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击壤集

继，无价明珠正在渊。

代书戏祖龙图

祖兄同甲中①，二十七日长。无怨可低眉，有欢能抵掌。

交情日更深，道义久相尚。但欠书丹人，黄金八百两。

（择之葬其亲也，书志用予名姓。）

把酒

把酒嘱儿男，吾今六十三。处身虽未至，讲道固无惭。

世上荣都谢，林间乐尚贪。语其贪一也，且免世猜嫌。

对花 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邵子64岁）

花枝照酒巵，把酒嘱花枝。酒尽钱能买，花残药不医。

人无先酩酊，花莫便离披。慢慢对花饮，况春能几时。

四道吟

天道有消长，地道有险夷。人道有兴废，物道有盛衰。

兴废不同世，盛衰不同时。奈何人当之，许多喜与悲。

林下吟

林下一般奇，俗人那得知。乍圆明月夜，才放好花枝。

美酒未斟满，佳宾莫放归。世间优我辈，幸有这些儿。

春阴

日日是春阴，春阴又复沈。养花虽有力，爱月岂无心。

月满方能看，花开始可吟。奈何花与月，殊不谅人深。

花好难久观，月好难久看。花能五七日，月止十二圆。

圆时仍龃龉，开处足摧残。风雨寻常事，人心何不安？

嘱花吟

把酒嘱花枝，花枝亦要知。花无十日盛，人有百年期。

据此销魂处，宁思中酒时。若非诗断割，难解一生迷。

懒起吟

半记不记梦觉后，似愁无愁情倦时。拥衿侧卧未忺起②，帘外落花撩乱飞。

感事吟

君子小人正相反，上智下愚诚不移。野葛根非连灵芝③，奈何生与天地齐。

三惑

老而不歇是一惑，安而不乐是二惑，闲而不清是三惑。三者之惑自戕贼。

四喜

一喜长年为寿域，二喜丰年为乐国，三喜清闲为福德，四喜安康为福力。

何如吟

立身须作真男子，临事无为浅丈夫。料得人生皆素定，空多计较竟何如？

问春吟

自古言花须说莺，莺花本合一时行。因何花谢莺才至，浪得莺花相与名。

辄欲问春春不应，私于蜂蝶有何情。流莺不伏春辜负，啼了千声又万声。

楼上寄友人

有客常轻平地春，夫春不得不云云①。能安陋巷无如我，既上高楼还忆君。

满眼云林都是绿，万花烟瓦半来新②。凭栏须是心无事，谁是凭栏无事人？

所失吟

所失弥多所得微，中间赢得一歔欷。人荣人悴乃常理，花谢花开何足追。

偶尔相逢却相别，乍然同喜又同悲。只消照破都无事，何必区区更辩为③？

插花吟

头上花枝照酒巵，酒巵中有好花枝。身经两世太平日，眼见四朝全盛时。

况复筋骸粗康健，那堪时节正芳菲。酒涵花影红光溜，争忍花前不醉归？

闲居吟

闲居须是洛中居，天下闲居皆莫如。文物四方贤俊地，山川千古帝王都。

绝奇花畔持芳醑，最软草间移小车。只有尧夫负亲旧，交亲殊不负尧夫。

依韵和张子坚太博

八载相逢恨未平，如何别酒又还倾。随惭坦率珠多纇，却识清和玉有声。

处世当为天下士，赏花须是洛阳城。也知今古真男子，造化工夫不易生④。

还鞠十二著作见示共城诗卷

写象丹青未易偕，丹青难写象情怀⑤。览君十首诗三遍，胜我再游乡一回。

故国不知新想望，家山如见旧崔嵬。功名时事人休问，只有两行清泪揩。

乐物吟

日月星辰天之明，耳目口鼻人之灵。皇王帝伯（音霸）由之生⑥，天意不远人之情。

