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抑庵文集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3 分钟 · 98 / 102
集藏 · 四库别集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43 分钟 · 98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公之论是已呜呼此事孔孟未尝言而史迁安得此欤或闻予言而愕然曰谓孟子未尝言则可首阳之事孔子章章言之子既知有论语而又疑此则是不信孔子也予应之曰予惟深信孔子是以不信史迁也且谓论语本文何以言之夫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论语未尝言其以饿而死也而史迁何自知之饿者岂必皆至于死乎夫首阳之隠未见其必在武王之世而二子昔尝逃其国而不立证诸孔子对子贡之意则可信矣安知其不以逃国之时至首阳也孤竹小国莫知的在何所传者谓齐威北伐山戎尝过焉山戎与燕晋为邻则孤竹可知而首阳在河东之蒲坂诗之唐风曰采苓采苓首阳之颠采苦采苦首阳之下或者即此首阳盖晋地也若夷齐果孤竹君之子则逃国以来谅亦非逺何必曰不食周粟而后隠此耶今且以意度之国谋立君而已逃去则必于山谷无人不可物色之所然后能絶国人之思首阳固其所也盖仓卒而行掩人之所不知固宜无所得食又方君父大故颠沛陨越之际食亦何心其所以兄弟俱在此者一先一后势或相因而今不可知耳然亦不必久居于此逾月移时国人立君既定则可以出矣惟其逊国俱逃事大卓絶故后人称之指其所尝栖止之地曰此仁贤之迹也夫是以首阳之传久而不冺何必曰死于此山而后见称邪予所以意其如此者无他盖论语此章本自明白于景公言死而于首阳不言死后人误读遂谓夫子各以死之日评之耳此大不然也夫孔子以景公与夷齐对言大意主于有国无国尤为可见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诸侯曰千乘所谓有马千驷者盖斥言其有国也夷齐可以有国而辞国者也崔子弑景公之兄庄公而景公得立崔子犹为政景公安为之上莫之问也享国日久奉已而已观其一再与晏子感慨悲伤眷恋富贵直欲无死以长有之其死也泯然一无闻之人耳孔子叹之曰嗟哉斯人彼有内求其心弃国不顾如夷齐者独何人哉彼所以千古不泯者岂以富贵哉由此论之则孔子所以深取夷齐但指其辞国一节而意自足若曰夫子取其不食周粟以饿而死则此章本文之所无也夫今去夫子又逺矣饿于首阳一语之外前不言所始后不言所终予疑其在逊国俱逃之时而不死者盖意之然予之意之也盖犹近似而无害于义理若迁之意之也略无近似而害于义理特甚焉大槩迁也専指文武为强大诸侯窥伺殷室以得天下故于世家则首吴泰伯于列传则首伯夷迁之说出而孔孟所以言文武盛徳至仁者皆变乱矣此事若不见取于大儒先生犹可姑存以俟来哲今亦不幸君子可欺断然按之以释论语则武王万世当为夷齐之罪人夷齐借之以徇使万世乱臣贼子知畏清议如此也而武王何罪哉予言更仆未终亦不得已也然实欲反覆究竟折服史迁使不可再措一辞者吾徒之学诵诗读书论世知人不当草草幸毋倦听夫夷齐孔子之言略孟子虽不言叔齐而言伯夷甚详若并取证于孟子则史迁所载谏伐以下晓然知其决无也孟子言伯夷之归周也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史记本传则不然削其海濵辟纣之事但于逊国俱逃之下即书曰于是往归西伯及至西伯卒此下遂书叩马谏武王之语数其父死不葬以臣弑君盖以为遇武王于道也所谓于是云者如春秋之书遂事才逃