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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紫山大全集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1 分钟 · 27 / 37

会员可开白话

惠卿文辞之雄照耀古今才术之优足以遂奸当时后世置之奸邪小人之流不齿清议然则不以文才取人也亦明矣而况今日之以文辞自负者剽窃补缀陈烂冗长著述数十万言而无一新语施之于时政迂阔执滞而不可行施之于名教则不足以垂训施之于金石不足以取信后世其视刘禹锡柳子厚辈若萤火之视列星欲为文章糟粕土苴而不可得所学一差豪杰莫起遂令若辈自以为贤俊知治体识时务又能藻饰皇猷品章庶物欺世盗名防昩卿相以取髙位言不顾行行不顾言一日临事手足俱露使上之人疑而莫信曰某人也世以为贤举而用之则事迹若此某人也世以为材举而用之则言行若是贤者材者若是不贤不材年未髙学未至不为人所称道者其可用欤吁吾道之不幸以至于此虽善为辞説者莫能文也岂知取士之差取其末不取其本见其文而信其实以文艺之小人而为君子大贤之流品以灭裂剽贼无用之浮辞当致主泽民之重任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古人之用人先求其性行次择其材能学者之应用养其气识修其天爵尊德性道问学今之用人与学者之应用能如是乎以毁誉定去取以末学要时用四岳之荐舜曰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子贡之称孔子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孔子之问子游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古人之取人岂以浮辞虚文哉子使漆雕开仕曰吾斯之未能信孟子亦曰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犹且以孝弟忠信而要世用为士者曷尝以雕云镂月之诗抽青配白之文蓬头垢面之亷闭目忘言之谨以欺世取宠哉士道之不明士行之不立学者与传道者之罪也取人之差而不得其用以至于伤士风而败政治用人而不求其实也使其言之可取犹不以言举人况无用之空言也曹参为相取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吏之言文深刻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当时称治后世以为贤相然则为国择人者讵可以虚文浮誉仕久年髙者即谓之贤士而用之及委之以事而事败乃爽然自失曰士止于此士不可用噫岂知所用者非真儒硕士而皆口舌文辞欺世取宠之小人也曷亦求其本矣何谓本心术也节行也事业也最害人者临下为髙拾掇陈言自以为髙世之文剽窃念诵往事陈迹自以为命世之才主痈疽与侍人瘠环偶沾一命自以为希世之遇寸长管见自以为集大成之学行比一乡自以为全德智效一官自以为泽物之功世衰道微无与之较余所见大抵若是而不相逺世称以为元老大儒已亦自负而不耻可哀也哉孟子曰均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养其小体为小人养其大体为大人气禀既差性情亦异性情识见既异则事业之大小亦从而不同窃尝观于市井田野之氓鸡鸣而起孜孜汲汲营求一饱而不得遂其心者有竞朝夕锥刀之利者有为妻子田宅计者有殖货财润门第者有财货既足曲邀横结求一级半资叨窃名位而欲以荣身者至于寒文士春礼乐而冬诗书亦不过以雄文大笔华世取宠沽名吊誉以求富贵利达者就其志之髙者而论之又不过委顺迎合媚势迎君假权营私为一时富国强兵功利之谋又其大者粗知王道霸术之异救时矫弊然内无实学无大过人之材无厌世之德无铁石之心无视死生富贵寿夭贫贱祸福之来一处之以义者总是数者论之其志趣小大虽不同其归于私己苟利则一也若夫命世之材豪杰之士隐则可以处乡里为天下之师出则可致君泽民为帝王之佐成至治之功著书垂训可以继往圣而开来学若是之人虽百世无一焉数百嵗之间间有一二困苦不遇又终老于岩穴时君世主虽或闻知敬慕而不能举举而不能用用而不能尽其才尽其才而不终始如一尊敬若师弟亲信如父子终必为小人之所间絶而使前功尽废吁天下之才之难也如此才之不遇之难也又如此欲求治世不亦难乎今之为士者问有一二议时政之得失忧天下之安危必丛聚而笑又从而讥之曰不狂则迂也噫燕之巢幕回飞数日察视详审一有欹倾垫危则翻然舍之而去必其栋宇坚密主人慈祥而巢安是鸟之心必以为主人不慈祥栋宇不坚密则巢不安巢不安则身与众雏何所依乎人之处天下可以不如鸟乎天下不安则一国不安国不安则家不宁家苟不宁身与子孙安焉否也是以古人在其位任其责则竭力效死而扶持之不在位不任其责见其后祸之几而知其无可奈何而不终日安处奋然有避世之举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是之谓乎然则为士者身修家齐之外天下安危之势虽穷居陋巷不可一日而忘诸心也以伊尹太公子房孔明之志为心则可矣

