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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廓邹先生文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4 分钟 · 12 / 27

会员可开白话

论元气索然遂尽,天下之事有大可忧者矣!

臣历观前史,论所后所生之义者,昭昭可考也。冷褒假犹之徒,当时所谓忠爱,后世所斥以为奸媚也。师丹司马光之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也。臣愚以为大小臣工宜披肝沥胆,仗节尽忠,守师丹司马光之正,以开悟圣心,不可怵于威严,迁就回互,二三其德,以冒宠禄。而陛下屈己从善,不吝改过,察群臣忠爱之情,信而用之,其忤旨去国者,召而复之,使各展布四体,弼正阙违,而不冷褒假犹者,斥而绝之。庶几圣志坚定,国论昭明,无复敢有动摇宗庙、离间宫闱。而圣德大孝光于四方,大平之治尚其可图也。

昔者先帝之南巡也,群臣交谏沮之,先帝赫然斯怒,重加罚黜,岂不以群臣之斯慢违犯为可罪哉?然皇上在藩邸闻之,必以是数臣者为尽忠于先帝也。今日入继大统,独不能容群臣之尽忠于陛下者乎?今天变地震,災怪频仍,民穷盗起,白骨盈野,至有父子兄弟相食,此自古以来所罕闻也。所宜上下交修,畏天忧民,寝食弗宁之时,岂可泄泄相安,自诿无虞?

臣待罪史馆,预修先帝实录。每见奸人用事,政刑日非,澘然出涕,愧无匡救以报先帝之德。若复缄默自全,以负陛下,面从背言,死有馀愧!是以冒陈狂愚,冀彻圣听。使异日史册之上,德业日光,则臣屏伏田里,亦与宠荣。干犯天威,不胜陨越俟罪之至。

(奉圣旨:邹守益这厮,出位妄言,不修本业,既知忌惮,又来渎慢,好生轻易。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打着问了来说。)

薛文清公从祀疏

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读臣邹守益谨奏,为钦奉圣谕,以议祀典事。近该御史杨瞻、樊得仁建议,要将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薛瑄从祀孔子庙廷,礼部复题。奉圣旨:着翰林院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国子监堂上官人各上议。钦此。臣仰窥圣心主张斯道,鼓舞来学,博采舆论,慎重祀典,敢不竭图末议,以备采择。

臣谨按:孔门评论人品,其上曰中行,其次曰狂,又其次曰狷。中行也者,中和之德,立大本而行达道者也。门弟子称孔子之时中,曰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若大和元气,周贯天地,运行四时。当时惟颜子善以身发孔子之蕴。夷考其好学,曰不迁怒,不贰过。其深潜纯粹,蔼然春和气象也。故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狂狷也者,虽未免于习气之偏,然其嘐嘐尚有毅然以圣人为必可至,使其工夫缜密,则狂可中行矣;不屑不洁,懔懔然恐凂乎其身,使其工夫弘大,则狷亦可中行矣。故道以中和为至,学以中和为的。《中庸》之作,首戒惧以指其功,终位育以要其成,而后圣门之传赖以不坠。两汉而下,非无愿治之主、匡时之佐,而往往发不中节,无以参天地而宰万物,正坐学之不讲尔。故虽以唐太宗之英睿,自以为表彰以圣学,而从祀孔庙二十二经师,皆以专门训诂为功。至于马融王肃辈,败名害义,亦滥列焉。非陛下明圣,烛照千古,其孰能釐正之。夫训诂日繁,著述日富,缠绕于文义,比较于异同,摹拟于仪节,恣情凿性,去道弥远,而犹偃然以为孔氏之学。譬诸为释氏之徒者,不从事于明心见性,而造寺饭僧,诵经读偈以望成佛;为老氏之徒者,不务于致虚极、守静笃,以收无为无欲之化,而炼金石,习术祝以求成仙。皆铺糟糠而弃其醇也。