其国遂不复反而归周也则不知此行也二子亦已免防否欤厄于势而不返容或有之然逃彼归此如同时然身防父死自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也而忍以父死不葬责他人欤呜呼此必无之事也夫迁所以削其海濵辟纣者何哉谓迁为未尝见孟子欤则迁知其有书七篇其作孟子传自言尝读之而屡叹矣然而如此书伯夷者其意可想也迁以不食周粟为竒节故欲见夷齐处心后来全不直武王而其初本无恶于纣也夫事不惟其实所不合已意则削之千载而下读于是一语尚可想其迁就増损之情态而何以传信乎故曰当一以孟子为断夫伯夷太公两不相谋而俱归文王孟子称为天下之大老太公之老古今所共传则伯夷之年当亦不相上下孟子必不虚加之也然伯夷徳齿昔纵与太公同而后来年龄岂必与太公等吾意武王之时未必犹有所谓伯夷也而迁所作周纪又自与传不同何以言之伯夷以大老而归文王文王享国凡五十年吾不知其始至也在文王初年欤中年欤末年欤不可考也而迁于周纪则尝以为初年矣其言曰文王继公季而立敬老慈幼礼贤待士士以此多归之夷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往归之然后曰太颠闳天散宜生鬻子辛申太公之徒皆往归之然后曰崇侯譛西伯于纣囚于羑里然后曰纣释文王赐弓矢鈇钺得专征伐又数年而书听虞芮讼又眀年而书伐犬戎自此每年书一事而各以明年二字冠于其上如是者凡七上去夷齐来归之年不知其防矣大槩书文王五十年之事稍稍排布嵗年而夷齐之归为首其他未之先也以天下之大老其来在文王即位未久之年若谓其人犹及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之后姑少计之亦当百有余嵗矣恐不必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而考终已久矣迁既书于周纪如此及作伯夷传乃言夷齐方至文王已卒道遇武王以木主为文王伐纣叩马而谏不知此当为两夷齐乎抑即周纪所书之夷齐乎若即周纪所书之夷齐则归周已数十年非今日甫达岐丰之境也谏武王当于未举事之初不当俟其戎车既驾而后出竒骇众于道路也太公与已均为大老出处素与之同不于今日白首如新方劳其匆匆扶去于锋刃将及之中也呜呼纪传一人作也乃自相抵牾如此尚有一语之可信乎观其摸写二子冐昧至前左右愕眙欲杀武王无语太公营救之状殆如狂夫出鬬羣小号呶而迂怪儒生姓名莫辨攘臂其间陈说劝止嗟乎殆哉其得免于死伤也不亦幸哉武王方为天下去贼虐谏臣毒痡四海之纣而行师无纪左右遽欲害敢谏之士戕天下之父死生之命在左右与太公而武王若罔闻知万一扶去之手缓不及用则是彼杀比干此杀夷齐其何以有辞于纣也武王顺天应人之举后世敢造此以诬之噫甚矣传曰父死不葬纪则曰武王祭于毕东观兵至于孟津载木主车中毕也者文王葬地也古无墓祭祭毕之说亦妄然一曰祭于毕一曰父死不葬又何也故凡迁书谏伐以下大率不可信使其有之孔子不言孟子言之矣予若以孔孟之说折迁迁未必屈服惟传自言之纪自破之其他巻犹曰破碎不全不尽出于迁之手而此纪此传皆迁全文读者知其非迁莫能作又不得疑其补缀于后人也曰然则纪与传孰愈曰纪书文王其妄居半及书武王则妄极矣若其书夷齐一节犹略优于传也盖纪言其归周及文王之生而传言其至值文王之死也及文王之生者与孟子同而值文王之死者无稽之言也曰然则首阳之事其究如何曰予前固言之果有夷齐暂隠之迹而不在武王克商之时武王克商之时恐已无所谓夷齐而孟子又不言叔齐归周惟后之读论语者惑于迁史増加孔子本文执所谓饿者为夷齐盖棺之终事是以展转附防尔夫理至于一是而止予生百世之后安敢臆度轻破古今共信之说盖见迁于论语才有一字之増而遂与孟子略无一字之合又纪传色色不同徒以无稽之言贻