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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24 /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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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有子,惟我有臣。天包元命,国叶贞符,纯嘏合并。即图立庙,帝命氵存加,扬芬亿龄。金销石泐,汗青凛然,敬斫斯铭。

(金节妇钱氏旌门铭(并序))

崇祯八年,巡按浙江御史臣某言:绍兴府山阴县民金某妻钱氏,年十八,归于金,二十三而寡。一女提,一子抱,截发嫠面,矢志自誓,衰麻与襁褓相袭也,血泪与乳潼相和也。久之,纺绩以课弱女,修脯以教稚子,吁天股以疗病姑。茹荼攻蓼,克有完节。万历四十七年卒,年五十三。谨按:节妇钱氏,后门寒素,伶俜孤苦。俯子仰姑,捐身并命,用能报称所天,全归下地。所谓之死靡它,复生不愧者也。臣牒下所司案验不妄,请得表署其门,如《会典》。制曰:可。后三年,节妇之子廷策,谒谦益于请室,请为旌门之铭。铭曰:

旌门之典,备于有唐。远我国家,甲令煌煌。乌头双阙,绰楔嶙峋。劝为人妇,劝为人臣。惟皇御极崇奖节孝。金寡高行,门闾有耀。高行维何?誓死报夫。血氵重育子,残肌疗姑。金销石泐,丹诚不改。琢冰积雪,四十余载。鸿孤行单,鸾孤影只。相彼禽鸟,有耦有匹。鸟鼠同穴,灵狸互雄。人而无耻,孰长倮虫?阉孙塞路,媪子盈朝。蜾肖彖蕃,廉耻道消。持禄钩党,如弗我克。国邑军师,弃比遗迹。皇匪尔宠,尔诃尔辱。小刑刀锯,大刑爵禄。多垒蹙国,泄泄降灾。尔之弗图,亦已焉哉!惟此庶妇,习礼蕴义。送往事居,鞠躬尽瘁。惟妇殉家,惟臣耆国。三事大夫,云胡弗?崇台有伉,表厥宅里。帝庸劝节,亦以明耻。莫垩匪白,莫杜匪丹,悛者停车,赧者颜。累臣谦益,旧太史氏。作为铭诗,敬告卿士。

(双节堂铭(并序))

永乐初,常熟民朱昌、朱亮,应诏徙家京师。兄弟相继殁,昌妇钱,亮妇陈,皆盛年自誓,鞠其遗孤曰良曰铉,皆克有成。铉中进士,拜御史,奏旌其门闾,为堂号曰双节。倪文僖诸公为记传,胡忠安、商文毅诸公为诗与颂,而前塘戴进为之图,此天顺间事也。耳孙某,出以示余。余拜而展视,绢素完好,风烈如在。因念二节妇之殁二百余年,所谓双节堂者,缺瓦断础,不可复迹矣。而观者拱手敛容,如二寡之危坐于此堂而肃揖其下也。天地间物无不敝,惟节义为可久。是故残肌断ㄕ者弥痛,而忠臣节妇不替于世。为之铭曰:

二寡高行,萃于一堂。轻裾齐缟,朱颜并苍。秋稗同炊,寒灯互影。呱呱二孤,血泪填哽。鸿节既伸,熊丸有托。惟此崇构,御史所作。素椽粉板,二百余年。我披画图,有风肃然。霜栖旧础,月澹上楹。恍见二嫠,栗玉坚冰。悍夫俯躬,哗者不语。抠衣趋风,欲拜堂下。三槐之堂,驷马之门。栋宇飞,今则焉存?石泐劫灰,节义不队。岿然斯堂,亘古常在。

(义冢碑铭)

虞山之北,繇天潭谷逦迤而下,林麓荟蔚,后岗而面城,凡五十余亩,买之置义冢焉。广二百五十七步,修如广之数,而赢十八。国民无私地域者,与夫死于道路者,则以告族而埋之。参政陆君仲谋,实为经始。请于邑宰张侯,沟封之而申其禁令。谦益谨书其事,系之铭诗,以告后之人,俾勿坏。铭曰:

