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四忆堂诗集校笺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50 分钟 · 33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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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书”以下六句,言禹穴洞天,中藏“金简青玉”古籍,“鸟篆玉纽”古印,陈子龙广取博览道德学问益进,匡扶大业之抱负益坚。
《史记太史公自序》张守节《正义》引《吴越春秋》云:“禹案《黄帝中经》九山,东南天柱,号宛委山,赤帝左阙之填,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瑑其文。……禹乃登山…梦见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却倚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齐
(斋)于黄帝之岳,岩岳之下,三月庚子,登山发石。’禹乃登宛委之山,发石,乃得金简玉字以水泉之脉。”“鸟篆苍玉纽”,刻有象形文字的古印。
《淮南子说林训》:“龟纽之玺,贤者以为佩。”“采芝翁”,神仙也,谓其得神人相助。或指隐者。商山“四皓”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按:东林党人倪元璐、刘宗周,皆绍兴府人,崇祯十三、四年皆罢官家居,子龙或受教于二公焉。
“征入芙蓉省”以下二句,言其晋升京官也。“建章”,汉宫名,武帝太初元年造,在未央宫西,长安城外,“周回三十里”(三辅黄图》卷二),广种以柳。《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五贾至《早朝大明宫》诗:“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此代指明朝宫廷。《明史陈子龙传》:以定乱(按:子龙在绍兴时,曾平定许都之叛乱)功,擢兵科给事中,命南下而京师
陷,乃事福王于南京。
“金钥夜一鸣”以下二句,东方欲晓,宫内锁钥一响,宫门大开。
“金钥”,开宫门的铜钥匙。
“矢陈皋夔谟”以下八句,言子龙早朝,陈述兴邦经国方略;不听,挂冠而去。“矢”,正也,誓也。《书经盘庚》上:“率吁众戚,出矢言。”“矢言”,即“正直之言”(《伪孔传》),亦即誓言也。“皋夔”,舜之二贤臣。“皋”,即皋陶。《书经》卷四有《皋陶谟》篇。《传》曰:“谟,谋也。皋陶为帝舜谋。”皋陶之谋中有“慎厥身,修思永”、‘在官人,在安民”等语。按:弘光帝既不能修身思长久之计,又不能用贤臣安百姓。《明史陈子龙
:“未几,列上防守要策,请召回故尚书郑三俊,都御史易应昌、房可壮、孙晋……又言:‘中使四出搜巷,凡有女之家,黄纸贴额,持之而去,
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中使私自搜采,甚非法纪。’……子龙又言:
‘中兴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今人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终。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武臣,以至凡百政因循尊养,臣甚为寒心也。’亦不听。明年二月,乞终养去。”“补衮”,拾补帝王阙失。“后”,帝王,此指福王。“延秋门”,唐都长安禁苑西门有二,南曰延秋门;此指南京宫门。练贞吉曰:“所建白
皆安危大议,与马阮不合,谢病归。”
“阳九”,厄运。
“考功先投渊”以下二句,指夏允彝先投水而死。南京破,子龙与允彝谋议起兵抗清。允彝死,失一援,故云。
“和歌高生筑”以下四句,《战国策燕策》三:“(荆轲)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按:筑,乐器),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后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练贞吉曰:“乙酉金陵之变,夏考功先死,公为长书,焚考功墓前,述己所以未死之意,期不负考功。”
