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四忆堂诗集校笺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50 分钟 · 47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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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
“别后苏门啸”,“苏门”,山名。《清一统志卫辉府》一《山川》:“苏门山,在辉县西北七里,一名苏岭,即太行支山也。”《晋书阮籍传》:
“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方域自注
曰:“辛卯,同魏子游苏门。”辛卯,清顺治八年也。按,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农民军打开封,开封为黄水所淹,河南乡试贡院移置卫辉府之苏门
山麓,清初因之。至顺治十六年,贡院才又移回省城开封。清顺治八年秋,方域被迫参加乡试,因与敏祺有苏门之游。
“行藏”,出处,行止。《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吾与尔有是夫。
“冯公头幸白”,用汉代冯唐典,比魏敏祺。《史记》卷一百二《冯》:“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
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文选》卷二十一左太冲《咏史八首》其二: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按:以头白为幸,道出对清廷的态度。
“原不用终军”,“终军”,亦比魏敏祺。《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终军字子云,济南人也。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于郡中。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军揖太守而去,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
谒者给事中。……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人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南越王,越王听
许,请举国内属。…军死时年二十余,故世谓之‘终童’。”按:军必欲系蛮夷之南越王,故本为异族之清朝原本不会任用,此不足奇。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七 遗稿
何事
何事竟头白,青春一放翁!乾坤羞髀肉,日月误雕虫。藜杖侵苔润,药栏啄鸟红。经年常晏起,非是避墙东。
笺注:
①“何事竟头白”以下二句,言自己本像狂放不羁的陆放翁那样,又是因为什么事情使自己青春的鬓发变白了呢?“青春”,此喻年轻。《文选》卷二十四潘尼《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予涉素秋,子登青春”。李善注:“素秋喻老,青春喻少也””《李白集校注》卷十八《送李青归华阳川》诗,:“伯阳仙家子,容色如青春。”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又数岁,复与朝宗遇之于禾水。朝宗是时,较潘岳《秋兴》之年,不过加其三,而乃鬓有二毛”。潘岳《秋兴赋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于二毛”。三十二加三,时(按:清顺治九年,朝宗过江南访,与练贞吉遇于嘉兴即禾水)朝宗三十五岁,头已花白。“放翁”,《宋史》卷三百九十五《陆游传》:“范成大帅蜀,游为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颓放,因自号“放翁”。本诗作于清顺治十年。
②髀肉”,髀骨(大腿上)生起肥肉,喻人肥胖了起来,建立功业无望。详前本卷《咏史五首》其三“鸩毒脾(按:脾、髀通用)肉早”句笺注。
‘
“日月误雕虫”,整日雕章琢句,吟诗作赋,延误了建立功业的大好时光。扬雄《法言吾子》:“或曰‘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李轨注:“悔作之也。”“刘勰《文心雕龙铨赋》:“然逐末之俦,蔑弃其本……遂使繁华损枝,膏腴害骨,无贵风轨,莫益劝戒,此扬子所以追悔于雕虫,贻诮于雾者也。”