帝奠九廛,济于寿仁。厥类不齐,扎瘥夭昏。

邑厉有祀,漏泽有园。掩骼埋,岂惟孟春。

(其一)

维兹都邑,民人所戾。极炽而丰,气乱作疠。

道路不掩,沟壑斯毙。莫司置曷,莫掌除骨此 。

(其二)

白骨扌耆柱,青磷断续。狗昼嗥,饥乌夜啄。

率日,股雨濯。痛湛渊泉,臭达墙屋。

(其三)

风凄昼日,魂语道周。天寒雨湿,有声啾啾。

岂无盖帷,亦有首丘。悍夫涕泪,仁人以忧。

(其四)

虞山之阴,天潭之阳。为扈为峄,如防如墙。

宫以{隋山}山,袭以脊冈。画丘绕还,近郊莽苍。

(其五)

乃捐泉布,乃植封树。乃给椟,乃族坟墓。

以葬以,以表以署。既度以亩,又度以步。

(其六)

山则再成,地匪不食。累累者坟,不见白日。

昔无席荐,今有寝室。革其呻唤,敛彼魂魄。

(其七)

告于邑宰,宰曰矣。甾 虑终,樵牧禁始。

爰命山虞,以及蜡氏。部分林麓,昭示无止。

(其八)

凡此捐瘠,皆我族类。我心伤,非作而致。

不は不卵,泽有攸溉。如水斯瀵,如火出燧。

(其九)

大书深刻,载此铭诗。凡百君子,过而视之。

梧丘垂仁,射声流滋。岸颓城复,斯冢勿夷。

(其十)

(第五公画像赞)

第五公者,周姓,讳召诗,字二南,镇江之金坛人也。兄弟五人,皆射策甲科,登仕。公独老逢掖,行又第五,遂自号第五,人称之曰第五公。丙、丁之交,人窃枋。其为之冢宰者,第五公之伯兄也。第五公诒书强谏,弗听,登明伦堂伐鼓号哭,褫诸生之巾衣以归。未几而卒。后十余年,其子简臣介生,蔚为儒宗,件系公行事,谒有道而文者志之,于是第五公之名满天下矣。《春秋》之法,诛不辟亲,季友之于公子牙、庆父是也。其有力不能正,托而逃焉,卫子鲜之托于木门,吴季札之耕于延陵是也。第五公之义,其在卫甫、吴札之间乎?初,应山杨忠烈公劾阉削籍,冢宰犹里居,半夜举火,疾呼塾师之门蹴而起之,曰:“天眼开矣。”戊辰冬,余以枚卜被逐,冢宰大喜,遍召其亲知欢宴累日。冢宰幸余之废退,比于应山,此亦余之知己也。简臣持第五公画像属余为赞,遂牵连书其事。嗟夫!冢宰之于余若是,则执笔而赞第五公之像,其亦公之所不吐也夫!赞曰:

有者玉,有服者绯。有Г其颡,色如死灰。

逢掖之衣,章甫之冠。不愧不怍,有气桓桓。

七尺之躯,载骨负肉。上天下地,父母所育。

怒发俯植,奋髯旁骛。云胡中道,鬻彼熏腐?

泮宫之门,挂我冠裳。长啸阖棺,我归我藏。

第五之名,永敝泉壤。忸怩鄙夫,敢拜公像?

(驼基砚铭)

姚宽《西溪丛语》曰:登州驼基岛石可啄砚。岛盖海运道也。新城王季木遗余驼基砚,为之铭曰:海岛有石,取以琢砚。涉彼风涛,登于书案。世无淮安,畴复海运?晴窗摩娑,使我三叹。

(琴铭)

张生斫琴以献范司马,余为之铭。吴张斫桐,越其祖髹采,荐之高平府。余系之铭曰:清厉而静,和润而远。此范氏之谱也。

(杖铭)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吾与尔。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将焉用彼?崇祯八年春,牧翁铭。

(又)

挂百钱,沽一壶。登高不惧,涉远不孤。策扶老兮擅嘉名,嗟灵寿兮非吾徒。

(浒墅关重修关壮缪庙碑铭)

万历某年,户部黄州张君大猷榷关浒墅,重修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壮缪庙,奉扬今天子之明命,加以衮冕,而属史官钱谦益为之铭。铭曰:

桓桓壮缪,环卫宸极。钩陈阁道,作庙翼翼。

崇关将将,神亦戾止。是为离宫,作镇星纪。

天子曰咨!咨女东南。女财女赋,女土曷堪?

