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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庄子集释

57 万字 · 约 27 小时 20 分钟 · 4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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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音赖,恶病也。本或作厉。《狂》求匡反。李云:痴也。李又九况反。《闲》音闲。《澹然》徒暂反,恬静也。《皆齐》才细反。又如字。《而断》丁乱反。

【校】(一)淖字依释文及世德堂本改。(二)世德堂本绂作绋。

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一)哉?夫知亦有之【一】。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二】。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礡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三】!之人也,物莫之伤【四】,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五】。是其尘垢,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六】!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七】。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八】。”

【一】【注】不知至言之极妙,而以为狂而不信,此知之聋盲也。

【疏】瞽者,谓眼无眹缝,冥冥如鼓皮也。聋者,耳病也。盲者,眼根败也。夫目视耳听,盖有物之常情也,既瞽既聋,不可示之以声色也。亦犹至言妙道,唯悬解者能知。愚惑之徒,终身未悟,良由智障盲暗,不能照察,岂唯形质独有之耶!是以闻接舆之言,谓为狂而不信。自此以下,是连叔答肩吾之辞也。

【释文】《瞽》音古。盲者无目,如鼓皮也。《与乎》徐音豫。下同。《之观》古乱反。《聋》鹿工反,不闻也。《之声》崔、向、司马本此下更有眇者无以与乎眉目之好,夫刖者不自为假文屦。《夫知》音智。注知之同。

【二】【注】谓此接舆之所言者,自然为物所求,但知之聋盲者谓无此理。

【疏】是者,指斥之言也。时女,少年处室之女也。指此接舆之言,犹如窈窕之女,绰约凝洁,为君子所求,但知之聋盲者谓无此理也。

【释文】《时女》司马云:犹处女也。向云:时女虚静柔顺,和而不喧,未尝求人而为人所求也。◎庆藩案时,是也。犹时女也,谓犹是女也。犹时二字连读。易女子贞不字,女即处女也。司马训时女犹处女,疑误。诗大雅绵篇曰止曰时,笺曰:时,是也。是其证。

【三】【注】夫圣人之心,极两仪之至会,穷万物之妙数。故能体化合变,无往不可,旁礡万物,无物不然。世以乱故求我,我无心也。我苟无心,亦何为不应世哉!然则体玄而极妙者,其所以会通万物之性,而陶铸天下之化,以成尧舜之名者,常以不为为之耳。孰弊弊焉劳神苦思,以事为事,然后能乎!

【疏】之是语助,亦叹美也。旁礡,犹混同也。蕲,求也。孰,谁也。之人者,叹尧是圣人;之德者,叹尧之盛德也。言圣人德合二仪,道齐群品,混同万物,制驭百灵。世道荒淫,苍生离乱,故求大圣君临安抚。而虚舟悬镜,应感无心,谁肯劳形弊智,经营区宇,以事为事,然后能事。故老子云为无为,事无事,又云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也。

【释文】《旁》薄刚反,李铺刚反。字又作磅,同。《礡》薄博反,李普各反。司马云:旁礡,犹混同也。◎李桢曰:汉司马相如传旁魄四塞,注:旁魄,广被也。魄与礡通。扬雄传旁薄群生,注:旁薄,犹言荡薄也。荡薄即广被之意。旁礡万物,承上之德也三字,言其德将广被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乱,治也,犹虞书乱而敬之乱。举世望治,德握其符,神人无功,岂肯有劳天下之迹!老子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此之谓也。《世蕲》徐音祈。李云:求也。◎卢文弨曰:旧蕲作蕲,讹,今从宋本正。《弊弊》李扶世反。徐扶计反。简文云:弊弊,经营貌。司马本作蔽蔽。《不应》应对之应。《苦思》息嗣反。

【四】【注】夫安于所伤,则伤不能伤;伤不能伤,而物亦不伤之也。

【五】【注】无往而不安,则所在皆适,死生无变于己,况溺热之间哉!故至人之不婴乎祸难,非避之也,推理直前而自然与吉会。

【疏】稽,至也。夫达于生死,则无死无生;宜于水火,则不溺不热。假令阳九流金之灾,百六滔天之祸,纷纭自彼,于我何为!故郭注云,死生无变于己,何况溺热之间也哉!

