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南涧甲乙稿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53 分钟 · 16 / 29
集藏 · 四库别集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53 分钟 · 16 / 29
会员可开白话
则人虽欲安坐而孰得惟君子循理而动于其所不免者盖将处而勿恤也予生走于四方失彼而取此背东而驰西好动而得咎者宜莫如予绍兴之甲子也客于建安夏大水举家几为鱼计足以自活明年春乃求试于礼部时予兄官于杭方其入门而拜吾亲兄弟日以相款予之意欣然若有得也旣而厄于有司与二三子朝夕自放于诗酒予之意拂然若有懐也歴时且归而离羣羇旅之状又尝愀然若有所不释也因思是数者殆可继之一笑而皆起于予之好动又思物之动者乃其常意天下之士动而致此者非独予也噫使动无吉则已如有之岂得以其悔吝言哉予惧其惩也作序以自怡
送梁士衡序
仆尝病世之君子以行道为难夫道之行则固难矣惟君子不以为难则于道或庶几焉何也彼诚有以仁之也更嬴天下之善射也伯乐天下之善御也弯弧而毙千钧之牛执策而驰九轨之道岂所谓善射善御哉至于睨悬虱而命中蹑蚁封而不乱始可以为善矣由是言之君子之于道不就其难而行焉亦何用见其君子哉自一命而上至于王公大人皆欲行其道者也然而位愈皁则愈难士衡之尉于仁和也人以为尤难焉盖令命自朝廷而下部使者得以移诸府府得以移诸县县以属诸尉而止尔又况行畿警逻之繁百司颁给之富搜林薮之珍以相水衡时甘新之献以益御羞使客之餽将漕运之通塞借以督输板以令役尉无一不当预怠则无以应于上亟则无以纾其下是其视尉于寻常州县者万万不侔也士衡以为难耶则旣受不辞矣以为无难耶则前后顾有不胜而去者故予以谓惟庶几于道则有以任之昔李唐诸公自京兆一尉而显者众矣异时职事无阙而足以致上之知设施适宜而足以徕下之誉俾后世知君子之中亦有所谓更嬴伯乐非士衡畴足以副吾言哉
送翁子功序
朝廷往岁复孝廉之举尝怪远近未有应诏又其选止于在野之士而不及在官者故郡县得以借口而罔敢轻议盖举一孝谓己必有愧于孝之名举一廉谓己必有愧于廉之名而眞孝悌廉洁者又以为兹吾道之常惟惧其有所表见上下相疑贤不肖相嫉而顽戾贪黠者往往得志此其所以犹愧于两汉者欤嗟乎若吾子功其可以副兹选乎子功居家孝而慈在官亷以有立以孤童侍老母游宦于四方不幸防其兄而兄之子且幼子功外经营家事内奉其亲之颜色俾不至极其兄之思下抚其幼俾如其父之存暇则讲学问择然后交其﨑岖酸辛皆人之所难而子功独无难吾闻之良农必躬稼然后望其有秋君子必躬行然后望其有显士以记问剽窃希声利而遗行义久矣子功其知所本哉子功将葬其兄于秣陵因家焉予感其事而惜其远也故以序赠
送沈明远序
部使者之职所以廉察一道翕张其财赋疏理其狱讼而举刺其官吏厥任甚重朝廷为之设属焉将以佐其长治其部俾悉应夫使者之职而已十数年来使者之属漫不之选非出恩家则幸门文书总总懵不悉为何许事间以豢乳臭子则轻脱自肆甚者假使者之权以把握州县鬭怒其长开阖其黜陟黩货而济其私故贤士大夫率诋而议之天子方新政事当位者不敢蹈其故常今年春吾明远始用为江西转运之属贤士大夫则又曰以明远之学且甚文与其才之可用也岂特一部使者之属哉乃自师儒而迁岂丞相以犹子之嫌故推而远之也虽然使明远不以丞相之故少寘于承明著作之地其谁曰不宜然而特以是屈焉吾是以贺使者之属得人将自兹始也大官厚禄固非君子之慕也非君子亦不能有也自麓而跻于巓自涯而渉其流其必有渐乎哉若是则明远之所蓄与士之所期信不可以迟速计也旣相与言因为之序以送之且歌以系之歌曰鼓桂栧兮汛兰舟乘春风兮放中流雨漫漫兮云油油江之南兮千里山有庐阜兮津有彭蠡其防笋蒲兮其鲙鲂鲤其荼孔甘兮其酎则旨奉亲之夀兮可以至喜玉策兮金绳漆书埃墁兮斯文未登桂宫兮宣室干云委路兮工师未卽嗟摇落兮春菲彼功名兮各自有时时倐往兮易失期子于髙墉兮庶以永日
