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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106 / 113

会员可开白话

主自拔耶?俗儒不达时务,误解诏书,不足采也。

壬寅六月,元中书平章察罕帖木儿遣使来致书。

按察罕破汴梁,下山东,江南震动。我太祖遣使通好,察罕亦致书相答。已而有张昶、马合谋之来,察罕为之也。上曰:“察罕书辞,欲以甘言啖我。”所谓甘言啖我者,即荣禄大夫江西行中书省平章之命也。元使以航海来,淹留逾年,而察罕被刺之问亦至矣。野史所谓太祖闻察罕死遂不受命者是也。太祖闻察罕死,叹曰:“天下无人矣。”又曰:“元朝不达世变,尚敢遣人扇惑我民?”察罕之死,所关系岂不重哉!刘辰《国初事迹》大书其事,无所隐避。国史虽多微词,亦不尽没其实。参互之可以考见,辰又云:太祖以孤军独守,别无趋向,成败当听其自然。在后灭陈擒张,信知天命有归。即位后,始图中原。然吾以为察罕一死,天意灼然归我明矣。呜呼!帝王之兴,岂不有天命哉!圣祖极推重察罕,即位后幸汴梁,特遣使往祭。厥后洪武九年,宋濂奉敕撰《方国珍神道碑》,历数一时群雄,皆直书其名,而于察罕则云齐国李忠襄王察罕,保河雒。其严重之如此,非本于圣祖之意,当时史臣,宁敢轻奖亡国之臣,以干圣怒耶?或曰:圣祖《祭忠襄文》,颇多讥评之语,亦非圣祖之初意也。

戊戌二月,明玉珍破嘉定,尽有川蜀之地。

按《元史 顺帝纪》:辛丑五月癸丑,四川明玉珍陷嘉定等路,李思齐遣兵击败之。《实录》本传载在戊戌岁,则相去四年矣。玉珍之绝友谅,称陇蜀王,在庚子岁,而《元史》记于壬寅五月;其称帝改元在壬寅岁,而《元史》记于癸卯正月;至玉珍之攻陷云南,在癸卯十二月,而《元史》记于壬寅之三月。其错互不一如此。盖《元史》修于洪武元、二陇蜀未入职方之时,而《实录》则平夏之后本其《载记》而存之也。断以《实录》为正。

癸卯三月,上率右丞徐达等击安丰。

黄伯生撰《诚意伯行状》云:中书设御座,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公骂曰:“彼牧竖耳,奉之何为?”遂不拜。《实录》及本传皆不载此事。是时上方奉龙凤正朔,承制行事,文成不应孟浪若此。或云:在癸卯克安丰之后。于事理为近。刘辰《国初事迹》云:张士诚攻安丰,刘基谏曰:“不应轻出,若救出来,发付何处?”此则文成不奉龙凤之本谋也。

癸卯四月,陈友谅攻洪都。元帅牛海龙、万户程国胜等皆战死。后俱配享洪都功臣庙。

《实录》记戊子之战,与朱善《安定侯神道碑》大略相同。但《实录》以为韩成等先战死,张定边方犯御舟。《碑》则以为定边犯御舟之时,成等咸与格斗。御舟既脱,而成等以援绝死之也。《碑》所记比《实录》为核。《实录》又于韩成下脱国胜偕死事,则以癸卯四月误载国胜与牛海龙俱死洪都之事也。国胜与牛海龙夜劫友谅营,牛中流矢死,程泅水得脱,径达金陵,从太祖亲征,死鄱阳湖,南昌城中不知也。次年甲辰,追录诸臣,南昌报程与牛俱死,得与祀赠侯。饶州又以国胜死康山事来上,又得与祀赠伯。当时事冗,不暇两相参订也。《实录》载国胜与海龙俱战死,盖据南昌所上国胜死事状也。甲辰立庙,国胜两得与祀,而《实录》则于两庙皆佚其名。后是有建议祀典重复,遂罢程豫章之祀。厥后有司又并罢康山之祀。修《会典》者亦因之,沿袭至今,国胜遂不复预两庙之祀矣。国史失于考核,遂成祀典百世之误,宜亟正之。

