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藏外
庄子注
9.4 万字 · 约 4 小时 29 分钟 · 5 / 12
道藏 · 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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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
食乳也。
夫生者以才德为类,死而才德去矣,故生者以失类而走也。故含德之厚,(者)(二)比于赤子,无往而不为之赤子也,则天下莫之害,斯得类而明己故也。情苟类焉,则虽形不与同而物无害心;情类苟亡,(虽)则〔虽〕(三)形同母子而不足以固其志矣。
使形者,才德也。
翣者,武所资也。战而死者无武也,翣将安施!
所爱屦者,为足故耳。
翣屦者以足武为本。
全其形也。
恐伤其形。
采择嫔御及燕尔新昏,本以形好为意者也。故形之全也,犹(六)以降至尊之情,回贞女之操也。
德全而物爱之,宜矣。
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郄,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
其理固当,不可逃也。故人之生也,非误生也;生之所有,非妄有也。天地虽大,万物虽多,然吾之所遇适在于是,则虽天地神明,国家圣贤,绝力至知而弗能违也。故凡所不遇,弗能遇也,其所遇,弗能不遇也;〔凡〕(二)所不为,弗能为也,其所为,弗能不为也;故付之而自当矣。
夫命行事变,不舍昼夜,推之不去,留之不停。故才全者,随所遇而任之。
夫始非知之所规,而故非情之所留。是以知命之必行,事之必变者,岂于终规始,在新恋故哉?虽有至知而弗能规也。逝者之往,吾柰之何哉!
苟知性命之固当,则虽死生穷达,千变万化,淡然自若而和理在身矣。
灵府者,精神之宅也。夫至足者,不以忧患经神,若皮外而过去。
苟使和性不滑,灵府闲豫,则虽涉乎至变,不失其兑然也。
泯然常任之。
群生之所赖也。
顺四时而俱化。
「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天下之平,莫盛于停水也。
无情至平,故天下取正焉。
事得以成,物得以和,谓之德也。
无事不成,无物不和,此德之不形也。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其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闻德充之风者,虽复哀公,犹欲遗形骸,忘贵贱也。
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瓮瓮大瘿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所谓诚忘。
偏情一往(一),则丑者更好而好者更丑也。
其德长于顺物,则物忘其丑;长于逆物,则物忘其好。
生则爱之,死则弃之。故德者,世之所不忘也;形者,理之所不存也。故夫忘形者,非忘也;不忘形而忘德者,乃诚忘也。
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斫,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鬻也。天鬻者,天食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独成其天。
游于自得之场,放之而无不至者,才德全也。
此四者自然相生,其理已具。
自然已具,故圣人无所用其己也。
言自然而禀之。
既禀之自然,其理已足。则虽沈思以免难,或明戒以避祸,物无妄然,皆天地之会,至理所趣。必自思之,非我思也;必自不思,非我不思也。或思而免之,或思而不免,或不思而免之,或不思而不免。凡此皆非我也,又奚为哉?任之而自至也。
视其形貌若人。
类聚群分,自然之道。
无情,故付之于物也。
形貌若人。
无情,故浩然无不任。无不任者,有情之所未能也,故无情而独(三)成天也。
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所谓诚忘。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
人之生也,非情之所生也;生之所知,岂情之所知哉?故有情于为离旷而弗能也,然离旷以无情而聪明矣;有情于为贤圣而弗能也,然贤圣以无情而贤圣矣。岂直贤圣绝远而离旷难慕哉?虽下愚聋瞽及鸡鸣狗吠,岂有情于为之,亦终不能也。不问远之与近,虽去己一分,颜孔之际,终莫之得也。是以关之万物,反取诸身,耳目不能以易任成功,手足不能以代司致业。故婴儿之始生也,不以目求乳,不以耳向明,不以足操物,不以手求行。岂百骸无定司,形貌无素主,而专由情以制之哉!
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
未解形貌之非情也。
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以是非为情,则无是无非无好无恶者,虽有形貌,直是人耳,情将安寄!
任当而直前者,非情也。
止于当也。
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
未明生之自生,理之自足。
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之形,子以坚白鸣。」
生理已自足于形貌之中,但任之则身存。
夫好恶之情,非所以益生,祇足以伤身,以其生之有分也
夫神不休于性分之内,则外矣;精不止于自生之极,则劳矣。故行则倚树而吟,坐则据梧而睡,言有情者之自困也。
言凡子所为,外神劳精,倚树据梧,且吟且睡,此世之所谓情也。而云天选,明夫情(一)者非情之所生,而况他哉!故虽万物万形,云为趣舍,皆在无情中来,又何用情于其闲哉!
