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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口义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44 分钟 · 9 / 29

会员可开白话

哉。语势起伏,便与禅家答话一同,子细吟玩,方见其味。颜子既於言下领略,乃曰请问其目,此即禅家所谓如何保任之时,四非四勿便是尽心、知性、知天。之下继以存心、养性、事天、修身、俟命之事也,其曰为仁由己,即禅家所谓此事别人着力不得也。先师尝曰佛书最好证吾书,证则易晓也。上不敢为仁义之操,是为善无近名也;下不敢为淫僻之行,是为恶无近刑也。道德,自然也,余恐有愧於道德,虽不为近刑之事,亦不为近名之事,近名则非自然矣,故曰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观庄子此语,何尝不正心修身,其戏侮尧舜、夫子、曾史、伯夷,初非实论,特鼓舞其笔端而已。塘东刘叔平向作庄骚同工异曲论曰:庄周愤悱之雄也。乐轩先生甚取此语,看来庄子亦是愤世疾邪,而后着此书。其见既高,其笔又奇,所以有过当处。太史公谓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1也。其言洸洋上音汪,下音羊,自恣以适己,此数句真道着庄子。

外篇马蹄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齕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许宜反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絷,丁邑丁立二反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策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

此段言外物能为身累之意。翘足而陆者,凡马立时其蹄必有跂起者也,此是下句处。义台路寝即是王者之宫室,羲者养也,居移气养移体之地,必当时有此二字。烧剔,治马蹄也;刻,削也,亦削其蹄也,雒之,笼络也;羁,络其头也;絷,绊其足也,今所谓前秋后秋;也连,列之也。皂栈,槽枥也,众马列於其间也,整齐排布行列也。橛,御也;饰,镳缨在颔下,故曰前者橛饰之患。马制於人而不得自乐其乐,所以死者多矣,即元龟与其曳尾於泥中意同。但其间下数个之字,与前言二三,后言过半,文字华密如美锦然,古今多少笔法,自此萌芽而出。或曰外篇文粗,误矣。

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陶,泥匠也;匠,木作也。泥之与木皆人造#2之而成器,亦犹马之被烧剔

刻雒,驰骤整#3荠也,岂不失土木之性。人皆以伯乐陶匠#4为能,亦犹泰氏而下以治天下为能也。即#5前篇七义非人情之意,此三数行之文乃意不过如此,但文字精好。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彼民有常性, 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当是时也,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

同德者,得之於天者同然也。人之生也各业其生,或耕或织,皆是自然天机,故曰常性,常性者,即前篇所谓常然也。党,偏也,倚也,纯一而无所偏倚,放肆自乐於自然之中,故曰一而不党,命曰天放。命曰犹言谓之也。齐物论之天行、天钧、天游与此天放,皆是庄子做此名字,以形容自然之乐。至德之世,言上古也;填填,满足之貌;颠颠,直视之貌,形容其人朴拙无心之意,又就其卧徐徐,其觉于于应帝王中,翻出此语。山无蹊隧,路未通也;泽无舟梁,水路未通也。人各随其乡而居,自为连属一乡之中,自有长幼上下相连属也。禽兽群居,深山去人尚远,无害之者;草木各遂其生长,未有斧斤之祸也。羁系禽兽而游,攀引鹊巢而窥,人与物相忘也。东坡杂说,有少时所居书室,鸟雀巢於低枝,桐花凤四五日一至,颇与此处相似,见诗集二十八卷异鹊诗注。以此观之,上古之时必是如此。禽兽可与同居,万物可与同聚,又安有君子小人之分。族,聚也;并,同也。无知,不识不知也;无欲,纯乎天理也。举世皆然故,曰同乎无欲。不离,浑全也。素朴,纯质也。当此之时,各得其自然之乐,故曰素朴而民性得矣。其德不离,是谓素朴,两句相因,而下句只用素朴二字接过,古文法也。今人之文更无此等法度。

及至圣人毙躠上步结反,下悉结反为仁,踶跂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故纯朴不残,孰为牺樽;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为六律。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

