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一山文集
7.4 万字 · 约 3 小时 30 分钟 · 6 / 10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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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清之寄,圣天子付畀之意,不其重扵人人乎?然则华川之栁,其荣其悴,固宜不在所怀也。他日功成名遂,角巾还里,赋元亮归来之辞,抚吾栁而爱惜之,戒子孙重为之培育,其尚能遗芘扵无穷哉!”
曲河轩记
鴈门之东有邑曰繁畤,其山秀雄,其水清莹,其风气劲武而朴茂。予往歳驿过其间,故老指以示予曰:“某峰为某山,某水为某溪,某田庐为某隐居处。”时秋髙木脱,天宇空阔,毫末皆在目中。
邑之东,其水曰曲河。河之北,梁先生惟敬居之。碧嶂清流,映带下上,樵浣之声,响振林樾。跨水缔室,为碾为磨,迅湍激之,机轮自转,胜地也。先生读书之隟,与二三同志葛巾野服,流憇水上,饮酒以乐,不知晷景之西。其萧闲旷逸之趣,虽龎公之鹿门,杜陵之韦曲,李愿之盘谷,不是过也。
然斯境也,前乎此而人莫之先,后乎此而世莫之夺,先生乃能专有之,独乐之,则虽一泉石,一草木,炳炳有辉矣!先生白首邱樊,隐徳弗曜,林壑足以适其性,琴策足以娱其心,而子而孙足以佩服乎庭训,过宾游客足以延揖让而资笑谈,则先生之优游是轩也,其乐寜有涯涘哉!向当中原淆乱,闾巷之士徃往以材气相雄,以功业自负,踵不及旋,皆徙死而莫遗,良田美园罄为墟莽矣。先生扵是深自保閟,介然不为势利夺。此其志,人固不得而知也。
予以歳辛亥至自蓟门,访先生扵林下,一见即倾倒。明年予归,又三年而复至,而先生之情爱犹一日,予以是知先生之笃友谊义也。顾以奔驰西东,靡所底止,欲卜邻而不可得,矧兹又复别去,回视西河胜地,其何能不睠睠扵怀耶?而今而后,或得以谢絶尘鞅,择是名山水而宴休,与先生再修客主之礼,当效王逸少故事,写兰亭一觞一咏之乐也。
观德亭记
射之为艺古矣。自轩后为弧矢,其后因之,遂有五射之制,此射之所由起也。是故天子、诸侯、卿大夫、士有大射,有燕射,有宾射,有乡射,皆因是以观人之德,非细事也。今天下郡县庠序林立,师弟子贠授受之际必习射扵学,其乡射之遗意乎?
涞水县学故有射圃,而湫隘嚣尘,观者病焉。洪武丙辰春,佥北平等处提刑按察司事徐公,按部之余乃重作之,且构亭其中而以“观徳”扁之,规制之伟,前此未之有也。当斯亭之落成,弦诵之休暇,而士子之揖让也,予窃尝拭目其间矣。其射也,有一中再中者,予以为难能;有三发三捷者,辄赏其为竒中;至扵连发而连破的者,固恨其不多见也。
予不善射而自幼喜射,然张弓挟矢而恒病力之不至,揖让周旋而每患仪之弗谨。呜呼!射以观徳,尚何足以观之哉!今老矣,将返故庐,与田父埜老樵弋山中,亦足畅吾志意,夫何能与髦俊之士角失得扵一时,而以得隽为竒哉?