我列圣以道德礼乐化成天下。文章政事之臣,咸足以匹休往古。然勃然以理学为宗,实自瑄倡之。瑄之深造自得于濂洛静虚动直、大公顺应之旨,未敢妄许,然其自幼至老,笃志力行,惓惓亦自以复性为教。考其出处进退之间,不折节于权奸,不谢恩于私室,不曲法于贵近,不慑志于临刑,不濡滞于相位,一时翕然尊信,以薛夫子目之,此岂可以声音笑貌取者!揆之于古,其近于狷者之流乎?世之议瑄未宜列于从祀者,或以其见理未莹,不足以传斯道,则虽颜曾而下,已有不得其宗者,是责于瑄者大备矣。或又以其少于著述,不足以羽翼圣经,则虽颜曾之得其宗者,视后儒已有所不逮,是求于瑄者又大浅矣。夫祀典之重,莫严于孔庙,非所进而进之,是为俎豆之玷;可以进而难之,亦适以阻进修之路。斯二者,失中均也。

皇上懋隆敬一以建中和之极,折衷群论,自有天则。臣以为进瑄从祀,树之风声,以昭国家之盛,其于世教未必无补。谨疏。

九庙災自陈疏

南京国子临祭酒臣邹守益谨奏,为自陈不职,乞赐罢黜以弥天变事。准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手本,准礼部咨开监察御史党承赐等题,为答天戒,严交修,以隆圣治事节。奉圣旨是:宗庙災变,朕心震惊,所宜痛加修省,以实事天。两京文武大臣,著自陈时政阙失,着各衙门条奏,务切民瘼国体,不许虚应故事,泛滥弥文。该衙门知道。钦此。钦遵备行到臣。

臣闻隆古交修之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曰,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故君而克艰,则能以天之心为心,是谓善事其天;臣而克艰,则能以君心为心,是谓善事其君。昔在殷王中宗,桑榖生于朝,而拱异亦甚矣。访于伊,陟德以胜妖,故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五年。其在高宗,飞雉升庙鼎,而鸲116亦甚矣。听于祖,已克正厥事,故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历观史册,鉴戒甚明。或多难以兴邦,敬胜怠也;或无災而殒祚,怠胜敬也。故修养之所以引年,国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所以至天圣贤,其任重道远,决诸一念之真纯而已矣,决诸真纯之一念无或转摇而已矣。迩者天心仁爱,火及宗庙,往古災变于今为烈。陛下孝思恳恻,深自怨艾,谕告臣工痛加修省。至有欲投火中之言,与桑林牺牲之祷异代而同神。即此一念,皇天后土实共鉴之,高庙暨列圣之神灵实共鉴之。若保此真纯,无或转摇,雍雍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务以上天之心为心,则知人安民,命德讨罪,绥万邦而抚四夷,若决江河,沛然克俟外求矣。

臣感极而泣,仰屋窃叹,以为皇上忧勤如此其切,孝诚如此其至,凡厥臣工,休戚一体。股肱当竭其膂力,耳目当竭其聪明,务以陛下之心为心,无或有怀私售欺,以便身图而负国恩。庶几各守常宪,以尽修补之义。其能者且洗心尽瘁,以共济艰大,而不能者宜引咎求退,无窃禄位而靡民膏脂。臣伏念《大学》古称豪杰之关司成,首任师儒之责。而南畿又为国家丰镐之重,师道不立,则善人不兴;善人不兴,则善治不复。其于政体枢纽匪轻。

我高皇帝之规曰:本监正官总理一应事,务须要整饬威仪,严立规矩,表率属官,模范后进,不可尸位素餐,因而怠惰。以臣之愚,自知甚明,学术肤浅,不能以宣畅圣道;才识朴鲁,不能以练达国体。虽勉加鞭策,欲效涓涘,而终愧尸素,宜先罢黜。若再持禄贪位,以忝官箴,将何以严交修之实,而廓维新之休乎?