前言及至伯乐,此言及至圣人,以下段应上段也。蹩躠,勉强而行之貌,踶跂,行立不安之貌。澶漫即汗漫也,流荡之意。摘僻,用手足之貌,僻合作擗,向音躠是也。此又是自屈折礼乐徇俞仁义中翻出,言虽不经,其文亦奇。始分者,言其心迹始分矣,分则不纯一矣,如此分字皆是下得好处。樽,刻木而为之,故曰纯朴不残,孰为牺樽,玉,不琢不成器,故曰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自然也,庄子以仁义为外,故曰道德不废,安取七义。性情,固有也,庄子以礼乐为强世,故曰性情不离,安用礼乐。若孟子曰节文斯二者,乐斯二者,圣贤之言也。此书礼乐仁义字义不同,并以为外物矣。文采乱五色,六律乱五声,皆是用人力非自然之喻。工匠之罪,圣人之过两句,此上文结语也。

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踶,马知已此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介倪、闉扼、鸷曼、诡衔、窃辔。故马之知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於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

此一段又是把前头许多说话翻做数行,中间添得几句,愈是奇特。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踶,分明是一个画马图也。相靡,相摩擦也,看他交颈分背字下得如何。衡扼,车上之物,扼,辀也。月题,今所谓额镜也。介倪,介独也,独立而睥睨,怒之状也。闉扼,曲颈而扼拒也,不受衔络之意。鸷,猛也,曼,突也,不受羁勒而相抵突之状。诡,设计也,窃,潜地也,诡计以入衔,潜窃以加辔,皆是悍騺不受调服,故衔辔之时,如此费计较也。与人抗敌者曰盗,马之知至於抗敌人,伯乐使之也。若无衡扼衔辔之事,则马自马,人自人,岂见其介倪闉扼之态哉。民能已此者,言民之所为止於如此也。匡,正也,以礼乐而正人之形,斗仁义而慰人之心,皆圣人作而后有此,上古本无之。县跂,高揭而提起之意;踶跂,不自安也。好知争利,比马之诡衔窃辔也。内篇外篇正与左传国语相似,皆出一手,做了左传又成国语,其文卸与左传不同。如庄子此篇便是个长枝大叶处二故或者以为非庄子所作,却不然。

南华真经当义卷之十一竟

#1 免:原作『勉』,据明本改。

#2造:原作『之』,据明本改。

#3整:原作『主』,据明本改。

#4匠:原作『三』,据明本改。

#5即:原作『可』,据明本改。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十二

鬳斋林希逸

外篇胠箧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则必摄缄縢、固肩鐍,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檐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向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故尝试论之。世俗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网罟之所布,未耨之所刺七智反,方二千余里,阖四境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智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世有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

看此篇便见得愤悱之雄处,妆撰一段譬喻,自为奇特。朕,开也,探手取之也。发亦开也,鼠窃之盗,却下此六字,非文乎。缄縢,绳结也,摄,缠绕也。扃,管钥也;鐍,锁也。世俗之知,本为鼠窃之备,大盗至则并挈而去矣。田氏篡齐,以私量贷公量入,看左传所言,便是借圣人之法以济其盗贼之谋。战国之时,大抵如此,故庄子以此喻之。

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至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至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龙逄斩,比干剖,苌弘胣勑纸反,子胥靡,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故跖之徒问於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

胣,裂也;靡,烂也,皆得罪而丧其躯也。四子虽贤而身皆得罪,盗跖反以自免,此言贤者不足自恃,而窃圣道之名者或以自利。为盗之圣勇义知仁,此是庄子撰出这般名字,以讥侮儒者。其言虽怪而以世故观之,实有此理。说到不善人多善人少,利天下少而害天下多处,亦是精绝。

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那郸围,圣人生而大盗起。掊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

