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王文成全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49 分钟 · 4 / 87
集藏 · 四库别集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49 分钟 · 4 / 87
会员可开白话
已知之矣是果何谓而然哉谓之玩物防志尚犹以为不可欤若鄙人所谓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格物也是合心与理而为一者也合心与理而为一则凡区区前之所云与朱子晚年之论皆可以不言而喻矣来书云人之心体本无不明而气拘物蔽鲜有不昬非学问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则善恶之机真妄之辨不能自觉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
此叚大畧似是而非盖承沿旧说之弊不可以不辨也夫学问思辨行皆所以为学未有学而不行者也如言学孝则必服劳奉养躬行孝道而后谓之学岂徒悬空口耳讲说而遂可以谓之学孝乎学射则必张弓挟矢引满中的学书则必伸纸执笔操觚染翰尽天下之学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则学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笃者敦实笃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笃其行不息其功之谓尔盖学之不能以无疑则有问问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思思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辨辨即学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问既审矣学既能矣又从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谓笃行非谓学问思辨之后而始措之于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言谓之学以求解其惑而言谓之问以求通其说而言谓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谓之辨以求履其实而言谓之行盖析其功而言则有五合其事而言则一而已此区区心理合一之体知行并进之功所以异于后世之说者正在于是今吾子特举学问思辨以穷天下之理而不及笃行是专以学问思辨为知而谓穷理为无行也已天下岂有不行而学者邪岂有不行而遂可谓之穷理者邪明道云只穷理便尽性至命故必仁极仁而后谓之防穷仁之理义极义而后谓之能穷义之理仁极仁则尽仁之性矣义极义则尽义之性矣学至于穷理至矣而尚未措之于行天下宁有是邪是故知不行之不可以为学则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矣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则知知行之合一并进而不可以分为两节事矣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而必曰穷天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良知为未足而必外求于天下之广以禆补増益之是犹析心与理而为二也夫学问思辨笃行之功虽其困勉至于人一已百而扩充之极至于尽性知天亦不过致吾心之良知而已良知之外岂复有加于毫末乎今必曰穷天下之理而不知反求诸其心则凡所谓善恶之机真妄之辨者舎吾心之良知亦将何所致其体察乎吾子所谓气拘物蔽者拘此蔽此而已今欲去此之蔽不知致力于此而欲以外求是犹目之不明者不务服药调理以治其目而徒伥伥然求明于其外明岂可以自外而得哉任情恣意之害亦以不能精察天理于此心之良知而已此诚毫厘千里之谬者不容于不辨吾子毋谓其论之太刻也
来书云教人以致知明徳而戒其即物穷理诚使昏闇之士深居端坐不闻教告遂能至于知致而徳明乎纵令静而有觉稍悟本性则亦定慧无用之见果能知古今逹事变而致用于天下国家之实否乎其曰知者意之体物者意之用格物如格君心之非之格语虽超悟独得不踵陈见抑恐于道未相脗合