《明季南略》卷四《夏允彝赴水死》条载有子龙輓允彝诗曰:“志在《春秋》真不愧,行成忠孝更何疑。”“杵臼”,此指公孙杵臼、程婴共救赵氏孤儿赵武之事(《史记赵世家》)。上二句言荆轲刺秦王,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相送;高渐离后死,继以筑击秦王,失败?公孙杵臼为保存赵武而死,程婴后死,保存赵武却成功了。故下二句诗曰:“后死欲有为,成败事皆偶。”意谓或成或败,其于“欲有为”之志则同也。
“死后欲有为”以下四句,《明史陈子龙传》:“子龙与同邑夏允彝者,皆负重名。允彝死……(子龙)寻受鲁王部院职衔,结太湖兵,欲举事。事露被获,乘间投水死。”《甲申朝事小记陈子龙纪略》:“南都破,子龙集众起事,结营湖泖间,军号‘振武’……与吴志葵、黄蜚等结营自固……志葵、蜚败后,子龙益无援。丁亥,松江提督吴胜兆叛(清),子龙与共谋。胜兆败,王师(清兵)捕执子龙于广福林,乘间赴水死。”
“是”,得礼为是,失礼为非。《荀子修身》:“是是非非为之智,非是是非谓之愚。”《论衡答佞》:“是是非非,实名俱立。”《汉书司马迁传》:“孔子知时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中,以为天下仪表。”《说文》:“是,直也,从日正。”《段注》:十目触隐则曰直,以日为正则曰是。是,从日正,会意。天下之物,莫正于日也。”
中书舍人华亭李公雯①
人生感遭逢,何止参与商。故人悲素丝,黑白不相妨。食鱼必鲂鲤,娶妻必姬姜。请听《篙里曲》,荐哀君子堂。
自注〕李公尝自题其居曰君子堂。李公起云间,文赋久擅场。摛藻风云变,探源昆仑长。天才纷艳发,弱冠即老苍。海内传一字,珍重若珪璋。卷书千秋业,旭在百行臧。雅志托皎
日,变态矢秋霜。自矜陇西姓,门阀无敢望。一叹少卿辱,再笑太白狂。天路九万里,长驾有骕骦。朝发宛城野,暮宿金台厢。壮士重远到,伏枥未尝忘。岂知蹉跎久,白首终为郎。秋月照粉署,殊非旧明光。仰视天汉星,泪下不成行:“我今朱颜丑,何以归故乡?”郁陶发病死,谁当谅舒章!
自注李公,字舒章。
校记:
“卷书”,强善本、力轩本作“眷言”;资灿本、重刻本同。按:作“眷言”是。
“旭”,强善本、力轩本作“尤资灿本、重刻本同。按:作“尤”是,形近而误。
笺注:
①“李公雯”,李雯,字舒章。详前卷三《寄李舍人雯》诗笺注。贾开宗曰:“李公少与陈公子龙齐名,天下谓之‘陈李”,才高不遇。父逢甲,遣戍。公走阙下,上书陈冤,已而从父官京师。甲申之变,不得归。顺治元年,授官中书舍人,一时草创,诏诰大文章,皆出其手。假归,道过淮安,故人万孝廉寿祺以僧服见,公望之泣下,曰:‘李陵之罪,上通于天矣!’未几,病死。,’
②“参与商”,参在西,商在东,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此喻友朋双方隔绝之甚。杜甫《赠卫八处士》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③“悲素丝”,《文选》卷二十九曹摅《感旧诗》:“临乐何所叹?素丝与路岐。”李善注:“《淮南子(说林)》曰:杨子见达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别与化也。”又卷三十一江淹《杂诗卢郎中谌》诗吕向注:“素丝随染而变,人随善恶而迁。”“妨”或曰通彷,见《集韵》。
④《食鱼必鲂鲤》以下二句,《诗经陈风衡门》:“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此化用其意。
⑤“请听《篙里曲》”以下二句,“《篙里曲》”,古挽歌名,代指本诗。“君子堂”,作者自注:“李公尝自题其居曰君子堂。”此代指李雯。贾开宗等评曰:“真气哀音,不知所自,读之但觉悲风四起。”
“摛藻风云变”以下二句,“摛藻”,铺陈辞藻,施展文彩。“昆仑”,古人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此二句言李雯铺展文彩,就像天际风云,变幻万态;穷究物理,又如昆仑、黄河,高深莫测,源远流长。
“珪璋”,古代帝王诸侯所执的珍贵玉器。《左传》昭公五年:“朝聘有珪,享覜有璋。”