楚方伐鲁以其酒薄也,而梁乃伐赵以鲁不得而援也。唇与齿似不相关,唇竭而齿自寒。川与谷不相干,川竭而谷自虚。丘与渊不相干,丘夷而渊自实。即今人所谓张公吃酒,李公醉也。以喻圣人之法不为盗设,而反为盗贼之资,故曰圣人生而大盗起,圣人不生而大盗不起。掊击圣人,纵舍盗贼,言亦无圣人亦无盗贼,而后天下治也。川水满则山谷之中皆有水,川竭则谷自虚矣。川与谷虽不相通,而春夏之盈、秋冬之涸卸同也。丘夷,山颓而夷平也,犹曰山附於地剥也。山夷则土实之於渊,是不相关而相因也。无故即无事也。重圣人而治,言圣人复出也,圣人复出而制法愈密,欺诈者得之,益可以欺世,故曰:重利盗跖也。鲁酒薄邯郸围,又见淮南子。其文稍异,意亦同。

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耶。

斗斛、权衡、符玺、仁义,四者并言,以下抑高之意。窃钩,小盗也,钩,腰带环也。战国之诸侯篡夺而得,皆大盗也,小者诛而大者乃如此,愤世之言也。既为诸侯则其立国亦陕爱民利物为事,是不特窃国并窃圣人之仁义圣知也。

故逐於大盗,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

名为大盗者,人皆砍逐之。今之诸侯皆窃国者,立於人.上,人谁不见,故曰揭。如此大盗,昭昭於世,并也义、斗斛、权衡、符重以窃之,而世未有立赏以求捕,用刑以禁止者,是皆愤世而为此言。鱼不可脱於渊,言不可离水也。圣人之法只可自用;不可使人人皆知之,故曰非所以明天下也。明者,天下皆知之也。

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

擿玉毁珠,焚符破重,剖斗折衡,皆是激说,以结绝圣弃知之意,非实论也。殚残者,毁削也,尽去圣人之法,民始纯一可与言道也,故曰民始

可与论议。此皆愤世之辞,故人每以剖斗折衡焚符破玺之事讥议之,其实即老子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 为盗之意。但说得过当耳。东坡曰人生识字忧患始,岂欲天下人全不识字耶。

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彼曾史、杨墨、师旷、工捶、离朱者,皆外立其德而以爚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甩也。

擢乱者,抽擢而紊乱也。六律有长短之叙,抽而乱之使其不可用也。铄绝,焚弃之也。有瞽旷之耳而后能为律乐之事,塞其耳则人之听皆合乎自然,无此等造作也。明巧两句其意亦同,因巧字却举老子大巧若拙一语以证之,亦是文法处。曾史有忠孝之名,杨墨有仁义之言,攘除而弃掷之,使仁义之说不行,则天下之人同得此德,始归於玄妙矣。不铄,不消散也;不累,无系累也;不惑,不相诳惑也;不僻,无偏陂也。以曾史杨墨与师旷工倕离朱并言,亦以小抑大也。外立其德者,重外物而失本心也。爚乱者,言熏约而挠乱之也。以正法言之,此等人皆无所用言,皆当去也,故曰法之所无用也。此一句结得极有力,文字之好处。

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

十二个氏只轩辕、伏羲、神农见於经,自此以上吾书中无之,或得於上古之传,或出於庄子自撰亦未可知。亦由佛言我於过去某劫也,虽若大言,然以天地间观之,自伏羲以来,载籍所可考者,三千余年,岂有许大,天地方有三千余年,伏羲以前必有六籍所不传者,但言之则近於怪妄,然亦不可不知。且如吾闽自无诸以来方见於汉,至唐而后渐有文物,无诸之前当犹草昧可也。近时囊山寺前耕於野者,忽得一穴,其间金玉之器、鼎彝之属甚多,人皆窃而去之。最后既虚,乡人皆相率而就观其砖,无大小皆雕人物龙虎,不胜精巧,此前穴也。其后一璧,以锄斧击之,鞺鞺有声,但坚固不可动,必是铜铁所灌,意非有国者之坟,不然书籍所载,闽之上无闻焉,必有之而不传者。然则容成、大庭之类,不可谓无之。