虽然,射,六艺之一,名圣贤之树德,实扵此乎!权舆诸生,方当英年,可不致其谨乎!有以谨之,则其射也,志必正,体必直,持弓矢必审固,而百发百中矣。故射者之中鹄,犹学者之诣圣域,徳固不外乎兹也。苟无其徳,借有贯虱之巧,穿杨之俊,殪虎兕之能,关六钧,彻七札,君子不取也。不然,古善射者如后羿之勇,荀瑶之才,共叔段之得众,皆不得其死,亦独何哉?圃与亭,知县董侯孟宗实经理之,不踰旬而蒇事。诸生请记是语扵亭壁。
东安县邵家庄乡学记
乡学,古也。四代之制术,有序以教其子弟,材成,则宾兴其贤能而官之。扵是内之辅相,外之岳牧,与凡小大臣工,胥此焉出,则乡之有学,所系盖亦不细矣。《记》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工之子,必学为箕。”况吾齐民之子,其可不以学为士乎?学之则徳萃扵躬,道着扵时,故三纲叙,九法彰,而陶斯世扵熙皥。苟以学为末务,而师心任意以妄施之,是之谓不学无术,多见其颠倒舛讹,睢盱惶惑,而莫之适从。譬之群,御乎莽苍之野而疾驰以逐禽,一或御非其道,禽终不可获;借曰获之,则亦出诡遇耳。
东安,古名邑,风气浑纯而民俗质直,治得其道则妥顺以安,非其道亦强忍慑伏而不敢肆,非如他邑之民寛则驯,急则扰,若羊豕之暴悍,未易绥柔也。邑之北,其乡曰邵家庄,邑长王侯即是以建学,乃延致李宗昭氏为之师。宗昭,前代衣冠家,而能遵教条,严训诲,蔼然邹鲁文教之风。予草堂去学馆不数里举武,尝扵躬耕之隟,闻吾伊扵风雨之夕,以谓吾乡由兵后久亡弦诵声,孰意其振絶响扵大雅寥落之余乎?
虽然,以吾宗昭之才,夫岂久扵乡学者?毋谓其为童子师而琐琐焉苟歳月以为事。故师之扵弟子,贵乎廸之以善;而扵童蒙,尤贵乎启之以正。盖所以谨夫始入之途,而不为多岐所惑,此小学之教也。由是而进扵大学,则税驾乎髙明光大之域,而可以大行扵时。宗昭有志扵古学,其亦以其语诸髙弟子。
文安县谯门记
洪武二十有六年,制诏天下郡县作谯门,一制度也。先是,有司踵近代之弊,事无巨细,往往因陋就简,玩岁愒日以幸其解去,鲜克殚竭心思,兴举废坠,以润色昭代不刋之典,识者病焉。
文安知县尚侯,登甲戌进士第。歳之夏,五视政扵兹,月易六弦晦矣。虽其政务填委,应接不暇,而能综核名实,悉归条法,以其炼习治体,洞逹民情,简慎自持以事其所事耳。矧谯门在所当为,宜其不敢后也。门距县治不尽一射,而历歳滋久,摧剥扵风雨震凌之余。乃卜日之吉,堕残墉,撤败屋,择材之良而重修之。门上有楼,楼之四周缭以阑槛,栖鼔角以警晨夜,挈壶水以定刻漏,严廵逻以防冦暴,与夫启闭之谨,讥察之宻,前此未有也。自始役迄告成,前后两阅月,而城郭田野不知官府之有兴作。而民之蜂屯蚁附,乐扵劝助者,固自若也。
呜呼!读诗之“鲜民之生”而知民之劳苦,观春秋之“新作南门”而知兴作之不时,夫孰知说以使民,民忘其劳,有由然哉!予以侯善用民,而扵国家之制度虔恭而张大之故,喜书其槩,俾邑之人诵而传之,以示永久焉。是役也,主簿王某赞其事,宜牵联得书。侯名肃字,惟知济南人。
兰庄记
洛师任宗一氏,学行醇正,荐绅大夫多器重之。当胜国时,其先大父宪使公与予先公承旨皆占籍河南,而联仕台省。入国朝,予与宗一累佐邑校,而以文字为职业。故予两家为里闬,为世契,为同道。
出蓟门东两舍许,宗一之别业在焉。兰庄,则其读书之室也。客至,举觞啸咏,留连终晷,暇则焚香清坐而静以观物,非知道不如是也。予闻庄广不踰十余弓,兰也多不踰三数本,而风披雨沭,吐芳气而出尘氛,迍时之隐处者未易得此也。
然万物之在天壤间,可以爱玩而适情者,不一也。观其助吟眺,则有山林泉石之美;供燕乐,则有歌舞台榭之胜;角豪侈,则有象犀珠玉之富;至扵以智计得者,非智计则莫能致;以声利得者,非声利则有时而失,物累使然也。若夫韬智计,逺声利,遗得丧,布衣韦带不为辱,珪组轩冕不为荣,磅礴万物不能累,出乎物而不能物扵物也,况扵兰乎!