送李秀实序
绍兴之二十一年秋七月吾友李秀实将主簿于余杭秀实所居之邑贤士大夫相与言曰余杭小邑也士之通经力学问而能成名以自立其家者近推吾秀实之昆弟焉故吾之徒岁时相与嬉游闲暇相与往来诗章文字相与唱咏而酬和杯酒谈笑相与讙呼而谐谑亦惟吾秀实昆弟之间为然今其皆仕矣行有日矣吾之徒嵗时孰与嬉游闲暇孰与往来诗章文字孰与唱咏而酬和杯酒谈笑孰与讙呼而谐谑以吾之私固愿其留也然而人之爱其人亦将使其功名彰于时而才业见于用欤抑幸其终老里闾而未尝相舍也秀实之仕也其将有遇焉者矣则又言曰主簿卑官也以秀实之所有与今瀛州藏室之选角逐于时未知其孰为后先而乃使之仆仆于令丞之末与小吏课朱墨书升尺敛板庑下以望上官之顔色资廪粟以养其亲则功名其果有期其才业果不至于掩抑欤某遂言曰夫金玉天下之至贵也金之孕于山也块然无以异于土也治之则见焉治之屡者则其质愈精使世不用金则已如用焉饰羙泽之车模甲父之鼎吾知必于是乎取之矣玉之孕于山也块然无以异于石也攻之则见焉攻之至者则其文益着使世不用玉则已如用焉防期之圭璧宗庙之罍斚吾知必于是乎取之矣惟君子之于道也亦然退然无以异于众人也试诸事则辨焉其所试者多则其道益广使世不用君子则已如用焉宰天下运四海皆君子之事也然君子之在下位虽治一官与宰天下不殊举一职与运四海不殊贱其官而弗为易其职而无所事非君子然也自天子跓跸于吴视其郡如京视其附邑如畿余杭盖畿也畿之郊其刺举之任非能不居畿之内其尹之任非通官大人不处而况朝廷耳目之近而接焉以秀实之贤犹惧其或不遇则下焉者其何望哉虽然秀实无以其官之微而贱之无以其职之下而易之循吾道而俟焉其将有遇焉者矣予乆与秀实逰固知其不乐于为彼而乐于为此也念无以纾别者之意因摭是以为赠
送李平叔序
今之士咸耻于任州县之职夫州县非所耻也其与民甚近且亲苟尽心焉天下之利病与夫人情之真伪无不若睨诸掌故昔之语治道者曰凡官不厯州县不拟台省盖虑其不知务也尝以是观之世之所谓名公卿其详明练逹才无所不可用卓然能有所为者未有不自厯州县也而今之士耻焉何哉督责有加而慰藉不逮故以进士选者率利于主庠序以门廕选者率利于防幕府盖上官苟得以援其下必先二者焉不第其劳佚也不差其贤不肖也由是劳而贤有不遇之叹不肖而佚有幸而赏金吏部之籍其举任多而得防课以更美秩者莫不仕于庠序幕府然也其举任少而积其考于不用者莫不仕于州县然也间异于此十不一二矣趋竞之风日益长上日益厌苦其下呜呼为之计者将寘而不问欤则吾有以使之也将废而不举欤则是三者固有典常矣莫若俾其必试于州县然后用焉则士亦知少变哉友人李平叔其文煜然以华其行粹然以温自其少时乡之子弟已相率而师事之至其仕也乃连屈于州县夫以平叔之才上既未得见用于台省下犹足以主庠序之教而周流若此由前之説平叔固无不可为者也由后之説则平叔已试于彼又宜为者也吾是以知平叔之不遇殆将大其蕴而后发异时所谓详明练逹才无所不可用卓然能有所为者庶几见于平叔哉平叔去为桐庐之邑贰其地多大山江出其下土风虽陋而山川秀发千载而上有隐君子焉薄三公而不为羞万乘而不见国家因是以名其州平叔能以暇日过其故处周览其山川而想望其风采回视向之趋竞之徒亦可以一笑而増自爱矣