伏望圣慈,将臣放归田里,遴选时彦,以端化原,庶修省以实,災变可弥矣。

(奉圣旨:邹守益假以自陈,言词乖刺,着冠带闲住。)

勤王饗功颂

正德乙卯岁六月丙子,宁王变起南昌,震惊神畿。都御史阳明王公自赣将命入闽,脱险丰城,趋保吉安,大征义旅,以遏乱略。七月辛丑誓师以东,癸卯驻樟树镇。列郡各以兵会。庚戌申誓于市118,诛伍斩将有经罔赦。辛亥克南昌,壬子师进东湖,与贼遇,连战大破之。丁丑水陆伏起,火舰并进,遂擒元凶以归,功奏天子。八月辛未犒诸军,大燕群僚。维时,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以监督与;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通判谈储、胡尧元,推官王暐,知县王冕、李楫、刘源清、张淮,以克敌与;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郎中鲁直、御史张鳌山、佥事刘蓝、知府刘昭、进士郭持平、驿丞王思李中,以急义赞谋与;其馀效忠宣力之士,咸序以位。

于戏,诛乱讨贼,繄万世大闲,章诸声诗,以昭风教,大史职也。乃作颂曰:高皇诞膺明命,列圣昭德,鸟翔鱼泳。屏翰是树,孚佑同姓。121兹宁藩,狘彼枭獍。帝命中丞,往釐南闽。神实留公,脱民罟罠。爰奋义旅,奉罚自天。鸾凤鹏鹗,夹以翩翩。遂克狡穴,遂俘大憝。山川重光,鬼神奠位。天相皇国,不空我师。世济骄奸,浃日以夷。爰犒诸军,百工咸在。我皇报功,尚有大赉。维我新国,无蹈匪彝。服我忠孝,以公蓍龟。维公懋德,载终九仞。敷时文明,拔茹以进。维皇建极,聿定元良。贞于万邦,配天无疆。

卷之三下 说类

学说

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所以为贵者曰性。性之所以为性者,曰仁义礼智信。能尽是五者于天地之间,则仰不愧,俯不怍,而可以为人。一有亏损,其则已自得罪于天,而况于斫丧而无忌。则虽颀然须眉,而反为虎狼、蜂蚁、鸿雁、睢鸠之罪人矣。钧人之形也,则钧人之性也。而至于为虎狼、蜂蚁、鸿雁、睢鸠之罪人,何也?物欲累之也。学之道,所以闲其物欲而反其天地之性,以求无忝于为人而已矣。

昔者圣人之论好学,曰不求安饱,敏事慎言,就正有道而已。其称颜子,亦曰不迁怒,不贰过而已。是圣人之学可考也。故曰“学而时习之”。学者学此也,习者习此也。习而曰时,不息之功也。学之病莫大乎息,息则物欲行而天理泯矣。天理与物欲互为消长者也,无两立之势。故君子戒慎恐惧之志,由闻以至于不闻,由见以至于不见,由言以至于不言,由动以至于不动,一也,无须臾之离也。道不离人,人不离道。人与道凝,然后可以践形而无忝。夫是之谓善学。以训诂者专矣,以记诵者博矣,以词章者华矣,而于道顾背驰焉,则学之蠹也。况乎窃孝弟忠信之成说,以为利禄之媒,偃然播其恶于众,而号于世曰是学也,可乎哉?

某之醉梦,二十有九年矣。日颠踣于荆棘泥淖,而自以为康庄也。赖先觉者大呼而醒之,将改辙以追来者。而八九同志相与磨砻而夹持之,以图不枉此生,乃为推学之太宗以申告之,而时观之以自警焉。鹿鸣之什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古人之于酒食之顷,相爱以德,而不以姑息如此。故夫有四端而谓不能者,为贼其身;谓君不能者,贼其君。盖自童龆时固熟诵之矣。谓其友不能者,庸非贼其友乎?

今之师友姻族津津以追时好,攫世资交相劝诱,曲为恩厚,一闻讲学以希先王之道,则循墙若刺已者,其取舍界限亦异矣。诸生以是列诸座右,过而观之者,其且以吾好为生乎?其且以吾为贼生乎?

