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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王文成全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49 分钟 · 7 /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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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库全书

王文成全书巻三    明 王守仁 撰语录三【传习录下】

止德乙亥九川初见先生于龙江先生与甘泉先生论格物之说甘泉持旧说先生曰是求之于外了甘泉曰若以格物理为外是自小其心也九川甚喜旧说之是先生又论尽心一章九川一闻却遂无疑后家居复以格物遗质先生荅云但能实地用功久当自释山间乃自录大学旧本读之觉朱子格物之说非是然亦疑先生以意之所在为物物字未明己卯归自京师再见先生于洪都先生兵务倥偬乘隙讲授首问近年用功何如九川曰近年体验得明明德功夫只是诚意自明明德于天下歩歩推入根源到诚意上再去不得如何以前又有格致工夫后又体验觉得意之诚伪必先知觉乃可以顔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为证豁然若无疑却又多了格物功夫又思来吾心之灵何有不知意之善恶只是物欲蔽了须格去物欲始能如顔子未尝不知耳又自疑功夫顚倒与诚意不成片段后问希顔希顔曰先生谓格物致知是诚意功夫极好九川曰如何是诚意工夫希顔令再思体看九川终不悟请问先生曰惜哉此可一言而悟惟濬所举顔子事便是了只要知身心意知物是一件九川疑曰物在外如何与身心意知是一件先生曰耳目口鼻四肢身也非心安能视听言动心欲视听言动无耳目口鼻四肢亦不能故无心则无身无身则无心但指其充塞处言之谓之身指其主宰处言之谓之心指心之发动处谓之意指意之灵明处谓之知指意之渉着处谓之物只是一件意未有悬空的必着事物故欲诚意则随意所在某事而格之去其人欲而归于天理则良知之在此事者无蔽而得致矣此便是诚意的功夫九川乃释然破数年之疑又问甘泉近亦信用大学古本谓格物犹言造道又谓穷理如穷其巢穴之穷以身至之也故格物亦只是随处体认天理似与先生之说渐同先生曰甘泉用功所以转得来当时与说亲民字不须改他亦不信今论格物亦近但不须换物字作理字只还他一物字便是后有人问九川曰今何不疑物字曰中庸曰不诚无物程子曰物来顺应又如物各付物胷中无物之类皆古人常用字也他日先生亦云然

九川问近年因厌泛滥之学每要静坐求屏息念虑非惟不能愈觉扰扰如何先生曰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曰当自有无念时否先生曰实无无念时曰如此却如何言静曰静未尝不动动未尝不静戒谨恐惧即是念何分动静曰周子何以言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曰无欲故静是静亦定动亦定的定字主其本体也戒惧之念是活泼泼地此是天机不息处所谓维天之命扵穆不已一息便是死非本体之念即是私念

又问用功收心时有声色在前如常闻见恐不是专一曰如何欲不闻见除是槁木死灰耳聋目盲则可只是虽闻见而不流去便是曰昔有人静坐其子隔壁读书不知其勤惰程子称其甚敬何如曰伊川恐亦是讥他

又问静坐用功颇觉此心收敛遇事又断了旋起个念头去事上省察事过又寻旧功还觉有内外打不作一片先生曰此格物之说未透心何尝有内外即如惟濬今在此讲论又岂有一心在内照管这听讲说时专敬即是那静坐时心功夫一贯何须更起念头人须在事上磨链做功夫乃有益若只好静遇事便乱终无长进那静时功夫亦差似收敛而实放溺也后在洪都复与于中国裳论内外之说渠皆云物自有内外但要内外并着功夫不可有间耳以质先生曰功夫不离本体本体原无内外只为后来做功夫的分了内外失其本体了如今正要讲明功夫不要有内外乃是本体功夫是日俱有省

又问陆子之学何如先生曰濂溪明道之后还是象山只还粗些九川曰看他论学篇篇说出骨髓句句似鍼膏肓却不见他粗先生曰然他心上用过功夫与揣摹依仿求之文义自不同但细看有粗处用功久当见之

庚辰往防州再见先生问近来功夫虽若稍知头脑然难寻个稳当快乐处先生曰尔却去心上寻个天理此正所谓理障此问有个诀窍曰请问如何曰只是致知曰如何致曰尔那一防良知是尔自家底准则尔意念着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一些不得尔只不要欺他实实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此便是格物的眞诀致知的实功若不靠着这些眞机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体贴出来如此分明初犹疑只依他恐有不足精细看无些小欠阙