送邹徳章序
仕将为道耶学焉而行之固为道也亦为利耶不耕绩焉而资于上非利而何故虽孔子其厯聘诸侯者思以行其道也有公养之就焉亦以食其利也而记亦曰大言入则受大利小言入则受小利夫利与道不啻水火而圣人之所不废者盖亦权其轻重而已也一于道焉则是贫者必择防而后养也一于利焉则是跖之粟有不必辞也是故居上位而道不行万钟弗顾也居下位而道无诎虽升釜弗耻也今之仕者何哉挟策而咏诗书执笔而习文词旣已利之矣幸而得焉汲汲然惟惧其不富且贵则其于利岂有已乎且上以是求旃吾以是应旃苟舍是而由他术则愈下矣向之利之者诚不得巳也而今之利之者其亦不得已哉然则古之所谓仕者常概诸道今之所谓仕者常怵于利也嗟乎今之人其无意于古乎几何不指此以为迂且阔也晋陵邹徳章有意于古者也始予见徳章于吴中则从有司之试也后再见焉则徳章已有列于仕矣予与徳章复皆寓于溪五日不问寒温则仆从以请十日不相往来则两家婢子有嗟异之色盖未尝不相从也旣再嵗徳章之仕有期而具舟将行矣而予之羇栖益甚徳章不以夸于予而以责于予曰子无以语我乎虽然徳章自少力学年逾四十而始齿一命亦可谓勤矣同年之交游甫从事于州县而徳章暂得尉朝廷易之以主庐府之学则亦不可谓不有合也今天下之吏参倍于其缺贫者数米而待不下三四年而徳章故秋拜官今秋就道抑又一快意事也是三者皆无足为徳章道予尝闻其乡人言徳章道乡先生之犹子也自道乡起家邹氏之子弟不登进士科者六十余年矣而得吾徳章容貌昂然长身鬒须眉皆有似于道乡又道乡之始仕也实掌教于淮南今徳章之于庐亦淮南之地也故其风烈庶几继之然道乡之名满天下正谏而不顾其身窜逐而不忘其君彼真以道自任者徳章其复他求哉职之所当为义之所可行毋徇于世俗而俾吾之道有立焉则亦足以继之矣非必践于其位法于其言然后以为继也若夫异日之富且贵此今之仕者所宜动心也如志于古也其患无之乎徳章遂以予言为然信以契其乡人之望也
送富修仲序
某尝读史自汉而下其称循吏者县令实居其半又尝观国朝诸公铭传其贤徳勲烈号为名臣而身试为县者十亦不下七八私窃独怪离乱以来士大夫其视为县望望然不啻如蹈水火其不得已而居之则甚于堕陷穽触网罟引领求捄之不暇幸而至于终更则又如弃虮虱之衣弛千钧之负举手相贺而不敢自以为能夫距汉则逺矣岂国朝之事相去才数十年而士风如是之不同哉及某滥为县于此然后始悟其由盖古之所谓循吏不过洁廉以为资乐易以为政平其狱讼而拊其防嫠以字其民而已租赋之外未尝语财也今于是数者一切不问其所先务帷治财为然而条目甚繁朝防甚亟多出于租赋之外一物有缺令则以不任职去烦言或生亦以擅兴获罪故为今之官者莫难于令朝廷谓其难也立法以驱之俾凡自选而更其秩者必为县而后用夫谓其难者善矣而不究其所以为难岂亦议者未之思欤雒阳富修仲尝为县者也而复为贰于乌程以他人视之宜有不得用之叹修仲乃愉然奉其亲以往是亦举手相贺而不敢自以为能耶盖修仲之为县其于洁廉乐易平狱讼而拊防嫠信有余也而于世俗之所先务者常有不忍之意与予同病今修仲乆已释千钧之负矣而予方引领于陷穽故其行也姑诵此以为赆然乌程距天子都防不二百里在今畿甸以修仲之敏于学而赡于文济以循吏之政其将用于时无疑矣使修仲而得用庶几可以究为县之难以复于上而革之则异时书于信史亦足以继诸公名臣之后也
送蔡迨肩吾序