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则内弃其亲而外去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则是上好知之过也。上诚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邪。

甘食而下又是山无蹊隧处抽绎出来。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趋之,便是暗说孟子荀子,推而上之孔子亦在其间矣。观齐稷下与苏张之徒,便见庄子因当时之风俗,故有此论。好知则非自然之道矣,故曰好知而无道。

夫弓弩毕弋机变之知多,则鸟乱於上矣。钩饵网罟罾笋之知多,则鱼乱於水矣。削格罗落罝呆之知多,则兽乱於泽矣。知诈渐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於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於好知。

毕,有柄之网也。弋,缴射也。机变,变诈也。削格犹汉书曰储胥也,犹今之木栅也,捕兔鹿者亦有之。罝罘亦网也。知诈,以智而相诈也;渐毒,相渐染而为毒乱也;颉,桀颉也;滑,汩乱也;解垢,隔角也,坚白解垢异同,皆当时辩者之名。以取鱼取鸟取兽之事,与辩者并言之,亦是以曾史与斗斛权衡并讥之意。每每,常常也,常常如此而至於大乱,皆好智之罪也。

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

不知者,务外求异者也。已知者,晓然而易见者也,自然之理也。不善在人者也,已善在我者也,即齐物所谓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言但知他人之非而不知己之所是者,亦非也。

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喘奕之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者是已,舍夫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哼哼之意,哼哼已乱天下矣。

上而日月,下而山川,中而寒暑,四时微而至於喘耎、肖翘之物,皆失其自然之理,故曰: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此叹息一句而结之也。喘耎,微息而动之物,附地者也,蜗蜓之类。肖,小也,翘,轻也,飞物也,蜂蝶之类。肖音萧。种种,壳实之貌;役役,务外作为之貌;哼哼,嗫嗫也。上句既结了,却以三代实之,谓三代以下便是如此,故曰自三代以下是已。哼哼役役两句对说,下面只拈哼哼字结,便与前篇素朴而民性得矣处同。逍遥游曰汤之问棘也是已起语也,此曰三代以下是已结语也。起结虽异,同一机轴也。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十二竟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十三

鬳斋林希逸

外篇在宥

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若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非德也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

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此篇又做一句破题,又是一体。在者,优游自在之意。淫,乱也,静定则不淫矣。宥者,宽容自得之意;迁,为外物所迁移也。使天下之人性皆不乱,德皆不移於外物,又何用治之乎。不恬,不静也;不愉,不乐也。以尧对桀言之,曾史盗跖之类也。全书意势皆如此,其理皆未正然,笔力岂易及哉。以不恬比不愉,便无轻重矣。

人大喜邪,毗於阳;大怒邪;毗於阴。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於是乎天下始乔请卓鸷,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故天下之大,不足以赏罚。自三代以下者,匈匈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

喜属阳,怒属阴;毗,益也,医书所谓有余之病也。致中和则天地位,失其中和则有四时不至、寒暑不和之事,气序既逆则人亦病矣。使人者,言因尧桀在上,致人如此也。喜怒失位,居处无常,谓妄为妄动也。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是思虑不自得也。成章,有条理也,不成章则失中道矣。乔,好高而过当也。诘,议论相诘责也。卓,孤立也。鸷,猛厉也。此四字皆形容不和之意。盗跖曾史只是替换贤不肖字,用心既不和则贤不肖皆非矣。为天下者於其贤者而赏之,於其不肖者而罚之,贤非真贤,出於好伪,举世皆然,故欲赏而不足。不给亦不足也,言世间此等人多矣。其意皆是讥贤者,乃与为恶者对说,所以重抑贤者也。人人皆慕赏避罚,以伪相与,则岂能安其性情自然之理哉。