区区论致知格物正所以穷理未尝戒人穷理使之深居端坐而一无所事也若谓即物穷理如前所云务外而遗内者则有所不可耳昏闇之士果能随事随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大本立而逹道行九经之属可一以贯之而无遗矣尚何患其无致用之实乎彼顽空虚静之徒正惟不能随事随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而遗弃伦理寂灭虚无以为常是以要之不可以治家国天下孰谓圣人穷理尽性之学而亦有是弊哉心者身之主也而心之虚灵明觉即所谓本然之良知也其虚灵明觉之良知应感而动者谓之意有知而后有意无知则无意矣知非意之体乎意之所用必有其物物即事也如意用于事亲即事亲为一物意用于治民即治民为一物意用于读书即读书为一物意用于听讼即听讼为一物凡意之所用无有无物者有是意即有是物无是意即无是物矣物非意之用乎格字之义有以至字训者如格于文祖有苖来格是以至训者也然格于文祖必纯孝诚敬幽明之间无一不得其理而后谓之格有苖之顽实以文徳诞敷而后格则亦兼有正字之义在其间未可专以至字尽之也如格其非心大臣格君心之非之类是则一皆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之义而不可以至字为训矣且大学格物之训又安知其不以正字为训而必以至字为义乎如以至字为义者必曰穷至事物之理而后其说始通是其用功之要全在一穷字用力之地全在一理字也若上去一穷下去一理字而直曰致知在至物其可通乎夫穷理尽性圣人之成训见于系辞者也茍格物之说而果即穷理之义则圣人何不直曰致知在穷理而必为此转折不完之语以启后世之弊邪盖大学格物之说自与系辞穷理大防虽同而微有分辨穷理者兼格致诚正而为功也故言穷理则格致诚正之功皆在其中言格物则必兼举致知诚意正心而后其功始备而宻今偏举格物而遂谓之穷理此所以专以穷理属知而谓格物未尝有行非惟不得格物之防并穷理之义而失之矣此后世之学所以析知行为先后两截日以支离决裂而圣学益以残晦者其端实始于此吾子盖亦未免承沿积习见则以为于道未相脗合不为过矣
来书云谓致知之功将如何为温凊如何为奉养即是诚意非别有所谓格物此亦恐非
此乃吾子自以己意揣度鄙见而为是説非鄙人之所以告吾子者矣若果如吾子之言宁复有可通乎盖鄙人之见则谓意欲温凊意欲奉养者所谓意也而未可谓之诚意必实行其温凊奉养之意务求自慊而无自欺然后谓之诚意知如何而为温凊之节知如何而为奉养之宜者所谓知也而未可谓之致知必致其知如何为温凊之节者之知而实以之温凊致其知如何为奉养之宜者之知而实以之奉养然后谓之致知温凊之事奉养之事所谓物也而未可谓之格物必其于温凊之事也一如其良知之所知当如何为温凊之节者而为之无一毫之不尽于奉养之事也一如其良知之所知当如何为奉养之宜者而为之无一毫之不尽然后谓之格物温凊之物格然后知温凊之良知始致奉养之物格然后知奉养之良知始致故曰物格而后知至致其知温凊之良知而后温凊之意始诚致其知奉养之良知而后奉养之意始诚故曰知至而后意诚此区区诚意致知格物之说盖如此吾子更熟思之将亦无可疑者矣
来书云道之大端易于明白所谓良知良能愚夫愚妇可与及者至于节目时变之详毫厘千里之缪必待学而后知今语孝于温凊定省孰不知之至于舜之不告而娶武之不塟而兴师养志养口小杖大杖割股庐墓等事处常处变过与不及之间必须讨论是非以为制事之本然后心体无蔽临事无失
道之大端易于明白此语诚然顾后之学者忽其易于明白者而弗由而求其难于明白者以为学此其所以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也孟子云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由耳良知良能愚夫愚妇与圣人同但惟圣人能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妇不能致此圣愚之所由分也节目时变圣人夫岂不知但不专以此为学而其所谓学者正惟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而与后世之学不同耳吾子未暇良知之致而汲汲焉顾是之忧此正求其难于明白者以为学之弊也夫良知之于节目时变犹规矩尺度之于方圆长短也节目时变之不可预定犹方圆长短之不可胜穷也故规矩诚立则不可欺以方圆而天下之方圆不可胜用矣尺度诚陈则不可欺以长短而天下之长短不可胜用矣良知诚致则不可欺以节目时变而天下之节目时变不可胜应矣毫厘千里之谬不于吾心良知一念之防而察之亦将何所用其学乎是不以规矩而欲定天下之方圆不以尺度而欲尽天下之长短吾见其乖张谬戾日劳而无成也已吾子谓语孝于温凊定省孰不知之然而能致其知者鲜矣若谓粗知温凊定省之仪节而遂谓之能致其知则凡知君之当仁者皆可谓之能致其仁之知知臣之当忠者皆可谓之能致其忠之知则天下孰非致知者邪以是而言可以知致知之必在于行而不行之不可以为致知也明矣知行合一之体不益较然矣乎夫舜之不告而娶岂舜之前已有不告而娶者为之准则故舜得以考之何典问诸何人而为此邪抑亦求诸其心一念之良知权轻重之宜不得已而为此邪武之不塟而兴师岂武之前已有不塟而兴师者为之准则故武得以考之何典问诸何人而为此邪抑亦求诸其心一念之良知权轻重之宜不得已而为此邪使舜之心而非诚于为无后武之心而非诚于为救民则其不告而娶与不塟而兴师乃不孝不忠之大者而后之人不务致其良知以精察义理于此心感应酬酢之间顾欲悬空讨论此等变常之事执之以为制事之本以求临事之无失其亦逺矣其余数端皆可类推则古人致知之学从可知矣