市之肆百货攸萃也有鼎焉其文炳然龙也其识蔚然籀也其重且千钧好事者过之叹曰鼎之类不一矣抑铸于荆山者欤沦于泗水者欤出于睢上者欤宝于寿梦而藏于甲父者欤是何置而不取也将举焉膑几絶而力不胜蕲告于上而亦不果取也他日问焉售于野人矣则又叹曰器其不遇哉以尔其膏雉乎以尔其解鼋乎其渐进于公乎亦遂否于儿女也夫易六十四卦取象莫若鼎足竒而不峙所以正而奠也耳偶而上出所以贯而举也腹在中而实焉所以济水火也非金与玉不可以为铉上帝以之享圣贤以之养日之策以之推神姧魑魅以之惧而逺今野人负之而趋独何欤是不然好事者力不胜也合众多之力斯可取矣上之人未之信焉合众多之言斯可凭矣奈之何臂莫之交而齿牙莫之助也其弃于野也又何疑阳翟蔡肩吾之求仕于朝也有以异于鼎之在肆者几希盖肩吾名世之后也其行峻以方其学邃以博其文词议论视古为无愧吾意其器于清庙可期矣然而吾膑几絶焉吾言之发而未之或继也肩吾去为郴之桂阳令是犹见售于野人欤肩吾不顾而笑曰曩者吾之仕也贫故也有地百里足以行吾之志有禄釡钟足以惠吾之家虽逺且陋而无所待焉岂必待于西江之水哉怡然无不满之色见于面吾是以知肩吾所乐者深而所守者固不以遇不遇为迟速也使朝廷不用士则已有用焉其忍以数千里为逺巗邑为陋而遗之乎于其行也不能无慨然者书是説以申之
送连必逹序
论州县之职下主簿尉一等则无士之颉颃而尚气者或不屑为之然公卿之贵间亦由此而渐进譬之升阶焉躐其级而跻其颠必至于堂奥而后止官虽卑其与民甚迩故尉之职日逻于乡月周于境邑犬一吠则援枹而从之凡里闾铢两之姧影捕足蹑志于必获死者在道路则为反覆验视惟恐民之无告也主簿之职总邑之宂籍凡民赋之上于官者虽钱以厘计米以撮计必躬印其券执朱墨以与小吏校惟恐民之防扰也簿之职稍安而尉之职稍劳然簿虽安闲奉檄以走他郡官冷仆隶呵叱不前所至公宇萧然如传舍盖天下则同而尉之将送警防法不出百里之内设部曲张旗帜声金鼓以怖逺近行色有光焉一旦馘寇有加则受赏而迁更爵而去故吏之好闲而无能者往往幸为簿喜功而望进者往往幸为尉二职均贱而犹有美恶焉予世之无能者也贫不能养方为簿于劒川而延平连君必逹适为之尉君之言曰吾岂恶闲者哉是特偶然尔进退吾有命功名不可以妄求也由是必逹之在尉安静而不挠间获盗当赏则推而与其下曰吾躬不能捕也安可诳人而冒法且杀彼以荣我亦不忍问邑之士大夫必曰必逹盖贤也问邑之民必曰尉君于我有惠爱故予虽不获乆与君游而悉其为人虽然必逹通经力学自少有闻于乡从天子得科第试吏于此而称于民称于士大夫其于当世之富贵宜乎将由此而遂进矣信乎其若阶而升者矣而予何足以自见因其行也姑道其所以然者
送庞祐甫序
庞子将归矣而告于韩子曰子盍为我言乎吾穷于世乆矣意天下之穷者莫我若也而吾有幸焉夫世之人类多蠢蠢然也今吾之生而口能道言辞手能作字画知古今别治乱识士之贤不肖而亲疎之兹非幸欤然而齿滋众而食益贫年加长而仕不进故吾之志率寓于吾文而吾之为文也亦庶几于古而已酒酣而歌上彻云汉放意而行不知所之世虽不吾求而吾亦未尝即之也虽然用舍君子之事也人之生也有涯其将若是而已乎抑亦不若是也子以为如何韩子曰子穷于世而不即者也吾尝即之焉仕者人之甚慕也吾为吏者十年矣而无知焉名者人之甚趋也吾从事于有司者三返矣而无获焉吾闻之山之穷者益髙水之穷者益清人之穷也其行益峻故吾方将效子之为以自慰是何子言之悲也凡人之生也心志不通耳目防昧若是者名为天穷衣食不足于身爵禄不副其材若是者名为人穷天穷者不得于天人穷者不必用于人今人之所谓不用者无过于失夫富贵之期也王公大人身存而名灭山林之士已死而言立者亦众矣名灭者天絶之言立者人不得而絶之其为用也不亦逺乎今吾与子也其皆穷于人者欤苟其不用于彼犹有用于此也而予何患焉于是相与抵掌而笑击缶而歌曰山木兮依依涧草兮萋萋猿禽咿嚘兮虎豹往来耕田兮何所山有夔兮不我肯处江海倒流兮頽波汤汤子舟既具兮何病沾裳遵其涂兮遇潦则止我车无伤兮从子万里