而且悦明邪,是淫於色也,悦聪邪,是淫於声也;悦仁邪,是乱於德也;悦义邪,是悖於理也;悦礼邪,是相於技也;悦乐邪,是相於淫也;悦圣邪,是相於艺也;悦知邪,是相於疵也。天下将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存可也,亡可也。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乃始蛮卷伧囊而乱天下也,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甚矣。天下之惑也,岂直过也而去之邪。乃齐戒以言之,跪坐以进之,鼓歌以舞之,吾若是何哉。

为明而好五色,为聪而好五声,皆乱其真矣,故曰淫。德与理自然者,仁与义有心以为之,故以为乱於德而悖於理。技,能也;淫,乐也。彼以礼乐为外物,故曰相於技,相於淫。相,助也,助益之而愈甚也。艺,业也;疵,病也。业能自劳病乃自苦,以圣知之名而悦之,则愈劳愈苦矣,故曰相於业、相於疵。此圣字止近似能字,犹今言草圣之圣也。故於盗亦曰妄意室中之藏,圣也。此皆字义不同处,读者当自分别,不可与语孟中字义相紊乱。八者,明聪仁义礼乐圣知也。安其自然则八者虽有亦不能为累,故曰存可也,亡可也。不安其自然则八者能为害矣,脔卷,局束之貌,伧囊,多事之貌。岂直过也而去之,言不特猎涉一过随即休止。齐戒以言,谓郑重而夸说之。跪坐以进,谓致恭尽礼而相传授。鼓歌以舞之,谓言之不足,手舞足蹈也。此皆讥一时之学者。吾若是何哉,言汝辈如此果何为哉。吾非自言,指他人而言也,犹诗曰我姑酌彼金罍,妇称其夫也,书曰我用沈酗于酒,微子称纣也。此是文法。

故君子不得已而临往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贵以身於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於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

同部

其它

北斗七元金玄羽章
北斗七元金玄羽章 经名:北斗七元金玄羽章。撰人不详,约出於宋代。内载北斗七元星君玄章,据称乃汉明帝於终南山遇北斗七真所授。附录符咒、诵经诀、二使者说等。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北斗七元金玄羽章 贪狼星君玄章第一 北斗延生,回真四灵。流辉下映,朗达玄冥。七元纪籍,名列紫琼。保身续寿,永亨利贞。耳目开爽,魂魄长宁。摄养精炁,与神同明。延生自然,上升玉清。 巨门星君玄章第二 北斗保命,玄灵散陈。丹田通畅,运合仙真。七元定籍,名列紫文。护身注寿,福庆维新。辟除妖恶,善瑞日臻。去来无碍,与神同轮。保命自然,上升玉宸。 禄存星君玄章第三 北斗度厄
冲虚至德真经解
冲虚至德真经解 经名:冲虚至德真经解。宋人江遹撰。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另有《四库全书》本八卷)。 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一 宋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进 天瑞 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 解曰:子列子,古之善为士者也。微妙玄通,其藏深矣,不可测究,故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圃泽多贤,居四十年而无有识者,然后有以见其藏用之深,《易》所谓退藏於密。 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 解曰:德足以君国、道足以养人者,宜劳於求贤也。智足以率众者,宜哲足以知人也。国君卿大夫阮之,犹众庶,此所以为深不可识。 国不足,将嫁於卫。 解曰:国不足,年饥也。
冲虚至德真经释文
冲虚至德真经释文 经名:冲虚至德真经释文。唐段敬顺撰,宋陈景元补遗。二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冲虚至德真经释文序 夫庄子之未生,而列子之道已汪洋汗漫,充满于太虚而无形蛶可闻也。故着书发扬黄老之幽隐,剖抉生死之根柢,堕弢解衾,决疣溃痈,语其自然而不知其然,意其无为而任其所为。辞旨纵横,若木叶乾壳;乘风束西,飘讽乎天地之间无所不至。而后庄子多称其言,载于论说,故世称老庄而不称老列者,是繇庄子合异为同,义指一贯,离坚分白,有无并包也。昔列子陆沈圃田四十年而人莫识,藏形众庶在国而君不知,天隐者也。人有道而人莫誉,道岂细也夫;书有理而世罕称理,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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