夫兰虽佳植而匪金匪玉,虽得亦易致而与凡草木殊,宜其为人之所好而不为人之所同好,为人之所得而不为人之所同得,故惟君子为能独得之而独好之。其视挟智计,衒声利,得所愿,为以自快一时——此市道人所愧为,而士大夫争为之弗藉——亦独何哉!扵是好事者以兰之可爱玩也,掇兰以娱心目,齅兰以颐性情,援琴以鼓猗兰之操,揽佩以写纫兰之歌,浴兰汤而澡雪其天质,入兰室而想见其善人。矧兰之生,不离乎众卉,类乎不洁身以乱伦;不植乎槁壤,类乎逺浊世以自藏;不以幽独而自媚,类乎衣锦而尚絅;不以无人而不芳,类乎弸中而彪外。予以是而知宗一扵是焉是取,非世好之可同也。
虽然,以兰为庄,犹以艺为圃也,诗书以植之,道徳以樊之,礼谊以穮蓘之,圣泽以浸溉之。吾知兰非孤植,而与九畹同其芳;庄非一地,而与九逹同其轨矣。宗一有见扵此,其忍舍其种之美而芜薉不治,譬之五稼不获而幸其稊稗之有秋乎?予尝以为知道者非过也。予又闻宗一之幼也,见背扵父,承训扵母;其长也,教授扵乡,有荣耀矣;矧其读书学道,礲砺未已,而日増月益乎!朝廷方柄用天下士,予知束帛贲邱园,盖始乎此,岂宜嘉遯兰庄之野,顾瞻童子时耕牧处,山青云白,低回而不忍去?予将为子歌《招隐士》矣。
紫芝亭记
芝何为瑞?秀擢乎万植,旷世而一见者。瑞何由兴?和气之充,假物以昭其异也。夫天地之清淑,回干扵十二万年之会,人得之为珪璋瑚琏之英,物得之为景星凤凰之异,均瑞也,匪直芝也。然芝之生也,不蔓以繁。使丛委扵山谷原隰,萧艾等耳。虽瑞,匪瑞也,惟难遇也,人始异之,故曰旷世而一见也。以旷世难遇之物,倐尔贲发扵膏壤,故曰和气之充也。盖吾人之和与天地之和流通,故动乎冲漠,逹乎隐幽,被乎山川草木,匪若凢物之有生有息有荣有悴者也。
余闻郝思道氏之先子湖州府君,徳醇而政平,乡闾化之,州人徳之,其气之和,盖积乎中、发乎外而及乎物矣。墓在杭之南山,葬之四年,盗发,山中冢无几,而府君之墓独存。是歳之春,旁有紫芝生焉,色理莹润,生意鬯舒,质粹而气腴,蒸云缭雾扵佳城,白日之表,甘泉所出,商皓所歌也。斯殆和气之充,感通乎天地,则有神物以相之耶?《传》曰:“和气致祥。”其弗信矣乎?思道作亭茔次,仍以紫芝名之,纪瑞也。
郝氏之子若孙,歳时上塜,顾瞻紫芝,煜煜其光。展祭之隙,相与芟榛剔秽,袭芳咀华,睠睠而不忍去。亦足见子孙之多贤哉!虽然,杭当山水佳丽处,自五代及乎胜国,其民完富,不识金革。帝元辟南堧而抚之,至仁旁洽,兹踰百稔。后虽小值弗靖,寻复辑绥,民之桑梓无恙,松楸逾茂,又数稔。扵兹国家余泽之所溉,亦优渥矣。使丁鬬争抢攘之年,则墓也曷保其固,芝也曷保其荣,而亭也曷保其轮奂之美?继自今往,思道其式,固以图自身而子而孙而云仍,修祼献,妥邱墓,绳绳引翼扵孝理之世,则旷世难遇之瑞,将益衍扵十二万年之后矣!一日杰人硕士之羣出,使事业声光照天下,崭崭然为人中之瑞,吾扵郝氏子孙卜之。
雪舫斋记
居山林则有登临赋咏之趣,渉江湖则有飘泊放浪之怀,盖志其志而不汨乎尘壤之迫隘,适其适而不淆乎世虑之糺纷,此古之旷逸之士出乎物而不物扵物也。雄邑尹周侯,构斋扵公宇之偏,既成而落之,招予与常所来往者燕集其中。一室莹洁,其质犹雪然。四顾空明,其状犹舟然。是日昼漏下二十刻,饮酒以乐,而天大雪。逈乎若放舟江之浦,而山川皓缟,天地浑沦,不知吾身之在人世间也。侯起而属予曰:“斋不可以不名。”扵是以雪舫颜其额,又起而属予曰:“斋不可以无记。”扵是识歳月以书其槩。
是斋也,广不踰寻丈,朴不事琱藻。壁以楮,不垩不丹;榻以木,不筦不簟。左有图,右为史,蓻蔬有圃,溉药有池。豁然而疏,邃然而靓,云容天影之洞焕,琴韵书声之流畅,神情道气之融写,其为乐也,则虽猎天山,夺蓬婆,献赋兎苑而藻思横出,未足以状其竒槩也。
然而山林之清寂,不若江湖之夷旷;浮游之险逺,不若端居之闲适。而雪舫名斋,侯独何取扵是哉?盖侯自宦逰以来,跋渉山川,而湖海之气焱举乎逈隘之中,则其器识之闳也;氷雪之质,蝉蜕乎尘埃之表,则其操行之髙也;以歳寒之盟而托交扵千古,则其友谊之笃也;以济川之材而载道扵无穷,则其文学之富,政事之伟也。吾知雪舫名斋,岂不为后日之嘉话哉!