【释文】《大浸》子鸩反。《稽天》音鸡,徐、李音启。司马云:至也。《不溺》奴历反,或奴学反。《祸难》乃旦反,《非辟》音避。

【六】【注】尧舜者,世事之名耳;为名者,非名也。故夫尧舜者,岂直尧舜而已哉?必有神人之实焉。今所称尧舜者,徒名其尘垢耳。

【疏】散为尘,腻为垢,谷不熟为秕,谷皮曰糠,皆猥物也。镕金曰铸,范土曰陶。谥法,翼善传圣曰尧,仁圣盛明曰舜。夫尧至(本)〔圣〕,妙绝形名,混迹同尘,物甘其德,故立名谥以彰圣体。然名者粗法,不异秕糠;谥者世事,何殊尘垢。既而矫谄佞妄,将彼尘垢锻铸为尧,用此秕糠埏埴作舜。岂知妙体胡可言邪!是以谁肯以物为事者也。

【释文】《尘垢》古口反。尘垢,犹染污。《》本又作秕。徐甫姊反,又悲矣反。◎卢文弨曰:案说文作秕。《》字亦作糠,音康。秕糠,犹烦碎。◎卢文弨曰:旧本糠作康,今依注本改。糠亦俗字。似当云音康,字亦作康为是,疑后人乱之,而又妄改也。康已从米,何必又赘米旁。《陶》徒刀反,李移昭反。本亦作鋾,音同。《铸》之树反。

【七】【疏】此起譬也。资,货也。越国逼近江湖,断发文身,以避蛟龙之难也。章甫,冠名也。故孔子生于鲁,衣缝掖;长于宋,冠章甫。而宋实微子之裔,越乃太伯之苗,二国贸迁往来,乃以章甫为货。且章甫本充首饰,必须云鬟承冠,越人断发文身,资货便成无用。亦如荣华本犹滞着,富贵起自骄矜。尧既体道洞忘,故能无用天下。故郭注云,夫尧之无所用天下为,亦犹越人无所用章甫耳。

【释文】《宋人》宋,今梁国睢阳县,殷后,微子所封。《资章甫》李云:资,货也。章甫,殷冠也。以冠为货。《越》今会稽山阴县。◎庆藩案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司马云:资,取也。章甫,冠名也。(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注引同。)诸,于也。释文阙。◎李桢曰:诸越,犹云于越。春秋定五年经于越入吴,杜注:于,发声也。公羊传:于越者,未能以其名通也,何休注:越人自名于越。此作诸者,广雅释言:诸,于也。礼记射义注:诸,犹于也。是迭韵假借。《断》丁管反。李徒短反。司马本作敦,云:敦,断也。

【八】【注】夫尧之无用天下为,亦犹越人之无所用章甫耳。然遗天下者,固天下之所宗。天下虽宗尧,而尧未尝有天下也,故窅然丧之,而尝游心于绝冥之境,虽寄坐万物之上而未始不逍遥也。四子者盖寄言,以明尧之不一于尧耳。夫尧实冥矣,其迹则尧也。自迹观冥,内外异域,未足怪也。世徒见尧之为尧,岂识其冥哉!故将求四子于海外而据尧于所见,因谓与物同波者,失其所以逍遥也。然未知至远之(迹)〔所〕(二)顺者更近,而至高之所会者反下也。若乃厉然以独高为至而不夷乎俗累,斯山谷之士,非无待者也,奚足以语至极而游无穷哉!

【疏】治,言缉理;政,言风教。此合喻也。汾水出自太原,西入于河。水北曰阳,则今之晋州平阳县,在汾水北,昔尧都也。窅然者寂寥,是深远之名。丧之言忘,是遣荡之义。而四子者,四德也:一本,二迹,三非本非迹,四非非本迹也。言尧反照心源,洞见道境,超兹四句,故言往见四子也。夫圣人无心,有感斯应,故能缉理万邦,和平九土。虽复凝神四子,端拱而坐汾阳;统御万机,窅然而丧天下。斯盖即本即迹,即体即用,空有双照,动寂一时。是以姑射不异汾阳,山林岂殊黄屋!世人齐其所见,曷尝信此邪!而马彪将四子为啮缺,便未达于远理;刘璋推汾水于射山,更迷惑于近事。今所解释,稍异于斯。故郭注云,四子者盖寄言,明尧之不一于尧耳,世徒见尧之迹,岂识其(真)〔冥〕(三)哉!