飞走草木类既别，士农工商品自成。安得岁丰时长平，乐与万物同其荣。

喜春吟

春至已将诗探伺，春归更用酒追寻。酒因春至春归饮，诗为花开花谢吟。

花谢花开诗履作，春归春至酒频斟。情多不是强年少，和气冲心何可任。

暮春吟

多情潘佑羡杨花，出入千家复万家。少日壮心都失去，老年新事不知他。

诗中罪过人多恕，酒里功劳我自夸。犹有一般牢落处，交亲太半在天涯。

和王中美大卿致政二首

等候人间七十年，便如平子赋归田。知时所得诚多矣，养志其谁曰不然。

况有林泉情悦乐，却无官守事拘牵。小车近日曾驰谒，正值夫君春昼眠。

自古有才思奋飞，夫君何故独知时。平生怀抱未少屈，盛世挂冠良得宜。

入格柳挼风细细⑦，压春花笑日迟迟。传呼震地门前过，更不令人问是谁。

和北京王郎中见访留诗

车从赏春来北京，耿君先期已驰情。此时殒霜奈何重，今岁花开徒有声。

既辱佳章仍坠刺，宁无累句代通名。天之才美应自惜，料得不为时虚生。

喜乐吟

生身有五乐，居洛有五喜。人多轻习常，殊不以为事。

吾才无所长，吾识无所纪。其心之泰然，奈何能了此①。

（一乐生中国，二乐为男子，三乐为士人，四乐见太平，五乐闻道义。

一喜多善人，二喜多好事，三喜多美物，四喜多佳景，五喜多大体。）

欢喜吟

欢喜又欢喜，喜欢更喜欢。吉士为我友，好景为我观。

美酒为我饮，美食为我餐。此身生长老，尽在太平间。

天道吟

天道不难知，人情未易窥。虽文言语处，更看作为时。

隐几功夫大，挥戈事业卑。春秋赖乘兴，出用小车儿。

一室吟②

一室可容身，四时长有春。何尝无美酒，未始绝佳宾。

洞里赏花者（君实也，宅中有洞），天边泛月人（君贶也，宅中有楼）。

相逢应有语，笑我太因循。

依韵和君实端明洛滨独步

冠盖纷纷塞九衢，声名相轧在前呼。独君都不将为事，始信人间有丈夫。

风背河声近亦微，斜阳淡泊隔云衣。一双白鹭来烟外，将下沙头又却飞。

（司马光《正月二十六日独步至洛滨偶成二诗呈尧夫先生》：

拜表归来抵寺居，解鞍纵马罢传呼。紫花金带尽脱去，便是林间一野人。

草软波晴沙路微，手携筇竹著深衣。白鸥不信忘机久，见我犹穿岸柳飞。）

雨后天津独步

洛阳宫殿锁晴烟，唐汉以来书可传。多少升沉都不见，空余四面旧山川。

春色

去岁春归留不住，今年春色来何处？洛阳处处是桃源，小车渐转东街去。

太平吟

天下太平日，人生安乐时。更逢花烂漫，争忍不开眉？

禁烟留题锦幈山下四首

满川桃李弄芳妍，不忍重为风所残③。忍使一年春遂去，尽凭高处与盘桓。

寒食风烟锦幈下，凭高把酒兴何如？满川桃李芳妍媚，不忍重为风破除。

无涯桃李待清明，经岁方能开得成。不念化工曾著力，狂风何故枯相凌？

春半花开百万般，东风今日恶摧残。可怜桃李性温厚，吹尽都无一句言。

两岁锦幈之游不克见郑令因以寄之

岁岁群芳正烂开，锦幈山下赏春来。两年不得陪仙躅，洞里仙人出未回。

东轩前添色牡丹一株开二十四枝成二绝呈诸公

牡丹一株开绝伦，二十四枝娇娥颦。天下唯洛十分春，邵家独得七八分。

牡丹一株开绝奇，二十四枝娇娥围。满洛城人都不知，邵家独占春风时。

[司马光《酬尧夫看牡丹》：

君家牡丹深浅工，二十四枝为一丛。不唯春光占七八，才华自是诗人雄。

君家牡丹今盛开，二十四枝为一栽。主人果然青眼待，正忙亦须偷暇来。

（少选当与景仁上谒）]

