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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23 / 113

会员可开白话

张世伟,吴江人。中万历壬子科乡试。服习其祖基之家训。七岁丧母,上食号恸,塾中儿皆为流涕。父殁,事其兄如其父。急朋友之难甚于己。乡邦有大利病,缙绅嗫嚅相顾,必自世伟发之。谢绝请托,诛茅灌畦。死无以为敛,倪司李赙之,乃发丧。世伟がテ自守,不依附东林讲席,以钓声名。党人咸目摄之,曰:“此为清流嚆矢者也。”晚年谢公车不赴。闾里有急难,必望走焉。有不善,相戒曰:“无使张孝廉知。”其所居,严重于公卿。其卒也,谦益题其铭旌曰:孝节张先生之柩。世伟晚与文阁学震孟、周忠介顺昌、朱孝介陛宣为友,而姚学士希孟出其门。诸公以名行显闻,世伟居其前为唱于焉。陛宣既得旌矣,于世伟何疑?

杨大氵荣,吴县儒学生员,故宫保南京兵部尚书庄简公之子也。吴有君子曰:王仁孝先生敬臣,大氵荣少从之游,袍徒步,徐行下视,人不知为宫保之子。性廉静,见非义,气绝艴然,不可犯干。暗然躬行,孚尹旁达,望而知为仁孝先生之徒也。事庄简及嫡母、生母,竭尽诚孝。居三丧,哀毁如一。昆弟四人,析产独取其薄。丁巳、戊午间,岁饥,民陈死无算,收瘗枯骼,凡两年可万计。居家训子,肃若朝典。冠昏丧祭,必用古礼。年逾艾,危坐一室,朱黄诵读,夜分不辍。疾革,衣冠肃然,以手指心而逝。吴人称为端孝先生。吴趋故严重王敬臣,纤儿妇人,皆呼王孝子。敬臣没,推服大氵荣如敬臣。万历十四年,御史上敬臣孝行,神宗特授国子监博士。用敬臣例,旌大氵荣于身后,其谁曰不宜?

右条列吴中三贤行事如右。皆征诸国人,询于介众,起九京而俟百世,可信不诬者也。列郡之中,亦有弓旌贲及,著作繁富,游光扬声,倾动海内者矣。嗟夫!瓦器饮食,或以虚伪贻讥,皮绡头,或以钓采蒙诮。取宋璞以混周玉,采春华而忘秋实。岂执事者所以奉诏条,砥末俗,称塞圣主崇奖风励之至意者乎?敢忘其固陋,献斯议以备采择焉。癸未孟陬月,虞山老民钱谦益谨议。

(放生说)

放生戒杀,三代以上未有其名,然而未有大于此时者也。何也?

周官川衡泽虞所掌,凡以共祭祀宾客丧纪之用,其它攻猛兽,除毒蛊,去蛙黾,射矢鸟,各有攸司,皆以生之之道杀之也。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は卵,田不以礼,曰暴天物,则田而杀焉寡矣。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参观《王制》《月令》《夏小正》之所载,则非时而杀焉者寡矣。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则无故而杀者寡矣。鲁隐公,大国之君也,登百金之鱼,臧孙以为乱政。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周德下衰,其凛凛于王制若此,而况其盛时乎?古之帝王,以天地山林川泽为一家,以鸟兽禽鱼群生万物为一体,无地而非放生之地,无物而非放生之物也。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皆放生戒杀之法。亲贤远奸,禁女谒,屏阉寺,攘夷狄,皆放生戒杀之事也。民无夭扎,物无疵疠,麒麟游,凤凰集,众鸟兽鱼鳖咸若,岂其以人主之尊,躬家人之细行,旦得一鸟焉而纵之,暮得一鱼焉而畜之,至以不取不放,见笑于夷狄,如梁武者哉?唐、宋之世,天下始有放生池。唐乾元中,命天下置放生池,凡八十一所,颜鲁国文忠公为之碑。宋天禧中,王钦若奏以西湖为放生池,为人主祈福。苏文忠公谓西湖不可废者五,此其首也。唐、宋之置放生池,吾所谓家人之细事也。王钦若之请,则宦官宫妾之爱其君也。然而颜、苏两文忠,拱手赞叹,如恐不及者,何也?尊王制,因末法,导扬人主之仁心仁闻,而劝诱天下以好生恶杀,此仁人君子之所有事也。唐用阉人杀天下,宋用新法杀天下,屏弃两文忠于外,生民日就汤火,而祈福于一鱼一鸟,其放生戒杀,不已隘乎?君子亦为之一喟而已矣!塘栖张子羽斥菜湖为放生池,建流水长者阁于池中,延秘密严公主其事。其友张秀初、沈不倾共为唱导。或难之曰:“栖水去杭城五十里,西湖故放生池也,何必改作?”曰:“子不见夫官府之库藏乎?勾稽会计,密于秋荼,今又重之以严旨峻法,然贪官污吏穿穴而乾没者,不可胜诛也。富家翁媪,囊金椟帛,手自扃,中夜取火而视之,不遇去箧探囊发匮之徒,则其亡失者鲜矣。物公则玩,法久则渝。西湖之放生,官府之库藏也。栖水之放生,翁媪之囊椟也。何必西湖之是而栖水之非?”颜文忠之碑曰:环海为池,周天布泽。动植依仁,飞沉受获。苏文忠之奏曰:郡人数万,会于湖上,所活羽毛鳞介,以百万数。皆西北向稽首,仰祝千万岁寿。栖水之为斯,善学两文忠已矣。

