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注疏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56 分钟 · 49 / 54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56 分钟 · 49 / 54
会员可开白话
下也。
〔疏〕庐水,在辽西北平郡界也。
昔周之兴,有士二人处於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试往观焉。
〔疏〕孤竹,国名,在辽西。伯夷叔齐,兄弟让位,闻文王有道,故往观之。夷齐事迹,《外篇》已解矣。
至於岐阳,武王闻之,使叔旦往见之,与#30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
〔疏〕岐阳是岐山之阳,文王所都之地,今扶风是也。周公名旦,是武王之弟,故曰叔旦也。其时文王已崩,武王登极,将欲伐纣,招慰贤良,故令周公与其盟誓,加禄二级,授官一列,仍牲血衅其盟书,埋之坛下也。
二人相#31视而笑曰:嘻,异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喜#32,其於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
〔疏〕祈,求也。喜,福也。神农之世,淳朴未残,四时祭祀,尽於恭敬,其百姓忠诚信实,缉理而已,无所求焉。
乐与政为政,乐与治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时自利也。
〔疏〕为政顺事,百姓缉理,从於物情,终不幸人之灾以为己福,愿人之险以为己利也。
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上谋而下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信,扬行以悦众,杀伐以要利,是推乱以易暴也。
〔疏〕遽,速也。速为治政,彰纣之虐,谋模行货以保兵威,显物行说以化黎庶,可谓推周之乱以易殷之暴也。
吾闻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乱世不为苟存。今天下间,周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如避之以絮吾行。二子北至於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於富贵也,苟可得已,则必不赖。高节戾行,独乐其志,不事於世,此二士之节也。
〔注〕《论语》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不言其死也。而此云死焉,亦欲明其守饿以终,未必饿死也。此篇大意,以起高让远退之风。故被其风者,虽贪冒之人,乘天衢,入紫庭,犹时慨然中路而叹,况其凡乎。故夷许之徒,足以当稷契,对伊吕矣。夫居山谷而弘天下者,虽不俱为圣佐,不犹高於蒙埃尘者乎。其事虽难为,然其风少弊,故可遗也。曰:夷许之之安在?曰:许由之弊,使人饰让以求进,遂至乎之哙也;伯夷之风,使暴虐之君得肆其毒而莫之敢亢#33也,伊吕之弊,使天下贪冒之雄敢行篡逆,唯圣人无迹,故无弊也。若以伊吕为圣人之进,则伯夷叔齐亦圣人之迹也;若以伯夷叔齐非圣人之迹邪?则伊吕之事亦非圣人矣#34。夫圣人因物之自行,故无迹。然则所谓圣者,我本无迹,故物得其迹,迹得而强名圣,则圣者乃无迹之名也。
〔疏〕涂,污也。若与周并存,恐污吾行,不如逃避,饿死於首山。首山,在蒲州城南近河是也。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三十竟
#1郭庆藩引文『清』作『情』。
#2原作『后』,疑误,今依正文改正,下同。
#3原作『大王』,疑讹,依上下文及郭庆藩引文改正。
#4原作『元』,疑误,今依四库本改正。
#5四库本『玉』作『王』。
#6原作『暖』,疑讹,依正文改作『援』。
#7高山寺本『君』下无〔能〕字。
#8郭庆藩引文依正文改『之』作『亦』。
#9原作『饭』,依文意及郭庆藩引文改作『饲』。
#10《阙误》引张君房本无『者』字。
#11高山寺本无『且』字。
#12高山寺本『岂不命邪』作『岂非命哉』。
#13《阙误》引张君房本『弦』下有『歌』字。
#14郭庆藩引文改『根』作『跟』。
#15『回』字依四库本及上下文补。
#16《阙误》引江南李氏本『利』作『羡』。
#17世德堂本无『自』字。
#18赵练议本无此『重伤』二字。
#19原作『情』疑误,依文意及郭庆藩引文改作『损』。
#20赵谏议本『择』作『释』。
#21赵谏议本『雪』作『露』。
#22高山寺本『德』作『得』。
#23《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娱』作『虞』。
#24#25均依上下文及郭庆藩引文改。
#26四库本『务』作『瞀』,下文同。
#27『以』字依四库本补。
#28四库本『稠』作『椆』。
#29『人』字依正文补。
#30四库本『与』下有『之』字。
#31原作『同』,今依四库本改作『相』。
#32高山寺本『喜』作『熹』。
#33原作『无』,疑误,今依上下文及郭庆藩引文改作『亢』。
#34『人』字依赵谏议本补。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三十一
河 南 郭 象 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杂篇盗跖第二十九
