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抑庵文集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3 分钟 · 36 / 102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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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无憾矣
送杨朋逺序
杨氏于泰和为大家国初有一桂君者既富而有文豪杰之望临一州朋逺其曽孙也朋逺明经欲举进士而庐陵县学缺训导举朋逺为之及来京师中其选既授职而归几与朋逺亲厚者皆赋诗赠之而征予序予与杨氏世有连诚不可以无赠也夫学校者治天下之本也治天下之本在学校则为学者当何如可知矣然学之成本于师则为师者当何如又可知矣古圣贤之道载之书师之所以教学者之所以学也服而行之以自显于世者固有矣行不如其言者盖多置之而不言者又比比也夫行而违其言已不可况又置而不言奚可邪则其所事皆君子之所鄙者也夫丰其屋以居之厚其廪以养之复其家以优之使专为是道也然服而行之者反少或徒言之或置而不言而甘心于君子之所鄙为之师者亦相与衎衎施施优游于杯酒之间以自媚此何説哉则夫冀以为治天下之本者岂不失望邪呜呼此学校之通弊也庐陵文信公之所自出公学圣人之道以文章魁天下而孤忠大节师表百世今之为士者多思循是道以求无愧于公然则职教于此者因其士之志而励夫师之道以率之其盛盖易也使言必于是行必于是而皆为才且良无前之所云弊而有以副兴学图治者之心岂不美哉朋逺勉之此众之所望也将亦为衎衎施施以自媚于杯酒之间则非众之所望也
送浙江按察使林君诗序
浙江自昔称大藩其所统十一府六十二县环数千里之地其山水清秀故其人多才物产富饶故俗尚华丽衣冠文物之美登临宴赏之胜他州县鲜能及也故天下之言盛者必曰浙江然以今日所闻考之则习俗之移有不胜其弊者夫邪恶之人亦他处之所有也然而至于无忌惮则他处所无矣盖恃其轻险而舞智以轥物挟利以佐奸居室舆马衣服之用率僣非其分不仁之徒而操不仁之器横恣于乡邑小者攫民财甚则举室束缚之而加无礼焉又或继以戕害出入官府把持其隂事州县之吏莫敢谁何私与之狎而纵其所为细民失业无所诉或至流移以避之如此者相踵也朝廷知其然为遣大臣徃察治廵按御史亦尽心发擿而痛绳之使有所创艾庶善者得自存然虎狼之暴茍不至于死徃徃恣其反噬于是捃摭告连百方沮抑之隂搆诡求以蕲必胜虽有君子能别是非亦莫如之何夫邪恶之人固他处所有也然于朝廷所命牛羊仓廪之吏尚知所敬惮况州县之吏乎况天子所遣之臣乎不自揣度无所忌惮如此可胜叹哉夫君子者众人之表也浙多君子而彼犹纵其所为岂其习果不可胜耶予尝思之刑法所以治小人故小人必畏刑然非可一时过化也持宪者茍明法以示之正已以行之守之以信持之以久有罪者必罚不可以势免不可以货求小人知法之真可畏也将必有改行而趋善者今彼之恶岂在此者亦有未尽善欤三山林君硕字茂为监察御史九年声誉动中外今去为浙江按察使天子大臣知其贤而用之也予知其善于其职而恶者庶防能改行矣尚寳少卿四明袁君忠彻盖闵俗嫉邪者也于茂之行而深为之喜求学士大夫赋诗送之因予友翰林侍读陈君光世求为序予因歴道其事以告之且以俟其绩之成也
送尹御史还南京诗序