来书云谓大学格物之说专求本心犹可牵合至于六经四书所载多闻多见前言徃行好古敏求愽学审问温故知新愽学详说好问好察是皆明白求于事为之际资于论说之间者用功节目固不容紊矣
格物之义前已详悉牵合之疑想已不俟复解矣至于多闻多见乃孔子因子张之务外好髙徒欲以多闻多见为学而不能求诸其心以阙疑殆此其言行所以不免于尤悔而所谓见闻者适以资其务外好髙而已盖所以救子张多闻多见之病而非以是教之为学也夫子尝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是犹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之义也此言正所以明徳性之良知非由于闻见耳若曰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则是专求诸见闻之末而已落在第二义矣故曰知之次也夫以见闻之知为次则所谓知之上者果安所指乎是可以窥圣门致知用力之地矣夫子谓子贡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非也予一以贯之使诚在于多学而识则夫子胡乃谬为是说以欺子贡者邪一以贯之非致其良知而何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夫以畜其徳为心则凡多识前言徃行者孰非畜徳之事此正知行合一之功矣好古敏求者好古人之学而敏求此心之理耳心即理也学者学此心也求者求此心也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非若后世广记愽诵古人之言词以为好古而汲汲然惟以求功名利达之具于其外者也愽学审问前言已尽温故知新朱子亦以温故属之尊徳性矣徳性岂可以外求哉惟夫知新必由于温故而温故乃所以知新则亦可以验知行之非两节矣愽学而详说之者将以反说约也若无反约之云则愽学详说者果何事邪舜之好问好察惟以用中而致其精一于道心耳道心者良知之谓也君子之学何尝离去事为而废论说但其从事于事为论说者要皆知行合一之功正所以致其本心之良知而非若世之徒事口耳谈说以为知者分知行为两事而果有节目先后之可言也
来书云杨墨之为仁义乡愿之辞忠信尧舜子之之禅譲汤武楚项之放伐周公莽操之摄辅谩无印正又焉适从且于古今事变礼乐名物未尝考识使国家欲兴明堂建辟雍制歴律草封禅又将何所致其用乎故论语曰生而知之者义理耳若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行事之实此则可谓定论矣
所喻杨墨乡愿尧舜子之汤武楚项周公莽操之辨与前舜武之论大畧可以类推古今事变之疑前于良知之说已有规矩尺度之喻当亦无俟多赘矣至于明堂辟雍诸事似尚未容于无言者然其说甚长姑就吾子之言而取正焉则吾子之惑将亦可以少释矣夫明堂辟雍之制始见于吕氏之月令汉儒之训防六经四书之中未尝详及也岂吕氏汉儒之知乃贤于三代之贤圣乎齐宣之时明堂尚有未毁则幽厉之世周之明堂皆无恙也尧舜茅茨土阶明堂之制未必备而不害其为治幽厉之明堂固犹文武成康之旧而无救于其乱何邪岂能以不忍人之心而行不忍人之政则虽茅茨土阶固亦明堂也以幽厉之心而行幽厉之政则虽明堂亦暴政所自出之地邪武帝肇讲于汉而武后盛作于唐其治乱何如邪天子之学曰辟雍诸侯之学曰泮宫皆象地形而为之名耳然三代之学其要皆所以明人伦非以辟不辟泮不泮为重轻也孔子云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制礼作乐必具中和之徳声为律而身为度者然后可以语此若夫器数之末乐工之事祝史之守故曽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笾豆之事则有司存也尧命羲和钦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其重在于敬授人时也舜在璿玑玉衡其重在于以齐七政也是皆汲汲然以仁民之心而行其养民之政治歴明时之本固在于此也羲和歴数之学臯契未必能之也禹稷未必能之也尧舜之知而不徧物虽尧舜亦未必能之也然至于今循羲和之法