送沈信臣序
马出渥洼盖千里也日乎泽风乎野自他人视之与凡马无异也善相者遇焉知其为千里也羁而致之纳于上闲其驰骋歩骤未尝攻而调焉而足以备法驾之容合和鸾之节然后知其与凡马异何则马之质固良非善相者无以识之非羁而致之无以得之也士之厄于穷事亦类此踽踽而趋呐呐而言与众人无异也举天下之大其善相谁欤周行之位未尝不虚文章谏诤之任未尝不阙羁而致之复几何人也故不仕者既穷于时而已仕者亦穷于仕今吾信臣非穷于时者也然挟其技以自献于有司屡上而屡却以其才与其文之美仅得为部使者之佐而无施焉幸而寘于兰台东观之中金门玉堂之上其笔力论议当不在众贤下今将造于朝以求仕也吾闻朝多君子上而公卿之尊次而侍从之良必有善相天下之士者矣其羁而致之亦可期矣然犹虑之过也因借喻以言之
送尹少稷序
予尝观战国之时重士士之见其君至有立谈而为卿相不则厚币加礼而不敢屈焉盖楚不用则之晋齐不用则之燕皆以士为贫富而士亦自恃其才力辨説以为举世之大将不可一日而无我也及夫天下既一士之获见于君率以为难设科置目虽有长材异行非自贾者盖有不得选焉何也贵贱之势殊而取舍之时异也士固轻矣必有人焉自好而特立返其重者于已移其轻者与人俾在上者不得以其名利爵禄而要之此视其道之何如尔今年秋友人尹少稷召而至于京方少稷之未来也公卿交荐之部使者显言之以为宜在本朝者也及其来也侍从之贤则就见之百执事之良争识之退而咸曰少稷之论信可聼其才信可庸也御史闻之掦于廷曰尹某之直谅也其可储之以备台谏之选矣翰林西掖诸公又有诵其诗于众者曰少稷之文盖如此也已而陛献其言天子以语大臣是盖东州佳士何以防之无几何少稷得用为枢密院编修官少稷既拜命退而言归语其所厚者曰吾不选于吏者三十年矣吾才无取也有田在懐玉之下可耕而食也与其诎吾志而狥时孰若安于命以全我也少稷既去不知者色然异之曰编摩士之高选盖有欲而不得者也且其次仅旬日少稷不屑何哉其知者亦怅然望之曰甚矣吾道之难行也得一人于此焉可喜失一人于此焉可惋少稷不少忍吾党之士孤矣呜呼以少稷之贤公卿挽于前部使者推于后从官御史词臣百执事之良左右而掖之天子动色称善自一命之防有列于右府士之得此足以为其身荣而少稷如逃负避喧蹀躞焉行而不止真明于去就者哉然予闻之自金主之死大河南北之民望旌旗而思宋汉中之兵虽张而两淮之备未饬以战则无功以和则受辱此君相之谋蚤夜而不释者也朝廷不用士则已如用也果无以还吾少稷哉少稷异时肯而复来尚足以慰夫吾党之士也
送陆务观序
凡世俗所慕于爵禄富贵者必有贤人君子所尝居之官相与诵叹以为美谈而不释言郡守指黄霸言县令指卓荗言别驾指庞统夫霸与荗之云者以其为丞相为太傅于向之所为爵禄富贵诚有之也而统则疑焉且统自以兴风俗长道业论帝王之策为己仕其视诸葛孔明实伯仲间人而当时遂谓一别驾可展其骥足何哉夫蜀岩国也其壤地褊蹙无以容天下之士其官列弗备无以尽天下之材彼治中别驾几盛世六卿矣后徒以其人而慕焉殆亦可悲也已国家之制自卿相至一命几级自台阁至州县几阶自王畿至于穷荒絶徼几万里也朝与一官夕畀一职曽未足伤朝廷之火旦而引之东隅暮而寘诸西陲亦无害幅员之广也吾友陆务观之移倅豫章也则又有疑焉然豫章大府也为连帅之贰以兼制兵民之重此固周瑜鲁肃所望于统而不可得者而吾务观得之抑又何疑盖务观之于丹扬则既为贰矣迩而迁之逺辅郡而易之藩方其官称小大无改于旧则又使之冒六月之暑抗风涛之险病妻弱子左饘右药不异于醝荈之商揭囊而贾赢造物其安取此也夫以务观之才与其文章议论颉颃于论思侍从之选必有知其先后者既未获逞下得一郡而施亦庶几焉岂士之进退必有时哉圣天子在上二三贤隽在列不谓之时不可也然务观舟败几溺而书来诧曰平生未行江也葭苇之苍茫凫鴈之出没风月之清絶山水之夷旷畴昔尝寓于诗而未尽其髣髴者今幸遭之必毋为我戚戚也盖其志尚不凡如此吾犹为之戚戚而言亦不知务观者耶