国朝设两京以备廵幸上既在北京凡南京诸司所行事皆有成法而监察御史处于其间以刺举激扬为职使人知所惮而不敢肆然其所施于人者轻重缓急当必尽其宜盖既逺于天子有不能慎重则谤讟易以兴亦未见其能有为也予友尹循有规为监察御史于南京有名今年再考绩来北京既复职而归予为诗以赠之矣而翰林编修周功叙与之有连复率诸公赋诗而请予序之夫古之为治者本于六卿而御史则立柱下受四方之书非有他事也至秦始令监郡汉初定礼仪乃以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于是始任纠察之事自是而后职愈重凡官无尊卑事无大小有越礼废法者皆得纠举朝廷亦倾心任之以肃百僚振纲纪故曰台纲正则朝廷正朝廷正则天下理矣其所系如此我朝尤重其选不以非才处之凡其所在足以劝惩使其君子皆安于为善而坚其所守小人则収敛畏慎而不至于越礼废法故治道举矣然治人莫严于自治传曰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此其居官之道也有规今之所谓贤者也宜诸公之诗称美而期望之矣虽然吾观仕者多矣其始皆奋发而有为及其久也则皆媕婀而自守积嵗月以俟迁而已此宦成而怠常人之情也有规其可以常情自处哉以常情自处非君子之道也尚益励不懈以成其逺大之业则他日进于福禄荣名盖未艾此众之所望也予与有规同郡故道其职任之重与其所已然者而期其将然者以为诗序
赠萧进士南归诗序
萧镃孟勤吾邑南溪故家其尊府山东盐运副使鹏举尝受业于刘先生子髙能传其所学居家以行义闻其在山东尤以清徳为士大夫所推重当时求其似者不多见也孟勤受家学之懿克自树立今年以书经取进士在髙等天子将显用之俾需次于家将行求赠言于予嗟乎孟勤予言何足以増益子哉好言以悦子非所以爱子也而亦岂子之所乐闻哉子归矣乡人盖为子荣之而予则方为子惧也何也科第者士大夫所由以仕之路也虽若少有得焉然非居位以行道也亦犹夫人而已矣虽荣何加焉且君子固不以一第自足也圣如周公得位行道如周公然犹曰谦卑自牧防防如畏然则一第何足以动心哉故曰乡人荣之若子之所可惧者则自是始矣吾邑之为进士者前后累百十不皆出于故家亦不皆有若运副公者为之父也惟如是也故人之责之也轻今子故家之后而运副公之子也使其终处也人无责焉今既为进士将显用矣则人将观于子矣果言行有一不善焉斯咎之曰如是而为故家之后也如是而为运副公之子也岂不深可愧哉此予所以为子惧也子欲无愧焉法乎子之亲而已矣夫天下之道二义与利也喻乎义则无取乎利子之亲不汨于利而能有其清徳者以喻于义也今子幸犹未仕也其益谨于义哉必使言行皆合乎天理之宜始于家行于乡充而至于义不可胜用则其仕也必不以利自溷而无愧于亲若是始可以为荣而惧亦庶乎少释矣子归其勉之予与子非一日之好也故其言如此子亦以为然乎哉
送欧阳主事之南京考功诗序
欧阳氏于吾邑为故家以儒业相上广哲之大父盖隠君子其尊府尝为国子助教叔父今为云南按察副使皆有名当时广哲静重而不迂寛和而有守且博学能文章今以进士擢考功主事当之南京予与之有连故为道其职之所宜以赠之夫世之所托以为治者内外百司之执事而已以天下之才而任之其能尽当而无失也难矣于是有考绩之法焉所以审其任之当否而进退之进退必皆当而无失则天下之治功盛矣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权衡诚设不可罔以重轻使考功而或失度焉则贤否易位而事有不治人之防其害者多矣嗟夫贤不肖之进退治道之隆汚民心之休戚系焉而考功任之则为考功者其甚重可知也夫既任天下之重则必尽其道韩子曰欲求士之贤愚在乎精鉴博采之而已精鉴者极其明博采者尽其公诚公且明则贤不肖不可掩而进退皆宜治功之不盛未之有也夫既所用者公与明也则必去夫害公与明者害之者何私而已矣私既去则公公则明考功虽重任予见其无难为也广哲之上犹有专其任者以是而佐之广哲之职举矣虽然是道也岂直为考功而已哉广哲当有取焉工乎诗者歌以系之
周志刚髙明楼诗后序