【释文】《四子》司马、李云:王倪,啮缺,被衣,许由。《汾水》徐扶云反,郭方闻反。案汾水出太原,今庄生寓言也。司马、崔本作盆水。◎李桢曰:东山经之姑射,是否为冀州域内之山,经文究无可考。隋志以属之临汾,或后世据此篇汾水之阳一语以名其地之山,亦未可知。上文所称姑射,远在北海中,故曰藐,藐者远也。汾阳,尧所居,若有姑射,何为亦云藐哉!盖尧之心未尝有天下,其心即姑射神人之心,其身亦如姑射神人之身,虽垂衣庙堂,如逍遥海外,是以彼山藐远,无殊近在帝都。(四子本无其人,征名以实之则凿矣。)注疏推阐,并极精妙。余前辨证一条,谓山名不可混合为一,然恐有失庄生玄旨,故复论及之。汾水,司马、崔本并作盆水,古读汾如盆,非别一水,说见钱氏大昕养新录。《窅然》徐乌了反。郭武骈反。李云:窅然,犹怅然。◎卢文弨曰:郭必以为(置)〔窴〕(四字),故如此音。《丧其》息浪反,注同。《绝冥》亡丁反。《之竟》音境。本亦作境。◎卢文弨曰:今注作境。

【校】(一)阙误引天台山方瀛观古藏本盲作瞽。(二)所字依宋本改。(三)冥字依注文改。(四)窴字依抱经堂原本改。按原刻本似亦有误。说文:窴,塞也,从穴,真声。徐待年切。即今填字。武骈与待年同韵异摄,殆非其字,以窴然状丧天下,语亦不伦。疑郭本作冥,释文郭下脱作冥二字,冥字古与瞑眠通。列御寇篇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释文云:本又作瞑,音眠。俞樾谓淮南子俶真篇甘瞑乎溷澖之域即本此,甘瞑即甘眠。说文:瞑,翕目也,从目冥,冥亦声。徐铉曰:今俗别作眠,非是。武延切。汉书扬雄传目冥眴而无见,冥眴即孟子滕文公之瞑眩,并韵连词。又作眩眠或眩愍,如史记司马相如传视眩眠而无见兮及红杳渺而眩愍兮皆是。诸字并义近音同。陆冥武骈切,与徐瞑武延切,而汉书颜注冥莫见反,孙奭孟子音义瞑莫甸切,史记索隐引苏林愍音,韵摄皆同,(古无轻唇音,武莫声同。)惟平仄异耳。冥与窅义亦相通,故常连用。逍遥游篇北冥有鱼,释文引简文云,窅冥无极,故谓之冥是也。二字又形近,故今本作窅,郭本作冥。郭于此注连用四冥字,皆就冥然立言,足为的证。上句故窅然丧之之窅,疑本亦作冥,后人依今本正文改之耳。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一】,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二】。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三】。”

【一】【疏】姓惠,名施,宋人也,为梁国相。谓,语也。贻,遗也。瓠,匏之类也。魏王即梁惠王也。昔居安邑,国号为魏,后为强秦所逼,徙于大梁,复改为梁,僭号称王也。惠子所以起此大匏之譬,以讥庄子之书,虽复词旨恢弘,而不切机务,故致此词而更相激发者也。

【释文】《惠子》司马云:姓惠,名施,为梁相。《魏王》司马云:梁惠王也。案魏自河东迁大梁,故谓之魏,或谓之梁也。《贻》徐音怡,郭与志反,遗也。《大瓠》徐音护。《之种》章勇反。

【二】【疏】树者,艺植之谓也。实者,子也。惠施既得瓠种,艺之成就,生子甚大,容受五石,仍持此瓠以盛水浆,虚脆不坚,故不能自胜举也。

【释文】《而实五石》司马云:实中容五石。《以盛》音成。

【三】【疏】剖,分割之也。瓢,勺也。瓠落,平浅也。呺然,虚大也。掊,打破也。用而盛水,虚脆不能自胜;分剖为瓢,平浅不容多物。众谓无用,打破弃之。刺庄子之言,不救时要,有同此(言)〔瓠〕,应须屏削也。

【释文】《剖之》普口反。《为瓢》毗遥反。徐扶尧反。《则瓠》户郭反,司马音护。下同。《落》简文云:瓠落,犹廓落也。司马云:瓠,布护也;落,零落也。言其形平而浅,受水则零落而不容也。《呺然》本亦作。徐许憍反。李云:然,虚大貌。崔作□,简文同。《吾为》于伪反。《掊之》徐方垢反。司马云:击破也。◎庆藩案文选谢灵运之郡初发都诗注引司马云:瓠,布护;落,零落也。枵然,大貌。掊,谓击破之也。喻庄子之言大也,若巨瓠之无施也。较释文引为详。◎俞樾曰:说文:,痛声也。呺□,说文所无,盖皆之俗体,施之于此,义不可通。文选谢灵运初发都诗李善注引此文作枵,当从之。尔雅释天:玄枵,虚也。虚则有大义,故曰枵然大也。释文引李云然虚大貌,是固以枵字之义说之。

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一】。客闻之,请买其方(一)百金【二】。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三】。'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四】。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五】。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六】!”

