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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廓邹先生文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4 分钟 · 13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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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所辟?

学者主于旧闻,以明善为知,诚身为行,不察孔孟宗旨只是知行合一之教,故知事亲从兄而弗去,乃为知之实。而择乎中庸,不能期月守,则比于自投罟获,不得为智。知斯二者,是谓择善。知而弗去,是为固执,皆明善之功也。博学也者,即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夫妇朋友长幼焉。无往而不学,谓之博学。笃行也者,即其学问思辨之不息者也。学陶则为陶,学冶则为冶,学函矢则为函矢,曲艺则亦有然者矣。而学圣之功,乃以诵说文辞当之,可乎?

学圣之要,濂溪先生所以发明孔孟之蕴也。一也者,良知之真纯而无杂者也。有欲以杂之,则二三矣。无欲也者,非自然而无也。无也者对有而言也。有所忿懥好乐,则实而不能虚;亲爱贱恶而辟,则曲而不能直。故定性之教,曰“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大公者,以言乎虚静也;顺应者,以言乎动直也。自私用智,皆欲之别名也。君子之学将以何为也?学以去其欲而全其本体而已矣。学者由濂溪明道而学,则纷纷支离之说,若奏黄钟破蟋蟀之音也。

廓然大公,所存神矣;物来顺应,所过化矣。故赏善而举之,非作好也,罚恶而诛之,非作恶也。天命天讨,而吾无加损焉。是之谓王道。后世封即墨以示功,烹阿以示征,犹伐原以示信、大蒐以示礼。毕竟霸者作用,非真纯无杂之发也。然赏当其功,罚当其罪,犹足以使民欢虞。若虐136独而畏高明,好恶拂民之性,则欢虞亦不可得矣。学者果有真切作圣之志,而不为俗习所摇夺,则其精神命脉自真纯而无杂,而酬酢万变,无往非真纯之运用。苟以俗习杂乎其间,则酬酢万变,必杂而不纯也矣。辟诸种嘉谷于土,则苗实皆嘉谷矣。种荑稗于土,则苗实皆荑稗矣。种草莽于土,则苗实皆草莽矣。未有种草莽而得荑稗、种荑稗而得嘉谷。诚之不可掩却如此,可不畏哉?

习俗之大累,只是打富贵贫贱头不透。故圣人吃紧为人,举极贫极富者,使学者决其趋向之途。有马千驷,富贵莫尚矣,而民无得称;采薇以饿,贫困莫尚矣,而至今称之。匹夫匹妇之良知,可以一笑而悟矣。世之学者,虽穷贪极欲,未必至于千驷之富,就使至焉,亦无德而称,而况不至于千驷乎?澡身砺行,未必至西山之饿,就使致焉,亦于今称之,,而况不至于饿死乎?

呜呼,师之所以为教,辫弟子之所以为学,其将为夷齐邪?其将为齐景邪?嘉靖甲午闰月乙卯,同志再会于青原,二百馀人。文君138周教泰和,林君朝相教万安,闻之忻然相与切磋焉。二邑之士,喜其得师也。持卷以书切磋之语,曰,使二君子展卷相思,虽别犹未别也。因力疾书此,以求正惠。而好我其何以示之?

思默子说

东廓山人曰,默而成之,吾不得而见矣,得见思默者,斯可矣。吾圣人无隐之教,若天道粲然,而群弟子犹求之言语之间,无言之戒,所以药其病也。以子贡之敏,而有何述之疑,盖知默者鲜矣!夫以子贡之敏,料事如鬼神,固武叔、子禽辈139对而震焉者也,而斥之以为不幸。陋巷之颜,呐呐如处女,而退省其私,亦足以发,独以不惰许之。是夫子之教学可知也已。孰愈之问,婉以发其机也。而犹较诸闻见之多寡,盖尚未悟也。博学而识,正以质之,而子贡始悟矣。性与天道,默而识之于文章之表。非圣人之善教、而赐之善学,其何能异于斯。后之学者,莫不黜百家,尊孔氏,斯道可明矣。而孔氏之实,郁乎其尚闇也。故听其言,观其文词,孝弟忠信之道,沨沨然矣,而徐考其事父从兄事君先施,果能不悖其言、不愧其文词已乎?虚诞盛而朴实微,利欲炽而德行息,若群饮朋醒,贸贸然而无所救之。故默之道,不可不深长思也。上天之道,无声无臭,天德之默也。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圣德之默也。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内省不疚,以慎于人之所不见,其君子思默之功乎?