留别同志

学者之病,在于界限之不明。称之以尧舜,则蹴然以惊;目之以桀蹠,则艴然以怒。而其定计成算,以为上不敢为尧舜,下不至为桀蹠,阉然处其中,以安身立命,以为是亦足矣。而不知善利之间,曾不容发。一舜一蹠,悬若天渊。譬诸良民资贼,不可以更互出入而为也。吾辈既怨艾其身,思为良民矣,124自旦以至于夕,自饮食衣服以至于事君莅民,自壮年以至于耄耋,当猛自点检,不可苟且放过。虽不至为屠埋攻劫之事,亦不可陷入穿窬攘窃中,然后可以对越国法而无愧。愿与诸君勉之。

尧舜之世,比屋皆良民,故四凶不能逞其恶;桀纣之世,比屋皆盗贼,故三仁不能行其志。然与其以盗贼受赏,宁以良民即刑。此三尺童子知其决择矣。今日自三尺童子至于垂白之老,孰不知盗贼之不当为哉?往往阴行其实而阳掩其名,自以为可以欺天下后世,而匹夫匹妇已如见其肝肺矣。

吁,可畏哉!吾与诸君周旋久矣,每反复体认,以为孟氏善利之辨,尽发千古作圣之诀。今将别万里,念所以相长者无逾于此。诸君若不以为非,笃信而力行之,则虽别万里,犹同堂合席也。若诵于口而违于心,修于大廷而弃于屋漏,则虽日相周旋,已判若胡越矣。诸君其何以交警我乎?

方山说

予读刘云表为其友彭丽文记方山四寓轩,称其恬退雅循,飘飘于田园金谷之表,未尝不叹丽文之能聚物以自乐也。虽然,触吾身而感吾心者,孰非吾之物乎?而奚以聚为?

《记》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故万物之声色臭味,举以供吾之耳目鼻口,而吾屹然立乎其上而君宰之。一失其道,则耳以声聋,目以色盲,鼻以臭塞,口以味爽。所以害吾心者,岂独田园金谷已乎?古之知道者,坦然由于约,乐毁誉之变,而不以滑和。华冕葛巾,首之寓也;赤冩蹝履,足之寓也;桓圭钱镈,手之寓也;短褐狐貉、华辂朱毂,身之寓也。一以为云行,一以为波流。使择冠而冠,择履而履,则喜于聚,悲于散,而所以自乐者,只以自累。试使毁琴沉棋,捐书禠画,屏其亭沼,而反丽文于雁州隆堂之间,则其乐尚有存者乎?无也。故乎绝物以为超者,异端之虚也;狥物以为私者,俗见之隘也;寓于物而不累者,圣人大中之矩也。

丽文之昆季皆好文而与予游,异时徜徉昆季间,尚悉相与语之。

芸田说示诸生

嘉靖四年六月既望,予以事出吴兴,见有膝行泥中而以手左右去草者。召而问之曰:此芸田乎?曰:然。曰:吾邑之芸,以铁为器而木柄之,俯其身以荡撼于苗中,未尝若是难也。曰:州亦有之。沙田草易除,用之则宜。泥田则根难拔,必若是者三至焉。山溪之田寒,则根难死,必若是者五至焉。若稍驰之,草侵吾苗,数口之家,将饥死于沟壑矣。

予闻而凛然。人之情孰不恶劳而欲逸也。以其恶死之急,则夺其恶劳矣;以其欲生之急,则夺其欲逸矣。甚矣,吾民厚生之难也。然人知恶身之死,而不知恶心之死,何也?仁义之心,人皆有之。存之则进于圣贤;失之则入于禽兽。是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者。草之害吾苗也,竭力以去之。利欲之害吾仁也,惮其难而不知去,其弗思焉耳。质美者,查滓便浑化,犹沙田之草易除而不留也。次则泥田矣,次则山溪之塞田矣。芸之而弗息,草未有不拔,而苗未有不秀且实者也。

呜呼,天下之勇于芸苗者寡矣,欲斯民之无饥,胡可得哉?予方困于饥馁,思理百亩之荒,以望于有秋,而草盛苗希,惴惴乎无所获也。今而后知所以芸吾田矣。二三子咸欲厚其生也,则盍于是焉图之。先难而后获,其庶矣乎!