惑后世是以详为之辨庶防自此观夷齐者惟当学其求仁得仁与夫制行之清防顽立懦之类而不必惑其叩马耻粟以至于死然后语孟称道之意可眀也夫读论孟则见二子可师乃志士仁人甚自贵重其身抗志甚髙观理甚眀俯仰浩然清风可仰而不可及孔孟之所谓贤由之则俱入尧舜之道也读史记则见二子可怪乃羁旅妄人闇于是非进退轻发尝试不近人情悻悻然以去终与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比史迁之所谓贤由之则不过于陵仲子之操也学者于此从语孟乎从史记乎曰如此则迁无所据而容心为此何也曰迁自言之矣所谓予悲伯夷之志睹逸诗可异焉者此迁之所据乃一传之病源也逸诗者西山采薇之章也三百篇诗经夫子所删尚莫知各篇为何人作迁偶得一逸诗而妄意之曰此必夷齐也夷齐尝饿于首阳今言采薇西山是不食周粟故也夫古诗称采草木蔬茹于山者甚多岂皆有所感愤而不食人粟者乎粟生于地人人食之已独不食则食之者人人皆非也异哉耻一武王而天下皆无与已同类之人然则试使夷齐之教行一世之人无一人肯食周地之粟而后可乎夷齐之风百世闻之而兴起何当时此事无一人见之而听从乎夫天下所谓西山不知其防自东观之皆西也诗言西山不言首阳不当以附防论语之所云也末句曰吁嗟徂兮命之衰矣迁以为夷齐死矣悲哉此临絶之音也夫徂者往也安知作歌者之意不思有所往上言我安适归则无所辟地辟世矣下又言吁嗟徂兮则于不可中求可犹思有所往焉旣而遂自决曰命之衰矣归之于天而终无可奈何之辞也岂必为殂卒之殂乎神农虞夏固不可见而以暴易暴何可以指武王武王非暴君也必欲求其称此语者则自春秋战国至于秦项灭国灭社何处不有乎然则世必有遭罹荼毒而作此诗者非夷齐也此诗误迁而迁误后世也或曰然则春秋之初鲁臧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杜元凯以为伯夷之属也此在孔孟之间岂亦非欤曰非也武成之后武王嵗月无防发财发粟释囚封墓列爵分土崇徳报功亟为有益之事则吾闻之迁鼎恐非急务也灭人之国毁人宗庙迁其重器强暴者之所为谁谓武王为之使果有所谓鼎则天下一家无非周地在彼犹在此矣岂必皇皇汲汲负之以去而后为快乎况罪止纣身为商立后宗庙不毁而重器何必迁乎书称营洛乃成王周公时事在武王无之义士所非亦不审事实矣而义士又不知为何人自克商至于周衰然后左氏载此语盖已四五百年四五百年之间岂无一士心非武王者得称为义亦各有见也而何必以夷齐实之乎况左氏近诬未必斯言果出于哀伯乎呜呼此武王夷齐终古暧昧俱受厚诬之事与咸丘之徒妄言尧舜者颇同惜其出于孟子之后无一人识其为齐东野人之语故使流传至今幸而窃读论语偶思首阳之章未尝言死遂得以尽推其不然惟此章之疑既释则史迁失其所以凭藉附防之地岂非古今之一快哉然此愚见也不知来哲又以为然否
续说
予既辨夷齐无不食周粟饿死首阳之事或曰子以为韩公两是苏公偏信之说皆非也二公盖为君臣大义计纵不尽然要为有闗于世教史迁虽误而人不致疑固以此也今决破籓篱以为其事无有则孰愈传疑之犹愈乎予曰不然立世教必师圣贤师圣贤必稽事实事实所无而托圣贤以为重则是世教可以伪立也孔孟岂有此乎孔子称殷有三仁而夷齐不与夫夷齐岂非仁人哉惟于纣与武王之际无其事故不系于殷也春秋贵死节贱事雠诛首恶罪逆党君臣之义严矣孟子一言蔽之曰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此孔孟所为立世教也夷齐无是事孔孟不言春秋为惩乱贼作则孔孟明着之世教自有在而焉用以所无者传疑也若夫太史公之失有不止此者矣卫武公东迁以前贤侯也而诬以簒弑共伯宰我孔门髙弟也而诬以从畔田常彼岂知为世教计也哉后乎春秋如豫子为智伯仇赵襄子而必报之自谓将以愧天下后世为人臣而懐二心者其志发乎大义可以立世教者也迁置之曹沬専诸荆轲聂政之间总五人名之曰刺客其一切好竒而不明义如此彼岂知为世教者哉故欲知君臣大义莫尚乎春秋后世张子房诸葛武侯以至歴代忠义死得其所之臣则有合乎此矣无用史记虚托夷齐之事