而世修之虽曲知小慧之人星术浅陋之士亦能推歩占候而无所忒则是后世曲知小慧之人反贤于禹稷尧舜者邪封禅之说尤为不经是乃后世佞人谀士所以求媚于其上倡为夸侈以荡君心而靡国费盖欺天罔人无耻之大者君子之所不道司马相如之所以见讥于天下后世也吾子乃以是为儒者所宜学殆亦未之思邪夫圣人之所以为圣者以其生而知之也而释论语者曰生而知之者义理耳若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行事之实夫礼乐名物之类果有闗于作圣之功也而圣人亦必待学而后能知焉则是圣人亦不可以谓之生知矣谓圣人为生知者専指义理而言而不以礼乐名物之类则是礼乐名物之类无闗于作圣之功矣圣人之所以谓之生知者专指义理而不以礼乐名物之类则是学而知之者亦惟当学知此义理而已困而知之者亦惟当困知此义理而已今学者之学圣人于圣人之所能知者未能学而知之而顾汲汲焉求知圣人之所不能知者以为学无乃失其所以希圣之方欤凡此皆就吾子之所惑者而稍为之分释未及乎防本塞源之论也夫防本塞源之论不明于天下则天下之学圣人者将日繁日难斯人惑于异端邪説而犹自以为圣人之学吾之说虽或蹔明于一时终将冻解于西而氷坚于东雾释于前而云滃于后呶呶焉危困以死而卒无救于天下之分毫也已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其视天下之人无外内逺近凡有血气皆其昆弟赤子之亲莫不欲安全而教养之以遂其万物一体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异于圣人也特其间于有我之私隔于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人各有心至有视其父子兄弟如仇讐者圣人有忧之是以推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仁以教天下使之皆有以克其私去其蔽以复其心体之同然其教之大端则尧舜禹之相授受所谓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其节目则舜之命契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唐虞三代之世教者惟以此为教而学者惟以此为学当是之时人无异见家无异习安此者谓之圣勉此者谓之贤而背此者虽其启明如朱亦谓之不肖下至闾井田野农工商贾之贱莫不皆有是学而惟以成其徳行为务何者无有闻见之杂记诵之烦辞章之靡滥功利之驰逐而但使之孝其亲弟其长信其朋友以复其心体之同然是盖性分之所固有而非有假于外者则人亦孰不能之乎学校之中惟以成徳为事而才能之异或有长于礼乐长于政教长于水土播植者则就其成徳而因使益精其能于学校之中迨夫举徳而任则使之终身居其职而不易用之者惟知同心一徳以共安天下之民视才之称否而不以崇卑为轻重劳逸为美恶效用者亦惟知同心一徳以共安天下之民茍当其能则终身处于烦剧而不以为劳安于卑而不以为贱当是之时天下之人熈熈皥皥皆相视如一家之亲其才质之下者则安其农工商贾之分各勤其业以相生相养而无有乎希髙慕外之心其才能之异若臯防稷契者则出而各效其能若一家之务或营其衣食或通其有无或备其器用集谋并力以求遂其仰事俯育之愿惟恐当其事者之或怠而重已之累也故稷勤其稼而不耻其不知教视契之善教即已之善教也防司其乐而不耻于不明礼视夷之通礼即己之通礼也葢其心学纯眀而有以全其万物一体之仁故其精神流贯志气通逹而无有乎人已之分物我之间譬之一人之身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以济一身之用目不耻其无聦而耳之所渉目必营焉足不耻其无执而手之所探足必前焉盖其元气充周血脉条畅是以痒疴呼吸感触神应有不言而喻之妙此圣人之学所以至易至简易知易从学易能而才易成者正以大端惟在复心体之同然而知识技能非所与论也三代之衰王道熄而覇术焻孔孟既没圣学晦而邪说横教者不复以此为教而学者不复以此为学覇者之徒窃取先王之近似者假之于外以内济其私已之欲天下靡然而宗之圣人之道遂以芜塞相仿相效日求所以富强之说倾诈之谋攻伐之计一切欺天防人茍一时之得以猎取声利之术若管商苏张之属者至不可名数既其乆也闘争刼夺不胜其祸斯人沦于无所防止而覇术亦有所不能行矣世之儒者慨然悲伤搜猎先圣王之典章法制而掇拾修补于煨烬之余盖其为心良亦欲以挽囘先王之道圣学既逺覇术之传积渍已深虽在贤知皆不免于习染其所以讲明修饰以求宣畅光复于世者仅足以増覇者之藩篱而圣学之门墙遂不复可覩于是乎有训诂之学而传之以为名有记诵之学而言之以为愽有词章之学而侈之以为丽若是者纷纷籍籍群起角立于天下又不知其几家万径千蹊莫知所适世之学者如入百戯之场讙谑跳踉骋竒鬭巧献笑争妍者四面而竞出前瞻后盼应接不遑而耳目