花时阻雨不出

三月洛城春半时，鞦韆未拆杨花飞。小车不出闲春泥，乱红翻处流莺啼。

安乐窝中吟

安乐窝中职分修，分修之外更何求。满天下士情能接，遍洛阳园身可游。

行已当行诚尽处，看人莫看力生头。因思平地春言语，使我尝登百尺楼。

（司马君实有诗云：始知平地上，看不尽青春。）

安乐窝中事事无，唯存一卷伏羲书。倦时就枕不必睡，忺后携筇任所趋①。

准备点茶收露水，堤防合药种鱼苏。苟非先圣开蒙吝，几作人间浅丈夫。

安乐窝中弄旧编，旧编将绝又重联。灯前烛下三千日，水畔花间二十年。

有主山河难占籍，无争风月任收权。闲吟闲咏人休问，此个工夫世不传②。

安乐窝中万户侯，良辰美景忍虚休？已曾得手春深日，更欲放怀年老头③。

晓露重时花满槛，暖醅浮处酒盈瓯。圣人喫紧些儿事④，又省工夫又省忧。

安乐窝中春梦回，略无尘事可装怀⑤。轻风一霎座中过，远乐数声天外来⑥。

日影转时从杖屦，花阴交处傍罇罍。人间未若吾乡好，又况吾乡多美才。

安乐窝中春不亏，山翁出入小车儿。水边平转绿杨岸，花外就移芳草堤。

明快眼看三月景，康强身历四朝时。凤凰楼下天津畔，仰面迎风倒载归。

安乐窝中三月期，老来才会惜芳菲。自知一赏有分付，谁让万金无孑遗。

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这般意思难名状，只恐人间都未知。

安乐窝中春暮时，闭门慵坐客来稀。萧萧微雨竹间霁，嘒嘒翠禽花上飞。

好景尽将诗记录，欢情须用酒维持。自余身外无穷事，皆可掉头称不知。

安乐窝中甚不贫，中间有榻可容身。儒风一变至于道，和气四时长若春。

日月作明明主日，人言成信信由人。唯人与日不相远，过此何尝更语真。

安乐窝中设不安，略行汤剂自能痊。居常无病不服药，就使有灾宜俟天。

理到昧时须索讲，情于尽处更何言。自余虚费闲思虑，都可易之为昼眠。

安乐窝中春欲归，春归忍赋送春诗。虽然春老难牵复，却有初夏能就移。

饮酒莫教成酩酊，赏花慎勿至离披。人能知得此般事，焉有闲愁到两眉。

（又云：安乐窝中三月期，老年才会惜芳菲，酒防酩酊须生病，花恐离披遂便飞。

饮酒莫教成酩酊，赏花慎勿至离披。离披酩酊恶滋味，不作欢欣只作悲。）

生为男子偶昌辰，安乐窝中富贵身。大字写诗夸壮健，小杯饮酒惜轻醇。

山川澄净初经雨，草木暄妍正遇春。造化工夫精妙处，都宜分付与闲人。

安乐窝中虽不拘，不拘终不失吾儒。轻醇酒用小盏饮，豪壮诗将大字书。

花木暄妍春雨后，山川澄净九秋余。闲中意思长多少，无奈人间一丈夫。

（司马光《奉和安乐窝吟》：

灵台无事日休休，安乐由来不外求。细雨寒风宜独坐，暖天佳景即闲游。

松篁亦足开青眼，桃李何妨插白头。我以著书为职业，为君偷暇上高楼。）

食梨①

愿君莫爱金花梨，愿君须爱红消梨。金花红消两般味，一般颜色如烟脂②。

红消食之甘如饴，金花食之先颦眉。似此误人事不少，未食之前宜辨之。

依韵答安之少卿

叠巘如幈四面开，可堪虚使乱云堆。已曾同赏花无限，须约共游山几回。

未老秋光诗拥笔，乍凉天气酒盈杯。轻风早是得人喜，更向芰荷深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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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能知青帝功夫大”。