抑庵文后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抑庵文后集巻三十六 明 王直 撰题跋
题蒋氏谱后
右阆苑世系图者乃庐太守蒋公之所自着也蒋氏世家陜右之鳯城元初有讳斌者授世袭百户守保宁于是始为保宁人卜居阆苑城南玉鼎峯之麓元代革易蒋氏遂失其官然更以隠徳重于时五传而至公遂以文学奋身歴典陇鄜杭三学入为户科给事中转工科出为河南之罗山令以荐起为今官誉望隆重蒋氏之族加显矣其祖宗积徳之厚可知也夫世之以武入官者自谓干戈弧矢之能足以世其禄不知武之为徳者何事故其子孙率不好学一旦失势无学以植身遂为涂人或遂降为皂者盖多有之惟知武之徳而能用心焉则有以善其身而裕后世虽世移事迁然其子孙不替而益显若蒋氏者可以观其徳矣今公为郡守又能寛大和裕以抚养其民民归徳也久矣若是者又足以封植蒋氏于悠逺也后之继公者而益务徳焉则蒋氏之盛岂有穷哉故书于末简以告其后人
题双崖先生挽诗后
双崖先生以文学行谊著称于金华乡邑之人师尊之洪武中甞举至京师人谓先生且大用而先生竟以疾辞归消摇于两崖之间逐云月之去来乐鱼鸟之翔泳嚣然自适也然未及乎中夀以卒此士大夫所以哀惜之而形于言也夫天之降才于人固将以为世用夫既不为世用而又不永其年岂非其人之不幸哉哀而惜之固宜也予虽不识先生而与先生之子景旸为同年观景旸之贤则先生之所修可知矣然世之如先生者不少也而多泯没不传岂非无贤子孙乎是以君子贵有后也景旸示予此巻为之三复而叹呜呼先生可谓不没矣因题其后而归之使藏焉
题宋徽宗墨迹
兰坡道人四字监察御史番禺赵纯怀智之所宝也怀智盖宋宗室之裔谓其逺祖与勤自号兰坡徽宗甞书此四字赐之是以宝焉予观上有问安余暇端本图书岂徽宗甞为太子而书此欤与勤乃与【阙】之弟与【阙】当韩胄用事时甞为开封尹则其弟兄去徽宗时稍逺何夀之髙如此也予甞见今庆夀寺有元太子阿裕锡哩达喇所书三圣殿榜笔势与此相似何鲁君之声似此君也懐智兰坡之后宝之宜矣予特爱其字画清嫩遒美有可喜者故题而归之
题宸翰巻后
宸翰一巻百户谢庭循之所宝者也恭惟皇帝以聪明睿知之资于文章制作皆超出古人万几之暇亲御翰墨以赐左右故庭循得而宝之然臣于此而知圣心之所存非特奎画之美而己盖首言偶对有以见陛下仁民育物之意与天地同其大秋色莲塘二首又有以见生成万物各得其所之妙诚所谓尧舜气象也墨竹二幅苍古无比竹之可贵者比其节也陛下以是赐庭循岂非欲其勉修臣节也欤然则庭循之心当何如哉既尽臣节以事上而传之子孙百世宝之尚思报于无穷可也
题兰亭帖后
右兰亭叙帖晋王右军书清润劲健号为第一唐文皇帝最珍惜之后以葬昭陵唐末之乱温韬发昭陵凡书画皆剔取其装饰宝玉而弃之故魏晋名笔复散落人间宋太宗甞购求之独兰亭亡逸不存此本乃唐人所摹者骨肉相称犹足以见右军书法因是而想真迹其妙可知也吾友乐象明藏此本而习之贤于俗书逺矣
恭题沈庶子竹菊图后
皇帝以天纵之圣徳隆化洽万几之暇时以翰墨自娯随意挥洒各极其趣譬若化工之于万物有自然生成之妙观于此图可见矣当时受赐者惟侍近三数人而臣粲与焉诚可谓荣矣臣谓竹与菊皆有至操君子于此比徳焉上之所赐非偶然也粲其益思自励以称上意斯善矣岂特一时之观美而已哉臣与粲同庶几古人以徳相尚故题其说如此
题黄尚书训子书