孔子与柳下季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盗卫。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1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
〔疏〕姓展,名禽,字季,食采柳下,故谓之柳下季。亦言居柳树之下,故以为号。展禽是鲁庄公时,孔子相去百余岁,而言友者,盖寓言也。跖者,禽之弟名也,常为巨盗,故名盗跖。穿穴屋室,解脱门枢,而取人牛马也。亦有作空字、驱字者。保,小城也。为害既巨,故百姓困之。
孔子谓柳下季曰:夫为人父者,必能韶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诏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柳下季曰: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语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听父之诏,弟不受兄之教,虽今先生之辩,将奈之何哉。且跖之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飘风,强足以距#2敌,辩足以饰非,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无往。孔子不听,颜回为驭,子贡为右,往见盗跖。盗跖乃方休卒徒#3太#4山之阳,脍人肝而餔之。
〔疏〕餔,食也?子贡验乘,在车之右也。
孔子下车而前,见谒者曰:鲁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曰: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为我告之:尔作言造语,妄称文武,
〔疏〕言孔子宪章文武,祖述尧舜,刊定礼乐,遗进将来也。
冠枝木之冠,带死牛之胁,
〔疏〕胁,肋也。言尼父所戴冕,浮华雕饰,华叶繁茂,有类树枝。又将牛皮用为革带,既阔且坚,又如牛肋也。
多辞谬说,不耕而食,不纤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妄作孝悌而傲幸於封侯富贵者也。
〔疏〕儌幸,冀望也。夫作孝悌,序人伦,意在乎富贵封侯者也。故历聘不已,接舆有凤兮之讥;弃本滞迹,师金致刍狗之诮也。
子之罪大极重,疾走归,不然,我将以子肝益画餔#5之膳。孔子复通曰:丘得幸#6於季,愿望履幕下。
〔疏〕言丘幸甚得与贤兄朋友,不敢正睹仪容,愿履怅幕之下。亦有作綦字者。綦,履迹也。愿履綦迹,犹看足下。
谒者复通,盗跖曰:使来前。孔子趋而进,避席反走,再拜盗跖。盗跖大怒,两展其足,按剑瞋目,声如乳虎,曰:丘来前。若所言,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
〔疏〕趋,疾行也。反走,却退。两展其足,伸两脚也。
孔子曰:丘闻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长大,美好无双,少长贵贱见而皆悦之,此上德也;知维天地,能辩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众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称孤矣。今将军兼此三者,身长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齿如齐贝,音中黄锺,而名曰盗跖,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
〔疏〕激,明也。贝,珠也。黄锺,六律声也。
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北使齐鲁,东使宋卫,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此圣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愿也。盗蹶大跖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今长大美好,人见而悦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令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久长也。
〔疏〕言大城众民,不可长久也。
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
〔疏〕尧让舜,不授丹朱,舜让禹而商均不嗣,故无置锥之地也。
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
〔疏〕殷汤周武,总统万机,后世子孙咸遭篡弒岂非四海利重所以致之。
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
〔疏〕居居,安静之容。于于,自得之貌。
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
〔疏〕至,政也。蚩尤诸侯也。涿鹿,地名,今幽州泳郡是也,蚩尤造五兵与黄帝战故流血百里也。
尧舜作立群臣
〔疏〕置百官也。
汤放其主,
〔疏〕放桀於南巢也。
武王杀纣。
〔疏〕朝歌之战。
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
〔疏〕征伐篡弒,汤武最甚。
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
〔疏〕孔子宪章文武,辩说仁义,为后世之教也。