鬯草阙贡,萑苻传警。占在鸟衡,岁曰有眚。

侯眷南顾,弭节吴地。胥涛昼晏,金虎夜避。

织篚纶絮,转运炙。浮淮达河,飞涌祠下,

舳舻ㄙ霭,帆参差。垂旒端冕,坐而临之。

都山铁铭,长沙铜誓。大庇我吴,镇抚海ㄛ。

铁马嘶啮,金戈后先。再战歼倭,云旗俨然。

西陵举烽,郁洲如带。以报以,民神有赖。

右我三吴,以奉皇明。计臣司关,史臣作铭。

初学集卷二十八

○序(一)

(《皇明开国功臣事略》序)

谦益承乏史官,窃有志于纂述。考览高皇帝开国功臣事迹,若定远黄金、海盐郑晓、太仓王世贞之属,人自为书,春驳疑互,未易更仆数,则进而取征于《实录》。《实录》备载功臣录籍,所谓臧诸宗庙,副在有司者也。革除以后,再经刊削,忌讳弘多,鲠避错互。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疑者丘盖不言,将使谁正之哉!天启甲子,分纂《神宗显皇帝实录》,翻阅文渊阁秘书,获见高皇帝手诏数千言,及奸党逆臣四录,皆高皇帝申命镂版,垂示后昆者。国史之脱误,野史之舛缪,一一可据以是正。然后奋笔而为是书。先之以国史,证之以谱牒,参之以别录,年经月纬,州次部居,于是开国功臣之事状粲然矣。元人苏天爵撰《名臣事略》,疏其人若干,而系之以事,不用史传之体。而宋李焘《长编》,商订异同,举正得失,最为详慎。谦益窃于二家取法焉。古之史家,必先网罗放失旧闻,摭经采传,孔子行求七十二国宝书,太史公采《世本》《国语》,司马光修《通鉴》,先令其属官草《长编》。今简牍浩烦,是非漫漶,一无所援据,而俨然以作者自命,攀迁、固而驾寿、晔,非愚则诬也。谦益之为书,姑志其小者近者,如掌故之籍,如甲乙之簿,或笔或削,发凡起例,则以俟后之君子,斯谦益之志已矣。是书经始于天启四年癸亥。又明年乙丑,除名为民,赁粮艘南下,船窗据几,摊书命笔。归田屏居,溷厕置笔。越三年始告成事。点勘粗毕,而先帝登遐之诏至矣。

呜呼!谦益狂愚悻直,触忤权幸。圣朝宽仁,得以优游里,从事牍聿,摩娑卷帙,省念岁时,其敢忘先帝之大德哉!明年戊辰,今上改元崇祯,而书成于丁卯之八月。是年十二月,旧史官钱谦益谨叙。

(《开国群雄事略》序)