瞀精神恍惑日夜遨逰淹息其间如病狂防心之人莫自知其宏业之所归时君世主亦皆昏迷颠倒于其说而终身从事于无用之虚文莫自知其所谓间有觉其空踈谬妄支离牵滞而卓然自奋欲以见诸行事之实者极其所抵亦不过为富强功利五覇之事业而止圣人之学日逺日晦而功利之习愈趋愈下其间虽尝瞽惑于佛老而佛老之说卒亦未能有以胜其功利之心虽又尝折于群儒而群儒之论终亦未能有以破其功利之见盖至于今功利之毒沦浃于人之心髓而习以成性也防千年矣相矜以知相轧以势相争以利相高以技能相取以声誉其出而仕也理钱糓者则欲兼夫兵刑典礼乐者又欲与于铨轴处郡县则思藩臬之髙居台谏则望宰执之要故不能其事则不得以兼其官不通其说则不可以要其誉记诵之广适以长其傲也知识之多适以行其恶也闻见之愽适以肆其辨也辞章之富适以饰其伪也是以臯防稷契所不能兼之事而今之初学小生皆欲通其说究其术其称名借号未尝不曰吾欲以共成天下之务而其诚心实意之所在以为不如是则无以济其私而满其欲也呜呼以若是之积染以若是之心志而又讲之以若是之学术宜其闻吾圣人之教而视之以为赘疣枘凿则其以良知为未足而谓圣人之学为无所用亦其势有所必至矣呜呼士生斯世而尚何以求圣人之学乎尚何以论圣人之学乎士生斯世而欲以为学者不亦劳苦而繁难乎不亦拘滞而险艰乎呜呼可悲也己所幸天理之在人心终有所不可冺而良知之明万古一日则其闻吾防本塞源之论必有恻然而悲戚然而痛愤然而起沛然若决江河而有所不可御者矣非夫豪杰之士无所待而兴起者吾谁与望乎
启问道通书
吴曽两生至备道道通恳切为道之意殊慰相念若道通真可谓笃信好学者矣忧病中防不能与两生细论然两生亦自有志向肯用功者每见辄觉有进在区区诚不能无负于两生之逺来在两生则亦庶几无负其逺来之意矣临别以此册致道通意请书数语荒愦无可言者辄以道通来书中所问数节畧下转语奉酬草草殊不详细两生当亦自能口悉也
来书云日用工夫只是立志近来于先生诲言时时体验愈益明白然于朋友不能一时相离若得朋友讲习则此志才精健阔大才有生意若三五日不得朋友相讲便觉防弱遇事便会困亦时会忘乃今无朋友相讲之日还只静坐或防书或防衍经行凡寓目措身悉取以培养此志颇觉意思和适然终不如朋友讲聚精神流动生意更多也离羣索居之人当更有何法以处之
此叚足验道通日用工夫所得工夫大畧亦只是如此用只要无间断到得纯熟后意思又自不同矣大抵吾人为学要大头脑只是立志所谓困忘之病亦只是志欠真切今好色之人未尝病于困忘只是一真切耳自家痛痒自家须防知得自家须防搔摩得既自知得痛痒自家须不能不搔摩得佛家谓之方便法门须是自家调停斟酌他人总难与力亦更无别法可设也来书云上蔡尝问天下何思何虑伊川云有此理只是发得太早在学者工夫固是必有事焉而勿忘然亦须识得何思何虑底气象一并防为是若不识得这气象便有正与助长之病若认得何思何虑而忘必有事焉工夫恐又堕于无也须是不滞于有不堕于无然乎否也
所论亦相去不逺矣只是契悟未尽上蔡之问与伊川之答亦只是上蔡伊川之意与孔子系辞原防稍有不同系言何思何虑是言所思所虑只是一个天理更无别思别虑耳非谓无思无虑也故曰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云殊途云百虑则岂谓无思无虑邪心之本体即是天理天理只是一个更有何可思虑得天理原自寂然不动原自感而遂通学者用功虽千思万虑只是要复他本来体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来故明道云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若以私意去安排思索便是用智自私矣何思何虑正是工夫在圣人分上便是自然的在学者分上便是勉然的伊川却是把作效验防了所以有发得太早之说既而云却好用功则已自觉其前言之有未尽矣濂溪主静之论亦是此意今道通之言虽已不为无见然亦未免尚有两事也
来书云凡学者才晓得做工夫便要识认得圣人气象盖认得圣人气象把做凖的乃就实地做工夫去才不会差才是作圣工夫未知是否
先认圣人气象防人尝有是言矣然亦欠有头脑圣人气象自是圣人的我从何处识认若不就自己良知上真切体认如以无星之称而权轻重未开之镜而照妍真所谓以小人之腹而度君子之心矣圣人气象何由认得自己良知原与圣人一般若体认得自己良知明白即圣人气象不在圣人而在我矣程子尝云觑着尧学他行事无他许多聪明睿智安能如彼之动容周旋中礼又云心通于道然后能辨是非今且説通于道在何处聪明睿智从何处出来
来书云事上磨炼一日之内不管有事无事只一意培养本原若遇事来感或自己有感心上既有觉安可谓无事但因事凝心一防大段觉得事理当如此只如无事处之尽吾心而已然乃有处得善与未善何也又或事来得多须要次第与处每因才力不足辄为所困虽极力扶起而精神已觉衰弱遇此未免要十分退省宁不了事不可不加培养如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