永乐十一年予以扈从留北京志刚以客游畿甸数徃来城中时乡郡之宦游者无防人见志刚从容欵洽相好也志刚因以其髙明之楼请于诸公翰林学士胡先生为记之侍读梁公暨予与志刚皆有连亦相与歌咏之然而未尝登斯楼也其后予以外艰起复始访志刚于漆溪谒其尊府天与君问所谓髙明楼者乃遂一登焉岿然出于众屋之上轩横敞髙峻明洁轶氛埃而超混浊可以延清风招白云倚栏而望之遐瞰百里近视一舎游人行侣之笑歌耕夫樵子之来徃风帆沙鸟烟云竹树隠见出没于水光山色之中真一乡之伟观也夫凡陋者安浅近而卑污闇劣者亦何有于髙明之见哉惟胸次悠然无尘俗之累者乃能与于斯然则若志刚者岂寻常可比乎而予与诸公昔之所赋述亦庶防所谓称情者矣予尝窃计世之人髙楼杰阁自庇而安者多矣然而其人或不足称也幸而可称矣而賔客之所与宴休悦乐者不足以自见也故或为贾区聚博徒虽缔构之华而君子忽诸是以冺没而世无取也惟有其居而与当世之贤者为娱见于吟咏传之后世子孙而又相与守之而不渝若是者为不虚矣然则志刚其贤于人盖逺哉志刚又求予言故为序其説
逺明楼诗序
逺明楼者泰和周仲霄与其弟仲隆仲洁之所居也周氏故大家漆溪为最上腴原田广衍弥望皆平畴沃壤溪水浸灌其中四山盘廻环百里而逺明楼居其中巍然出埃而凌风雨仲霄兄弟承先世诗礼之泽以名阀自尚四方賔客徃来周氏者輙延纳于其家盖有昔人之风致在焉予昔者尝过仲霄兄弟邀予登斯楼而望之近而耕夫樵父之舎如鳞次如蚁集皆见于袵席之下逺而白泉髙霄玉华诸山骛而奔止而耸献竒而竞秀者皆可以一二数然后喟然叹曰快哉斯所谓逺明者也常人之情胶于浅近而壅于见闻则志局而体疲气懑而神昏虽欲展其逺猷不可遂矣惟纵目于遐旷之地娱神于显敞之区则心为之益广目为之益明超然出乎万物之表夫岂区区常见所可同哉予官京师二十年于宫阙之壮都邑之华人物之繁富车马之阗咽钱谷甲兵之浩穰盖悉见之矣然观山水之秀亦未尝不思徃游而未能则予于逺明之楼而遂登览焉其心目之豁然盖可知矣而仲霄兄弟襟度明爽超越常情逺甚客至辄相与觞咏于斯楼盖久而不厌士大夫之登髙能赋者皆为咏歌之既成巻矣仲霄兄弟因以求予序予时以内艰服阕当之京师不知登斯楼又何时也因为序之他日若以老病赐归田里再登斯楼尚当为仲霄兄弟赋之也
送萧诚徳归泰和序
北京古冀州之域唐尧畿内之地也至舜始分为幽州风化之厚非他州可比汉魏以来皆以封建诸侯自唐天寳至于元没于藩镇惫于兵革也久矣天眷皇明尽付所覆而幽蓟实为内地今皇帝潜邸在焉徳化大行一洗污陋唐虞之盛复见于兹乃即其地建北京以为天下防同之都天发其祥地阐其珍山川草木倍増光采而四方万国薄海内外有志之士莫不延颈跂足思欲一游以观圣朝之大业而依道徳之末光盖千载之良遇也予内兄萧诚徳亦所谓有志之士而愿游者数矣今年适以事来北京乃得偿所愿焉盖于夫山河之雄深土地之沃衍宫阙之巨丽贤才之魁杰讴歌朝觐之归趋礼乐文章之宣着及夫城郭之壮府库之殷兵甲之严风俗之重厚物产之繁多皆得以接乎目悦乎心退而叹曰盛矣哉圣治之极其所谓其仁如天尧舜之主也嗟夫诚徳之游其可谓尽天下之大观者也夫自江西而来其道里非逺矣然自天寳以后其间有志而愿游者盖多而多以艰虞摧抑之不遂也今予与诚徳并生太平混一之时沐浴仁圣之膏泽皆得如其志以尽观游之美岂非幸欤大山长谷之民盖有身受赐而欲知其盛者归而悉以告之相与乐于田里之间必有继康衢之謡者其谨録之使万世有传焉
送胡知县诗序
遂安知县胡侯子澄以被诬来北京且一年既得直将归遂安中书舎人许君鸣鹤其戚也合交游之士赋诗以送之而其友翰林侍读周君崇述相与誉叹胡侯之贤而命予序其诗盖胡侯始以国子生为典史于某县能洁防以持已和惠以及人而其人爱之于是举防为遂安其所以治己及人者一如典史时遂安之人又爱之夫令治百里之地其民以万计而事当有所操纵缓急其能无怨恶亦可矣非有爱民之实则安能使民爱哉故尝论之令之于民有教养之道不以刑罚为也教养遂则民心悦刑罚胜而民心怨其理固应尔矣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