在防与于中谦之同侍先生曰人胷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因顾于中曰尔胷中原是圣人于中起不敢当先生曰此是尔自家有的如何要推于中又曰不敢先生曰众人皆有之况在于中却何故谦起来谦亦不得于中乃笑受又论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做贼他还忸怩于中曰只是物欲遮蔽良心在内自不防失如云自蔽日日何尝失了先生曰于中如此聪明他人见不及此

先生曰这些子看得透彻随他千言万语是非诚伪到前便明合得的便是合不得的便非如佛家说心印相似眞是个试金石指南针

先生曰人若知这良知诀窍随他多少邪思枉念这里一觉都自消融眞个是灵丹一粒防铁成金

崇一曰先生致知之防发尽精蕴看来这里再去不得先生曰何言之易也再用功半年看如何又用功一年看如何功夫愈久愈觉不同此难口说

先生问九川于致知之说体验如何九川曰自觉不同往时操持常不得个恰好处此乃是恰好处先生曰可知是体来与听讲不同我初与讲时知尔只是忽易未有滋味只这个要妙再体到深处日见不同是无穷尽的又曰此致知二字眞是个千古圣传之秘见到这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九川问曰伊川说到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处门人已说是泄天机先生致知之说莫亦泄天机太甚否先生曰圣人已指以示人只为后人揜匿我发明耳何故说泄此是人人自有的觉来甚不打一般然与不用实功人说亦甚轻忽可惜彼此无益与实用功而不得其要者提撕之甚沛然有力

又曰知来本无知觉来本无觉然不知则遂沦埋先生曰大凡朋友须箴规指摘处少诱掖奖劝意多方是后又戒九川云与朋友论学须委曲谦下寛以居之

九川卧病防州先生云病物亦难格觉得如何对曰功夫甚难先生曰常快活便是功夫

九川问自省念虑或渉邪妄或预料理天下事思到极处井井有味便缱绻难屏觉得早则易觉迟则难用力克治愈觉扞格惟稍迁念他事则随两忘如此廓清亦似无害先生曰何须如此只要在良知上着功夫九川曰正谓那一时不知先生曰我这里自有功夫何缘得他来只为尔功夫断了便蔽其知旣断了则继续旧功便是何必如此九川曰直是难鏖虽知丢他不去先生曰须是勇用功久自有勇故曰是集义所生者胜得容易便是大贤

九川问此功夫却于心上体验明白只解书不通先生曰只要解心心明白书自然融防若心上不通只要书上文义通却自生意见

有一属官因久听讲先生之学曰此学甚好只是簿书讼狱繁难不得为学先生闻之曰我何尝敎尔离了簿书讼狱悬空去讲学尔旣有官司之事便从官司的事上为学才是眞格物如问一词讼不可因其应对无状起个怒心不可因他言语圆转生个喜心不可恶其嘱托加意治之不可因其请求屈意从之不可因自己事务烦冗随意茍且断之不可因旁人谮毁罗织随人意思处之这许多意思皆私只尔自知须精细省察克治惟恐此心有一毫偏倚枉人是非这便是格物致知簿书讼狱之问无非实学若离了事物为学却是着空

防州将归有诗别先生云良知何事系多闻妙合当时已种根好恶从之为圣学将迎无处是乾元先生曰若未来讲此学不知说好恶从之从个甚麽敷英在座曰诚然尝读先生大学古本序不知所说何事及来听讲许时乃稍知大意

于中国裳軰同侍食先生曰凡饮食只是要养我身食了要消化若徒蓄积在肚里便成痞了如何长得肌肤后世学者博闻多识留滞胷中皆伤食之病也

先生曰圣人亦是学知众人亦是生知问曰何如曰这良知人人皆有圣人只是保全无些障蔽兢兢业业亹亹翼翼自然不息便也是学只是生的分数多所以谓之生知安行众人自孩提之童莫不完具此知只是障蔽多然本体之知自难泯息虽问学克治也只凭他只是学的分数多所以谓之学知利行

黄以方问先生格致之说随时格物以致其知则知是一节之知非全体之知也何以到得溥博如天渊泉如渊地位先生曰人心是天渊心之本体无所不该原是一个天只为私欲障碍则天之本体失了心之理无穷尽原是一个渊只为私欲窒塞则渊之本体失了如今念念致良知将此障碍窒塞一齐去尽则本体已复便是天渊了乃指天以示之曰比如面前见天是昭昭之天四外见天也只是昭昭之天只为许多房子墙壁遮蔽便不见天之全体若撤去房子墙壁总是一个天矣不可道眼前天是昭昭之天外面又不是昭昭之天也于此便见一节之知即全体之知全体之知即一节之知总是一个本体【以下门人黄直录】