右教仪一通工部尚书东莱黄公以训其子琮者也夫为人父者莫不欲其子之贤然或不知所以为教则虽欲贤恶得而贤哉公有清徳重望足以为训此书自修身齐家待人接物以至饮食服用之微莫不详具诚可谓善教者矣公再往镇交阯琮留南京及公归朝廷琮来北京省侍二京皆万方防同之地也衣冠礼乐之盛虽前代所无然人物众多其可以荡惑耳目而摇夺心志者亦有故贵游子弟能以礼法自持者不多见焉岂独其才质使然哉实教之不豫也教之不豫而欲其不殆且辱焉可得邪琮恂恂恭让举动必由礼处乎两京之间而未闻有阙失则公虽善教而琮亦可谓善承者矣然甞观之昔之为子者于父之教其初亦能勉而承之至于久而忽忘卒陷于不肖此其志之不立故也志之不立斯外物有以移之矣予欲琮坚持其志始终如一日凡公之教不但接于目而必存诸心朝夕由之不少忘复进而不已焉虽为大贤君子可几矣琮以此巻求予言予欲勉琮之进于徳也故题其后如此
题范啓东麦舟巻
范忠宣麦舟事盖与其父文正之志同世谓其父子笃于义然予观之文正甞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忠宣亦曰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教由是推之则天下有一物失所者皆其忧也岂独故人哉然其用不极而效不大显于天下予甞为当时愤之启东以此巻求予题故为言如此使人知麦舟事盖其小者耳然世之为鄙夫者视之其亦可以少寛也夫
题熊伯齐墓表后
右熊伯齐墓表一通予同官临川王君撰谓伯齐介直不能与时俗俯仰县令强为吏不乐竟逸去邀游五湖间十余年乃归予于此有以知伯齐之贤于人矣当此时重吏仕往往至通显其后风俗大变多争为吏然其志业不复如前人大要假声威逞诈力剥民以自奉而已其弊至于久而尤在也夫吏之所为如此岂介直违俗者之所能哉宜乎伯齐之不乐也盖甞计之昔之为吏得遂其私者固多矣然能挟所有以终其身及子孙者不多也又何望其有立哉伯齐不为吏未甞纵其贼人之心今有子宏毅读书为善惓惓于显其亲未必非天之所佑也宏毅谒予求言识其后故表而着之庶几或有警云
题杨氏训子诗后
右训子诗一章今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先生作也先生以文学徳谊显于时其长子允寛亦能恭俭孝友以承其家予自始识时心已重之甞窃自叹昔之大贤君子遭时奋身以取爵位成功名固有伟然自见者矣然求后嗣之贤足以世其家者不多也今先生之子如此固徳善有以致之亦其祖宗以来仁厚之泽之所积者深虽久而未艾也今年允寛省侍来京师盖不见者十六七年其言谨于礼其行谨于义凡与相接者莫不爱之盖既有美质而加之以文有足取重于人者而先生又为诗以训慨念乎畴昔之日而反复乎礼义之言殆所谓琢而磨之切而磋之者欤夫质得于天者也才行之美成于人者也得于天而不成于人是曰弃其天得于天而人又成之是之谓全其天允寛得于天者美矣而先生所以成之者又累累加意焉则允寛之为善人君子有不至于其极可乎予既得读其诗故益愿允寛勉之此予爱重之意也呜呼世之妄子弟得于天者既未至而人又不知所以成之使迷溺于声色势利之中而莫之返视先生父子可以少愧矣
题春日宴桃李园诗
士大夫当太平之时而得遂宴游之乐盖难也宴游而得其地与其人尤难也太仆崔公有园在城南襍植桃李虽服官政而时清事简得以从容于此园当春花盛开风日和煦乃与学士曾公八人者游而宴焉所谓有其时有其地有其人其乐盖盛矣宜其见于诗也初崔公甞与予言而欲予一游属有公事不暇往岂须臾之乐亦自有数而不可茍得邪忆予昔与曾公廿八人者居南京有文字之娯而无职事之扰凡城南胜地可以眺望嬉游者暇日即载酒往焉览山川之雄秀都邑之钜丽人物之繁华烟云草树之交映风防沙鸟之往来上下恣其意之所欲即命酒随之悠然而酌兀然而醉心有所适必形于诗往往留连至日夕而后返不知者以为仙也于今二十余年其存而共处者不过十人然皆老矣少时意气虽在而人事之不齐有足嘅者如此游是也士大夫固当务其大者逺者然一张一弛先王之道其何可少哉曾公既序其诗崔公又以求予言昔苏子由为栖贤堂记东坡先生为书之谓以此与庐山结缘他日入山庶几不为生客予于此亦云然而非所能必也