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
〔疏〕制缝掖之衣,浅薄之带,矫饰言行,谁惑诸侯,其为贼害,甚於盗跖。
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
〔疏〕高危之冠,长大之剑,勇者之服也。既伏膺孔氏,故解去之。
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身菹#7於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
〔疏〕仲由疾恶情深,杀卫君蒯积,事既不逮,身遭菹#8酦,盗跖故以此相讥也。
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於鲁,削迹於卫,穷於齐,围於陈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
〔疏〕谓不与丹朱天下。
舜不孝,
〔疏〕为父所疾也。
禹偏枯,
〔疏〕治水勤劳,风栉雨沐,致偏枯之疾,半身不遂也。
汤放其主,武王伐纣,文王拘美里。
〔疏〕羑里,殷狱名。文王遭纣之难,厄於囹圄,几经七年,方得免脱。
此六#9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
〔疏〕六子者,谓黄帝、尧、舜、禹、汤、文王也。皆以利於万乘,是以迷於真道而不反於目然,故可耻也。
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10辞孤竹之君而饿死於首阳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
〔疏〕二人穷死首山,复无子胤收葬也。姓鲍,名焦,周时隐者也。饰行非世,廉絮自守,荷檐采樵,拾橡充食,故无子胤,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子贡遇之,谓之曰:吾闻非其政者不履其地,污其君者不受其利。今子履其地,食其利,其可乎?鲍焦曰:吾闻康士重进而轻退,贤人易愧而轻死。遂抱木立枯焉。
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於河,为鱼龞所食。
〔疏〕申徒自沈,前篇已释。练而不听,未详所据。崔嘉虽解,无的练辞。
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
〔疏〕晋文公重耳也,遭丽姬之难,出奔他国,在路困乏,推割股肉以饴之。公后还三日,封於从者,遂忘子推。子推作《龙蛇之歌》,书其营门,怒而逃。公后惭谢,追子推於介山。子推隐避,公因放火烧山,庶其走出。火至,子推遂抱树而焚死焉。
尾生与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11子者无异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12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
〔疏〕六子者,谓伯夷、叔齐、饱焦、申徒、介推、尾生。言此六人,不合玄道,矫情饰行,苟异俗中,用此声名,传之后世。亦阿异乎张磔死狗,流在水中,贫病之人,操瓢乞告。此间人物,不许见闻,六子之行,事同於此,皆为重名轻死,不念归本养生,寿尽天命者也。死#13字有作豕字者,走字有作乞字者,随字读之。作豕,作猪。
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
〔疏〕为达道者之所嗤也。
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
〔疏〕夫目视耳听,。察志盈,率性而动,禀之造物,岂矫情而为之哉?分内为之,道在其中矣。
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於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麒骥之驰过隙也。
〔疏〕夫天长地久,穷境稍赊,人之死生,时限迫促。以有限之身,寄无穷之境,何异乎麒骥驰走过隙孔。
不能悦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14伋伋#14,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
〔疏〕亟,急也。狂狂,失性也。伋伋,不足也。夫圣迹之道,仁义之行,譬彼遽庐,方兹刍狗,执而不遣,惟增其弊。狂狂失真,伋伋不足,虚伪之事,促足论哉。
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
〔疏〕轼,车前横木,凭之而坐者也。盗跖英雄,盛谈物理,孔子折惧,遂至於斯。
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
〔疏〕微,无也。然,如此也。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
子曰:然。
〔疏〕若前乎者,则是篇首柳下云:逆其心则怒,无乃逆汝意如我前言乎?孔子答云:实如所言也。
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注〕此篇寄明因众之所欲亡而亡之,虽王纣可去也;不因众而独用己,虽盗跖不可御也。
〔疏〕几,近也。夫料触虎头而编虎须者,近遭於虎食之也。今仲尼往说盗跖,履其危险,不异於斯也。而言此章大意,排摈圣迹,嗤鄙名利,是以排圣迹则诃责尧舜,鄙名利则轻忽夷齐,故寄孔跖以之意也。即郭注意,失之远矣。
子张问於满苟得曰:盍不为行?