衡公自栖水来,叙诸君建置之意,属余缀以一言。余拱手赞叹曰:“斯所谓诸上善人,俱会一处。得厕名其间,幸矣!”作是说以广之。

(袁祈年字田祖说)

公安袁祈年,其字曰未央,吾友小修之子,而为后于伯修庶子者也。自公安之三袁以才名掉鞅艺苑,而其子弟之英妙者,皆有名于时。江、汉之间,人皆知有袁未央矣。

一日,饮余长安邸中,请改字于余。余别字之曰田祖,而告之曰:《周礼》《春官》章:凡国祈年于田祖,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注曰: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也。《甫田》之诗曰: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传曰:田祖,先啬也。先王之制礼也,大报本而反始。是故以报焉则祭先啬,以祈焉则御田祖,其为尊祖一也。虽然,岂惟田有祖哉?文亦有之。《三百篇》,《诗》之祖也;屈子,继别之宗也;汉、魏、三唐以迨宋、元诸家,继祢之小宗也。六经,文之祖也;左氏、司马氏,继别之宗也,韩、柳、欧阳、苏氏以迨胜国诸家,继祢之小宗也。古之人所以驰骋于文章,枝分流别,殊途而同归者,亦曰各本其祖而已矣。今之为文者,有两人焉,其一人曰:必秦必汉必唐,舍是无祖也。是以人之祖祢而祭于己之寝也。其一人曰:何必秦?何必汉与唐?自我作古。是被发而祭于野也。此两人者,其持论不同,皆可谓不识其祖者也。夫欲求识其祖者,岂有他哉?六经其坛也;屈、左以下之书,其谱牒也。尊祖敬宗收族,等而上之,亦在乎反而求之而已。田祖胚胎前光,蝉蜕俗学,卓然有志于文者也。吾姑语子以文之祖。子归而叩击于小修,以吾言为端,其于吾言必有进焉。子,江、汉之间人也。江、汉朝宗于海,尊祖之义也。《诗》不云乎?“沔彼流水,朝宗于海。”

(陆君陈字说)

甬东陆生符,尝读陈亮同父之自赞,所谓人中之龙,文中之虎,忾然有意乎其人也,遂字文虎。既而意有所未安也,请改字于余。

余观东方朔谏武帝,愿陈泰阶六符,生之姓名,适有合焉,因字之曰君陈,而为之说曰:三代而下,贤臣志士,有志于理平,所以规切摩厉其君,未有不本于三阶六符者也。东方生西汉全盛,事雄才大略之君,假诙谐倡辨以陈其说。人主用其一二,遂能鞭笞四夷,表章六经,致白麟宝鼎之瑞。同父当宋南渡,光气分裂,星分不越女牛参井之间,乃欲挟纵横恢复之计,以干庸主,穷老尽气,而不得一试,亦足悲矣!吾愿生为东方生,不愿生为同父也。东方生所陈泰阶之事,不可得而闻矣。生一旦如同甫上书故事,天子惊异累日,使执政召问从何处下手,其何以置对?夫永康之功利,骤而陈之,能使其君畏,然而不可诎也。新安之诚正,久而陈之,能使其君厌,然而不可易也。良医之用药也,虚则补之,实则泻之。若必欲举一而废一,则均为风痹不知痛痒之人而已矣。记有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吾知生之必有以也。生之为人也,孝友令恭,有君陈之遗德焉。则三代以下之臣,将姑舍是,而况于诙谐倡辩之流乎?