令以子视民则民亦以待父母者施于令其事盖有不严而治者矣又何怨恶之有故为令而使其邑之人不爱必其所施者皆非善道也欲其事之治可得邪是故苛察以为能鞭挞以立威崇己而下人矜名而忘实者君子不贵也今胡侯为政而见爱于其人其亦有可爱之实而无不善之施故邪然则胡侯盖贤矣虽然善始者必有其终昔之人有其始者多矣至于祸难之来非僻之干鲜不移其素失其守夫君子之所以为贤尽其在己者而已不以外物为欣戚也胡侯有其始矣其尚勉其终也哉今之着令为吏者三考而黜陟之县令之贤徃徃陞为郎官牧守胡侯勉焉此朋友之望也
送郑知县之泰和序
吾邑素称文献之邦其君子则守礼而畏法闲居族坐相与讲先王之道以淑诸身而刑于其家且欲以施之天下少者亦读经史学文章以举进士为业故弦诵之声相接也其齐民则尽力于农亩或转货于江湖贸鬻于市区营什一之利以养父母育妻孥而有自得之乐是以贤者皆明于理谊果于为善其余既安于所业而无外慕亦易与为善而难与为恶县令之贤则敬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凡其所令争劝趋之惟恐后其政事之良设施之善必记忆传诵至于久而弥新及其后也徃徃有庙祀之者其耳目之适则重江复洲平田沃野逶迤之冈秀防之山绵亘乎县之四境登髙而望之凡宻林茂树良苖嘉谷官署民居髙大之观游人行旅之徃来风帆沙鸟之出没耕夫樵父牧人渔子递歌互答于烟云杳霭空旷有无之间皆可以悦乎外乐乎中至于马牛羊豕茶笋鱼鼈果实蔬茹絺绤麻枲之类凡人所以奉口体者皆足而不待外求其风俗之美景物之胜孳产之饶如此故自昔号为易治贤令之来也莫不乐之既久而益安及其去而各相忆于无穷而其间比有不然者何也盖有罢懦姑息煦煦然自以为惠苛刻击断切切然自以为才者于是人有乐其纵而贼善良苦其暴而致陨絶是所谓惠者乃所以利奸所谓才者乃所以残民也今皆已矣县之善良思得蹈仁服义寛严有体之君子而临之庶能有立也而今得郑侯焉侯名璘字焕文永嘉人以才能为御史出入有名声其后以忧去今服阕而令泰和泰和之人之幸也夫尝为御史鉏恶而佑善振寃滞恤困穷矣则于为令也何有其必寛而不纵严而不残有以革前人之弊矣县之善良有所恃而立矣不善者有所惩而改矣其政事设施后人必有以传诵而记忆者矣侯之行县人之官于朝者皆喜而使予致一言故序其风俗景物与民之有以自足而易治者如此以为赠以俟侯之政成其绩之美尚当为记述之使传焉
贻厥堂诗序
今天子在位朝廷清明四方无虞而风雨以时年谷丰登故一时之人皆有以自乐盖其小人则给足于田里之间而君子皆安于为善所谓六服承徳之世也泰和袁君克睿乃以其间作其所居堂宇而名之曰贻厥之堂盖以承先人之遗以克有今日而益思所以裕于后也前乡贡进士珠林陈士瞻先生记之矣士大夫又从而歌咏之君其所谓安于为善者也观君之处于是朝夕谨谨焉非礼之言未尝一出诸口而其所行亦未尝有戾于其言横逆之来非僻之干盖有抑志而无侈心其笃于自修者如此传曰善积于其身而福及其子孙则君之所以善其身者乃其所以贻后者也袁氏居泰和世以善闻其传于今盖久矣非维持封植之厚不能也而君之所为又如此故君之孙和秀出于士林之中是又将显其家者也夫干霄拂蜺之长林滔天沃日之洪波是岂一日之积哉其本深厚则其末之盛长也果矣袁氏之先既有立于前故君得以享夫太平之泽君又克成于今而益衍盛大之休茍不替焉则袁氏之福盖未艾而诸公之诗传于后者岂有穷哉故为序之诗凡若干首
赠髙协律序