省斋说赠陈君彦明北行

僚友蓬莱陈君彦明思从事于曾子之学,以省名其斋。予与之处八年越月矣。其持论129129然有条,其处事绳绳然而底于济也。间遣其子辰受学于予,肫肫然求以教之。予曰:是无逾于省之说矣。曾氏之学,任重道远而得孔门之宗者。自省其身,始《大学》一书,盖记其不日学之功效,以绍来世者也。而自省之功,莫切于独。独者人之所不见也。省于人之所见者易,省于人之所不见者难。闲居自放于恶,见君子而后欲著其善,则其省也伪矣。君子所以大过人者,其惟省于独乎?故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贯隐显动静而一之,此吾曾子自省之实学也。后之善学曾子者,莫如公明宣;而不善学者,莫如邢和叔。宣于居庭、应宾客、居朝廷,瞿瞿愿学弗怠,而和叔特假三点检之名,袭而取之。吾辈戒和叔之覆辙,而驰驱于公明氏之范,庶其得圣门而入之乎?君蹴然起,谢曰:吾子何足以承之?吾愧乎童习之而尚纷如也。予拜手曰:予将赖君之省,以与君之子交相赞而已矣。未几,君入庆天子万寿将行,州守许君若思曰:省斋劳于王事,兹三祝圣寿矣,课功酬勤,且将有四方之陟,盍有以赠之。予曰:此皆吾彦明自省之地也。颂天保之章,而祝130天子之百禄,以孝事君也。131皇华之章,而诹谋度询,以恤民132,以慈使众也。以孝事君之谓忠,以慈使众之谓仁。忠则上信之,慈则众归之。推是以行于四方,无异道矣。勉矣省斋,其无忘于曾氏之学乎!

日惺斋说

宜兴杭锡贤卒业于太(原作大)学,闻甘泉先生之教而乐之,以日惺名其弦诵之斋。异日,诣吕泾野而请言,泾野申之以上蔡之义,炳炳然也。将归,复过予而请益焉。予曰:子之取诸师友则既勤矣,何我何能以赞子?子其诚之于身而已矣。在易乾之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夫非日惺之功乎?进德修业,小事大事,而其要曰忠信,曰修辞立诚而已。故知至而不至之,则无以为诚之始,知终而不终之,则无以为诚之成。于穆不已,天之诚也。乾,天也。乾乾者,对越在天,弗以日夕息焉,思诚之学也。天岂远乎哉?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往而非天也。无往而非天,则无往而非上帝。故曰“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无往而非上帝,则无往而非鬼神。故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呜呼,道之不可须臾离也,若是其严也!故忠信笃敬之功,至于立参于前,舆倚于衡,然后与天为一,无愧于日惺之学。上蔡先生曰:迩来学者何足道,能言真如鹦鹉!鹦鹉能言,不离禽鸟。学不以诚而兢以词说胜者,将不入于禽鸟乎?夫学以入于圣贤也,而或沦于禽鸟,是则可畏也已!锡贤惕然曰:封也,敢不终始于学,以求无愧于屋漏!