先生曰圣贤非无功业气节但其循着这天理则便是道不可以事功气节名矣

发愤忘食是圣人之志如此眞无有已时乐以忘忧是圣人之道如此眞无有戚时恐不必云得不得也

先生曰我軰致知只是各随分限所及今日良知见在如此只随今日所知扩充到底明日良知又有开悟便从明日所知扩充到底如此方是精一功夫与人论学亦须随人分限所及如树有这些萌芽只把这些水去灌漑萌芽再长便又加水自拱把以至合抱灌漑之功皆是随其分限所及若些小萌芽有一桶水在尽要倾上便浸坏他了

问知行合一先生曰此须识我立言宗防今人学问只因知行分作两件故有一念发动虽是不善然却未曾行便不去禁止我今说个知行合一正要人晓得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发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潜伏在胷中此是我立言宗防

圣人无所不知只是知个天理无所不能只是能个天理圣人本体明白故事事知个天理所在便去尽个天理不是本体明后却于天下事物都便知得便做得来也天下事物如名物度数草木鸟兽之类不胜其烦圣人虽是本体明了亦何缘能尽知得但不必知的圣人自不消求知其所当知的圣人自能问人如子入太庙毎事问之类先儒谓虽知亦问敬谨之至此说不可通圣人于礼乐名物不必尽知然他知得一个天理便自有许多节文度数出来不知能问亦即是天理节文所在

问先生尝谓善恶只是一物善恶两端如冰炭相反如何谓只一物先生曰至善者心之本体本体上才过当些子便是恶了不是有一个善却又有一个恶来相对也故善恶只是一物直因闻先生之说则知程子所谓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又曰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于本性上过与不及之间耳其说皆无可疑

先生尝谓人但得好善如好好色恶恶如恶恶臭便是圣人直初时闻之觉甚易后体验得来此个功夫着实是难如一念虽知好善恶恶然不知不觉又夹杂去了才有夹杂便不是好善如好好色恶恶如恶恶臭的心善能实实的好是无念不善矣恶能实实的恶是无念及恶矣如何不是圣人故圣人之学只是一诚而已

问修道说言率性之谓道属圣人分上事修道之谓敎属贤人分上事先生曰众人亦率性也但率性在圣人分上较多故率性之谓道属圣人事圣人亦修道也但修道在贤人分上多故修道之谓敎属贤人事又曰中庸一书大抵皆是说修道的事故后面凡说君子说顔渊说子路皆是能修道的说小人说贤知愚不肖说庶民皆是不能修道的其他言舜文周公仲尼至诚至圣之类则又圣人之自能脩道者也

问儒者到三更时分扫荡胷中思虑空空静静与释氏之静只一般两下皆不用此时何所分别先生曰动静只是一个那三更时分空空静静的只是存天理即是如今应事接物的心如今应事接物的心亦是循此天理便是那三更时分空空静静的心故动静只是一个分别不得知得动静合一释氏毫厘差处亦自莫揜矣

门人在座有动止甚矜持者先生曰人若矜持太过终是有弊曰矜持太过何以有弊曰人只有许多精神若专在容貌上用功则于中心照管不及者多矣有太直率者先生曰如今讲此学却外面全不检束又分心与事为二矣

门人作文送友行问先生曰作文字不免费思作了后又一二日常记在怀曰文字思索亦无害但作了常记在怀则为文所累心中有一物矣此则未可也又作诗送人先生看诗毕谓曰凡作文字要随我分限所及若说得太过了亦非修辞立诚矣

文公格物之说只是少头脑如所谓察之于念虑之微此一句不该与求之文字之中验之于事为之着索之讲论之际混作一例看是无轻重也

问有所忿懥一条先生曰忿懥几件人心怎能无得只是不可有耳凡人忿懥着了一分意思便怒得过当非廓然大公之体了故有所忿懥便不得其正也如今于凡忿懥等件只是个物来顺应不要着一分意思便心体廓然大公得其本体之正了且如出外见人相鬬其不是的我心亦怒然虽怒却此心廓然不曾动些子气如今怒人亦得如此方才是正

先生尝言佛氏不着相其实着了相吾儒着相其实不着相请问曰佛怕父子累却逃了父子怕君臣累却逃了君臣怕夫妇累却逃了夫妇都是为个君臣父子夫妇着了相便须逃避如吾儒有个父子还他以仁有个君臣还他以义有个夫妇还他以别何曾着父子君臣夫妇的相

黄勉叔问心无恶念时此心空空荡荡的不知亦须存个善念否先生曰旣去恶念便是善念便复心之本体矣譬如日光被云来遮蔽云去光已复矣若恶念既去又要存个善念即是日光之中添燃一灯【以下门人黄修易录】