癸卯秋七月丁亥,与友谅师遇于康郎山。戊子,焚寇舟二十余艘,彼军杀溺者甚众,我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等皆死。

高阳侯韩成之死于鄱阳也,定远黄金著《开国功臣录》,以为成当太祖危急时,服御袍对敌自沉。史家竞传之,比于纪信之诳楚。而《实录》纪此战,则云彼军杀溺者甚众,我指挥元帅宋贵、陈兆先等亦战死。国史故多讳辞,然以成之忠烈如此,一切抑没而不书,难乎其为实录矣。丰城朱文恪公善撰《安定伯程国胜神道碑》纪其事最详。盖当御舟胶浅,张定边奋前直犯之时,事势惶急。成与国胜、兆先等方左右格斗,及定边中矢,援舟骤进,御舟以水涌得脱,而成等反绕出敌舰之后,援绝而死。然则成等致命之时,定边之势已,御舟之厄已脱矣,宁有代死诳汉之事耶?且康山之役,与荥阳不同。羽围荥阳久,汉军乏食,汉祖计无所出,故纪信画诳楚之策,遂得以乘间遁去。康山之战,两军相持,雌雄未决,卒然有冕服代死之事,耳目瞀乱,军心尽解,我将何以自固?决机于两阵之间,我知其不出于此矣。《录》又言上念成效死,祀诸臣于康山,以成为首。按《实录》,中书省列进康山功臣,成在第三,居丁普郎、张志雄之次。《大明会典》载饶州忠臣庙在康郎山,祀枢密同知丁普郎、张志雄等三十五人,成实未尝首祀于康山也。成若代死,则必首祀。成不首祀,则不代死。黄金之徒,并为妄矣。又朱善《安定伯碑》云:皇帝追念南昌暨康郎前后死节之臣,追爵故万户程国胜安定伯,与梁国公赵德胜、济阳郡公丁普郎等一体庙祀。盖南昌庙以梁国为首,康山庙以济阳为首,其位次甚明,俗说流传既久,好事者遂造为首祀之言以实之,久而莫有知其非者。俗语不实,流为丹青,岂不信哉!此邦有许生重熙,好谭国朝典故,尝为余言;韩成诳汉,事诬也。余因许生言,为著其始末如此。成化二十一年,学士张元祯撰《重修康山庙记》,犹以丁普郎为首。正德中,御史唐龙刻《群忠录》于江西,成遂俨然首列,而济阳反抑置第十三。今之祀典,遂据此为差次,则舛误甚矣,有识者宜厘正之。

友谅骁将张定边欲犯上舟。舟适胶浅,遇春从旁射中定边,定边舟始却。俞通海来援,舟进水涌,上舟遂脱。遇春舟亦胶浅,上麾兵救之。有败舟顺流而下,触遇春舟,舟亦脱。

鄱阳之战,开平射中张定边,脱御舟于险,其功最巨。《实录》纪在七月戊子,朱善撰程国胜《神道碑》,其系日亦同。宋文宪开平《神道碑》但记射中定边,而胶沙脱险,则书于八月壬戌禁江口,相去一月余矣。鄱阳之役,两军相持,我军殊死力战,莫甚于戊子、己丑、辛卯三日。至禁江口则彼以战败归,而我为邀击之师,其大势非前日比矣。御舟胶浅,及开平力战之事,其当在戊子无疑也。又宋文宪《张中小传》云:己丑战湖中之康郎山,常忠武王深入,虏舟数四围之。其势甚危险,以为不可救,中曰:“勿忧也,亥时当自出。”如期果出,连战辄大胜。按己丑之战,六舟深入,疑陷没而旋出者,俞通海、廖永忠、张兴祖、赵庸等也。《实录》不载,开平《神道碑》亦但记胶沙脱险,而不及深入陷没之事,知《铁冠传》误也。宋文宪记事最为详核,且开平《碑》《铁冠传》共记一事,出一人之手,而彼此错互,史家记载之难如此。