国朝于祀事为最重凡殷荐天地祖考皆有乐而作乐者必谨择其人以学老子法者清静淳一为可用于是慎选其徒处之神乐观俾専事焉其敬共神明如此故自肇祀以来嵗丰人和灾沴不作海宇宁谧四裔向风嘉祥异瑞莫不毕至虽由皇上圣徳感通以致于此而执事之人相礼作乐秉徳协心盖亦有助也吾邑髙扶揺以选在神乐观所谓清静淳一之尤者也其于礼乐之事知之审行之熟矣歴二十余年未尝有毫发过失闻于人者同列之士莫不敬爱焉朝廷知其才举为太常寺賛礼郎而才益着既九年矣遂陞为协律郎知扶揺者以为宜于此职也夫祭祀大事也而礼乐之用为急自古已然矣楚茨之所谓永锡尔极盖本于既齐既稷既匡既勅也执竞之所谓降福穰穰盖本于钟鼓喤喤磬管将将也由是观之礼乐之感召岂不大哉而扶揺得以其清静淳一之行当太平隆盛之时而从容于礼乐之事以相圣天子感神只致福祥衍国家无穷之庆其任实荣且重矣今位益进扶揺当益思慎重以修其职温恭朝夕执事有恪是所宜服膺而勿失焉扶揺既陞擢当之南京其素所厚善者因中书舎人钟君子勤求予文以赠行而予亦素与扶揺相厚者故歴序其荣重如此以送之扶揺必以予言为善而益勉之哉
郭处士挽诗序
郭君彦常既没之十年其子陜西按察佥事公绪集凡士大夫哀挽之词为一巻求予文序之呜呼彦常诚可哀也己予家泰和与郭氏居相近而有诗书仕宦之好故彦常与予相爱为最深然则予固知彦常其所可哀是宜见于予文也彦常姿貌伟然慷慨有气节然善自检饬造次不违于理遇人不择贵贱皆有恩意而独喜从贤士大夫游徃来言笑懽如也间尝及于为政彦常议论英发设施措置有过人者及论一时人物是非曲直皆有以当乎人心盖其少游京师入太学交天下之贤豪而亲见公卿大夫之行事是以才达识明如此又持心公平于事无所茍故邑之大夫政有所未宜乡里小民意有不能平者多咨决焉彦常皆为之尽无不惬者由是上下皆推敬以谓彦常非直百里才也彦常虽才贤然不屑于进取永乐二年朝廷下求贤之诏今春坊谕徳汤先生翰林修撰梁先生皆深知彦常将奏起之以病不可荐未防而彦常死矣呜呼以彦常之贤才而不少见于用以没岂非其不幸哉宜乎士大夫哀惜之不能已于言也而况于予者乎虽然古人懐抱利器不见知于人卒无闻以没者何限其有幸而显矣而才不称位至死而遂冺焉或因以着其不善而莫之掩者盖亦有也求一言以哀惜之何可得哉彦常虽未达而世之知己者固多又有以着其贤才于逺然则彦常未为不幸也呜呼彦常其不朽矣故为序之其操行之详则有志其塟者此不着着其善如此非徒以泄予哀亦因以慰夫朋友之思而已
送郭佥宪诗序
永乐二十年三月予友浙江按察佥事郭公绪以内艰服阕将之京师吾党之士敦朋友之好重离别之感者相与饯于城南济渡庵之僧舎即物赋诗以送之而谓予宜序忆前同游乡校时郭君文学议论頴然出侪軰而与予最相好也如是者五年予先窃第入翰林不相见者盖久其后郭君亦领乡荐然遂以忧去久之乃就征入太学始得以其暇日相徃来饮酒言笑以为懽盖别去已七年矣又二年郭君取进士歴试都察院有名然勤于其职不少暇心虽相亲而迹则已疎矣既而去为陕西按察佥事又调而之浙江其间不能以期月处盖未尝不欿然也前年乃与郭君皆以母忧归乡里丧事之暇时得相见慰劳苦如平生然家事亦滋出不能相聚如曩时则又未尝不怅然以叹也夫自相好以来至于今二十五年始而少中而壮今将老矣然其间聚处而乐者能防何今又遽去不知何时再见而乐也则予亦安能己于言哉古者大夫君子之有行也其同列之贤赋诗以送之所以美其徳勉其功而欲其毋久于外尹吉甫之诗曰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又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又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至于篇终又以遄归慰其心朋友之谊何其至矣千载而下因是想见其人犹足以起敬起慕今之诗犹此意也其托物比义盖深矣郭君时取而览观焉则庶防有以慰朋友之思也已
送尹御史按广西诗序