初学集卷二十七

○杂文(七)

(富责主人文)

昔人《逐贫》《送穷》之作,皆以贫鬼致辞,谴诃不少贷,而富鬼则不及焉。孙樵《逐┲鬼文》,列四鬼之目,曰谄鬼,曰矫鬼,曰巧鬼,曰钱鬼。是四鬼者,皆富鬼之族类俦党也。樵既知富鬼之情状而拟诸其形容矣,又欲招之以文。富鬼故不好文,几其与子墨作缘,亦亻真甚矣乎?余里居食贫,峭独自喜。时闻大冠揶揄,聊述其语,为富责主人文。知富鬼之不可招,故安于其责而不惭也。意略与樵反。其辞曰:

翰林主人,索居暑夕。月在南斗,明河垂席。

云物轻鲜,人影单只。倚仗徨,瞻睇四壁。

有声忾然,若咳若息。若啼而厉,若而扼。

嘻嘻出出,音声四射。倾听不明,掩耳逾啧。

曰:“余为富鬼,百鬼之王。暂舍富室,薄游穷乡。

过子之门,有如琢冰。门神冷落,户鬼凌兢。

入子之室,徒有忧满。灶君辞突,厕鬼去溷。

退笔成蒙,残编满家。傲不人后,癖必人过。

抚己咄咄,视天梦梦。保此四极,御彼五穷。

凡今之人,莫如富厚。百尔具瞻,上帝所右。

鬼犹求食,人胡弗走?不亲而懿,匪昏而媾。

借其余光,逐彼遗臭。彼翔我趋,彼植我偻。

彼啖我甘,彼灼我灸。行ぅぅ饮酒,仡仡御寇。

惟力是视,遑恤我后。我有颜面,无获其皮,

劈眦析颊,逢彼之宜。彼笑未色,我解其颐。

彼方曰咨,我蹙其眉。赐之余沥,匍匐叩稽。

不比臣虏。况乃等夷。我有话言,沓口岐舌。

鸱夷滑稽,澜翻转折。嘤喔尹,附耳未绝。

陈见悃诚,誓死流血。退而屏人,偶语戛戛。

转喉似喑,出气复咽。哿矣富人,入而后说。

为臣则忠,作妇斯哲。齿牙辘轳。骨节脔卷。

口承余窍,唇啮足汗。尻高首下,肩耸胁穿。

剜肉折俎,剥肤肆筵。见金则攫,有耻必捐。

子不丑穷,人谁子妍?脂膏却润,捷径辟先。

人敝官冷,有地无权。资人莠口,博人钝颜。

摇唇抹扌杀,背面钅吉钳。鲁冠越弃,夏Ψ冬悬。

咎誉迁随,彼何有焉?富而可求,伐柯有则。

彼其之子,亦既弋获。善事官长,伺候颜色。

结交驵狯,厌饫酒食。妻子立专 虑,僮奴并力。

如牛之耕,如之贼。囊椟充刃,子贷滋植。

大冠如箕,项领成饰。乡老称愿,儿童叹息。

子胡自苦,坎失职?用我之言,易子之求。

回驭弭节,师彼前修。雁鹜为群,稻粱是谋。

揶揄屏息,楼裂奚忧?舞置笔札,辞去交游。

愿就幸舍,为子持筹。”主人闻之,闵默隐几。

烦冤填臆,聊嘈聒耳。宿醉方酲,梦呓未止。

回肠伤气,屏营徙倚。曙光解驳,晨露沾洒。

欠伸久之,发叩齿。左顾丹铅,右命图史。

欣欣乐康,忘其所以。富鬼喟曰:“不可为矣。”

抚膺高蹈,不顾而起。

(楚女对)