④“藜杖侵苔润“以下四句,前三句写表面上的隐士生活,后一句又否定自己是个隐者故徐作肃评曰:“开首叫起一篇,完‘何事’二字,妙合章法。”徐作肃之评,因当时政治环境险恶,只能言其章法;实际上是讲:僵卧孤村,表面上像个隐者,过隐居般的生活;实则忧心于明朝兴复之大业,以此愁白了头,与开头“何事竟头白”一句遥相照应,故曰:“妙合章法”。“避墙东”,《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传逢萌传》:“(王)君公遭乱独不去,侩牛自隐。时人谓之论曰:‘避世墙东王君公。,《庾子山集》卷四《和乐仪同苦热》诗:“寂寥人事屏,还得隐墙东。”
偶作呈宋二
精悍推徐五,飞腾忆贾三。每当穷正变④,细与辨青蓝。万卷攻吾短,千秋愧汝谙。幸为乘少壮,努力事幽探。
笺注:
①“宋二”,指宋荦。荦为宋权第二子,故云。此诗作于顺治十年春,时方域主盟雪苑六子社,与贾开宗,徐作肃及宋荦探讨诗、古文。《壮悔堂文集》卷四有《与宋牧仲公子书》、《古文遗稿》有《雪苑六子社序》、《宋牧仲文序》、《宋牧仲诗序》,本诗集前卷五有《再别宋二荦》诗,可参阅。
②“徐五”,徐作肃。本卷前有《寄徐五作肃》诗,其生平见其笺注。
③“贾三”,贾开宗,前卷五有《寄贾三丈开宗》诗,可参见其笺注。
《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近得贾君开宗、徐君作肃,共相磋磨,乃觉文章有分毫进益。贾精于论,徐老于法,二君尝曰:‘此系何等事,君不惨淡经营,便轻率命笔!’仆佩其言,不敢忘。”
④“正变”,《诗经》之正风、正雅与变风、变雅及其创作原则。《晋书》卷五十《庾峻传》:“常侍帝讲《诗》,中庶子何劭论《风》、《雅》正变之义,峻起难往反,四坐莫能屈之。”此指雪苑社诸子,探讨诗文创作规律。
⑤“万卷攻吾短”以下二句,宋荦《西陂类稿》卷四十六《筠廊二笔》下:“侯朝宗以文章名天下,睥睨千古。然每撰一篇,非经徐恭士点定,不敢存稿。一日,灯下作《于谦论》,送恭士求阅,往返数次。恭士易‘矣’字、‘也’字数处,朝宗大叹服。时夜禁甚严,守栅者竟夜启闭不得眠,曰:‘侯公子苦我乃尔!’此事徐曾向汪钝翁、王阮亭言之,共为称快。钝翁常语人曰:‘闻牧仲(宋荦字牧仲)谈朝宗遗事,令人神往。
“努力事幽探”,“幽探”寻幽探胜,此言探讨诗文幽深之奥密。《全唐诗》卷三百八十四张籍《和李仆射西园》诗:“虚坐诗情远,幽探道侣兼。”徐作肃恭士曰:“二首直如说话,千淘百洗,一尘不留。靖节云:‘秋气澄余滓,杳然天略高。’有可想像而已。”
送何三杲[自注]何,龙眠人①。
回首论交十五年,旧游常自忆龙眠。飘零何逊官无兴,潦倒侯嬴地最偏。老计相怜狂能拙,清时莫负酒杯贤。送君明日东门道,谩听《骊歌》是偶然。
笺注:
①“何三杲”,自注:“何,龙眠人。”按:“龙眠,本山名,在安徽桐城,这里代指桐城。“何杲”,排行三,字次德,明末诸生,复社成员。清顺治十年春,自北京返归金陵时,途经商丘,拜访朝宗。临行,商丘雪苑六子社诸子皆赠之以诗,并“推方域为之序,”详见《壮悔堂文集遗稿送何子归金陵序》。在清顺治十三年侯朝宗诗文集的“家刻本”中,本诗附于
《壮悔堂文集遗稿》之《送何子归金陵序》后,从后来的“本衙本”开始,方将本诗编入《四忆堂诗集遗稿》卷内,此后各本仍之。
②“回首论交十五年”,崇祯十二年,朝宗赴南京,与次德一起入南雍,参加该年乡试,并共同与阉党余孽阮大铖进行斗争;崇祯十七年即清顺治元年,阮大铖柄政,大兴党人狱,次德逃武昌左良玉军中,朝宗逃扬州史可法军中,方免于难。此后清兵占领江南,二人长期分离,至清顺治十年方有幸聚首,前后相计,恰十五年。故朝宗《送何子归金陵》云:“余之见于天下兴亡盛衰之故,友朋生死聚散之感,既已多矣;又尝与何子少同学,中同患难,今又幸存而两相遇,其可以无言哉!”
③“飘零何逊官无兴”,此以何逊之才比次德。《梁书》卷四十九《何
》:“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也。……逊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好。自是一文一咏,云辄嗟赏,谓所亲曰:‘顷观文人,质则过儒,丽则伤俗;其能含清浊、中今古,见之何生矣!’沈约亦爱其文,尝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
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历任建安王、安成王参军、记室。“官无兴”,朝宗《送何子归金陵序》:“何子有管、乐才,宜出为世用;然十年以来,犹以布衣奔走周道,此其何故欤?”