郭英以谨重见信,从攻陈友谅于鄱阳,有功。

郑晓《今言》曰:嘉靖十六年,郭勋欲进祀其祖英于太庙,乃仿《三国志》俗说及《水浒传》,为《国朝英烈传》,言生擒士诚,射死友谅,皆英之功。传说宫禁,鼓动听闻。已乃疏乞祀英于庙庑。按《实录》,上闻张铁冠言友谅死,乃遣乐人具牲酒往祭,以觇其死生。未几,有降卒来奔,言友谅在别舸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当是时,友谅之死,我军尚未知。既死而降卒始来告,何以知此矢之出于英乎?杨文敏撰英《神道碑》云:友谅中流矢死,有言公之功者,上问之。公曰:“天威神算,臣何有焉?”上益重之。文敏此碑,以其孙玄之请,据其家传次第之。盖友谅既毙,军中流传,或言此出矢于某某。郭氏家传,亦不过载此疑似之词,以夸示后世。而勋遂张皇其事,以乞侑享之典,亦文敏之言启之也。英既有此大勋,圣祖又亲问之,乃三年论功,不得封侯,而待十七年平云南之役,有是理耶?刘三吾撰《陕国公神道碑》云:彭蠡之战,戒严所部,人百其勇,友谅计蹙,中流矢死。以三吾序陕国之事参互观之,则集矢之勋,其不出于营国,亦晓然矣。又按俞本《记事录》云:友谅度不能支,出首箭窗中,呼从船,而白船已至,箭铳交发,友谅左太阳中箭。须臾陈氏卒泅水报曰:“友谅死矣。”上大悦,谕众曰:“友谅中箭而死,将士之功,胜于赤壁走曹瞒远矣。稠人难辨射中者,均给重赏,以劳汝等。”俞本以骑士从征,其记录最确。以此益知文敏丰碑之文,出于傅会,不足信也。按郭勋以贵幸,欲骤进其祖配享,一时诸臣,严词驳正,可谓能举其职矣。诸疏援据虽详,亦多未核。至以永乐间之不得与享为言则非也。英之功以配享太庙,则有愧矣,岂不得进于鸡鸣山二十一人之列乎?白沟河之役,曾亲逆成祖颜行。身死之日,赠恤有加,已为厚幸矣,又敢望庙食乎?以此为言,宜勋之不心服也。然则如之何?曰:罢太庙之侑享,而入祀于鸡鸣之两序,斯当矣。

癸卯五月,置礼贤馆。

按刘辰《国初事迹》:杨宪奏朱文忠在金华,用诸儒干预公事。上提等至京,诛屠性、孙履而及许元、王天锡发充书写。此事《实录》及行状俱不载。以家传考之,壬寅十一月,召入京都,则刘辰所记发充书写之日也。发书写未几,即有儒台之授,又与许元、王天锡俱入礼贤馆。刘辰所记,盖不谬也。而国史以为用文忠之荐入礼贤馆,盖文忠没后,家传特美其词,而国史因之也。

甲辰三月,汤和破士诚杨山水军,升平章政事。

记杨山之战有二。以为癸卯破士诚兵于杨山拜中书左丞者,碑及本传也。以为甲辰三月击败杨山水军升平章政事者,《实录》也。癸卯则云:逐其将莫将军,获甲首五百级。甲辰则云擒刘文学等四十九人,风船六艘。功次各异,岂两战而各记之耶?抑一战而互记之耶?《实录》与本传每自相矛盾若此。洪武元年《兼太子谕德诰》曰:出迎敌阵,夺姑苏之卒千艘;保障东郊,请阳羡之区十载。任于左辖,升以辨章。则辨章之升,以杨山之胜明矣。碑及本传又以为甲辰年,会开平救长兴,超迁辨章,此又与《实录》互异也,按开平救长兴在辛丑十一月。甲辰年开平征武昌,下庐州即会宁河讨江西。长兴之役,岂有分身在行间,和与会师合战耶?断以《实录》所载,会长兴侯夹击为正,而中山辨章之命,亦当在杨山之役,不在长兴,一从《实录》,而碑与本传削之可也。