吾友徐汝佩受学于阳明先生之门,直而140,辩而有章。先生以思默箴之。汝佩奉以周旋,弗敢失也。比来广德,徘徊于复初之间,慨然交厉,思有以践孔氏之实者。因书是说,以赞于屋漏。

达寿说

天下之同欲,莫逾于寿。君子所以大过人者,其惟达寿乎?知爱知敬,五方之孩提共之,不待教诏而天机混混,其达之源乎?悖德悖礼,方命而圯族,其汩五行以斁九畴乎?老老长长而德教四达,其宅四隩、陂九泽以赖万世乎?三代之英,因民同欲而利导之,罔有谗说殄行以干天和。是故百亩以彻,九式以贡,而寿达于征赋矣。三日以役,五十以免,而寿达于庸调矣。司刺断中,士师受之,而寿达于讼狱矣。司救施惠,司关去几,而寿达于饥荒矣。掌戮以搏,环人以谍,怀方以致物,象胥以传言,而寿达于寇戎夷虏矣。岂惟民哉?数罟以禁,斧斤以时,薮牧以阜,而山林鸟兽鱼鳖熙熙然罔不获其寿者。

先师阳明夫子以良知教诸生,其寿天下之矩乎?益也愚而悫,恒思执古之道,御今之俗,庶几身亲见之而寤寐弗逮也。浮峰张侯元冲密迩学于先师,以天子谏官旬宣吾江右。江右虽敝,固采卫之望也。浮玉以西,章贡以北,其溪下流久矣。嘉靖已酉之春,大恭人唐寿登八十有五,同胥庆以慰望云。益谨以锡类不匮之义,拜首为达寿祝。侯其章志贞教,敛福敷锡,帝规帝矩,克絜于上下前后左右,使财用足,刑罚中,礼俗142,协气嘉生,薰为太和,则所以寿亲无疆,岂繄翟茀以荣、膻芗以养而已乎?

绪山子相聚永和,称大恭人之寿曰:质庵方伯以风义节概俎豆乡社,而幼服姆教,善承继姑,是曰能巽;励庵郡守缵易庵参藩之绪,狷介峭特,以忤权贵,而服疏茹粝,萧然官邸逾二十年,是曰能俭;浮峰甫晬而孤,诸兄元楚、元杰未室也,而食贫力教,俾从名师胜友,以弘世业,是曰能训;迎养谏垣,时亲箴纫,俭以养廉,称述光范,喜愠不形,壮耄一致,是曰能恒。聚四懿以备群福,若鉴湖耶溪之趋于海,无弗至矣。郊祀进阶,移封以荣,则有若康靖;手诏存问,叹尚福寿,则有若文定。咸张氏旧族也。等而上之,饰戎车奏,肤公以匡中兴,尚有孝友家法在。

医说留别长安诸友

东廓子曰:善教者之淑群才也,其尤医之疗病乎?善学者之淑其身也,其尤抱病而求疗乎?嗟 夫,中行之德邈矣!有能自易其恶、自至其中,亦足以慰吾思矣。夫直而不至于温,不足以为直;宽而不至于栗,不足以为宽;刚而不免于虐,简而不免于傲,为足以为刚且简。唐虞教学之方,其医学具可覆也。审声视色,察脉参藏,寒则温之,热则凉之,俾阴阳顺适,精气和平,而各反于元神之中,则天下无夭札矣。如使寒而寒之,热而热之,则适足以增邪毒而戕天年。夫增邪毒而戕天年,岂爱身者所愿欲乎?