② 《四库全书》本作“波光谁染柳谁拖”。

③ 《四库全书》本作“园林恰到恁明媚”。

① 《四库全书》本作“正可观其面”。

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狼毒冶葛”。

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祖兄同甲申”。

② 《四库全书》本作“拥衿侧卧未欢起”。

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冶葛根非连灵芝”。

① 《四库全书》本作“失春不得不云云”。

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万家辉舞半来新”。

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何必区区更辨为”。

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造化功夫不易生”。

⑤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丹青难写像情怀”。

⑥ 《四库全书》本作“皇王帝伯人之生”。

⑦ 《四库全书》本作“入格柳拖风细细”。

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奈何人了此”。

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室吟”。

③ 《四库全书》本作“不任重为思所残”。

① 《四库全书》本作“欢后携筇任所趋”。

②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此个功夫世不传”。

③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更欲披衣年老头”。

④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圣人喜得些儿事”。

⑤ 毕亨刊本作“备无尘事可中怀”，《四库全书》本作“并无尘事可装怀”。

⑥ 毕亨刊本作“安乐窝中天外来”，《四库全书》本作“此乐直从天外来”。

① 毕亨刊本与《四库全书》本作“食梨吟”。

② 《四库全书》本作“一般颜色如胭脂”。

《伊川击壤集》卷之十一（郭彧 点校）

上巳观花思友人

上巳观花花意秾，今年正与昔年同。当时同赏知何处，把酒犹能对远风。

戏呈王郎中

近年好花人轻之，东君恶怒人不知。直与增价一百倍，满洛城春都买归。

一株二十有四枝，枝枝皆有倾城姿。又恐冷地狂风吹，盛时都与籍入诗。

（予家有牡丹一株，名曰添色红，开二十有四枝。）

流莺吟

迁乔固有之，出谷未多时。正嫩簧为舌，初新金作衣。

替花言灼灼，代柳说依依。柳外晚犹啭，花前晓又啼。

啼多因雨过，啭少为春归。莫遣行人听，行人路正迷。

善赏花吟

人不善赏花，只爱花之貌。人或善赏花，只爱花之妙。

花貌在颜色，颜色人可效。花妙在精神，精神人莫造。

善饮酒吟

人不善饮酒，唯喜饮之多。人或善饮酒，唯喜饮之和。

饮多成酩酊，酩酊身遂疴。饮和成醺酣，醺酣颜遂酡。

省事吟

虑少梦自少，言稀过亦稀。帘垂知日永，柳静觉风微。

但见花开谢，不闻人是非。何须寻洞府，度岁也应迟。

一春吟

一春九十日，风雨占几半。花好不成观，心狂未能按。

举世吟

举世自纷纷，谁为无事人？吾生独何幸，卧看洛阳春。

春水吟

春水渌成波，成波无奈何。难将染他物，止可染轻罗。

春雨吟

春雨细如丝，如丝霡霂时。如何一霶霈，万物尽熙熙。

可惜吟

可惜熙熙一片春。未多时节觅无因①。眼前园苑知何限，只见莺啼不见人。

簪花吟

簪花犹且强年少，诉酒固非佯小心。花好酒佳情更好，奈何明日病还深。

春去吟

春去休惊晚，夏来还喜初。残芳虽有在，得似绿阴无。

和大尹李君锡龙图留别诗

多情大尹辞春去，正是群芳烂漫时。自古英豪重恩意，群芳慎勿便离披。]