甲辰冬,追封胡大海为越国公。

胡大海殁之明年癸卯,立庙于婺城。又明年甲辰,追封越国。命下,方孝孺代宋濂撰新庙碑。碑用龙凤纪年,盖甲辰岁太祖为吴王时作也。首称皇帝手秉黄钺,屯兵和阳,其为尊称我太祖明矣。又云:夏四月,又从王破宣城,所谓王者,指吴王也。所从之王,即我太祖也。不称帝,不称上,而称王,纪实之词也。此后则皆改而称上矣。当是时,我太祖虽专征四方,然犹用龙凤名号,承制封拜。甲辰之追封越国,用龙凤之制也。碑所载上闻公之死,震悼弗置,降旨褒赠者,圣旨耶?令旨耶?抑后事而追记之,非当时本称耶?今皆不可考矣。若所云皇帝手秉黄钺,屯兵和阳云云,则洪武改元,革除龙凤之后,史家追改之,断非旧文,无可疑者。家有旧版《逊志斋文集》,摩娑此一行,楮墨莫糊,剞劂之痕迹宛然,二百年来改窜之遗迹,犹可想见。呜呼!隐、桓之间,秦、楚之际,若存若亡,可为叹息者多矣。姑识之,以质于好学深思者。

洪武元年五月,汤和师克延平,执陈友定送京师。

方孝孺撰东瓯《神道碑》云:师至延平,主帅陈友定怙险横甚,令其副出城降,观望持两端。王虏之以归,东南海上晏然。

按《实录》:友定誓众死守,见势穷蹙,于省堂按剑仰药饮之。赖正孙等以城降。友定死而复苏,械系送京师,不屈,斩之。碑乃云令其副出降,观望持两端,诬矣。赖正孙之降,在友定仰药之后,安得谓友定使之?《实录》、汤和本传,削去此数语,亦以其非信史也。

初学集卷一百三

○《太祖实录》辨证(三)

洪武元年九月,陶安卒。

(黄金诸书,皆称安追封姑孰郡公。考《实录》本传,但追封其祖父、父为姑孰公,祖母、母为夫人。此安为江西参政时事,安固未尝赠公也。安本集载诰词甚明。又安妻喻氏追封姑孰郡夫人,继妻陈氏封姑孰郡夫人,俱有诰文。安之署衔,则止云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耳。洪武二年追赠刘基祖、父爵皆永嘉郡公,妻封永嘉郡夫人。基时官御史中丞。盖国初推恩之制如此。

洪武三年七月,中书省左丞杨晔伏诛。

按《实录》;杨宪嗾侍御史刘炳劾奏汪广洋,又教炳诬奏刑部侍郎左安善。上下炳于狱。太史令刘基尽发宪奸状及诸阴事,令群臣按问伏诛。然则劾奏杨宪者刘基也。而《开国功臣录》则以为李善长。按刘辰《国初事坟》云:杨宪为御史中丞,太祖尝曰:“杨宪可居相位。”数言李善长无大才。胡惟庸谓善长曰:“杨宪为相,我等淮人不得为大官矣。”宪因劾汪广洋不公不法,李善长奏排陷大臣放肆为奸等事,太祖以极刑处之。又云:杨宪、凌说、高见贤、夏煜尝言李善长无宰相材。太祖曰:“善长虽无宰相材,与我同里,自我起兵事我,涉历艰险,勤劳簿书,功亦多矣。我既为君,善长当为相,盖用勋旧也。今后勿言。”按国初太祖用勋旧相李善长,胡惟庸以乡曲相依附。而杨宪辈新进喜事,专务搏击,善长等皆畏之。太祖亦曰:“有此数人,譬如恶犬,则人怕。”则宪等气焰可知。宪等数言善长无相材,居然有蔡泽欲代应侯之意。故善长乘其排陷广洋,激上之怒而亟剪之。善长非欲援广洋也,以自救也。刘诚意则因凌说之弹善长,为善长解于上前,且又尝言宪不宜相耳。行状云:公与宪素厚,亦不载发宪奸状之事。《实录》诚意本传云:宪等欲诬陷基,未及发而伏诛。故知尽发宪奸状及诸阴事者,善长也,非诚意也。此国史之误,当以《国初事迹》正之。善长与惟庸结党相比,盖已有年。庚午之祸,肇于此矣。