益也,受药石于先觉,惴惴然思以葆吾真也。四方同志不鄙而从游焉,因胥劝胥规,以融夙痼,而蕲拾级于寿域。自入长安以来,山阴蒋子怀德、宝应张子旦、山阳冯子焕、莆田林子应箕、婺源胡子宗宪、武进白子若圭,皆有志于斯也。聚首未几,抗旌以南。因留别语,以为摄生之助。在《易》有之,“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文王之圣,正从亦临亦保中来。故缉熙敬止,寿跻百年,而陟降上帝,与天无疆,是为圣神中行之极。

复初亭说

天命之性,蒸民同秉之初也。惟君子求复其初,故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以至中和。惟圣人能复其初,故为显维德,百辟其刑,与于穆同运,无声无臭。无声无臭,只在人伦日用间。子臣弟友,庸德庸言,兢兢不敢放过,便是孔门自叙功课。一念不敢,则与上帝陟降;一念而敢,则与夷貊禽鸟伍。嘻,其机严矣!予判广德,作复初书院,以迪州之俊髦,而刘友宾朝亦以复初名其藏修之亭。书是以赞屋漏。

凤说赠易子督学之蜀

东廓子曰:凤之为王者瑞也,自黄帝阿阁遐矣。其在唐虞,则契为凤。精一之学,敷于五教。劳来匡直,俾万邦黎献丕应徯志,以自别于逸居之禽兽,故凤仪于廷。其在成周,则周召为凤。敬止之学,宣于二南,关睢鹊巢,烜然王化,而兔置羔羊,举不愆于度。故凤鸣于岐。洙泗之兴,祖述宪章,而从游速肖,龈龈以仁义羽翼之,虽王泽之息,凤鸟不至,然走兽飞鸟,出类拔萃,岿然定论,以有子为不阿所好。寥寥千载,濂洛勃倡,而关闽诸儒翕然以和。世方庆朝阳之再睹也,而何澹胡紘辈鸷击而鸦噪之,至使中材解体,销声更名,他师是禁,天下不得为凤也。迹其言,曰“贪黩放肆,人之真情”,“廉洁好礼,为伪而已”。呜呼,鸺鹠嗜鼠,蝍蛆甘带,果然充腹,自为至适矣。仰睨焦明肃爽,遴而后集,介然以忍饥渴,则宜其窃哂之。然使充其类也,将驱天下而为鸺鹠蝍蛆乎!

圣天子敬一之箴,集唐虞成周以嘉惠海内,识者颙然仰王道之昌也。蜀邦虽远,固神禹之丹穴,而范淳夫、张南轩、魏文静雍雍振绝响矣。易子栗夫才敏而志端,事贤友仁,慨然九苞千仞之兴,仪于春卿。公卿荐其行谊,奉玺书以敷教宣化于蜀,兹非契于周召重任乎?往尽乃心,率乃诸生从事子臣弟友之要,庸德庸言,慥慥相顾,是沃醴泉,饫竹实,而不忍以鼠带眩之。其鸣于廷,鸣于岐,鸣于陋巷汶上,焉往而不为焦明肃爽也!

卷阿之雅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蔼蔼吉士,媚天子以达庶人,天子之瑞也。泮水之颂曰,“敬明其德,允文允武。济济多士,克广德心”。而憬彼飞鹗,亦咸于桑黮。好音之化,一国之瑞也。吾于易子兹行卜矣。

岷川说赠刘司谏

青宫备群僚,益与少湖徐子同司经局,以海内同志聚讲,逾七十人,瞿瞿然规过而劝德也。未几,予求移南都,遂归于山中。而刘子养疴岷川之上,眷然以予出处介念。予执讯报之曰:无以介也。子不观于川之流乎?引台榭,灌兰蕙,未以为荣也;决粪壤,浸瓦砾,未以为污也。夫德性者,吾所受于上帝者也,谁得而加损之?大行穷居,盈科之异名耳。

刘子复入司谏,属邑大夫潘子曰:邹子语我甚爽也,为我征绪言,并亲书于岫。庶大直之朝夕对东廓子也。益曰:嗟夫,久矣圣门之取诸水也!以立本者,尚其源;以取善者,尚其容;以建功者,尚其遇;以新盛德者,尚其不息。矧岷川为导江之始,而称渎之首。故曰井络缠曜,会昌建福。善而刘子之以岷为学也。夫岷在徼外,发羊膊,下白马,数百里未能滥觞也;历龙涸石镜数千里,迳汶阕才二百馀武耳。及于逾虎牙,达155尾,出巫郡,以会方津,不方舟,不避风,不可以涉。故知微之显,闇然日章,名浮于实,不能盈朝,言立本也。川之于众流,无弗纳也。曰绵曰洛,曰湔曰涪,曰嘉陵,曰渠曰渝,咸自夔入之;曰沣曰沅,曰资曰湘,曰沔曰蕲,则自荆入之;曰青衣,曰羊山,曰马湖,曰垫江,则自徼外屈曲附之。故舍己从人,无问陶渔,訑訑声音相距千里,言取善也。金堤以天府兴谣,锦里以濯工取丽,滟滪以象马垂戒,船官以鹄鹉遐观。故或峻激奔瀑,鱼鳖弗能游;或澄潭迂湍,蛟龙生而实藏。兴万状,随遇无为之先焉。知此可以语变化矣。徼外不息,乃达巴夔。巴夔不息,乃殷荆扬。荆扬不息,乃会溟渤。吐日生星,包乾括坤,亘万古而无昼夜舍焉。知此可以语天德王道之要矣。