潘显甫字序
潘叔度之仲子名自晦而叔度字之曰显甫取程氏谦传自晦而徳益光显之义也甚矣叔度之善教其子如此夫故所谓晦者非昧然不白之意也内有甚明外有所不可见者焉其犹水乎且水之积也愈深则其发也愈厚人望其黯然而幽者为晦矣酌焉而视之激焉而扬之其明始不可掩焉君子之用晦亦然诗不云乎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易不云乎防以养正圣功也显甫方进于学也宜以是思之淳熙乙巳四月既望颍川韩某序
南涧甲乙稿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南涧甲乙稿巻十五
宋 韩元吉 撰
记
浦城县刻漏记
古之观天有二道厯以应于时也漏以应于厯也尝攷之诗春秋诸侯之国不得为厯而得为漏盖厯者所以参天地而成四时此君人者之事也故春秋书王正月漏者所以正晨昬之度为朝防起居之节而己故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则齐讥焉今郡县实古诸侯比也朝廷每以嗣岁颁正朔于天下而郡县之间更筹取具无刻漏之器者多矣浦城县号闽之望其地视子男为多异时楼观虽设而刻漏亦不能备夜行者窥星趣事者候鸡风雨冥晦则居若瞽瞆然为政者往往视为不急也吾友赵君益卿来宰是邑鋭意成之浮箭视刻率如古制书来告曰器虽微然所以视民者亦足以知信子为记之夫为政之道贵不欺于民不欺之先要在一其视听今郡县之间于所谓晨昬之节者己不能一民之视听而况于他乎使今之示于民者举如是之信虽古之为政者无以易此也是道也今之所忽而古之所重益卿不习于今之忽而趋于古之重则既知所先后矣其进于古也优哉予乐其有志于古也因为之书绍兴二十五年七月既望颍川韩元吉记
淡斋记
绍兴二十四年予始识吾季真于信阳爱其温然之文挺然之姿将有以世其家也既而谓予曰吾尝以淡名吾斋吾自求其説不可得也子能为吾言之乎予笑曰子能言而不言者也而吾可以不言言之乎夫天下之至美者五味也至贵者五色也嗜于口而悦于目虽吾不异也醴吾知其为甘鹾吾知其为咸醷吾知其为酸姜桂吾知其为辛至于泊然而无味者非子之説乎青黄者吾知其为黼黻红紫者吾知其为绮绣至于混然而无色者非子之説乎故泊然而无味者水之谓也混然而无色者太虚之谓也今夫水流为江河发为井泉挹之浏然以清激之锵然以鸣投之五味而随所入焉而水之质盖不可名状也人见其味之泊然也遂以淡归之今夫太虚大而寓于天地小而限于一室山岳窒之而不为盈罋盎贮之而不为幽间以五色而随所寓焉而太虚之质盖不可名状也人见其色之混然也遂以淡归之且彼其能受五味而纳五色者岂不以其质之不可名状欤使其定而不易则酸者不可以为咸而青者不可以为黄矣君子之于道也内以存其心外以应于事虽酢酬万变而无留焉者是亦将泊然混然而后己也夫惟泊然混然故随所用而无不可然世之为是説也苟以为无婴于名利而不湛于嗜欲泛然与世不相町畦则亦不足以独立于万物之表是犹畏夫五味之泊五色之杂者也由是之説也虽朝泊于五味而暮杂于五色固未有害彼其明于体而未逹于用耶季真曰然子之説信辩矣吾将寘于壁而徐思之子其以是为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