谦斋说

先民之训曰:满招损,谦受益。谦也者,忠信者也。满也者,骄泰者也。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道之得失,损益之大关也。世之论谦者,率倚于卑逊退让以自名,而所谓益者,类以富贵福泽当之。是浅之为谦而陋之为益也。在易之谦,曰“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故可以卑以自牧,而可以利用侵伐,可以行师而征邑国,非倚于退逊也。其益之象曰“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迁善改过以诚其身,故饱乎仁义,不愿乎膏梁;令闻广誉,不愿乎文秀。天下之益,其孰能尚之?是以益之以十朋之龟而吉,益之用凶,事而无咎。处约处乐,无入而不自得,非以外物为加损也。九五之占曰“有孚惠心”,则忠信者也,故勿问而元吉矣。其上九曰“立心勿恒”,则骄泰者也,故莫益之而凶矣。嘻,其严乎!予之始生也,先易斋大夫命之曰益,其冠也,字之曰谦。及长,取善于四方,而始得其义。夙夜兢兢,思以服膺父师之教而未能也。毗陵同宗之彦拙隐翁名其冢子曰益,而益复以谦名其斋,其燕翼之谋、祗承之方,何其不约而同乎!某季太(原作大)学生尚征言于予,因述予之兢兢者,俾敬图之。

青原嘉会语

嘉靖癸已七月既望,同志咸集于青原,以从事于君子之学。东廓子守益喟然叹曰:兹会也,先师尝命之矣。乃于今十有四年,始克成之,兹惟艰哉!凡我同志,相与无忘于师训,好善如好好色,恶恶如恶恶臭,是能致其良知,君子之自求多福也。知善而著之,知不善而掩之,是不能致其良知,小人之自作孽也。呜呼,戒之哉!

或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诚意之功也,致知格物将无阙与?曰:好恶之明觉谓之知,好恶之所在谓之物,故为善去恶之格物,即知善知恶之致知,而好善恶恶之意诚。诚意致知格物即是一时,即是一事。曰:正心修身,其将二事乎?曰:有所忿懥好乐,好恶之滞于中也;亲爱贱恶而辟,好恶之偏于外也。是诚意以格物之功未尽也。故无所滞于中,则廓然大公,大本立矣;无所偏于外,则物来顺应,达道行矣。故格致诚正修,即是一时,即是一事。曰: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将二事乎?曰:亲爱贱恶,必有所接之人,是人也,非父兄妻孥则邻里乡党也,非邻里乡党则四海九州之交也。好恶行于家庭而无辟,是谓修身以齐家;行于乡党而无辟,是谓修身以治国,行于四海九州而无辟,是谓修身以平天下。故修己以安百姓,即是一时,即是一事。曰:夫非有位者之事乎?曰:《大学》之教,所以教天下之为君子也。故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未尝分有位无位也。絜矩之道,所以平天下也。而其目曰“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夫上下前后左右者,天子庶人共之,特有广狭众寡之分耳。曰:双江聂子所谓忘与助者,于此何以别乎?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真诚恻怛,以充其良知之量,是必有事焉,集义以养气之功也。为善而弗纯,去恶而弗尽,是怠弃其良知者也,故谓之忘。有所作好,有所作恶,计功欲速,并其根而拔之,是戕贼其良知者也,故谓之助。曰:忘敬而后无不敬者,其庶勉于助乎?曰:程子言之备矣。必有事焉,却是行其所无事。信如和靖(原作静)之言,是逃助而入忘也,其语意亦未莹矣。凡预斯会者,各务自致其良知,无分于烦简,无分于昼夜,无分于穷达,毅然必为君子,而不忍一失足于小人之途,则家国天下尚胥赖之,其谓之嘉会也固宜。不然,则山英水伯且将议其身、谤其师门矣。鹿崖胡子令乐安,以官守不能会,资遣诸生及其弟134以来,授之一册,俾剳记其所闻。于其归也,书此以质之。

录青原再会语

国家建学立教之美意,于始入学甚可见,特学者行不著而习不察耳。始入学,则拜孔颜,曰圣人之徒也,犹僧入门而拜佛、道入门而拜老子,曰佛老之徒也。其趋向之的,不既昭矣乎?拜毕而升堂,揭之曰明伦。圣人人伦之至也。欲学圣人,则从明伦做工夫,所求乎子,则以事父,而所恶勿施焉。斯父子之伦明,否则昏矣。故明伦之功,即是明善,即是明明德,非以能诵说为明也。佛老之徒,徒工诵说而弗践其教,则吾徒必辟之矣。而躬自蹈之,将不为佛老之徒乎所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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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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