楚之南有季芈者,美而惠,弱不好弄,善女红,授《女诫》《列女传》书。笄而适于某氏,不苟訾笑。久之,舅姑弗善也。其叔妹妯娌,咸疏远之。其夫怜之而弗敢昵也。

里有夏巫氏者,极丑无双,臼头黝颜,深目曷鼻,唇结喉,旁行禹偻,手不识刀尺,目不辨结缕,倮逐与人合,无道涂溷厕择焉。行年五十而后嫁,好淫不衰。其夫固知之。久之,其舅姑安之,其叔妹妯娌交誉之,其夫亦弗忍绝也。夏巫氏时引镜自笑,曰:“吾之美与惠,世固无有,季芈何为?”女子有辞家者,过夏巫氏,夏巫氏必祝之曰:“肖我肖我。”而笑詈季芈不绝口。邻女有习夏巫氏者,问之曰:“子固里之不售女也。子何贤于季芈?”夏巫氏曰:“我善嫁。”邻女曰:“季芈实先子行,何谓善嫁?”夏巫氏曰:“非此之谓也。季芈之嫁也,一嫁而已矣。善嫁者,无不嫁也。里之人贵显者,吾嫁门第焉;富厚者,吾嫁赀焉;贾者,吾嫁鬻贩焉。饭脂洗削者,吾嫁奇羡焉;佣保,吾嫁直焉;奴虏,吾嫁桀黠焉;椎剽贼盗,吾嫁藏焉;丐乞,吾嫁残羹余沥焉。吾十指如悬锥,而衣食常有余。且以豢吾舅姑叔妹而蛊吾夫焉。季芈之一嫁也,此不嫁之精者也。故曰我善嫁。”邻女曰:“然则子何以无淫名?”夏巫氏曰:“我善淫,我非好淫也。污其身有利于己,则为之也。利我者,以我专利也,不好淫;淫我者,以我专淫也,不谋利。我是以食淫利,无淫名。且里之人老者吾假女焉,孤孩者吾假母焉,壮者吾假兄弟焉,皆假物也。向者吾嫁亦假也。吾有淫党而无淫人,谁适名我?故曰我善淫。”邻女曰:“是二者则诚善矣,如丑何?”夏巫氏曰:“头臼因而为广髻,颜黝因而为玄衣,因深目而视下,因曷鼻而眉蹙,唇结喉因而为嗫嚅,旁行禹偻因而为磬折。人惠我而爱其丑也,久而渐忘之,且归美焉。季芈洵美矣,虽然,季芈不善为美,而我善丑。以我之善丑,易季芈之不善美,则季芈之稚齿委,犹天人也。虽鸣之发于余窍,犹芷若之纷郁,以口承之不暇,矧敢笑且詈之耶?”

邻女归,以告季芈,季芈穆然不应。楚王闻之,曰;“嘻!是国之无教令也。”乃命施夏巫氏,表季芈之闾,以为女宗。

(书武林禳夷事)