“变态”,变故。《荀子君道》:“故君子恭而不难,敬而不巩(恐),贫穷不约(卑),富贵不骄,并遇变态而不穷。审之礼也。”《集解》:“言遍遇万事之变态而应之不穷也,下文云其应变故也。”“秋霜”,喻志操严肃、严正。《后汉书》卷四十二《光武十王(广陵思王荆)传》:“当为秋霜,无为槛羊。”《晋书》卷九十一《儒林(范弘之)传》:“志厉秋霜,诚贯一时。”
“陇西姓”,“陇西”,古郡名,秦置,汉、晋因之,在今甘肃东南部,为李氏郡望。清王相《百家姓考略》:“李、徵音,陇西郡系出李氏。皋陶之后,代为理官,子孙以官为氏。有理利贞避纣,居李树下,改为李
氏,老子之祖也。其后李牧仕赵,李广仕汉;唐之李渊,广之裔也。”按:
陇西李氏,天下大族,世人所重,故本句云“自矜”,下句云:“门阀无敢望”。
“一叹少卿辱”,“少卿”,汉李陵之字。陵,汉飞将军李广之孙,亦一代名将。《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出祁连天山伐匈奴,使陵将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以分匈奴之兵,匈奴以兵八万围之。陵且战且退,矢尽粮乏,救兵不到,遂降匈奴。“汉
闻,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后,李氏名败,而陇西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
“再笑太白狂”,“太白”,唐大诗人李白之字。《新唐书》卷二百二《文艺》中《李白传》:“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玄宗赐食,使帝亲为调羹;侍帝而醉,使高力士为之脱靴。益骜放不自修,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八仙人”。以上二句,言其早年,以正自持。
“骕骦,骏马名。
“宛城”,楚地名,汉末为荆州治所,在今湖北荆门县南。
“金台”,燕地名,即黄金台。详前卷一《过易水黄金台》诗笺注。
“远到”,才能大成,造诣深远。《晋书》卷六十六《陶侃传》:黄庆荐侃,人或非之,庆曰:“此子终将远到,复何疑也。”
“伏枥”,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后用为壮志未酬,蛰居待时之典。
“岂知蹉跎久”以下二句,“蹉跎”,时间流逝。“郎”,封建王朝中枢机关分曹任事的下级官员。以上八句,言其一生进修不已,志大才高,然却蹉跎岁月,白首为郎,即本诗前序文中所谓“李公以雄才终卑官”。
“秋月照粉署”以下四句,言而今居官尚书省任中书舍人,却不是昔日明朝的旧宫,故而仰视天汉,泪下如雨。“秋月”,《历代诗话》陈师道后山诗话》:“苏公居颖,春夜对月。王夫人(按:晁载之之母)曰:‘春月可喜,秋月使人愁耳。’公谓前未及也。遂作词曰:‘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老杜云:‘秋月解伤神。’语简而益工也。”《全唐诗》卷二百二薛奇童(一曰崔国辅)《吴声子夜歌》:“下帘弹箜篌,不忍见秋月。’《庾子山集》卷十六《谯国公夫人步陆孤氏墓铭》:“殿下伤神秋月,掩泪长松”“粉署”,尚书省之别称;古代尚书省以胡粉涂壁,故云。“旧明光”,原来
的明光宫。“明光”,汉宫名,“武帝太初四年秋起,在长乐宫后,南与长乐宫相属”(《三辅黄图》卷三)。此言其屈节仕清也。
“郁陶”,《书经五子之歌》:“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泥。”《传》:
‘陶,言哀思也。”《疏》:“郁陶,精神愤结积聚之意。”颜厚,色愧;忸怩,心惭;言惭愧于仁人贤士。按:李雯仕清后,假归葬其父,万寿祺以僧服见,侯方域以为弃官归隐而寄诗赞之(见前卷三《寄李舍文雯》)。雯返北京后,惭愧抑郁病死。
澄江过韩氏园亭四首
不访幽人去,安知野兴长?江城连薜荔,秋色到衣裳。槛外收平楚,杯中落远樯。登楼一万里,醉眼即吾乡。
遍种东篱菊,渊明意若何?花经众玩尽,香是无名多[一]。海日开金粉,江妃立素波。我思三径外,一采愧蹉跎
寂寞怜官阁,迢遥忆岭梅。岂知千万树,都向岁时开?江月愁中笛,春城醉后杯。新词倘入破,不敢让清才。
窈窕澄江宅,何时再问津?君山分楚国,里避秦人。鹤性闲能识,鹿群老更亲。晚来秋兴起,直欲到鲈蒪
校记:
一]“无名”,强善本作“九秋”。
笺注:
①“澄江”,江苏江阴。“韩氏”,指韩腾芳。光绪本《江阴县志》卷十八《人物耆旧》:“韩腾芳,字茂远,孝友博闻,官中城指挥,有干略。崇祯间,因乡人诖误致珰怒,牵谪贵州。旋以擒苗功复官,授南阳同知。甲
申后弃官,隐东郭之家园。园有古梅千株,皆三百年物。客至,诗酒为乐,登阁望北原荒冢,曰:‘对此如何不饮?’性不谐时俗,遇才士辄下之。寿七十余,时称‘梅仙’。著有《荷戟吟》。”“园亭”,指江阴东城外之韩园。
《江阴县志》卷二十二《园野》:“韩园,在东城外,宋韩魏公(按:韩琦,宋英宗时封魏国公;神宗立,拜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在魏都久,辽使每过,移牒必书名,曰韩魏公在此故也)第五子嘉彦,尚神宗女齐国公主。子镇扈高宗南渡;镇子元老字光祖,以嘉泰(南宋宁宗年号)元年(按:即公元年)知江阴军,遂占籍(按:韩氏原籍河南相州安阳,此谓遂定居江阴),卜筑城东,辟园植梅,园始此。其中汇香堂、香雪阁,裔孙嗣芳所建。(园中)桃、李素繁密;老梅尤古者,宋时所植也。”参阅本书卷六《老梅行赠韩翁》诗。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访江阴时。
②“平楚”,登高处远望,丛林树梢齐平,故云;此犹言槛外郊野之景色。《文选》卷三十谢朓《郡内登望诗:“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
③“遍种东篱菊”以下二句,晋陶渊明辞官归隐后所作《饮酒》诗之五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远。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④“金粉”,黄色菊花。“素波”,白色菊花。“江妃”,江汉神女。汉刘
向《列仙传江妃二女》:“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此亦形容菊花。
⑤“三径”,归隐之地。晋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陶渊明《归去来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蹉跎”,虚度光阴,《文选》阮籍《咏怀》之八:“娱乐未终极,白日急蹉跎“寂寞怜官阁”以下二句,写梅花。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此由官阁之梅而忆岭头之梅。
“入破”,唐宋大曲之专用语。每套大曲都有十余遍(解),分别归入散序、中序、破三大段。入破即为破这一段的第一遍(解)。《白居易集》卷二十六《卧听法曲霓裳》诗:“朦胧闲梦初成后,宛转柔声入破时。”《新唐书五行志》二:“至其曲遍繁声,皆谓之入破……破者盖破碎云。”破指骤变为繁弦急响,破碎之音也。“清才”,清标俊上之才。《文选》潘岳《杨仲武诛》:“清才俊茂,盛德日新。”刘禹锡《裴相公大学士见示因命追作》诗:“不与王侯有词客,知轻富贵重清才。”
“窈窕”,深幽貌,《文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旋室娟以窈窕,洞房叫窱而幽邃。”“澄江宅”,指韩氏园亭。
“君山分楚国”,“君山”,《江阴县志》卷三《山川》:“君山在澄江门外二里……以春申君得名,旧名瞰江山,俯临大江,北眺维扬,南挹姑苏,东望海虞,西京口,询一邑之雄胜也。”楚分为三,说法不一;此约指君山以北为东楚,西南为南楚。
“里避秦人”,详前卷四《咏怀诗二十一首》其十二笺注。
“晚来秋兴起”二句,详前卷三《寄怀陈黄门子龙》诗笺注。“鲈莼”,晋时张翰,见秋风起,中原战乱,因而思念家乡之莼菜羹、鲈鱼脍,欲弃官归隐家乡吴县;此代指隐居之地。
君山[自注]春申君葬此,故名①。
曾到君山顶上看,春申一去草漫漫。秋光落水星辰动,梵影悬空嶂岫寒。自古南风嗟不竞,几时西狩泪还乾?相传二楚称雄日,彩袖凭轩十二阑。
校记:
“二”,强善本、力轩本作“三”。
笺注:
①“君山”,见前诗笺注。“春申君”,《史记》卷七十八《春申君传》:“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