【一】【注】其药能令手不拘坼,故常漂絮于水中也。

【疏】洴,浮;澼,漂也。絖,絮也。世世,年也。宋人隆冬涉水,漂絮以作牵离,手指生疮,拘坼有同龟背。故世世相承,家传此药,令其手不拘坼,常得漂絮水中,保斯事业,永无亏替。又云:澼,擗也;絖,□也,谓擗□于水中之故也。

【释文】《龟手》愧悲反。徐举伦反。李居危反。向云:拘坼也。司马云:文坼如龟文也。又云:如龟挛缩也。◎俞樾曰:释文引司马云文坼如龟文也,又云如龟挛缩也,义皆未安。向云如拘坼也,郭注亦云能令手不拘坼,然则龟字宜即读如拘。盖龟有丘音,后汉西域传龟兹读曰丘慈,是也。古丘音与区同,故亦得读如拘矣。拘,拘挛也,不龟(二)者,不拘挛也。龟文之说虽非,挛缩之说则是,但不必以如龟为说耳。◎李桢曰:龟手,释文云徐举伦反,盖以龟为皲之假借。按龟皲双声。众经音义卷十一:皲,居云、去云二反。通俗文:手足坼裂曰皲,经文或作龟坼。下引庄此文及郭注为证。是玄应以龟皲音义互通。集韵十八谆:皲,区伦切,皴也。汉书赵充国传,将军士寒,手足皲瘃,文颖曰:皲,坼裂也;瘃,寒创也。唐书李甘传,冻肤皲瘃。不龟手,犹言不皲手耳。皲,说文作□。钮氏树玉、郑氏珍以韗下或体□为皲字,不足据。《洴》徐扶经反。《澼》普历反。徐敷历反。郭、李恪历反,澼,声。◎卢文弨曰:案今本书作澼声,疑洴澼是击絮之声。洴澼二字本双声,盖亦象其声也。《絖》音旷。小尔雅云:絮细者谓之絖。李云:洴澼絖者,漂絮于水上。絖,絮也。《能令》力呈反。《不拘》纪于反。依字宜作,纪于、求于二反。周书云天寒足是也。《坼》敕白反。◎卢文弨曰:坼,俗本多从手,非。《漂》匹妙反,韦昭云:以水击絮为漂。说文作潎,丰市反,又匹例反。◎卢文弨曰:潎旧讹作敝,今改正。《絮》胥虑反。

【二】【疏】金方一寸重一斤为一金也。他国游客,偶尔闻之,请买手疮一术,遂费百金之价者也。

【释文】《百金》李云:金方寸重一斤为一金。百金,百斤也。

【三】【疏】鬻,卖也。估价既高,聚族谋议。世世洴澼,为利盖寡,一朝卖术,资货极多。异口同音,佥曰请与。

【释文】《数金》色主反。《鬻》音育。司马云:卖也。《技》本或作伎,竭彼反。

【四】【疏】吴越比邻,地带江海,兵戈相接,必用舻船,战士隆冬,手多拘坼。而客素禀雄才,天生睿智,既得方术,遂说吴王。越国兵难侵吴,吴王使为将帅,赖此名药,而兵手不拘坼。旌旗才举,越人乱辙。获此大捷,献凯而旋,勋庸克着,胙之茆土。

【释文】《以说》始锐反,又如字。《有难》乃旦反。《之将》子匠反。《大败》必迈反。

【五】【疏】或,不定也。方药无工〔拙〕(三)而用者有殊,故行客得之以封侯,宋人用之以洴澼,此则所用工拙之异。

【六】【注】蓬,非直达者也。此章言物各有宜,苟得其宜,安往而不逍遥也。

【疏】虑者,绳络之也。樽者,漆之如酒,以绳结缚,用渡江湖,南人所谓腰舟者也。蓬,草名,拳曲不直也。夫,叹也。言大瓠浮泛江湖,可以舟船沦溺;至教兴行世境,可以济渡群迷。而惠生既有蓬心,未能直达玄理,故妄起掊击之譬,讥刺庄子之书。为用失宜,深可叹之。

【释文】《不虑以为大樽》本亦作尊。司马云:樽如酒器,缚之于身,浮于江湖,可以自渡。虑,犹结缀也。案所谓腰舟。◎卢文弨曰:缚旧作缚,今从宋本正(四)。《蓬之心》郭云:蓬,生非直达者。向云:蓬者短不畅,曲士之谓。◎卢文弨曰:士,旧讹土,今改正。