今年春,王师分四道讨建州夷,三道败没,杀我一佥事、二总兵,中外大震。武林诸山浮图有律行者,相率然灯礼忏,告哀于佛,诸大夫士相焉。或曰:“是诅之也。秦尝诅楚王熊相,是匹敌之礼也。”或曰:“非诅也,禳也。”禳之之义何居?”“《周官大宗伯》六祝六祈,则掌之太祝,侯禳祷祠之祝号,则掌之小祝,以迨于司巫女巫,各有事守。凡以宁风旱,弥灾兵,国有大故,号呼于神以求福也。夫《周礼》者,周公致太平之书也。当周之盛时,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六卿分职,各率其属,时和年丰,天无烈风阴雨,白雉鬯草之贡,至自荒服。国固无风旱灾兵之足虞,其有之,则其所召致感应者不在人也。是故一则曰以事鬼神,再则曰以同鬼神。德之休明,人无不和,而天神人鬼地祗,或有不同不和,则六疠之自作,圣人得以索而治之。然而用牲用币,祈告哀,不敢专用攻说从事求乎阴之道也。治世浸远,五行之滋多,风旱灾兵,劫运促数,而大雄氏之教始盛。其所以弭灾拯难,升幽陟明,固不远于《周官》之法,则亦圣人所不废也。今天子深居法宫,久道化成。建州一隅,伏尸流血,干犯和气,六疠之自作,不归于人鬼天神地祗之不同不和,而谁归与?《周官》之制度芜废,侯祈祷祠之法,已不可考见。不告于大雄氏而谁告与?雩祭之用女巫也,歌哭而请。今建州之灾,岂直旱与?浮屠之礼忏也,其唱叹不比于歌,其悲哀不比于哭与?举国之人,皆莫适为,女巫而浮屠焉代之,是不亦亡于礼之礼与?”“然则大夫士之相之也何居?”曰:“吾闻之浮屠有护真者,瓦盂草食,守木叉如金科,斯律行之表也。率护真之道,以之为臣,必不以持禄养交罔上;以之为长,必不以苞苴竿牍渔下;以之立朝,必不以讠翕訾尊沓卖友。虽弃氏毁发,固天子之宝臣也。大夫士之相之也宜。”或曰:“是举也,大夫士请之,浮屠鉴其诚往焉。为大夫士者,里居而抱疆埸之忧,匍匐稽颡告哀于佛,其进而谋人之军师邦邑,又何如也?”侯喜者,唐之处士也,刘逸淮之乱,作《吊汴州文》,投之大川以诉。李翱曰:诚之至者必上通,上帝闻之。刘逸淮其将不久?后数月,刘逸淮竟死。然则佟夷之死且亡,其有日矣。书其事以俟之。万历己未夏四月。

(节妇文氏旌门颂(有序))

洪武七年春三月甲午,诏旌吴县民妻守节者三人:姚荣三妻黄氏,旌门在吴县之阊门里,具实录中。后二百四十二年,吴县有姚节妇文,实荣三七世孙汝辙之妻。巡按御史请得表署其门如黄氏,制曰:可。于是符下有司行事,所旌门亦在阊门里,绰楔相望焉。文之陨所天也,为万历庚辰,子希孟生十月,乳哺之余,掖置苫次,麻与襁相袭也。希孟少病嗽,齿击乳迸,迷离枕席间,不辨血氵重。中更家难,覆巢完卵,艰危万状。万历乙卯,孀居三十有六年,与被旌典。希孟既以春秋举于乡,有闻望矣。媲烈则绣黼,娠贤则璋,煌煌乎图史之遗则,圣朝之盛事也。黄之被旌,故史臣苏伯衡作《旌门颂》。旌门之有颂,古无闻焉,自伯衡也。其乱曰:

嗟臣事君,犹妇从夫。凡百在位,曷鉴曷图?伯衡当开国初,去伪吴僭窃未远,其告诫臣子者甚备。承平以来,偷玩滋有,惟兹阊门,通邑大都,乘轩列驺过姚氏之宅里者,道相逮也。其亦有下车肃揖,考旧史之训辞而兴起者乎?谦益待罪国史,谨书其事以遗希孟,俾之乐石,犹伯衡之志也。颂曰:我祖建国,崇奖节孝。神孙十叶。风声弥耀。征节于吴,有黄有文,崇台绰楔,后先一门。龙宗有鳞,凤集有翼。维黄自誓,文也是则。是则伊何?忍死立孤。哀哀苫块,襁褓是扶。哭摧苍天,泣掩黄口。吴趋罢歌,阖庐崩耦。哀此藐孤,命比垂发。含饴杂泪,啮乳迸血。靡晨匪昏,靡令匪冬。寒灯昼青,朔云夏同,厥孤渐长,维母作傅。教之《春秋》,勖以匕箸。鸿匹不再,豹生有文。是母是子,达于九阍。帝曰俞哉!媲女前烈。漆书交映,乌头双揭。峨峨阊门,甄胄之里。轩车辚辚,有来至止。睹彼赭白,问诸琬琰。岂无辕回,亦有颜氵典。嗟此妇嫠,朝齑莫盐。旌门有伉,过者具瞻。天咫不远,皇匪尔私。载高食厚,云胡弗思?匪瘅曷章?匪诛曷封?训于蒙士,式彼女宗。曷鉴曷图?莫非臣子。载笔作颂,敬嗣旧史。

(节妇韩氏旌门铭(有序))