顔子问仁孔子告之以克己复礼善学孔子者莫如孟子著书三万言或告时君论为政论与人交莫不本于克己故曰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窃尝思之求诸己则心广体胖迁善改过所守者至约而所施者至博不求诸已则怨天尤人于悒愤恨无所不至君子小人之分在此二者之间耳人之读书存心养性克己复礼之功苟不能进终无自立地位忽临毫毛利害所学皆不为用虽或一二中节亦偶然耳

邵康节云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百草之死生嵗各不同今嵗此地生蓬蓼明嵗变而为蒿茅后嵗化而为苋苔又后嵗复化而为蒲芦有种者不必生无种者化之而滋殖岂知百草之生息在于所感本原之何如殊不系乎种粒至于世之治乱人材之美恶亦犹草之于露耳葢天地泰日月昌时则圣智贤哲才能美杰应类而生发而为事业则文物升明万善毕举乾坤夷而万物各得其所及其天地否日月不明气运舛逆则明主奸臣丑类恶物亦从类而生则事事物物颠倒错缪而天下大乱是理也莫非天也然求其弛张之几时出乎气数流转之当然虽天亦无如之何耳区区薄学欲以人胜天辨之以口舌御之以权谋可谓陋矣苟能观易之防得圣贤处否之道则庶几俭德避难遯世无闷危行言逊而无毁无誉矣不然则鲜有不陷于祸者也窃尝诵孟子之言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又曰万钟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见其凛凛英气殆似诸侯不得友而天子不得臣矣观三宿出昼之辞曰吾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然后见圣人之心未尝一日忘天下未尝苟且自尊大而傲轩冕亦未尝违道屑就枉寻直尺而变其所守也故孔子以用则行舍则藏许顔子而以三仕无喜三已无愠贤令尹子文圣人之心以谓用舍在君而行藏在我何喜愠之有一加喜怒于其间则是以身之穷达为怀而不以道自任也不然则是恃材挟德喜其知已而愠其见弃也二者皆非圣人之道且喜愠交攻未有不变其所守者也

庄周以此身非我有而肯以外物忧心哉未能如庄周之外形骸但能于此身必有之外淡然无欲者贤于人亦逺矣世之人劳苦其心思贱辱其躯骸丰积乎无用之长物无论不能得虽得之而不能久为我有又适用以祸身何其愚也吾尝燕居静思口体之累宫室衣食器皿必不可阙者已不胜其烦况欲区区于不适实用之外真愚人也不好胜则不能成过人之事业才好胜则不免于矜夸禹之所以不矜不伐者只是见得自身当此之时合成造化等事业何敢矜伐不成此功反得罪在天此伊尹自任所以觉斯民也今之俗儒粗有剽窃之文笔不可以及人利物骄矜自克见于顔面形于语言其去圣人奚啻天壤哉自伯夷叔齐长沮桀溺接舆荷蒉之后四皓之避秦管宁之蹈海沧海横流以及东晋中间鄙夷国步隐逸之士不为不多千载而下独推渊明何也诵其诗读其书见其为人不得不为之称道观渊明之咏贫士诸诗暨羲农去我久东方有一士先师有遗训清晨闻叩门辞家夙严驾少时壮且励诸章则渊明之所学所以自任者岂徒嗜酒傲世赏花栁醉尽江山而已耶后人之知渊明者目为闲适放旷长于作诗而已岂真知渊明者哉

陆宣公之学有伦有要圣经之权衡古今之治乱得失一一精究故能视天下如指掌鉴时务如家政当时君臣如父子昆弟故设谋立论用法处方如和扁之治病无不对证如羿基之善射发必破的学赡才优余每读奏议恐篇章之尽

悲士风

士之自待也不浅非徒髙自标置虚立崖岸使人不可攀跻而已也葢为此身所系不独上以光祖考下以成子孙居乡里则化居州郡则为民具瞻处朝廷则福泽天下以及后世而垂无穷圣人所谓任重而道逺者正在此耳今之士大夫居闲处独怨天尤人曰不吾知也及其居髙位食厚禄怙宠患失依阿缄黙荷眷顾防宠渥始终二十余年之久而未尝建白一言开陈一事树立一政皇皇汲汲日夜营办者广田宅多妻妾殖货财美车马聚玩好媚权贵援私党来贿赂衮职有阙而弗补纲纪坏弊而弗救人民涂炭而弗恤方且偃然自得以为通方达变轻暖肥甘夭淫艳质自娱之外而又欺世盗名翻经阅史鼔琴焚香吟诗写字以为髙雅以示闲暇使一时后学无执守者钦仰踵效而恨不能及唇吻攘夺者得以为谤讪沮毁名教之口实洁身特立之士语塞而不敢辨吁真万世之罪人也人殃鬼诛不在其身不在子孙吾不信也