《庄子.内篇.大宗师第六》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
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富,其所宗而师者无心也。
知天人之所为者,皆自然也;则内放其身而外冥于物,与众玄同,任之而无不至者也。
天者,自然之谓也。夫为为者不能为,而为自为耳;为知者不能知,而知自知耳。自知耳,不知也,不知也则知出于不知矣;自为耳,不为也,不为也则为出于不为矣。为出于不为,故以不为为主;知出于不知,故以不知为宗。是故真人遗知而知,不为而为,自然而生,坐忘而得,故知称绝而为名去也。
人之生也,形虽七尺而五常必具,故虽区区之身,乃举天地以奉之。故天地万物,凡所有者,不可一日而相无也。一物不具,则生者无由得生;一理不至,则天年无缘得终。然身之所有者,知或不知也;理之所存者,为或不为也。故知之所知者寡而身之所有者众,为之所为者少而理之所存者博,在上者莫能器之而求其备焉。人之所知不必同而所为不敢异,异则伪成矣,伪成而真不丧者,未之有也。或好知而不倦以困其百体,所好不过一枝而举根俱弊,斯以其所知而害所不知也。若夫知之盛也,知人之所为者有分,故任而不(强)〔强〕也,知人之所知者有极,故用而不荡也。故所知不以无涯自困,则一体之中,知与不知,暗相与会而俱全矣,斯以其所知养所不知者也。
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
虽知盛,未若遗知任天之无患也。
夫知者未能无可无不可,故必有待也。若乃任天而生者,则遇物而当也。
有待则无定也。
我生有涯,天也;心欲益之,人也。然此人之所谓耳,物无非〔天也〕(一)。天也者,自然者也;人皆自然,则治乱成败,遇与不遇,非人为也,皆自然耳。
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
有真人,而后天下之知皆得其真而不可乱也。
凡寡皆不逆,则所愿者众矣。
不恃其成而处物先。
纵心直前而群士自合,非谋谟以致之者也。
直自全当而无过耳,非以得失经心者也。
言夫知之登至于道者,若此之远也。理固自全,非畏死也。故真人陆行而非避濡也,远火而非逃热也,无过而非措当也。故虽不以热为热而未尝赴火,不以濡为濡而未尝蹈水,不以死为死而未尝丧生。故夫生者,岂生之而生哉,成者,岂成之而成哉!故任之而无不至者,真人也,岂有概意于所遇哉!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
无意想也。
当所遇而安也。
理当食耳。
乃在根本中来者也。
气不平畅。
深根宁极,然后反一无欲也。
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损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
与化为体者也。
泰然而任之也。
寄之至理,故往来而不难也。
终始变化,皆忘之矣,岂直逆忘其生,而犹复探求死意也!
不问所受者何物,遇之而无不适也。
复之不由于识,乃至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之感人无穷,人之逐欲无节,则天理灭矣。真人知用心则背道,助天则伤生,故不为也。
若然者,其心忘,其容寂,其颡頯。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
所居而安为志。
虽行而无伤于静。
頯,大朴之貌。
杀物非为威也。
夫体道合变者,与寒暑同其温严,而未尝有心也。然有温严之貌,生杀之节,故寄名于喜怒也。
无心于物,故不夺物宜;无物不宜,故莫知其极。
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故乐通物,非圣人也﹔有亲,非仁也﹔天时,非贤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
因人心之所欲亡而亡之,故不失人心也。夫白日登天,六合俱照,非爱人而照之也。故圣人之在天下,暖焉若春阳之自和,故蒙(一)泽者不谢;凄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也。
夫圣人无乐也,直莫之塞而物自通。
至仁无亲,任理而自存。
时天者,未若忘时而自合之贤也。
不能一是非之涂而就利违害,则伤德而累当矣。
善为士者,遗名而自得,故名当其实而福应其身。
自失其性而矫以从物,受役多矣,安能役人乎!
斯皆舍己效(二)人,徇彼伤我者也。
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觚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邴乎其似喜也,崔乎其不得已也,滀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广乎其似世也,謷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于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
与物同宜而非朋党。
冲虚无余,如不足也;下之而无不上,若不足而不承也。
常游于独而非固守。
旷然无怀,乃至于实。
至人无喜,畅然和适,故似喜也。
动静行止,常居必然之极。
不以物伤己也。
无所趋也。
至人无厉,与世同行,故若厉也。
高放而自得。
绵邈深远,莫见其门。
不识不知而天机自发,故悗然也。
礼者,世之所以自行耳,非我制。
知者,时之动,非我唱。
德者,自彼所循,非我作。
任治之自杀,故虽杀而宽。
顺世之所行,故无不行。
夫高下相受,不可逆之流也;小大相群(四)。不得已之势也;旷然无情,群知之府也。承百流之会,居师人之极者,奚为哉?任时世之知,委必然之事,付之天下而已。
丘者,所以本也;以性言之,则性之本也。夫物各有足,足于本也。付群德之自循,斯与有足者至于本也,本至而理尽矣。
凡此皆自彼而成,成之不在己,则虽处万机之极,而常闲暇自适,忽然不觉事之经身,悗然不识言之在口。而人之大迷,真谓至人之为勤行者也。
常无心而顺彼,故好与不好,所善所恶,与彼无二也。
其一也,天徒也;其不一也,人徒也。夫真人同天人,均彼我,不以其一异乎不一。
无有而不一者,天也。
夫真人同天人,齐万致。万致不相非,天人不相胜,故旷然无不一,冥然无不在(五),而玄同彼我也。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
其有昼夜之常,天之道也。故知死生者命之极,非妄然也,若夜旦耳,奚所系哉!