虽然,雪之降,以天舫之运也,以人而斋,不隳扵风摧雨剥之余,则又在天与人交相胜者也,非知道之君子乌足语是哉!呜呼!太素一雪也,太虚一舟也,安得策汗漫而游无穷,出乎万物之外,扣至道扵鸿蒙之初,则雪也、舫也、斋也,孰有而孰无,奚暇扵致诘耶?侯征予记,予故书是语以志其志,而因以自适其适也。侯字士瞻,松江人。
一山文集卷六
(元)李继本 撰
○传
刘义士传
昔孟氏遭七国乱,至梁为魏侯罃辨析义利,盖仲尼、子思之绪论,而孟氏有以发之,扵是天下始知蹈义而不迷其涂,孟氏之力也。寥寥千载余,古风滋沦晦,士之所趋,声势耳;民之所尚,货利耳;巫医百工之所习,末术耳,谲计耳。予以是重伤之。
雄扵保下为属邑,实天水氏、金源氏割据处,予过而欲询前代事,故老无在者。扵是有野夫黄冠,杖策自林下出,须髪尽白而骨貌清古,若有道者。问之,刘其姓,寜其名,而士安其字也。
士安邑人,少孤贫,鞠扵祖母,而依其从父以居。及壮,耕钓为业,而信义凛然动乡闾。从父卒,为诸幼毕婚娶、营赀货,友爱之至,人鲜与俦。先是,人有以钱寓士安家。未几兵兴道窒,不复至,即冒锋燹以往,尽以其物归之。河朔之乱,连岁不熟,民多为饥卒所食,胔骼徧野,腥秽塞天。遂率子弟,操畚锸,埋掩无遗。已而逺近大饥,饿殍满道,则又堰河取鱼,以釡灶置水次,烹鱼食往来人。由是四方之逃乱者多归之。事平还乡里,无一死散,皆其保完之力也。
邑丞扈文振,老而丧明,骨肉荡析,士安延致扵家者五年,而礼敬犹一日。及疾作,复极力疗治。其死也,士安哭之哀,扵是具棺敛,择善地以葬,而吊祭一以法。文振在时,有白金、楮币、布帛总若干。死之明日,士安悉缄附紫泉人刘成。成,文振壻也,贫而有孱疾,及得此,感泣者累日。邑之令佐嘉其义髙,议复其身以敦励之。士安曰:“吾民也,吾尽吾民分内事,吾心也。吾又奚所望?”