〔疏〕子张,孔子弟子也,姓颛孙,名师,字子张,行圣迹之人也。姓满,名芍得,假托为姓名,日苟且贪得以满其心,求利之人也。盍,何不也。何不为仁义之行乎?劝其拾求名利也。
斗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
〔疏〕若不行仁义之行则不被信用,不被信用则无职任,无职任则无利禄。故有行则有名,有名则有利,观察计当,仁义真是好事,宜行之也。
若弃名利,反之於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
〔疏〕反,乖逆也。若弃名利,则乖逆我心,故士之立身,不可一日不行仁义。
满苟得曰:无耻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
〔疏〕多信,犹多言也。夫识康知让则贫,无耻贪残则富;谦柔静退则沈,多言夸伐则显。故观名计利,而莫先於多言,多言则是名利之本也。
若弃名利,反之於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
〔疏〕抱,守也。天,自然也。夫修道之士,立身为行,弃掷名利,乃乖俗心,抱守天真,翻合虚玄之道也。
子张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藏聚曰,汝行如桀纣,则有怍色#16,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
〔疏〕桀纣孔墨,并释於前。藏,谓藏获也。聚,谓擘窃,即盗贼小人也。以藏获比夫#17子,则惭怍而不服;以宰相比匹夫,则变容而欢慰;故知所贵在行,不在乎位。
故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
〔疏〕此复释前义也。
满苟得曰: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於胸中也,不亦拂乎。
〔疏〕悖,逆也。拂,戾也。齐桓公名小白,杀其兄子纠,纳其嫂焉。管仲贤人,臣而辅之,卒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田成子尝杀齐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受其弊帛。夫杀兄入嫂,弒君窃国,人伦之恶莫甚於斯,而夷吾为臣,尼父受币。言议则以为鄙贱,情行则下而事之,岂非战争於心胸,言行相反戾邪?
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
〔疏〕成者为首,君而事之;不成者为尾,非而毁之。以此而言,只论成与不成,岂关行以#18无行,故不知美恶的在谁也。所引之书,并遭烧灭,今并无本也。
子张曰:子不为行,即将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以为别乎?
〔疏〕戚,亲也。伦,理也。五纪,祖父也,身子孙也,亦言金木水火土五行也,仁义礼智信五德也。六位,君臣父子夫妇也,亦言父母兄弟夫妻。子张云:若不行仁义之行,则亲疏无理,贵贱无义,长幼无次,叙五纪六位无可分别也。
满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
〔疏〕尧废长子丹朱,不与天位,又言杀也。舜封同母弟象於有库之国,令天下吏治其国,收纳贡税,故言流放也。废子流弟,何有亲疏之理乎?
汤放桀,武王杀纣,贵贱有义乎?
〔疏〕殷汤放夏桀於南巢,周武杀殷纣於汲郡,君臣贵贱,其义安在?
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
〔疏〕王季,周大王之庶子季历,即文王之父也。大伯仲雍让位不立,故以小儿季历为适。管蔡,周公之兄,泣而诛之,故云杀之#19。废适立庶,弟杀其兄,尊卑长幼,有次序乎?
儒者伪辞,墨者兼爱,五纪六位,将有别乎?
〔疏〕夫儒者多言,强为名位;墨者兼爱,周普无私;五纪六位,有何分别乎?
且子正为名,我正为利。名利之实,不顺於理,不监於道。
〔疏〕监,明也,见也。子张心之所为,正在於名;苟得心之所为,正在於利。且名利二途,皆非真实,既乖至理,岂明见於玄道。
吾日与子讼於无约曰:小人殉财,君子殉名。其所以变其情,易其性,则异矣;乃至於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
〔疏〕讼,谓论说也。约,谓契誓也。弃其所为,舍己;殉其所不为,逐物也。夫殉利谓之小人,殉名谓之君子,名利不同,所殉一也。子张苟得,皆#20共谈玄言於无为之理,敦於莫逆之契也。
故曰,无为小人,反殉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
〔疏〕而,尔也。既不逐利,又不殉名,故能率性皈#21根,合於自然之道也。
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
〔疏〕相,助也。无问枉直,顺自然之道,观照四方,随四时而消息。
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
〔疏〕徘徊,犹转变意也。圆机,犹环中也。执於环中之道以应是非,用於独化之心以成其意,故能冥其虚通之理,转变无穷者也。
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
〔疏〕所为,真性也。无转汝志,为圣迹之行;无成尔心,学仁义之道;舍己效他,将丧尔真性也。
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
〔疏〕莫奔赴於富贵,无殉逐於成功。必赴必殉,则背於天然之性也。
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
〔疏〕比干忠谏於纣,纣云,闻圣人之心有九窍,遂剖其心而视之。子胥忠谏夫差,夫差杀之,子胥曰:吾死后,抉眼县於吴门东以观越之灭吴也。斯皆至忠而遭其祸也。
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
〔疏〕躬父盗羊,而子证之。尾生以女子为期,抱粱而死。此皆守信而致其患也。
鲍子立乾,申#22子不自理,廉之害也;
〔疏〕鲍焦廉贞,遭子贡讥之,抱树立乾而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