洪武三年,诏天宁寺禅僧祖阐、瓦官教僧克勤护送日本僧祖来还国。

宋文宪《送无逸勤公序》与《实录》记僧祖阐、克勤奉使日本事互相发明。序云:日本疑祖来乞师中国,欲拘辱之。无逸力争得免。据《实录》,祖来为良怀所遣。良怀方以窃据被逐,日本疑祖来,因疑护送祖来归国者,此其情也。序又云:王欲延阐住持天龙寺,先遣无逸还,无逸再三以死争之。日本既以祖来疑中国,其请住持,虽曰延之,实则拘留耳。此即圣谕所谓拘留二载,及十四年遗书所谓加以无礼者也。无逸归,见上端门,备陈其故。阐亦附奏岛夷不知礼义,微勤,臣不能再睹天颜矣。此《实录》所载今年五月,去舟才还,备陈本国事体云云也。所载白金文绮之赐,皆与《实录》同。上顾侍臣言:“勤一沙门,乃能不辱君命。”谕其父华毅,使冠巾出仕。则日本之于阐、勤,以拘留始,以惭服终,盖克勤之力居多,安得谓二僧攘赵秩奉使之功?洪武六年,克勤官考功监丞,见《实录》。十年,高皇帝手诏谕山西布政司华克勤,见御制文集。《皇明驭倭录》谓野史之言皆僧徒粉饰,误也。《实录》主存大体,故纪载颇略。赖《文宪集》稍志一二。高皇帝御制诗见于文宪跋,甚确。文宪身在禁林,岂肯附会僧徒,与国史抵牾耶?日本之崇佛,自唐已然。临济一宗,流传最盛。圣祖遣僧化导,有微权焉。万历初,虏王求僧及经,江陵命宣大巡抚勿拒,且云经必有高皇御制序文,方可与之。呜呼!知圣祖之微权者,江陵也。

洪武四年十二月,追赠汪兴祖为东胜侯。

按黄金《开国功臣录》,兴祖以洪武三年封东胜侯。人有言其过者,上弗与诰券,令仍以都督职从征自效。四年死于蜀,命省部议封赠,授以原封铁券。《实录》于洪武三年十一月,大封功臣,纪封侯者凡二十八人,不及兴祖。是年十二月,又封薛显为永城侯,谪居海南,亦不记兴祖封侯不与券之事。但于四年十二月赏平蜀功之后,记追封兴祖为东胜侯及载其诰文而已。本传记追封兴祖,与《实录》同。合国史前后观之,则兴祖之侯,出于追赠,无可疑者。然《公侯铁券式》所载封兴祖《制词》,首尾完备,确然可据,又不得以《功臣录》为诬也。考洪武二十三年诏书,条列所在随军征讨累有战将之功,未有总兵之名。而论旧封者十九人,东胜侯汪兴祖居第十。诏书所条列,凡追赠者皆不与焉。此三年先封之明证也。况又有铁券可据耶?《昭示奸党第二录》载德胜男张宣云:东胜侯已前那里不曾厮杀?洪武二年投北来降的人,被别人杀了,却将东胜侯贬上海南去,不是因四川厮杀,那里肯取他回来?以此招推之,则所谓封侯后,人有言其过者,言其杀降之过也。封侯而不与券,谪居海南,亦如薛显之例。次年乃以征蜀召还,令从征自效也。显于五年正月以征和林召还,则兴祖之召还,又先于显也。兴祖封侯之后,以有过而夺券,及其从征死事,则尽复原封,以授其子。《实录》独书追赠,又稍节约其诰文,尽没三年封侯之实,斯可谓脱误之极矣。然则以铁券核之,三年封侯,当为二十九人,并永城为三十人,不当云二十八人也。不然,则或以十二月与永城并封而同贬,不当并其封而削之也。今幸有券文诏书,可以考证,不然,未有不据国史而刊别录者矣。国史之不足征如此。又按俞本《皇明记事录》,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第二十二人开国辅运推诚柱国晋王府左相东胜侯汪兴祖。俞本所载,与《功臣铁券式》合,又可以证《实录》之阙。