以刘子之志于圣域也,百折而不回;取友回方,眷焉以身下之。其居乡,呐呐不出口;立朝,则侃侃无所眩。爰规爰劝,其在于不息乎?昔者聚语于京师矣,退省其私,亦足以发,颜之所以颜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文之所以文也。良师胜友,切偲一堂,惕然收敛,湛然精明,非见宾承祭时乎?出门使民,乃贰尔心,有众寡,有小大,于帝降之性,全生全归,得无息乎?自已亥至于丁未,凡九载矣,正考绩幽明之期也。子之乡初泉刘子,予畏友也,别亦六载矣。岷川子与初泉子交相考焉。时有以迪益,益尚有以报子。

莲坡寿说

昆山周翁存中以莲坡自命,寿登于耆矣。其仲子大礼以司空郎陟兴化守,将归为寿。司空之僚周君野、王君一槐、沈君启俨然造焉。曰:夫莲之产于泥也,亭亭以敷馨香,其诸士之之挺然于俗乎?俗方尚放逸也,而持之以恪勤;俗方尚富丽也,而矫之以简俭;俗方尚巧宦,欲其子之速化也,而督之以正学。兹其不愧于莲已乎?

邹子竦然曰:益也固愿闻之。夫水至柔也而穿木啮石,其浸渍使然也。流俗之浸渍人也,酷于水,故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伤。士之挺于俗者,鲜也。幸悉翁之素,曰翁少充学宫弟子,中岁以齁疾谢去,付之诸郎。及大伦业大学,大礼举进士,叔季治生以养,众谓翁可逸也,而栗栗自检,惟恐有过举,是之谓尚恪。兴化君宦十年,家徒四壁,翁与晏孺人以安命相慰。粝羹缟裳,未尝有外慕。是之谓尚俭。兴化君筮仕京师,从大宰甘泉翁以游,喜曰:吾儿有志于学,可无大过矣。及就养南曹,命与曾汝馨氏、王汝中氏温故而求新,近复切磋于观光之堂。是之谓尚正。

曰:昔在周之先哲,爱莲有遗韵矣。中通外直,亟称为花之君子。翁之自命也,与所尚弗偕焉,其有志于君子之徒乎?惟兴化君服膺圣学之要,毅然无欲,出门使民,参前倚衡,无往非一之流行,则静虚动直,不在莲而在我,庶于濂溪有光乎?夫能挺然于俗者为寿其身,以挺于俗为义方者为寿其子,以挺乎俗守家法者为寿其亲。三寿备,而馨香永孚于无疆。

同野说别京中诸同志

君子明德之学,以天下为度内,非意之也。明德之本体,原自刚健,原自精明,以直养而无害,则覆载若天地,照监若日月。故在贤则导之,在众则容之,在善则嘉之,在不能则矜之。夫是之谓大同之学。一为私欲所挠,则忿懥而不知其美,好乐而不知其恶。故系小子、系丈夫,虽过不及有等差,其乖于中和一也。抑乡原之同流俗,亦众所同说也,而终不可以入道。彼其媚世一念,已增本体之障。故非刚健精明、肫肫无倚者,不足以上达天德。在易之同人,以良遇乾,文明以健,而曰“同人于野”,曰“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文王周公其善发天地日月之蕴乎?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呜呼,至矣!