士安生长农畆,今旄矣。使早知力学,虽诗礼士有弗能及。然其制行与古人同处甚多。而邑长程侯九鼎、安肃簿王文昭氏、县博士李好问氏,为予言其二三,作《刘义士传》。
汉水李延兴曰:马之驰峻坂也,有纒以制之;车之走康庄也,有柅以止之;舟之渉大川也,有樯楫以回泊之;人之扵身也,一束乎义而不敢肆。天之正路,岂难至哉?一或昧焉,吾见颠倒惶惑而不知返驾者,滔滔皆是。人常言,刘士安见卿大夫讲说孟子书,辄踊跃喜。扵以益知士安之重义也。
清白生传
清白生,陜之兴平人,任其姓,子勉其字也。平生嗜欲不萌扵心,而制行之髙,如层氷冱寒,积雪皓缟,玉瓒黄流之两萃。厥美也,自童丱,嶷然如老成人。遇族戚,遇里闬,非其义,一介弗苟取予;苟当乎义,则勇往直前无难色。其学研深烛奥,益肆其力。闻明师良友,不惮津陆之逺而往从之,于邠、于冀、于河雒,囊书担笈,风雨寒暑,自若也。
始冠,为陇州文学掾。其教切近而笃实,一洒浮艳而趋乎古。久之,当路者荐之天官,一仕为宛平邑长。其政明肃而简静,世之所谓良有司者,鲜与之埒也。子勉学古学,而与时背驰,谓昔司马光代以清白显,每读史传,辄攘袂奋臂,想见其为人。乡先生髙其行而以清白许之,由是乡之人皆称为清白生。
其友李延兴曰:光,昭代伟人,生西北劲武之乡,得天地精英秀卓之气,故其道徳勲伐,为士类所矜式,为四夷所尊服,为儿童走卒所称诵,凝然炳然扵尘埃之表而不混也。后乎百祀,侯以殊常之器而颖出秦晋之间,盖其地实先民之所发迹,而山川炳灵,回薄乎终古,宜其代不乏人矣!矧侯学古入官,朝廷一日大用,侯其必能以清白砺天下,如光之为辅相时乎!
子勉曰:“世常言古今人不相及,予何人斯而敢自比扵古人?彼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非我也。”子勉儒学,其先世皆有闻人,虽其流俗浑浑,而世徳弥盛,大夫士之过其门者,必式之曰:“此陜右清白家。”
论曰:太清之清,气之至清也,天下之清无以加。太素之白,质之至白也,而天下之白莫能掩。君子揆之,扵是养其气而弗梏,则发而为天地之气;完其质而弗凿,则凝而为圣贤之质。其扵清白也何有?是道也,鸿蒙传之太始,太始传之副墨之子,志乎古者,问诸清白生。
房氏家传
岁壬辰,安次李延兴为雄邑招致,亲夏楚事,而宾友凋落,恒抑郁无谁语。是歳嘉平,封邱王好谦氏来为邑之幕长,一见如平生欢。幕长学行醇正而言论详实,人有寸善,极口称道不置,否则掩覆百至,非如浅浅之为大夫者,一不合,訾议横出,不少贷也。间语其友房徳麟之贤,且曰:
“房氏繇上世来,虽隐徳弗耀,而善之积也甚逺。历宋而金而元,俱占籍东昌之博平。髙祖忠,配翟氏。曽祖皆逸其讳。曽妣胡氏。曽从祖信,仕元为前卫百夫长。祖妣李氏,早失所天,守节不渝以终。父燠,字士明,幼孤,知自树立,竟以孝行着乡闾,年七袠卒。配髙氏,继李氏,四子:长守信,字徳诚;次早世;次守义,字徳宜,髙出也;次守仁,即徳麟,李出也。
“徳麟天禀毅沉,见谊必为。非其谊,虽压以贲育之勇,弗夺也。弱龄刻苦嗜学,闻明师良友,鋭意往从,囊书担笈,不以川陆之阻为辞,不以寒暑夜尽之变而作辍也。洎壮,从公餗张先生学,继从维斋楚先生学,研深烛微,大肆其力,粹如也。丧二亲,絶口水浆者数昕夕。虽服除,不近荤酒而哭泣哀恸,三年如一日,人以为难。后东昌路以儒荐,从事吏牍,凡两稔。继迁东平路吏,又四稔。俱以干洁最一时。路尹张孝则,良二千石也,雅爱重之,尝荐之宪府,不果用。