④“潦倒侯嬴地最偏”,此以侯嬴自此。“侯嬴”,战国时魏国之隐士,修身洁行,有正义感,曾帮助魏公子抗暴秦,解赵围,闻名于世。《史记》卷七十七《魏公子列传》:“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魏)公子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赵急,数请救于魏。魏王畏秦,终不肯发兵往救。侯嬴为魏公子设计夺魏将晋鄙之军,前往抗击暴秦,终解赵围。“地最偏”,婉谏也。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其五:“心远地自偏”以上二句是说,君才可与何逊比,本“宜出为世用”,时至今日,“犹以布衣奔走周道我也穷困潦倒,像侯嬴那样僵卧僻地。这其中自有友朋相怜之意;然所处非时,亡国遗民,身处异代,实应像陶渊明那样,“心远”方能“地偏”,此中亦有挚友间推诚婉言的相谏意。
⑤“骊歌”。《骊驹》之歌,逸《诗》篇名,本为告别之用,此泛指离别之歌。《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王式传》:“(江公)心疾式,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日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师古注:“服虔曰:‘逸《诗》篇名也,见《大戴记》。客欲去歌之。’文颖曰:‘其辞云:“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也。《李太白集》卷十七《灞陵行送别》:“正当今日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徐作肃曰:“空浑人情,是送忘形之交之作。”
闻蝉和宋二荦
晓起鸣蝉静,秋声动远空。披襟宜永日,入户况凉风。群命亦云得,孤音非所同。庶几饮清露,戢翼托高丛。
笺注:
①“宋二荦”,见前《偶作呈宋二》诗笺注。此诗作于顺治十年秋。按:此以蝉自喻,亦以勉宋荦。
②“秋声动远空”,宋欧阳修《居士集》卷十五《秋声赋》:“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余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
③“戢翼托高丛”,“戢翼”,翼。“托高丛”,寄托高树之丛,此喻退隐也。《艺文类聚》卷五引三国魏刘桢《大暑赋》:“兽喘气于玄景,鸟戢翼于高危。”《文选》卷三十六任彦升《宣德皇后令》:“在昔晦明,隐鳞戢翼。”徐作肃评此诗曰:“寄深而笔旷,一读有超然之致,再读有幽渺之思。”
群盗
草木艰难已奠居,谁令群盗更乘虚。营田本欲归戎马④,浚壑须防纵巨鱼。自注时有屯田、挑河之役。岂谓民劳关至计,终于帝力望新除。即今枢相巡行日,驿使应先痛哭书。自注时命洪太保南征。
笺注:
①此诗作于顺治十年秋。
②“奠居”,安居。宋李纲《靖康传信录》卷一:“于是金人如惧,游骑不敢旁出,而自京师城以南,民始获奠居。”此言历经战乱,刚刚安定下来的中原人民也。
③“谁令群盗更乘虚”,“群盗”,指被繁重的劳役所逼而反的老百姓。“乘虚”,趁空虚不备而兴起。
④“营田本欲归戎马”二句,“营田”,屯田。“浚壑”,挖河。自注曰:“时有屯田,挑河之役。”此二句是说:营田本应是军队的事,为什么要农
民出役呢?挑河而动用民力也须十分谨慎,要防备放纵巨鱼!“巨鱼”,即指上句之“群盗”。此二句紧承第二句“谁令”而来,回答“群盗更乘虚”
的原因。
⑤“岂谓民劳关至计”二句,“民劳”,劳民,役使百姓。“至计”,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帝力”,朝廷皇帝的恩德。“新除”,新拜官职。这二句是说,不是说劳民之事关乎天下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吗?终于还要希望皇帝施加恩德新命官员来革除这些弊政。
“即令枢相巡行日”,“枢相”,指洪承畴。自注:“时命洪太保南征。”蒋良骐《东华录》卷七:顺治十年五月,“命大学士洪承畴为太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太子太师、内国史翰林院大学士、兵部尚书,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处地方,总督军务兼理粮饷,听择扼要处所驻扎,抚提镇以下悉听节制。”
“驿使应先痛哭书”,“驿使”,传达官方文书之使者。此句是说,你洪太保就应先派驿使痛哭上书,反映民情,革除这些弊政,以杜绝“群盗”所乘之“虚”(即群盗)滋生的根源。