夫真人在昼得昼,在夜得夜。以死生为昼夜,岂有所不得!人之有所不得而忧娱在怀,皆物情耳,非理也。
卓者,独化之谓也。夫相因之功,莫若独化之至也。故人之所因者,天也;天之所生者,独化也。人皆以天为父,故昼夜之变,寒暑之节,犹不敢恶,随天安之。况乎卓尔独化,至于玄冥之境,又安得而不任之哉!既任之,则死生变化,惟命之从也。
夫真者,不假于物而自然也。夫自然之不可避,岂直君命而已哉!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
夫非誉皆生于不足。故至足者,忘善恶,遗死生,与变化为一,旷然
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恒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善夭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而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
夫形生老死,皆我也。故形为我载,生为我劳,老为我佚,死为我息,四者虽变,未始非我,我奚惜哉!
死与生,皆命也。无善则死,有善则生,不独善也。故若以吾生为善乎?则吾死亦善也。
方言死生变化之不可逃,故先举无逃之极,然后明之以必变之符,将任化而无系也。
夫无力之力,莫大于变化者也;故乃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舍故。故不暂停,忽已涉新,则天地万物无时而不移也。世皆新矣,而自以为故;舟日易矣,而视之若旧;山日更矣,而视之若前。今交一臂而失之,皆在冥中去矣。故向者之我,非复今我也。我与今俱往,岂常守故哉(二)!而世莫之觉,横谓今之所遇可系而在,岂不昧哉!
无所藏而都任之,则与物无不冥,与化无不一。故无外无内,无死无生,体天地而合变化,索所遁而不得矣。此乃常存之大情,非一曲之小意。
人形乃(三)是万化之一遇耳,未足独喜也。无极之中,所遇者皆若人耳,岂特人形可喜而余物无乐耶!◎庆藩案文选贾长沙(鹏)〔鵩〕(四)鸟赋注引司马云:当复化而为无。释文阙。
本非人而化为人,化为人,失于故矣。失故而喜,喜所遇也。变化无穷,何所不遇!所遇而乐,乐岂有极乎!
夫圣人游于变化之涂,放于日新之流,万物万化,亦与之万化,化者无极,亦与之无极,谁得遁之哉!夫于生为亡而于死为存,则何时而非存哉!
此自均于百年之内,不善少而否老,未能体变化,齐死生也。然其平粹,犹足以师人也。
此玄同万物而与化为体,故其为天下之所宗也,不亦宜乎!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豨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戏氏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及五伯﹔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
有无情之情,故无为也;有无常之信,故无形也。
古今传而宅之,莫能受而有之。
咸得自容,而莫见其状。
明无不待有而无也。
无也,岂能生神哉?不神鬼帝而鬼帝自神,斯乃不神之神也;不生天地而天地自生,斯乃不生之生也。故夫神(三)之果不足以神,而不神则神矣,功何足有,事何足恃哉!
言道之无所不在也,故在高为无高,在深为无深,在久为无久,在老为无老,无所不在,而所在皆无也。且上下无不格者,不得以高卑称也;外内无不至者,不得以表里名也;与化俱移者,不得言久也;终始常无者,不可谓老也。
道,无能也。此言得之于道,乃所以明其自得耳。自得耳,道不能使之得也;我之未得,又不能为得也。然则凡得之者,外不资于道,内不由于己,掘然自得而独化也。夫生之难也,犹独化而自得之矣,既得其生,又何患于生之不得而为之哉!故夫(四)为生果不足以全生,以其生之不由于己为也,而为之则伤其真生也。
南伯子葵问乎女偊曰:「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闻道矣。」
闻道则任其自生,故气色全也。
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学邪?」曰:「恶!恶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
外,犹遗也。
物者,朝夕所须,切己难忘。
都遗也。
遗生则不恶死,不恶死故所遇即安,豁然无滞,见机而作,斯朝彻也。
与独俱往。
夫系生故有死,恶死故有生。是以无系无恶,然后能无死无生。
任其自将,故无不将。
任其自迎,故无不迎。
任其自毁,故无不毁。
任其自成,故无不成。
夫与物冥者,物萦亦萦,而未始不宁也。
南伯子葵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洛诵之孙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于讴,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
物萦而独不萦,则败矣。故萦而任之,则莫不曲成也(二)。
玄冥者,所以名无而非无也。
夫阶名以至无者,必得无于名表。故虽玄冥犹未极,而又推寄于参寥,亦是玄之又玄也。
夫自然之理,有积习而成者。盖阶近以至远,研粗以至精,故乃七重而后及无之名,九重而后疑无是始也。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曲偻发背,上有五管,颐隐于齐,肩高于顶,句赘指天,阴阳之气有沴,其心闲而无事,跰足而鉴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
沴,陵乱也。
不以为患。
夫任自然之变者,无嗟也,与物嗟耳。
子祀曰:「女恶之乎?」曰:「亡,予何恶!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以乘之,岂更驾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