【校】(一)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方下有以字。(二)龟字依诸子平议补。(三)拙字依下文补。(四)按卢说非是。说文:缚,束也。缚,白鲜色也,段注改色为卮,云,声类以为今正绢字,据许则缚与绢各物。若羽人十抟为缚,左传缚一如瑱,又皆卷缚之义,非字之本义。朱珔假借义证谓缚与缚音隔,疑以形近而误,其说是也。是束缚字正当作缚,宋本误。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一】。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二】。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三】。”

【一】【疏】樗,栲漆之类,嗅之甚臭,恶木者也。世间名字,例皆虚假,相与嗅之,未知的当,故言人谓之樗也。

【释文】《樗》敕鱼反,木名。

【二】【疏】拥肿,盘瘿也。卷曲,不端直也。规圆而矩方。涂,道也。樗栲之树,不材之木,根本拥肿,枝干挛卷,绳墨不加,方圆无取,立之行路之旁,匠人曾不顾盼也。

【释文】《拥肿》章勇反。李云:拥肿,犹盘瘿。《不中》丁仲反。下同。《卷曲》本又作拳,同。音权,徐纪阮反。李丘圆反。

【三】【疏】树既拥肿不材,匠人不顾;言(迹)〔亦〕迂诞无用,众所不归。此合喻者也。

【释文】《同去》如字。李羌吕反。◎庆藩案大而无用,犹言迂远无当于事情也。礼文王世子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郑注曰:于读为迂,犹广也,大也。是大与迂同义。老子道德经云,天下皆谓道大似不肖,亦此大字之义。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一】。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二】。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三】,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四】。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一】困苦(一)哉【五】!”

【一】【疏】狌,野猫也。跳梁,犹走踯也,辟,法也,谓机关之类也。罔罟,罝罘也。子独不见狸狌捕鼠之状乎?卑伏其身,伺候傲慢之鼠;东西跳踯,不避高下之地;而中于机关之法,身死罔罟之中,皆以利惑其小,不谋大故也。亦犹擎跪曲拳,执持圣迹,伪情矫性,以要时利,前虽遂意,后必危亡,而商鞅、苏、张,即是其事。此何异乎捕鼠狸狌死于罔罟也。

【释文】《狸》力之反。《狌》徐音姓。郭音生。又音星。司马云:□也。□,音由救反。《敖者》徐、李五到反。支云:伺彼怠敖,谓承夫闲(二)殆也。本又作傲,同。司马音遨,谓伺遨翔之物而食之,鸡鼠之属也。《跳》音条。《不辟》音避。今本多作避。下放此。《机辟》毗赤反。司马云:罔也。◎卢文弨曰:案当作毗亦反。◎庆藩案辟疑为繴之借字。尔雅:繴谓之罿,罿,罬也;罬谓之罦,罦,覆车也。郭璞曰:今之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罥以捕鸟。司马曰辟罔也,误。辟若训罔,则下文死于罔罟为赘矣。楚辞九章设张辟以娱君兮,王逸注:辟,法也,言谗人设张峻法以娱乐君,(王念孙曰:楚辞九章以张辟连读,非以设张连读。张读弧张之张。周官冥氏掌弧张,郑注:弧张,罿罦之属,所以扃绢禽兽。)颇费解义。墨子非儒篇: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盐铁论刑法篇曰:辟陷设而当其蹊,皆当作繴。(楚辞哀时命,外迫胁于机臂兮,机臂与机辟同。玉篇、王注以为弩身,亦失之。)《罟》徐音古。

【二】【疏】斄牛,犹旄牛也,出西南夷。其形甚大,山中远望,如天际之云。薮泽之中,逍遥养性,跳梁投鼠,不及野狸。亦犹庄子之言,不狎流俗,可以理国治身,且长且久者也。

【释文】《斄牛》郭吕之反。徐、李音来。又音离。司马云:旄牛。

【三】【疏】无何有,犹无有也。莫,无也。谓宽旷无人之处,不问何物,悉皆无有,故曰无何有之乡也。

【释文】《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谓寂绝无为之地也。简文云:莫,大也。

【四】【疏】彷徨,纵任之名;逍遥,自得之称;亦是异言一致,互其文耳。不材之木,枝叶茂盛,婆娑荫映,蔽日来风,故行李经过,徘徊憩息,徙倚顾步,寝卧其下。

同部

其它

百字碑
《百字碑》吕洞宾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百字碑注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
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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