隋堤
隋家天子绿杨堤②,万古春风野鸟啼。几处吹箫云漠漠,经时拾翠草凄凄。龙舟想象牙樯入,彩袖虚无簇仗齐。寂寞宋城南向望,老人独自杖青藜。
笺注:
①此诗最早见顺治十七年刊《归德府志》。“隋提”,《商丘县志》卷三
迹》:“隋堤,在旧城外三里,即汴渠旧堤也。筑于隋,故名。”雪苑社友贾开宗、徐作肃都有同题七律诗。此诗作于顺治十一年春。附:贾开宗
《隋堤》诗:“隋家大业正承平,谁令锦帆万里行?撰记初来通异域,开河偶尔到芜城。绿杨夹道浓阴合,御脚牵风翠缆轻。吴语东都欢未了,已传堠火遍西京。”徐作肃《隋堤》诗:“望极绿杨更不生,隋堤此日尚为名。樵通牧马春风暗,照入荒陴野水清。千步锦帆归寂。万骑红袖委逢迎。中原龙战自今古,漫注天涯数变更。”贾、徐二诗采自顺治本《归德府志》卷九《艺文》上。
②“绿杨堤”,即隋堤,隋炀帝开通济渠(即汴河),旁筑御道,并植杨柳。白居易《隋堤柳》诗:“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绿阴一千三百里。”(《全唐诗》卷四二七)杜牧《隋堤柳》:“夹岸垂杨三百里,只应图画最相宜。”(《全唐诗》卷五二三)。
③“龙舟想象牙樯入”二句,《隋书》卷三《炀帝纪》”辛亥,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自板渚引河通于淮。庚申,遣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木造龙舟、凤艒、黄龙、赤、楼船等数万艘。……八月壬寅,上御龙舟幸江都,以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军,文武官五品以上给楼船,九品以上给龙蔑舳舻,相接二百余里。”旧题唐韩偓《开河记》:“龙舟既成,……于是取吴越民间女十五、六岁者五百人,谓之殿脚女,至于龙舟御楫,即每船用彩缆十条,每条用殿脚女十人,嫩羊十口,令殿脚女,与嫩羊相间而行牵之。时恐盛暑,翰林学士虞世基献计,请用垂柳栽于汴渠两堤上。一则树根四散鞠护河堤,二乃牵舟之人护其阴,三则牵舟之羊食其叶。上大喜。诏民间有柳一株赏一缣,百姓竞献之。又令亲种,帝自种一株,群臣次第种,方及百姓。时有谣谚曰:‘天子先栽,然后百姓栽。’栽毕。帝御写赐:‘垂杨柳’。姓杨,杨柳也。时舳舻相继,连接千里,自大梁至淮口,联绵不绝,锦帆过处,香闻百里。”(见明嘉靖《归德州志》)
④“宋城”,即商丘县,隋开皇初,改郡曰宋州,改县曰宋城。按:汴河,即通济渠,直通扬州。“寂寞宋城南向望”,望扬州也。扬州既为隋炀帝所死之地,又是史可法抗御清兵、英勇献身之所。翘首南望,历史之兴亡,浮想连翩,不能释怀。
题宋牧仲古竹圃
悠然过竹圃,长夏有清阴。何处孙登啸③,偏宜向秀林。善交翻闭户,高卧本从心。浊酒劳相劝,今知静者深。
笺注:
①“古竹圃”,郦道元《水经注睢水》:“睢水又东南流,历于竹圃,水次绿竹阴渚,菁菁实望,世人言梁王竹园也。”《商丘县志》卷三《古迹》:“竹圃,在城东南。”宋荦自撰《漫堂年谱》:“(顺治)十一年甲午,余二十一岁。九月葺东郊古竹圃。……刻《古竹圃诗集》。”诗中有“长夏”云,知此诗作于顺治十一年六月,徐作肃有依韵同题诗,诗曰:“胜迹怜无恙,青青十亩阴。凉吹长夏雨。幽入乱鸣禽。养疾封三径,开樽时一吟。知应同潦倒,遇我顾情深。”(《偶更堂诗稿》卷上《宋牧仲古竹圃》)。
②“长夏”,农历六月。《素问六节藏象论》:“春胜长夏,长夏胜冬。”注:“长夏者,六月也。”
③“孙登啸”,见前本卷《寄魏大敏祺》诗其二笺注。
④“向秀林”,向秀字子期,晋河内怀人。清悟有远识,雅好老、庄之学。《世说新语任诞》云:向秀与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王戎,
“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
“善交翻闭户”,《论语公治长》:“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子力命》:“世称管、鲍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翻”,反也。“闭户”,意即不与世交、不仕清。
“高卧本从心”,陶渊明《归田园居五首》其一:“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按:皆不愿同异代合作之辞也。
梁园怀古
驱车荒城隅,昔是梁王园。当日宾客馆,离离百草蕃。邹枚自奇士,文采何翻翻。遂使辞赋业,远托金石尊。况彼经术子,菁华有本根。著述非所愿,谁肯谋饔飧?岂知梁王死,委弃不复论。赫赫连城贵,非不壮维藩。游从虎豹群,踔厉撼昆仑。千里飞食肉,书生但声吞。所好在大剑,毛锥安足言?