序录开国群雄,首滁阳亳都者,何也?志创业也。数月而馆甥,期年而别将,脱真龙于鱼服之中,而借以风雷,傅之羽翼。滁阳之于圣祖,其亦天造草昧,有开必先者乎?元失其鹿,斩木揭竿,鱼书狐呼之徒,汝、颍先鸣,淮、徐响应,濠城遥借声势,因缘起事。而滁阳位又在四雄之下。彭、赵,徐城之逋寇也,俨然踞坐堂皇,指奔走,所谓微乎微者也。滁阳既殁,孤军无倚,假滦城之虚名,嘘崖山之余烬,用以部署东南,号令天下,定台城,开吴国,建帝王万世之业,日月出而爝火熄。于是龙凤之君臣事业,风销烟灭,杳然荡为穷尘,而沦为灰劫矣。嗟夫!安丰之擐甲,宁逆耳于青田;瓜步之胶舟,终归狱于德庆。汉祖天授,不讳受命于牧羊;光武中兴,聊复称帝于铜马。用是系以年月,疏其终始,放司马迁《楚汉月表》之意,俾后世有观焉。昔张衡上书,谓更始居位,光武初为其部将,然后即真,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武之初。然则龙凤之号,或亦高皇帝之所不废也。次伪天完,次伪汉,次伪夏,志割据也。次东吴,次庆元,志盗窃也。天命不僭,夷狄有君,故以扩阔、陈友定终焉。於乎!有元非暴虐之世,庚申非亡国之君也,惟其聪明自用,优柔不断,权分椒涂,政出奸佞,宠赂于焉滋章,纪纲为之委替,沙河之溃师,费以亿万,而败将归踞于台端;高邮之围寇,功在漏刻,而大军立卸于城下。省院之驳议未决,而航海之宝贿,直达于宫中;江、淮之壁垒方新,而旷林之干戈,相寻于阃外。驯至抚军之院,朝设而夕罢;讲解之书,此奉而彼格。南讨之诏旨,甫出河北;而北征之师旅,已捣燕南。然后仰观乾象,而喟然知事之不可为也。宁有及乎?《诗》不云乎:“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后之人主,读仪鉴之诗,而以庚申为前车,虽与天无极可也。书成后之十六年,涂月朔,旧史官钱谦益谨叙。

◎《重辑桑海遗录》序

余读吴莱立夫《桑海遗录序》,称淮阴龚开圣予所作文宋瑞、陆君实二传,类司马迁、班固所为,陈寿以下不及也。余往搜《癸辛杂职》,见圣予《水浒三十六赞》,知为经奇之士。因立夫之言,求问其所谓二传者,而卒不可得。意其芜灭,不复传人间矣。

江阴李君如一家多藏书,有陶宗仪九成《草莽私乘》,余从借得之,圣予所作二传及君实挽诗序,皆具载焉。篝灯疾读,若闻叹噫,须髯奋张,发毛尽竖,手自缮写,不敢以属侍史,渍泪彻纸,不数行辄掩卷罢去也。当似道专国时,宋瑞累为台臣劾罢,中外践更,席不暇暖年仅三十有七,援钱若水例致仕。而君实以乙科居广陵幕府,凡十有六年,李制置祥甫始上其名于朝,当此时,举朝之视二人者,犹轻尘之栖弱叶,惟不得扫而去之也。迨北兵日迫,宋瑞由赣州勤王,而君实亦以奉请留中。朝廷之上,始知有此两人。嘻!亦已晚矣!宋瑞守平江,陛辞,始建分镇用兵之策,朝议犹以其论阔远,书上不报。至景炎新造,陈宜中犹以议论不合,使言者劾罢君实,张世亻桀力争,始召还。嗟乎!天下方胡马渡江,翠华浮海,此诚所谓中流遇风,胡越相济之时已。而大臣犹用机械钅吉轧人,言官犹用毕牍抹人,首尾应和,如承平时故事。一二劳臣志士,奋身于沧海横流之中,为国家任难,卒使之有项不得信,有唾不得吐,骈首缩舌,与社稷俱烬。宋家三百年宗庙,一旦不食,其所繇来者渐矣!盖非独似道一人之故也。夫劳臣志士,既得死所,所以报国恩而酬人望者,无余事矣。独其志有所为,而时事不可为;时事犹或可为,而坐视其必不可为。持忠入地,杀身无补。千载而下,揽其事者,欷烦酲,天地改色,灵风怪雨,发作于敝纸渝墨之间,而况立夫之去宋季,非立乎定、哀者乎?又况圣予之与君实,同居幕府,而身为遗老者乎?呜呼!其尤可感叹也矣!