益再入长安,获从诸同志切磋所闻。及陟南都,相与依依不能释也。王虞部梴持同野图以征别言,舟中书此,归之以求正于同志诸君子。夫迹有聚散,心无聚散。果能戒慎恐惧,须臾勿离,则常健常明,可以考三王而俟千圣。矧一南北之隔,何异几席间!如其未也,犹不免同人于宗之吝。

毅寿说

圣门之训,惟刚毅为能近仁,惟弘毅为能仁以为己任。知毅者,其知仁乎?知仁者,其知寿乎?益也,幼逮事王父,以毅名其轩,饬躬砥行,大耋弗懈。迪我大夫弘于官箴,至于我诸孙,竞竞世训。乃今观于胡氏之懿,盖民地同符云。

帝降之衷,至大至刚。其中正纯粹,虽在蒸民,与贞观贞明合德。及教之湮也,圮之以浮薄,眩之以昏惑,旷之以纵肆,溃之以骄泆。元精元神,薾薾万物之役。故载沉载浮。譬彼杨舟,言弗能毅也。曰载胥及溺,言弗级淑而寿也。硕人长德,时屹于深山长谷中,若岁寒凛凛,而松柏独劲,宁集木临谷,而不日富以忝生;宁饁耕如宾,而不溺于衽席;宁话桑麻、乐琴书,而不计有无;宁课外传、伴夜读,而不以一子161教;宁不预馆阁,而无滑崇卑;宁逐纵仆,而无玷官常;宁优游162亩,而无闵有司。稽古以证,在圣门许之近仁,非耶?无圯其基,无眩其构,无旷其僝,无溃其成。衎衎一轩,气凝神爽。游衍出王,逾耆望耋。龙光有赫,宾席归庆。在天道锡兹纯嘏于仁而寿者,其犹信也耶。

维白湖子出按南服,丕扬义方,肃群僚,蒸多士,绥填寡肆,越有成绩。任重道远,尚事斯语。宽裕发强,斋庄密察。溥博而时出之,真是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弘毅一脉,庶于身亲之。益愿与白湖子日孳孳焉,以广祖父之寿。

晴江说赠虔台中丞喻公

长江自岷川汇洞庭彭蠡,以临姑熟东梁西梁,夹持天门,南酾为夹河,曰大信,下达于采石,以放于海。中丞喻公为诸生时,周览而乐之,以晴江颜其藏修之所,曰:江流万里,会归溟渤。睛光下临,府仰涵碧。然与吾神166契。鱼泳鸟飞,樵唱渔答。若聆轩辕氏之乐,而靡惧靡怠靡惑也。彼其行潦潢污,俄倾盈涸,孰与吾江?彼其风雨166濛,罔象出没,孰与吾晴?以是学成行饬,举进士,为司徒属。夙夜有恪,崭然耸观听矣。以亲老,连疏乞终养。时乘扁舟,奉亲以嬉游。南登龙山,北临牛渚,澹然忘轩冕之在躬也。亲没,以荐者起为东昌守,有惠爱。遂兵备密云,参政陕西,陟湖广江西左右辖,奉敕提督虔台,联南赣惠潮汀漳林桂,以绥南服,勃勃将大拜矣。偶台谏有烦言,得致其事以归。时近沙方子兵备岭南,以公务入浙,而丹峰林子署分巡事,约分守浮峰张子入而请曰:以翁之宏才而未展也,论者之纷而皂白罔判也,元冲也,策也任也,何以重翁之行?中丞曰:智也犹有晴江在,吾归而谒于七贤之祠,则景哲仰烈有馀修焉;放于十咏之亭,则批风抹月有馀适焉;稽于化鹤牧鸥之迹,则守静陶神有馀慕焉。虽吾亲逝矣,犹有故吾者在。三君退而叹曰:休矣,翁之达也!走伻具颠末以征赠言。

东廓子曰:公之取诸江也,某也知之。其取诸晴也,则晴弗固,顷刻变化也,其焉能齐之?世之恩怨予夺、成亏盈虚,交发而桥起,皆晴雨也。古之达生者,不矜誉,不慑毁,不耻穷,不羡通,不贪生,不怛化,翛然洞然,游于寒燠晴雨之表,是以乘天地,驰万物,而神无所于迁。曩中丞之归也,以言者起。而今也,以言者归。将微尚有介于晴雨乎?闻诸父师曰,圣门之授受,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良知炯然,与大虚同体,离朱不能用其明,师旷不能用其聪,惠施不能用其辨。是谓江汉以濯,秋阳以暴,皓皓不可尚。敢告官师以为晴江祝。