崇祯三年,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臣必显言:臣曾祖父元祖,以诸生早夭。曾祖母韩氏,年二十有八,毁容截发,濒死自誓,力作以奉舅姑,血泪以育孺子,茹荼攻蓼,五十余年。州里言其状,监察御史将覆核上请,家本卫籍,卫弁来索贿,家人欲予之,韩啮指曰:“吾誓死守节,若以贿得旌,是毁吾节也。”乃骂绝之。且死,戒子孙勿复言旌表事。臣祖承光,累年外吏,臣父振基,数月省垣,未获具疏陈请。臣遭逢圣明,待罪铨部,敢昧死上闻。伏惟陛下,鉴百年之苦节,闵三世之死孝,幸得表署其门如制令,其自臣祖父以下,咸死且不朽。制曰:可。于是草莽臣谦益,旧待罪太史氏,谨为之铭。铭曰:

岩岩冲关,下有潼水。注河激华,龙门伊始。神区帝户,风气完塞。彼都士女,淑茂厥德。有美韩吉,来归于孙。严霜夏坠,所天不存。双双华颠,呱呱襁褓。闵予幼稚,哀彼笃老。寒灯雨侵,败帏风拥。哀哀血泪,迸为乳氵重。厥孤既立,母节未署。伊谁抑没?韦跗注。民彝有尝,天咫不遐。挹彼注兹,发祥厥家。子应星郎,孙拜夕闱。曾孙趾美,前光后辉。乃扣帝阍,抗疏请恤。帝曰俞哉!汝表汝锡。崇台绰,银榜漆书。天晶日明,照曜里闾。冥冥长夜,墓木已拱。寒灰飞,重泉波涌。皇明如日,靡幽弗烛。孰云百年,蔽此屋?谁谓华高?母节齐而。谁谓潼远?母节逝而。谁谓冲关,峻不可仰?乌头双表,远抗高掌。旧史作铭,勒诸乐石。崇奖节义,用诏罔极。

(新安吕氏节孝旌门铭)

崇祯十五年,闯贼陷雒阳,故南京参赞尚书吕公维祺被执,抗辞骂贼而死。余从故箧中得公所诒先世节孝事状,摩娑流涕,追惟宿诺,乃为叙而铭焉。

叙曰:节妇牛氏,河南府新安县介村里人吕乡妻也。乡死时,年二十九,阖户自经,女弟救之得免。家贫子稚,邻媪怜而讽之,嫠面截发,以死自誓,篝灯纺绩,声泪奄然,泣涕渍湿麻。日亭午,突萧然无烟,终不肯丐贷一钱,曰:“与人通财,非嫠妇事也。”子孔学,贫不能为儒,习书狱,为县吏,文无害,能佐县令平反。孙维祺,举进士,官吏部郎。呼孔学谓曰:“夫子好行其德,指以周人之急,而家辍火。里人靳之曰:“无若吕公,代客用穷。”今幸少有余赀,盍亦行夫子之志乎?”孔学倾家以赡三族,泽及穷嫠,母之教也。牛氏卒,寿七十有八。孔学老矣,号踊致毁,苫次病亟。子妇以酒肉进,终不肯御。冢庐Ё寒,风饕雪虐,人劝之归;不可,曰:“我先人葬母,身自负土,手皴足重茧。我以孺子故,弛于畚筑,又忍燕寝居息,弃吾母于宿莽乎?”里人言母病肿,濒死,孔学吁天请代。感异梦,遇异人诊之,一昔而起。儿童妇女争传其事,皆曰吕孝子也。天启四年,御史丘兆麟上其状,礼部案验不妄,奉诏表厥宅里,曰:旌表故民吕乡妻牛氏贞节及吕孔学孝子之门。母子节孝,同日并旌,史策所罕闻,国制所未有也。旌门之后,凡十九年,而有参赞公死节之事。铭曰:

惟皇建极,崇奖节孝,树之风声。显显吕氏,母子妇孺,笃守天经。《柏舟》之节,《白华》之孝,旁达神明。一门双阙,乌头添书,烛幽洞冥。神锡秘祉,灵泉神芝,诞育夏卿。雒邑隳突,天亏地圮,亲贤在庭。食竭力尽,抗辞谈笑,获此利贞。肝胆轮,碧血不化,郁为神灵。雒阳城下,思乡之梦,遄归帝京。节妇有孙,孝子有子,惟我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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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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