（李中师《奉别尧夫先生承见留数刻渍梅酒摸沉水饮别聊书代谢》：

磨汤渍酒重分携。景霁和风二月时。莫忘天津别君处，黄梅庭下半离披。

司马光《走笔和君锡尧夫》：

先生洛社坐忘机，大尹朝天去佐时。今日梅花浮别酒，青云早晚重来披。）

答李希淳屯田三首

去岁尝蒙远寄诗，当时已叹友朋希。如今存者殆非半，不纵欢游待几时。

竹间水际情怀好，月下风前意思多。洛社过从无事日，非吾数辈更谁何。

胸中日月时舒惨，笔下风云旋合离。老去无成尚如此，不知成后更何为。

笺年老逢春诗

年老逢春春莫疑（笺云：物理窥开后，人情照破时。且无形可见，只有意能知。）

老年才会惜芳菲（笺云：一岁正荣处，三春特盛时。是花堪爱惜，况见好花枝。）

自知一赏有分付（笺云：群卉争妍处，奇花独异时。东君深意思，亦恐要人知。）

谁让千金无孑遗②（笺云：白日偏吹处，黄金欲尽时。侈心都用了，始得一开眉。）

美酒饮教微醉后（笺云：瓮头喷液处，盏面起花时。有客来相访，通名曰伏羲。）

好花放到半开时③（笺云：风轻如笑处，露重似啼时。只向笑啼处，浓香惹满衣。）

这般意思难名状（笺云：阴阳初感处，天地未分时。言语既难到，丹青何处施。）

只恐人间都未知（笺云：酒到醺酣处，花当烂漫时。醺酣归酩酊，烂漫入离披。）

谢彦国相公和诗用醉和风雨夜深归

道堂闲话尽多时，尘外杯觞不浪飞。初上小车人已静，醉和风雨夜深归。

谢君实端明用只将花卉记冬春

有时自问自家身，莫是羲皇已上人？日往月来都不记，只将花卉记冬春。

谢君贶宣徽用少微今已应星文

一字诗中义未分，少微今已应星文。闲人早是无凭据，更与闲人开后门。

谢安之少卿用始知安是道梯阶

窝名安乐直堪咍，臂痛头风接续来。恰见安之便安乐，始知安是道梯阶。

谢开叔司封用无事无求得最多

客问人间事若何，尧夫对曰不知他。居林之下行林下，无事无求得最多。

谢伯淳察院用先生不是打乖人

经伦事业须才者，夑理工夫有巨臣①。安乐窝中闲偃仰，焉知不是打乖人？

自谢用此乐直从天外来

得自苦时终入苦，来从哀处卒归哀。既非哀乐中间得，此乐直从天外来。

别谢彦国相公三首

和诗韩国老，见比以宣尼。引彼返鲁事，指予来西畿（又作迁洛时）。

日星功共大，麋鹿分同微，华衮承褒借，将何答所知？

仲尼天纵自诚明，造化工夫发得成②。见比当初归鲁事，尧夫才业若为情。

尝走狂诗到座前，座前仍是洞中仙。无涯风月供才思，清润何人敢比肩。

别谢君实端明

曹王八斗才，今日为余催。锦绣佳章里，芝兰秀句开。

烦疴熸躯体，溽暑烁楼台。宜把君诗讽，清风当自来。

大字吟

诗成半醉正陶陶，更用如椽大笔抄。尽得意时仍放手，到凝情处略濡毫。

鲁阳却日功犹浅，宗悫乘风志未高，写出太平难状意，任他天下颂功劳。

教子吟

为人能了自家身，千万人中有一人。虽用知如未知说，在乎行与不行分。

该通始谓才中秀，杰出方名席上珍。善恶一何相去远，也由资性也由勤。

臂痛吟

先苦头风已病躯③，新添臂痛又何如？无妨把盏只妨拜，虽废梳头未废书。

不向医方求效验，唯将谈笑且消除。大凡物老须生病，人老何由不病乎？

世上吟

世上偷闲始得闲，我生长在不忙间。光阴有限同归老，风月无涯可慰颜。

坐卧绕身唯水竹，登临满目但云山。醉眠只就花阴下，转破花阴梦始还。

逸书吟

丹山谁道凤为巢，笔下吾能见九苞。逸句得时如虎变，大篇成处若神交。

千端蜀锦新番样，万树春华暖弄梢。天马无踪周八极，但临风月镫相敲。

旋风吟二首

安有太平人不平，人心平处固无事。棋中机械不愿看，琴里语言时喜听。