“丁酉秋,两河始兵,县父老鸠民为丁,捍御闾井,推守仁为万夫长,亦善其职。戊戌春,暴兵猬起,糜烂济兖州郡,乃与乡之老稚挈家走河间。先是,连岁饥馁而疫气大作,人多逃死。妻张洎三男皆物故,惟少子纲在,才八歳耳,乃襁负而北。时枢宻副使荅兰领兵镇古北口,与语,竒之,辟充掾史。德麟强起领簿书,为禄仕也。明年,山东监察御史牒荐补宪吏。居五月,迁辽宪。又明年,以老病辞归,再配李氏。纲年二十,娶张氏。其孙又新,生三年,戊申乱,相失戎马间,癸丑始物色得之。年十七,娶赵氏。
“洪武初,徳麟仍籍博平,因之教授乡里。未几,邑长礼聘为文学掾,让不获已,扵是横经泮席,再易天星。癸亥春,以目眚在告,得展邱墓,葺田庐,课耕织,暇则以诗书教子孙,矧其性夙好山水,去邑三里许,则其莵裘也。其先墓旧有老柏数十丈,髙轶云表,巨可汗牛马、充栋梁,至乱作,悉戕扵薪槱。征诸一木之微,而累叶之承籍可槩见也。墓前后腴田二百畆,非歉岁可以无饥。草屋八九间,隐见林霏杳霭中。而士类之过从者歆其气谊,辄恋恋不忍去。非庆吊歳时,不一至城市,至则未尽晷即归,归则扶笻吟啸,而萧逺旷逸,超然有出尘之趣。”
或曰:“昔之隐者,若戴龟蒙、林和靖,皆清介自守,不龌龌与世混浊。”房徳麟岂其人耶?延兴徃年两过东昌,未闻语及房氏者,今长史能历历口其祥,且谓延兴曰:“子名能古文,幸而传其实以示后之人,庶其不与物物斯尽也。”君子曰:“好谦可谓乐道人之善矣。”故书。好谦与徳麟同里,兵后始家封邱云。
论曰:房氏自鼻祖植德,其后培根而食实者,绵数世弗殄絶。虽中土数十年金革战鬬,民死相籍,大姓之家噍无遗类,而房氏由子而孙而云仍,皆能保完万死中,则其鬼血食不馁矣,世徳之报其至此哉!
李槱翁传
保定之容城有隐君子,自号槱翁,李其姓,问其名,而好问其字也。翁生而颖秀,六七岁时与群儿嬉戏,乡人见其貌骨清古,举止不凡,为惊叹曰:“此非里中儿比也。”稍长,读书乡校,众皆推服,以为不可及。已而囊书担笈以逰京师,搢绅先生见其循循雅饬,则又诱掖奬进,而许其可与入道。其于学,朝夕淬砺,不以事物是非乱心,故能至其所至而得其所得,表里贯彻,体用兼该,悉有条理,而蔚乎其可观也。已而以经学教授乡里,时科举制行,学者争先慕效为举子业,登其门者,一经指授,动中肯綮,而不病其为难也。其所识皆海内知名之士,若光人龚友辅、齐人潘述古、汴人荅禄道夫、邢人宋彦贞、燕人杨九万翁,从之游者殆三十年,亲其颜色,熏其徳谊,读其文章,聆其言论,沛乎若江海之涵濡而无有畔岸也。
及乎两河始兵,中原板荡,骨肉殚残,而衣食无取给。朝而槱扵山,不知跋履之为难也。夕而槱扵野,不知寒暄之改候也。伐木而歌,弛檐而休,不知暑湿之为劳而积薪之凡几也。此翁之所自得,而世之不知翁者,谓其视王质翁子辈实相伯仲,不知鄙且诞乎!翁之言曰:“吾衰暮以来,惟嗜樵采,虽扵一草木之细,取非苟取,故不断丧吾道真;弃非慢弃,故不暴殄吾天物。吾扵是得取予之道焉。吾今旄矣,舍荒山穷谷,吾谁依?吾固愿世之士以忠信为本根,六艺为枝叶,诗书为灌溉,含其英、咀其华而食其实。将见环洙泗、际闗洛而极扵海濵,邹鲁岿乎道徳之垣而郁乎君子之林,何适而不可樵牧?为乎冥栖山林,水石为伍,而鹿豕与游乎?”其友李延兴曰:“子之说非鄙且诞也。”
翁从祖父景阳,受业刘文靖公之门,累官户部司计。父近道,累官易县簿。翁无子。
论曰:或曰:“李槱翁何如人也?”曰:“翁端慎老成人也。”观其读书学道,不矫矫以钓名;佩仁服义,不悻悻以自好;乡党称其善,则虽童儿女妇无异辞;言行孚扵人,而视州里蛮貊同一轨,其为人亦可少见其槩矣。惜其白首邱樊,不沾一命以行其道,天之报施善人,何为恝然若是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