问近来用功亦颇觉妄念不生但腔子里黒窣窣的不知如何打得光明先生曰初下手用功如何腔子里便得光明譬如奔流浊水才贮在缸里初然虽定也只是昏浊的须俟澄定旣久自然渣滓尽去复得清来汝只要在良知上用功良知存久黒窣窣自能光明矣今便要责效却是助长不成功夫

先生曰吾敎人致良知在格物上用功却是有根本的学问日长进一日愈久愈觉精明世儒敎人事事物物上寻讨却是无根本的学问方其壮时虽暂能外面修饰不见有过老则精神衰迈终须放倒譬如无根之树移栽水边虽暂时鲜好终久要憔悴

问志于道一章先生曰只志道一句便含下面数句功夫自住不得譬如做此屋志于道是念念要去择地鸠材经营成个区宅据德却是经画已成有可据矣依仁却是常常住在区宅内更不离去游艺却是加些画采美此区宅艺者义也理之所宜者也如诵诗读书弹琴习射之类皆所以调习此心使之熟于道也茍不志道而游艺却如无状小子不先去置造区宅只管要去买画挂做门面不知将挂在何处

问读书所以调摄此心不可缺的但读之之时一种科目意思牵引而来不知何以免此先生曰只要良知眞切虽做举业不为心累总有累亦易觉克之而已且如读书时良知知得强记之心不是卽克去之有欲速之心不是卽克去之有夸多鬬靡之心不是卽克去之如此亦只是终日与圣贤印对是个纯乎天理之心任他读书亦只是调摄此心而已何累之有曰虽防开示奈资质庸下实难免累窃闻穷通有命上智之人恐不屑此不肖为声利牵纒甘心为此徒自苦耳欲屏弃之又制于亲不能舍去奈何先生曰此事归辞于亲者多矣其实只是无志志立得时良知千事万为只是一事读书作文安能累人人自累于得失耳因叹曰此学不明不知此处担阁了几多英雄汉

问生之谓性告子亦说得是孟子如何非之先生曰固是性但告子认得一边去了不晓得头脑若晓得头脑如此说亦是孟子亦曰形色天性也这也是指气说又曰凡人信口说任意行皆说此是依我心性出来此是所谓生之谓性然却要有过差若晓得头脑依吾良知上说出来行将去便自是停当然良知亦只是这口说这身行岂能外得气别有个去行去说故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气亦性也性亦气也但须认得头脑是当

又曰诸君功夫最不可助长上智絶少学者无超入圣人之理一起一伏一进一退自是功夫节次不可以我前日用得功夫了今却不济便要矫强做出一个没破绽的模様这便是助长连前些子功夫都坏了此非小过譬如行路的人遭一蹶跌起来便走不要欺人做那不曾跌倒的様子出来诸君只要常常怀个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之心依此良知忍耐做去不管人非笑不管人毁谤不管人荣辱任他功夫有进有退我只是这致良知的主宰不息久久自然有得力处一切外事亦自能不动又曰人若着实用功随人毁谤随人欺慢处处得益处处是进德之资若不用功只是魔也终被累倒

先生一日出游禹穴顾田间禾曰能几何时又如此长了范兆期在傍曰此只是有根学问能自植根亦不患无长先生曰人孰无根良知卽是天植灵根自生生不息但着了私累把此根戕贼蔽塞不得发生耳

一友常易动气责人先生警之曰学须反已若徒责人只见得人不是不见自已非若能反已方见自己有许多未尽处奚暇责人舜能化得象的傲其机括只是不见象的不是若舜只要正他的奸恶就见得象的不是矣象是傲人必不肯相下如何感化得他是友感悔曰你今后只不要去论人之是非凡当责辩人时就把做一件大已私克去方可

先生曰凡朋友问难纵有浅近粗疎或露才扬已皆是病发当因其病而药之可也不可便怀鄙薄之心非君子与人为善之心矣

问易朱子主卜筮程传主理何如先生曰卜筮是理理亦是卜筮天下之理孰有大于卜筮者乎只为后世将卜筮专主在占卦上看了所以看得卜筮似小艺不知今之师友问答博学审问愼思明辨笃行之类皆是卜筮卜筮者不过求决狐疑神明吾心而已易是问诸天人有疑自信不及故以易问天谓人心尚有所渉惟天不容伪耳

黄勉之问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事事要如此否先生曰固是事事要如此须是识得个头脑乃可义卽是良知晓得良知是个头脑方无执着且如受人餽送也有今日当受的他日不当受的也有今日不当受的他日当受的你若执着了今日当受的便一切受去执着了今日不当受的便一切不受去便是适莫便不是良知的本体如何唤得做义【以下门人黄省曽录】