笺注:
①此诗最早见于顺治十七年刊《归德府志》。“梁园”,梁孝王园,在河南商丘东北。亦名东苑、兔园、雪苑,见前本卷《越水遇李大元素》诗笺注,参见《史记》卷五十八《梁孝王世家》,《归德府志》卷三十二《古迹园亭》。本诗约作于顺治十一年。
②“荒城”,指商丘。《壮悔堂文集》卷一《赠江伶序》:“余因感于雪苑盛时,乌衣朱桁,门第相望。当时亦有相国沈氏,其族如仪部君譔,尤
以文采自命。为豪举,辇千金三吴,招呼伎乐,如江生者,皆衣轻纨,歌
《子夜》。暇则鸣珂走马,富贵儿竞而效之,南邻北壁,钟鼓不绝,如此者遂历三纪。识者以为雪苑风气,于是尽矣!侈极而衰,固其所也。无何,果为寇所破(按:指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率农民军破商丘一事),向之门第相望者,或存寡妇弱儿,或遂辗转灭没,不知其姓氏。”本诗集前卷二《禁旅十首》徐作肃注:“崇祯十四年冬十月,刘元斌率羽林兵救豫驻归德(按:即商丘)南郊,时诸寇在陕洛。元斌留四十日不进,(商丘)城门昼闭,纵诸军大掠,杀诸樵者,以首功闻。已而欲攻城,索贿乃免。南阳破,乃拥(所掠)妇女北去。思宗命御史清军,元斌仓皇,皆沈之于(黄)河。《禁旅》诗云:“久戍临春近,荒城户昼扃。经年闻野哭,有日畅皇灵。”又曰:“令后无鸡犬,军前市马牛。”按:从明末以来,商丘历经战乱,特别是经明朝官军的烧杀掳掠,已成“荒城”一座。
③“当日宾客馆”,《史记梁孝王世家》:“(孝王)招延四方豪杰,自
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有)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汉书》卷五十一《邹阳传》:“是时,景帝少弟梁孝王贵盛,亦待士。于是邹
阳、枚乘、严忌知吴不可说,皆去之梁,从孝王游。……卒为上客。”《西京杂记》卷四:“梁孝王游于忘忧之馆,集诸游士,各使为赋。”
④“邹、枚,即邹阳、枚乘。“邹阳”,《汉书》本传:“邹阳,齐人也。汉兴,诸侯王皆自治民聘贤,吴王濞招致四方游士,阳与吴严忌、枚乘等俱仕吴,皆以文辩著名。久之,吴王以太子事怨望,称疾不朝,阴有邪谋,阳奏书谏”。书上,吴王不听,去而之梁。阳为人有智略,慷慨不苟合,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胜等疾阳,恶之孝王。孝王怒,下阳吏,将杀之。”于是从狱中上书梁王、梁王见书,知其贤,立出之,卒为上客。其
《谏吴王书》、《狱中上梁王书》,不仅为当时所称许,而且流传至今,故下云:“远托金石尊。”“枚乘”《汉书》本传:“枚乘字叔,淮阴人也,为吴王濞郎中。吴王之初怨望谋为逆也,乘奏书谏吴王不纳,乘等去而之梁,从孝王游。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