洪武八年三月,德庆侯廖永忠卒。

德庆侯廖永忠之卒也,《实录》为之立传,备书其功次与其卒之岁月,而又曰:上赙遗之甚厚,以其子权袭爵。史家因之无异词矣。刘辰《国初事迹》载永忠以僭用龙凤不法等事处死。王世贞《史乘考误》援据洪武十年圣祖戒谕勋臣之词,与永乐中纪纲狱辞,有廖永忠开国功臣僭犯被诛之语,谓刘辰所载为不诬。于是永忠之被诛始著,而人皆以国史之书法为有隐矣。余偶读《通鉴博论》记丙午年事云:是岁,廖永忠沉韩林儿于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博论》盖洪武二十九年宁宪王奉敕编定。既成,表上之,镂版内府。其书实我圣祖所注意者。然后知永忠之被诛,虽为其僭侈犯上,实以沉韩林儿之故也。滁阳即世,上方孤军无倚,渡江以来,声势翕合,实有藉于龙凤。开省称王,承制行事,十余年不改。姑苏之役,犹称皇帝圣旨、吴王令旨。圣祖何嫌于奉龙凤哉?安庆之围,圣祖拒刘基之谏,躬擐甲胄,出之水火之中。圣祖何汲汲焉若是哉?丙、丁之间,大命既集,彼一牧竖耳,其何能为?圣公既死,光武犹怜而葬之,且存其祀,盆子亦食均输税以终其身。圣祖何难于待韩氏而必欲剪灭之哉!永忠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虑,一旦沉林儿以逢上指,论功之日,使所善儒生窥瞰上意,可谓果于诬上而巧于要君矣。圣祖对廷臣讼言之,以逆折其邪心,厥后卒以不义赐死。圣祖之心事,百世而下昭然如日月之中天,永忠有掩面于地下而已,岂不愚而可怜哉!然则圣祖之诛永忠也,何以不明正厥辟而以僭犯为词?曰:念其兄也,念其功也。正其辟,则弗可以袭矣。杀其罪以存其嗣,忠厚之道也。高帝之诛丁公也,不遑录其后。光武之封子密也,不及正其辜。我圣祖之于永忠,斯所谓义之尽仁之至也欤?于国史则讳之,于《博论》则彰之,其又何居?曰:国史之讳之,为一时也。《博论》之彰之,为万世也。曰沉韩林儿于瓜步,曰大明以永忠为不义,后赐死。于林儿则书其名,于大明则纪其号,于永忠则正其罪,曰不义,曰赐死,其词简而该,其义博而严。愚以为此非宁宪王之书法,而圣祖之书法也。《博论》之修,其即我圣祖之作《春秋》也欤?然则今之史家,刊落龙凤之事,使元、宋之际不得比于《秦楚之月表》,此后世媚臣腐儒之所为,而岂圣祖之志也哉!

洪武十年三月,复永城侯薛显所食禄。

按:永城以始封时削禄,至十年三月全给,《实录》载之甚明。王世贞《功臣表》乃云七年加千石,误也。《实录》凡列侯禄千五百石者,七年增千石,盖谓唐胜宗等。是时显全禄未给,当不在此例也。显坐胡党,见于庚午诏书及《实录》本传甚明,而《表》以为二十六年追论蓝党国除。世贞以熟习典故自负,往往无所援据,凿空杜撰,聋瞽后世,以为无从驳正,而姑妄为之说也,岂不异哉!

洪武十一年,靖海侯吴祯卒。

靖海之功,不减于江阴。其殁也,恩礼备至。而《实录》不为立传,仅附数语于江阴之后而已。今考庚午诏书,靖海死后,亦坐胡党,国史之阙传,岂为是耶?然公侯坐胡党者,诏书所列,先后二十二人,独靖海之子忠袭封不替,岂靖海之功大而罪未著,圣祖特宥之耶?凡庚午诏书坐胡党者,皆不得祀鸡鸣山功臣庙,今得与享东序者,亦惟靖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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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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