,今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岂无郑卫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此之谓也。田骈以道术说齐王,田骈,齐人,齐臣。王应之曰,寡人所有,齐国也。道术难以除患,愿闻国之政。田骈对曰,臣之言无政,而可以为政。譬之若林木无材,而可以为材。愿王察其所谓,而自取齐国之政焉已。虽无除其患,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可陶而变化也。齐国之政,何足问哉。此老聃之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者也。若王之所问者,齐也;田骈所称者,材也。材不及林,林不及雨,雨然后材乃得生也。雨不及阴阳,阴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末之由生之本也。白公胜得荆国,不能以府库分人,白公篡得楚国,贪其材而不分人也,得积七日也。七日,石乙入曰,石乙,白公之党也。不义得之,又不能布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听也。九日,叶公入,叶公,楚大夫子高,自方城之外入,杀白公也。乃发大府之货以予众,出高库之兵以赋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擒白公。叶公杀白公也。夫国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谓至贪也。不能为人,又无以自为,可谓至愚矣。譬白公之啬也,何以异於枭之爱其子也?枭子长,食其母。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也。
赵简子以襄子为后,董阏子曰,无恤贱,董阏子,赵氏臣也。无恤,襄子之名,简子之庶子也。今以为后,何也?简子曰,是为人也,能为社稷忍羞。襄子能柔,能忍耻也。异日,知伯与襄子饮而批襄子之首,大夫请杀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为社稷忍羞,岂曰能刺人哉。处十月,知伯围襄子於晋阳,襄子疏队而击之,疏,分也。队,军二百人为一队。分斯队卒击之。大败知伯,破其首以为饮器。故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为天下溪。
啮缺问道於被衣,啮缺、被衣,皆尧时老人也。被衣曰,正女形,壹女视,天和将至,摄女知,正女度,神将来舍。德将来附若美,而道将为女居。蠢乎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啮缺继以雠夷。雠夷,熟视不言。被衣行歌而去,曰,形若槁骸,心如死灰。直实知不,以故自持。墨墨恢恢,无心可与谋。彼何人哉。故老子曰,明白四达,能无以知乎。
赵襄子攻翟而胜之尤人终人,尤人,终人,翟之二邑。使者来谒之,襄子方将食而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三日而灭。飘风暴雨,日中不须臾。言其不终日。今赵氏之德行无所积,今一朝两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胜非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楚、吴、越皆尝胜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能持胜。孔子劲杓国门之关,杓,引也,古者县门下,从上杓引之者难也。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墨子虽善为兵,而不肯以知兵闻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