少日挂心唯帝典，老年留意只羲经。自知别得收功处，松桂隆冬始见青。

松桂隆冬始见青，蒿莱盛夏亦能荣。光阴去后绳难系，利害在前人必争。

万事莫于疑处动，一身常向吉中行。人心相去无多远，安有太平人不平。

又二首

近日衰躯有病侵，如何医药不求寻？轩前密叶自成幄，砌下黄花空散金。

闲看蜜蜂收蜜意，静观巢燕累巢心。非关天下知音少，自是尧夫不喜琴。

自是尧夫不善琴，非关天下少知音。老年难做少年事，年少不知年老心。

将养精神便静坐，调停意思喜清吟。如何医药不寻访，近日衰躯有病侵。

头风吟

近日头风不奈何，未妨谈笑与高歌。人才相去不甚远，事体所争能许多。

闭目面前都是暗，开怀天外更无他。若由智数经营得，大有英雄善揣摩。

答客吟

说者从来太过乎，道须能卷又能舒。人间好事不常有，天下奇才何处无。

年近纵心唯策杖，诗逢得意便操觚。快心亦恐诗拘束，更把狂诗大字书。

老去吟

老去无成不入时，中年养病只有诗。因乘意思要舒放，肯把语言生事治。

世上闲愁都一致，人间何务更能为。携筇晚步天津畔，为报沙鸥慎勿飞。

行年六十有三岁，二十五年居洛阳。林静城中得山景，池平坐上见江乡。

赏花长被杯盘苦，爱月履为风露伤。看了太平无限好，此身老去又何妨。

依韵和王安之判监少卿

人行一善已为优，何况夫君百行修。曩日慈闱贪眷恋，多年宦路不追求①。

官才少列孤清德②，职异上庠尊白头。洛社逾时阻相见，许多欢意却还休。

晓事吟

晓物情人为晓事，知时态者号知人。知人失后却成害，晓事过时还不淳。

鲜欢吟

生不争名与争利，夫君何故鲜欢意？以道自重固有之，非理相干是无谓。

白日升天恐虚传，金貂换酒何曾醉？谁云忧扰大于山，亦是人间常式事。

病起吟

病作因循一月前，岂期为苦稍淹延。朝昏饮食是难进，躯体虚羸不可言。

既劝佳宾持酒盏，更将大笔写诗篇。始知心者气之帅，心快沉疴自释然。

半醉吟

半醉上车儿，车儿稳碾归。轻风迎面处，翠柳拂头时。

意若兼三事，情如拥九麾。这般闲富贵，料得没人知。

半醉小车行，世间无此荣。凉风迎面细，垂柳拂头轻。

意若兼三事，情如拥万兵。这般闲富贵，料得没人争。

览照吟

凌晨览照见皤然，自喜皤然一叟仙。慷慨敢开天下口，分明高道世间言。

虽然天下本无事，不奈世间长有贤③。自问此身何所用，此身唯称老林泉。

人寿吟

人寿百年间，其间多少难。予今六十三，何止于一半。

骨瘦固非清，发白岂谓算。便化不为夭，况且粗康健。

年老吟①

身老太平间，身闲心更闲。非贵亦非贱，不饥兼不寒。

有宾须置酒，无日不开颜。第一条平路，何人伴往还？

古琴吟

长随书与棋，贫亦久藏之。碧玉琢为轸，黄金拍作徽。

典多因待客，弹少为求知。近日僮奴恶，须防煮鹤时。

求信吟

始则求人信，有知有不知。既而求自信，人或多知之。

今我不求信，何人更起疑？无可无不可，安往不熙熙？

蛇蝎吟

蛇毒远于生，蝎毒近于死。蛇蝎虽不同，其毒固无异。

蛇以首中人，蝎以尾用事。奈何天地间，畏首又畏尾。

自在吟

心不过一寸，两手何拘拘。身不过数尺，两足何区区。

何人不饮酒，何人不读书。奈何天地间，自在独尧夫。

心安吟

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心与身俱安，何事能相干。

谁谓一身小，其安若泰山。谁谓一室小，宽如天地间。

论诗吟

何故谓之诗，诗者言其志。既用言成章，遂道心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