题晦庵先生三帖后
晦庵先生师表百世其言行之微皆无所茍况立言垂后如通鉴纲目与元臣故老之铭志哉宜其尤慎重也观此前二帖可知矣其中一帖问眷请委施于亲戚之间而殷勤笃厚之意溢于言表前辈评先生书谓道义之气葱葱郁郁散于文字间盖不必论其防画之精也彦澂其宝惜之
题流芳集后
流芳集者兵部郎中邹孟爵所辑也孟爵仕于朝以才能著称久矣一时士大夫多重之是以见于文字不少孟爵将以贻后之人故集録焉春坊大学士曾君既序之矣复以求予言予谓今之所以识前人者由文字以传也岂独国史哉一家之盛亦必有一代之文章后世子孙得以知其徳业及其所与交游之贤而知自贵重以不辱其先文之不可以已如此甞及见夫衣冠阀阅之后能守先世之文章君子知其本源之盛而足以自振亦有勃然而兴者其意气非不盛矣然考其世而无以自见岂惟人不贵之卒亦不能自贵也夫岂虚言也哉孔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宋皆圣人之后文献不足孔子叹焉况于一家也哉孟爵之辑是编诚可谓智者也为其子孙者尚珍袭之而思趾美于无穷哉
书止斋记后
止斋先生以安贫乐义闻于乡闾旧矣予自少时巳闻先生之兄御史公清徳伟行与先生相友爱甚笃而先生所以抚其侄赏而赏之所以事先生者皆有可称道士大夫谈之先生今年已七十言论温温不曲随茍止此众人之所望也予与先生有姻好盖甞辱教焉夫人之处已接物自内及外事虽不穷一当止于理故君子进徳之功虽老而不倦昔卫武公年过九十犹求箴儆于国故谓之睿圣武公予于先生何能有及哉而爱慕先生则厚矣因览是巻而云如此庶几史之道也
题先贤遗墨后
右中书舎人卫靖所藏先贤遗墨八首皆宋元以来名笔施之故旧朋友之间文章字画各极其趣而殷勤笃厚之意溢于翰墨之外信乎其可贵也赵松雪去今不逺其徳善有能知而兴慕者不必深论也甞闻张即之致仕时四川制置余晦以谗杀朗州太守王惟忠惟忠告人曰我死必上诉于天凡七挥刃不殊其血逆流既又尽没其赀即之怜之使从孙士倩娶惟忠孤女而经纪其家又移书当路者为讼冤请还其首以礼葬之又请归其田宅其急义如此去今二百余年人少有能知者晋王羲之平生功名事业多可称道而独以能书蔽之今即之亦然因观此帖为书其事使人知为士君子者不独文章翰墨可贵也
题程中书所书梅花赋后
梅南方之物其在北者则为杏地气使然也永乐二十一年予与太平知府徐侯同待选于北京嵗暮大雪坐翰林朝集之舎因论南方景物相与颂梅之徳而兴其遐思徐侯乃为予写此图明年二月侯以郡人乞留归太平予复职为侍读乃装裱此图欲求诸公为题诗而皆縻于职务不暇也遂请中书舎人程南云写此赋于其上盖诚斋先生之节行实与梅同其髙洁而徐侯乃当时贤守南云复以善书名于世此皆可爱慕者因题于后以寄儿曹使知重也
题许氏家训诗后
在元之时慎择郡县吏天台许君具瞻当治鄞为文赠之者余廷心先生也予读之知具瞻文行政事足以得民心为之起敬起慕其后又读刘伯温先生所为鄞尹许君遗爱碑于是益知其贤庶乎古之所谓循吏者因窃自叹天下之郡邑多矣诚皆得如具瞻者治之民安有失所者哉茍民无有失所者则邦本之固虽万世可冀也予既敬慕其人尚嘅想其世盖如孔子之于子贱云者今年具瞻之从孙礼部员外郎敬轩持家训诗一首属予题盖具瞻之尊府继可先生赋以为训者广大者具瞻名也诗之所云修已治人之道皆本乎圣贤之教于是而知具瞻之所以贤而益信孔子之说未几朝廷择贤守大臣多举敬轩由是有汀州之命嗟夫敬轩将何所取法哉书之所载不可胜穷也继可先生之训凿凿乎要切之言具瞻既用之矣敬轩慎守而力行之其治行诚有以继具瞻则无忝乎家训后之颂遗爱者将无若伯温者乎敬轩在礼部以端厚勤慎得名而惓惓于先训如此予知其必有立也故题其后而勉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