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今苏州),以自为都邑”。后为李园所害。《江阴县志》卷三《山川君山》:“由西麓而上君山,为东岳庙殿,前有坊曰:‘龙飞驻跸(以明太祖曾登此),殿下为春申君墓。”此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自古南风嗟不竞”,《左传》襄公十八年:“晋人闻有楚师,师旷
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
《全唐诗》卷四十三李百药《郢城怀古》:“南风忽不竞,西师(指秦军)日侵蹙。”
③“西狩”,指春申君死后不久,楚王被秦军所俘国亡之事。《史记》卷四十《楚世家》: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李园杀春申君。幽王立十年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杀哀王而立负刍。“五年,秦将王翦、蒙武遂破楚国,掳楚王负刍,灭楚名为郡
云。”“西狩”,巡狩西方的秦国,被西秦所俘的讳称。《孟子梁惠王》下:
“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视察)所守也。诸侯朝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
④“相传二楚称雄日”以下二句,楚庄王为春秋五霸之一,当年亦极盛一时。《史记楚世家》载:“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
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人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
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十二阑”,清褚人获《坚瓠续集》卷一《阑干十二》条:“《闻见卮言》载:‘南诏苗僚,不解营宫室,倚树架木以居。四周用长木横阑之,每面各三,禁猛兽不得越而入。夜则驱合家男女,偃息于其中。此所谓阑干十二也。后人唐人诗料,遂与流苏、珠箔,相附而行,谓是富贵家长物,岂复知为蛮僚荒陋之用乎?”按:楚居南方蛮夷之地,故用此典;这里仍作雕梁画栋(姬妾成群)解。
晚登君山大风望江
返照登君山,下视江千里。大风卷潮来,冲波波立起。日淡鳅眼红,水深龙宫紫。有客吹铁笛,一声玄云驶。再吹老魅愁,三吹新鬼喜。庶几战死魂,叫出沉江底。
笺注:
①此诗与前诗作于同时。
②“庶几战死魂”以下二句,《壮悔堂文集》卷五《任源邃传》云:“乙酉,(清)师南下。时(南明)江北四大藩镇,其三解甲降,二藩更随(清)豫王为前导。江南将相握兵者,亦或窜或降。而江阴尉阎应元,独固
守城八十日,不屈死。”贾开宗等评:“读至此,涕泪千古。”按:全诗雄奇悲壮,雄心不已,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回首
回首沾膺一放歌,十年羞说旧鸣珂。汉家公子五陵尽③,魏帝词人七步多。鹊寄南枝惊赤羽,龙蟠北陆走黄河。徒怜昔
日梁王苑,老向夷门叹逝波。
笺注:
①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冬季,作者南访江南时。
②“旧鸣珂”,以前之世家贵族也。世贵之家,车马以玉为饰,行则作响,谓之鸣珂。《新唐书》卷一百二十七《张嘉贞传》附《张嘉祐传》:“嘉祐,嘉贞弟,有干略。方嘉贞为相时,任右金吾卫将军。昆弟每上朝,轩盖驺导盈闾巷。时号所居坊曰鸣珂里。”此方域自指。
③“汉家公子五陵尽”,谓昔日汉家世贵聚居的五陵之地,如今其贵公子已经不见。详前卷四《感怀口号》十五首之十四笺注。
④“魏帝词人七步多”,《世说新语文学》:“(魏)文帝尝令东阿王(曹植)七步中作诗,不成者行大法。应声便为诗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此句言,当年风云一时的文人才士,今多成为被刑戮迫害的对象。贾开宗等曰:“感慨情深”。
⑤“鹊寄南枝惊赤羽”,《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其一:“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李善注《韩诗外传》曰:“诗曰:‘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