立夫所辑《桑海遗录》,既不可得而见,而其序幸存。今又得圣予二传,则其书犹不亡也。余故录为一通,藏之箧衍,题之曰《重辑桑海遗录》。与立夫同时者,黄文献公氵晋作《陆君实传后序》,补圣予之阙逸,订新史之同异,其文亦迁、固俦也,庸并著之。新史二传,多沿袭圣予,又已著于史,故不复载。武夷谢翱皋羽者,信公之客,亦以遗老终,犹君实之有圣予也,其遗文以类附焉。若有宋之余民旧事,网罗放失,不可胜纪,余藏书不多,力未之逮也。盖将遍访之好古君子如李君者,以卒立夫之志焉,而为之序以发其端。万历四十七年夏四月,史官钱谦益谨叙。

(少司空晋江何公《国史名山藏》序)

少司空晋江何公犀孝,起家万历中,道德洽闻,蔚为大儒。慨国史之无成书也,扬榷典谟,勾稽掌故,发愤尽气,编摩数十年,遂告成事。公既殁,其书始大行于世。仲子南户部郎九说诒书谦益,使为其序。

谦益窃谓公之为是书也,有三难焉,亦有三善焉。东汉以后之史皆成于异代,今以昭代之人作昭代之史,忌讳弘多,是非错互。公羊托指于微词,韩愈戒心于显祸,一难也。迁、固之书,讨论于再世;晋、唐之史,假借于众手。今以一人一时网罗一代之事,既非门服习之学,又无史局纂修之助,二难也。龙门之采《世本》也,涑水之修《长编》也,述作之源流,笔削之先资也。今之纪载纷如,其可资援据者或寡矣。远无征于杞、宋,近或指乎隐、桓,三难也。公之为书也,果断以奋笔,采毫贬芥,不以党枯亻凡腐为嫌,此一善也。专勤以致志,年经月纬,不以头白汗青为解,此二善也。介独以创始发凡起例,不以断烂芜秽为累,此三善也。公盛年迁谪,读书讲道,无声色货利之好,无荣名仕之慕。专精覃思,穷年继晷。故其著作之成就如此。呜呼!本朝学士大夫,从事于史者众矣。以海盐之志焉而弗史,以太仓之力焉而弗史,以南充之位与局焉而弗克史。国家重熙累洽,度越汉、唐,而史事阙如此,亦士大夫之辱也。后有征明史者,舍公何适矣?虽然,书成而署之曰《名山藏》,隐史名也。其总而称记也,则本纪、志、传阙焉,记大事则年表阙焉,终篇则叙传阙焉,削史体也。一再登庸,官至卿贰,藏┑箧衍,不敢缮写进御,辟史职也。公盖未尝自以为史也。谦益窃取其书读之,开天之创业,月表具在,其可委诸陈迹乎?开国之重典,丹书未亡,其犹问诸故府乎?朱墨之秘录,岂无取于是正,而丹青之俗说,岂无待于刊削者乎?公之史既有成书,而不敢以史自命,岂徒也哉?天启中,余承乏右坊,公与祥符王损仲皆官光禄,时时过从,商略史事。损仲告公曰:“古之为史者,记则记,书则书,史则史。公之称斯名也,何居?”公蹴然起谢曰:“乔远固陋,守其朴学,藏诸镜山之下,传诸家塾,僭矣!敢冒国史之名,诒本朝三百年史局之羞乎?”余与损仲叹此达言,以为美谭。繇今观之,非公之道德洽闻,具有三善者,不能史;非公之好学深思,信而好古,不能不自以为史也。然则今之大书深刻,发名山之藏,而传诸通邑大都者,以征于后世则可矣,其无乃非公之志也与?◎新刻十三经注疏序

《十三经注疏》,旧本多脱误,国学本尤为春驳。迩者儒臣奉旨雠正,而缪缺滋甚,不称圣明所以崇信表章至意。毛生凤苞,窃有忧焉,专勤校勘,精良锓版,穷年累月,始告成事,而属谦益为其序。序曰:

《十三经》之有传注、笺解、义疏也,肇于汉、晋,粹于唐,而是正于宋。欧阳子以谓诸儒章句之学,转相讲述,而圣道粗明者也。熙宁中,王介甫凭藉一家之学,创为新义,而经学一变。淳熙中,朱元晦折衷诸儒之学,集为传注,而经学再变。介甫之学,未百年而,而朱氏遂孤行于世。我太祖高皇帝设科取士,专用程、朱,成祖文皇帝诏诸儒作《五经大全》,于是程、朱之学益大明。然而再变之后,汉、唐章句之学,或几乎灭熄矣。汉儒之言学也,十年而学幼仪,十三而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而舞象,二十而学礼,行孝弟,三十而博学无方,孙友视志,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其为学之科条,如是而已。其言性言天命也,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火神则礼,水神则知,土神则信,存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以长育仁义礼智之性,所谓知性知天者,如是而已。宋之学者,自谓得不传之学于遗经,扫除章句,而胥归之于身心性命。近代儒者,遂以讲道为能事,其言学愈精,其言知性知天愈眇,而穷究其指归,则或未必如章句之学,有表可循,而有坊可止也。汉儒谓之讲经,而今世谓之讲道。圣人之经,即圣人之道也。离经而讲道,贤者高自标目,务胜于前人;而不肖者汪洋自恣,莫可穷诘。则亦宋之诸儒埽除章句者,导其先路也。修《宋史》者知其然,于是分《儒林》《道学》,厘为两传,儒林则所谓章句之儒也;道学则所谓得不传之学者也。儒林与道学分,而古人传注、笺解、义疏之学转相讲述者,无复遗种。此亦古今经术升降绝续之大端也。经学之熄也,降而为经义;道学之偷也,流而为俗学。胥天下不知穷经学古,而冥行レ埴,以狂瞽相师。驯至于今,辁材小儒,敢于嗤点六经,╃毁三传,非圣无法,先王所必诛不以听者,而流俗以为固然。生心而害政,作政而害事,学术蛊坏,世道偏颇,而夷狄寇盗之祸,亦相扌延而起。孟子曰:我亦欲正人心。君子反经而已矣。诚欲正人心,必自反经始;诚欲反经,必自正经学始。圣天子广厦细旃,穆然深思,特诏儒臣,是正遗经进御,诚以反经正学为救世之先务,亦犹二祖之志也。不然,夫岂其王师在野,方隅未静,汲汲然横经籍传,如石渠、开阳故事,润色太平也哉?凤苞之较刻也,表遗经也,尊圣制也,砥俗学也,有三善焉。余故徇其请而为之序。肤浅末学,不揆昧,序赞圣经,譬诸测量天地,绘画日月,非愚则狂也。溯经传之源流,订俗学之舛驳,使世之儒者,孙志博闻,先河后海,无离经而讲道,无师今而非古。胥天下穷经学古,称圣明所以崇信表章至意。则是言也,于反经正学,其亦有小补矣夫!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序。

◎苏州府重修《学志》序

今上甲子,苏郡续修《学志》成,司教刘君某、司训刘君某后先董其事,而文太史文起实为其序。两刘君以为谦益少游于学宫,应博士弟子选,亦宜有言序诸首。《学志》之修,于蔡司理昂,而王文恪公序之。文恪亦学之博士弟子也,故以人才之出如范文正者,望诸乡之子弟焉。而文起之序,则以乡贤之籍,人物之考,推明作者风励作成之意,而忾叹于吾苏之所以重者,亦犹文恪之志也。余虽有言,亦何以加诸?而两刘君之请不可以已,则姑述其讠叟闻以告于乡之子弟,其亦可乎?

宋景初,范文正来典乡郡,始请立学,而安定胡先生为之师。当是时,安定之门人,称于海内,而滕甫、钱藻、范纯佑辈,则学之弟子也。自时厥后,居师席者,如王逄之、朱伯原、陈唐卿之徒,相率推明安定之教,师严道尊,英才辈出。逮于我明,苏人士为极盛。则夫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其亦有可得而言者乎?安定尝患隋、唐以来,仕进者苟趋利禄,尚文辞而遗经业。其教授诸生,一以经术为本。学者之于经术也,譬如昼行之就白日,而夜行之光灯烛也,非是则伥伥乎何所之矣?古之学者,九经以为经,注疏以为纬,专门名家,各仞师说,必求其淹通服习而后已焉。经术既熟,然后从事于子史典志之学,泛览博采,皆还而中其章程,隐其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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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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