易轩说

先奉政大夫以易名斋,某侍侧,尝请其义,喟然曰:易之时,义大矣!童子欲知之乎?道之在天下,若大路然。由于以逆于羲皇,由安福以放于四海,由庶民以达于王公大人,举往于其中者。以是而事父谓之孝,以是而事君谓之忠,以是而从兄谓之弟,以是而交朋友谓之信。故皇极之敷言,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五道正直”。是道也,不可须臾离也。故君子富贵而不敢淫,贫贱而不敢滥,夷狄患难而不敢慑,所以导王之道而会其极也。吾思勉之,夙夜从事焉,庶其不离于道乎?彼诡外狭中,以殉一切之利;弃父胁君,紾兄卖友,方奔驰于罟擭陷井,而自以为得志者,吾不忍为也。近世一种议论,以圆通软熟、合乎污世为宽厚长者,偃然窃易之名以自居,是以乡原之术乱中庸之道也,其害滋甚矣!某简而藏之,不敢沦。其后恒举以迪诸生。

王生仲实言其外舅彭翁钟灵有志于易也,以名其轩,欲得其说以广之。予谢未暇也。翁没,服除矣,生犹以为请。曰:翁虽不及闻先生之教,然其三子范、端、楷恒思世翁之业,得而顾諟之,是覆焘翁之子孙,其惠博矣。呜呼,是先子之教也,予过矣,不及广翁之志也!其敢有隐于翁之子孙?其尚相与敬守之。

弘斋说

万物皆备于我,弘之源也。反身而诚,安焉而弘者也。强恕而行,勉焉而弘者也。恕也者,以如心为义者也。所求于子,则以事父,而所恶勿施焉,斯诚于孝矣。所求于弟,则以事兄,而所恶勿施焉,斯诚于弟矣。所求于臣,则以事君,而所恶勿施焉,斯诚于忠矣。所求于友,则以先施,而所恶勿施焉,斯诚于信矣。及其成也,与安焉而弘者一也。然孝弟忠信之理,自吾心出者也,非求之于父兄之身而后有也。后之学者不求诸我之物,而求诸物之物,遂以多闻多见为圣,而萍实商羊,举夸而归诸吾夫子之神。其教人也,曰一物不知,儒者所耻,以是为弘之义。呜呼,是无怪乎支离烦苦,而终不可以入圣也!曾子之语弘曰,仁以为己任。仁也者,心之德也,奚用求之于外也?毅也者,弘之不息者也,死而后已。即其求仁之功一息尚存,不容少懈者也,非有二途辙也。

吾友周道通旧教于邵武,曾生溥思其教,不远千里以省于宜兴。道通携至南都,谒诸名公以请益焉。其别也,以弘扁其弦诵之斋。予因广其义以勖之。八闽之胜,旧称邹鲁。使人人知吾心之备万物也,知尽吾之心无以异于圣也,将舍其崎岖趋于康逵,以驰骋于弘之义。斯道也,其庶几乎!

心龙说赠彭山季侯

彭山季侯从事阳明先生之教,精思力践,恍然而悟。曰:心之本体,其犹龙乎?戒慎恐惧,天命靡宁。主宰常惺惺,矩则常定。故潜见飞跃,随所遇而应之,是以警惕主宰变化者也。彼以自然为宗者,譬诸水与镜然。自妍自丑,自去自来,而无所经纶裁制,则习懒偷安,皆缘此起。故大易以乾为首,以龙为象,文王周公其善发明心学之蕴乎?

东廓子曰:兹天德也,不显亦临,无谢亦保,非文之警惕乎?不知不训,顺帝之则,非文王之自然乎?故不已之功,与于穆同运。自然而不警惕,其失也荡;警惕而不自然,其失也滞。荡与滞皆有适有莫,不可与语比义之变化矣。是故,果行育德,非以奋发也;向晦宴息,非以因循也;容民蓄众,非以兼爱也;俭德避难,非以为我也;明罚敕法,非以立威也;议狱绥死,非以售恩也。夫是之谓龙德。侯曰:我其切磋焉,以试于政。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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