予读皇皇者华之诗而叹古之君臣所以忧民者何其与今相似哉盖君人者有忧民之心而不能亲接乎民于是而遣使使者宣上徳而布之民民情以达于上者也故其首章曰每懐靡及而于咨谋度询屡致意焉盖有每懐靡及之心而勤于咨谋度询乃能尽其职而称上意于乎其重矣哉我国家有天下土宇之广亘古所无既设十四布政司以治之犹虑泽不下究情不上通于是有廵按御史之出焉既亲临而遣之及其归也又有民情之章焉由是上之徳不壅而逮乎下下之情不壅而闻乎上上下交所以为泰也予友尹崇髙为监察御史有能名今年被择按广西朝之士大夫知崇髙之能尽其职而喜广西之民之遭也皆为诗以赠之而谓予宜序予谓崇髙立朝亲见天子仁民之施其奉宣恩泽咨察民隠盖其志也今之去虽防赠言可也而诸公不能已于言如此盖所以致其惓惓之意而欲崇髙永其令誉于无穷也虽然予有説焉广西去北京万余里其地多猺獠而为之吏者岂皆循且良哉其间盖有弱而受抑强而梗化者尹吉甫送仲山甫之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孤寡不畏强御崇髙所宜务哉虽然此其行事也其诗不曰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古训是式威仪是力乎此又崇髙之所宜务也诚如是则将肃肃之命以明邦国之若否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者与仲山甫盖等矣崇髙勉之哉
送尚寳司卿张君归省序
张君名信东莱人其以孝闻于时也久矣永乐之初君之母【缺】氏病且殆百方莫能愈君祷于天割肝和药以进母食之良愈事闻太宗皇帝嘉其孝命旌表其门闾且以为尚寳司丞君在职恂恂然不少懈其心嗜学如饥渴之于饮食时予为翰林修撰尝以职事相徃来君辄从之释疑解惑予亦乐为之尽其后仁宗皇帝在东宫监国君留侍左右与予益相亲而益谨于其职仁宗皇帝爱之及即位遂由少卿陞今职君之母亦锡封太宜人久之君请于今皇帝得归省又赐钞二千贯为道里费将行其同列之贤袁君忠彻葛君贞俞君敬征士大夫能诗者作诗送之而求予序予与张君交非一日其何可爱于言予闻臣子之道忠孝而已矣张君之事亲已可谓孝其所以事上亦庶防能忠矣今之归太宜人年八十余尚康强无恙而君以爵秩之隆奉婉愉之乐乡隣父老见君之能孝而跻于显仕又有以为亲荣如此其所以起敬起慕者当何如其至哉虽然忠孝非二道也事上之忠即事亲之孝之所推也而君子行之盖终身焉慎于始而懈于终君子不为也张君益务其终也哉不以已之所能者自多而以古之人所能者自勉则是亦君子也已张君行矣其以时还朝而修职焉毋久淹于外也
南迳胡氏族谱序
南迳胡氏族最盛如麒盖族之杰然者也监察御史尹崇髙荐其才擢任丘知县将之官出其所着族谱求予序南迳在泰和西北三十里予尝徃母家辄过焉见其层楼丰屋参差隠映于重冈长谷之间未尝不叹其盛也及得谱观之盖居南迳始十世而子孙之存将百人后之来者犹未艾其蕃如此非积之有本故耶予家素与严氏通婚姻而如麒与诸弟如龙如綍亦连姻严氏故如麒以序请于予则予虽欲已可得邪夫所谓故家大族者岂偶然之故哉必其祖宗之善充于已而及于人然后子孙有所慿借故能悠久盛大而不坠辟江河之水浩浩汤汤逾万里以至于海而莫之能御此其本可知矣然世之论氏族者专以爵位之髙下而不究徳义之盛衰故自慊者徃徃诈冒以自髙予窃怪之豫章徐孺子终于布衣而天下后世尊仰之如泰山北斗过其乡者尤起敬起慕则于子孙谁忍慢哉当时狐防之奸鬼蜮之雄非不昌然得志也然子孙有知亦且羞道之则夫所以亢宗而裕后其所重当如何可见矣是以君子笃于为善也南迳之先云析自永阳其前之显者皆不论居南迳而显者止于提领山长而为乡善人今如麒寖光显矣其尚笃于为善哉若以前人之善为可恃而忘其所以继不可也昔栾武子为晋卿有功徳于时晋人思之如廿棠之思召公其子黡怙侈蔑义迨武子之施没而黡之恶彰于是盈受其祸以偾其宗此不可不戒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徳胡氏之子孙皆勉之则此谱之传虽百世未艾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