问思无邪一言如何便盖得三百篇之义先生曰岂特三百篇六经只此一言便可该贯以至穷古今天下圣贤的话思无邪一言也可该贯此外更有何说此是一了百当的功夫

问道心人心先生曰率性之谓道便是道心但着些人的意思在便是人心道心本是无声无臭故曰微依着人心行去便有许多不安稳处故曰惟危

问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愚的人与之语上尚且不进况不与之语可乎先生曰不是圣人终不与语圣人的心忧不得人人都做圣人只是人的资质不同施敎不可躐等中人以下的人便与他说性说命他也不省得也须慢慢琢磨他起来

一友问读书不记得如何先生曰只要晓得如何要记得要晓得已是落第二义了只要明得自家本体若徒要记得便不晓得若徒要晓得便明不得自家的本体

问逝者如斯是说自家心性活泼泼地否先生曰然须要时时用致良知的功夫方才活泼泼地方才与他川水一般若须臾间断便与天地不相似此是学问极至处圣人也只如此

问志士仁人章先生曰只为世上人都把生身命子看得来太重不问当死不当死定要宛转委曲保全以此把天理却丢去了忍心害理何者不为若违了天理便与禽兽无异便偷生在世上百千年也不过做了千百年的禽兽学者要于此等处看得明白比干龙逢只为他看得分明所以能成就得他的人

问叔孙武叔毁仲尼大圣人如何犹不免于毁谤先生曰毁谤自外来的虽圣人如何免得人只贵于自修若自已实实落落是个圣贤纵然人都毁他也说他不着却若浮云揜日如何损得日的光明若自已是个象恭色庄不坚不介的纵然没一个人说他的恶慝终须一日发露所以孟子说有求全之毁有不虞之誉毁誉在外的安能避得只要自修何如尔

刘君亮要在山中静坐先生曰汝若以厌外物之心去求之静是反养成一个骄惰之气了汝若不厌外物复于静处涵养却好

王汝中省曾侍坐先生握扇命曰你们用扇省曾起对曰不敢先生曰圣人之学不是这等捆缚苦楚的不是妆做道学的模様汝中曰观仲尼与曾防言志一章畧见先生曰然以此章观之圣人何等寛洪包含气象且为师者问志于羣弟子三子皆整顿以对至于曾防飘飘然不看那三子在眼自去鼓起瑟来何等狂态及至言志又不对师之问目都是狂言设在伊川或斥骂起来了圣人乃复称许他何等气象圣人敎人不是个束缚他通做一般只如狂者便从狂处成就他狷者便从狷处成就他人之才气如何同得

先生语陆元静曰元静少年亦要解五经志亦好博但圣人敎人只怕人不简易他说的皆是简易之规以今人好博之心观之却似圣人教人差了

先生曰孔子无不知而作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此是圣学真血脉路

何廷仁黄正之李侯璧汝中德洪侍坐先生顾而言曰汝辈学问不得长进只是未立志侯璧起而对曰珙亦愿立志先生曰难说不立未是必为圣人之志耳对曰愿立必为圣人之志先生曰你眞有圣人之志良知上更无不尽良知上留得些子别念挂带便非必为圣人之志矣洪初闻时心若未服听说到不觉悚汗

先生曰良知是造化的精灵这些精灵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从此出眞是与物无对人若复得他完完全全无少亏欠自不觉手舞足蹈不知天地间更有何乐可代

一友静坐有见驰问先生答曰吾昔居滁时见诸生多务知解口耳异同无益于得姑敎之静坐一时窥见光景颇收近效久之渐有喜静厌动流入枯槁之病或务为解妙觉动人听闻故迩来只说致良知良知明白随你去静处体悟也好随你事上磨链也好良知本体原是无动无静的此便是学问头脑我这个话头自滁州到今亦较过几番只是致良知三字无病医经折肱方能察人病理

一友问功夫欲得此知时时接续一切应感处反觉照管不及若去事上周旋又觉不见了如何则可先生曰此只认良知未眞尚有内外之间我这里功夫不由人急心认得良知头脑是当去朴实用功自会透彻到此便是内外两忘乂何心事不合一

又曰功夫不是透得这个眞机如何得他充实光辉若能透得时不由你聪明知解接得来须胷中渣滓浑化不使有毫髪沾带始得

先生曰天命之谓性命卽是性率性之谓道性卽是道修道之谓教道即是教问如何道即是教曰道即是良知良知原是完完全全是的还他是非的还他非是非只依着他更无有不是处这良知还是你的明师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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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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