士以器识为本器欲宏大识欲深逺器不宏大则不能容物识不深逺则不能见微而知著士大夫平居无事自负不浅忽临毛髪事则莫能承载揺唇鼓舌援引往昔动辄千万言道是非如辨白黑目前之事则不知也何以言之切身之事莫切于进退切时之事莫切于论政治之得失人材之优劣一进一退俱不中节可亦进不可亦进利亦趋害亦趋不察得丧不问义利譬如饿虎饥乌见食而不能见穽见食而不能见网罟切身之灾贪昧若此政治人材乌能辨明苟得其位阿时而行颠倒讹缪一莫之问又从而文饰之褒美之苟得其所依托迹于非类逢迎媚合惟恐不收録于门丧身败家之祸不旋踵而至终亦莫之悔悟生陷身于恶流死诛名于清论所得无铢锱所丧如丘山遗患于妻孥播恶于无穷自以为明且知可悲也夫余毎见俗儒技痒献言投策辄内省以为深戒原其意髙者不过欲行其所学卑者止于技之见售以为取富贵之媒而已贪得诱于前念虑感于中殊不知是人也可以与之言欤有可为之材欤操可致之权欤怀有为之心欤四者俱无冒昩以前不犹鼓音于聋色于盲者耶求有所得不亦愚乎而况以背驰纰缪之鄙言泥古迂阔之陈术既不足以动揺当途之权贵又不能流芳于简册徒使世人指摘若辈皆以为士夫之流我辈例从而受谤寃哉言欲讱量欲事欲密然何术而能然也曰是不难能知愧怍之过终身不敢言不敢复犯自恕自隐则三者不劳而能矣

论隂阳家

星命家以年月日时胎为命又以吉凶贵贱贫富系乎所遇之运命巧不如运巧此説亦似有理譬如千花百卉春则皆生冬则皆枯此羣木之大数也至于开花结实时各不同有春而花实者有夏而花实者有秋冬而花实者时不至则不得花实人命之于运亦犹是也命虽巧终身不得佳运正犹名木未至花实之时而先为霜雪风雨雹雷霆牛羊斤斧所夭折亦不能遂其材矣故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亦此理也

世所谓隂阳家以十干十二支推算人命贵贱寿夭贫富贤愚问亦能中定立门户不下千百推究其理专论五行之休囚旺相相生相尅消息盈虚轻重强弱得位失位有气无气偏驳纯粹有应无应展转推穷无有穷尽然而天壤间一日之内生生无算不过十二时所生之人止分为十二等当时岂无与圣人同时生者岂无与帝王子孙同时生者何其下愚贫贱相去若此其逺也论至于此则其术穷矣

钦定四库全书

紫山大全集巻二十一  元 胡只遹 撰杂著

论治道

古人立言定名一字不苟不谓之百事而曰百揆不谓之万事而曰万几不谓之庶事而曰庶政又曰庶绩因事明理因理垂戒揆度也不致度则苟而已几微也小有不善则激触起发盛大而不救政正也身正则万事正绩功也不尽美尽善则何以成功不能成功则倾覆败乱矣今之从政者不师古不度理不慎微致逺而虑不及逺不正其身而以督逼急切责人以必不能行肆口从欲而行不图其成败其于前人所谓功不百不变法利不百不易业功利之效尚不信从尚不加意其于正义明道无所望矣

韩子曰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若之何民不穷且盗也以今观之所多者奚啻佛老氏而已佛一也师异道人异徒支分别不胜其繁悖逆本宗莫之有禁老氏亦然大抵世治则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世乱则反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生民有欲无主乃乱又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又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又曰惟皇上帝降于下民克绥厥猷惟后为人君者民可以不禁身可以不修乎又曰天下有道国无幸民凡今身不在四民之列侥幸以蠧国者反以才俊有道有徳待之欲求天下之治岂不悖哉

士之论治者如庸医之治病不问病之虚实寒热各随其性之所好而用药已性优柔虽大实大满大热之证而不敢寒以下浚以削消导和解而已已性峻决虽至虚至羸寒弱不足之证又投以酷烈病本不死医杀之也天下之势亦然为治去其泰甚救其偏而不起之处防其将然未着之患寛猛刚柔简易具备一相其时之可否如良医之对病用药后世论治者不相其时之可否君臣之能否一随性情之好尚好有为者専振起好镇静者専苟且寛者一主于含容猛者一主于抟击正如庸医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若此之流虽不能得其中要之胷中有主不务随人降及近代専务逢迎揣摩唯恐其不工间有出一直言也则必羣聚而沮毁之多方以倾防之必使之见怒于上见恶于众不谓之诽谤必谓之妖讹不致废退获罪不已是以五年十年之久内外小大之臣略无一言之论治岂为国之福欤两汉去三代不逺为政者终能穷理尽性治民之道虽不能以躬行心得之余推以及人无为而治然亦知本而示之以好恶故刑罚清而风俗美所行者不烦今年诏曰孝弟力田者复其身明年亦然又明年亦然髙惠文景而下以至于凶国莫不皆然人伦不过内外内能事父母孝而友兄弟外而事君长则必顺交朋友则必信必让不犯上不作乱不废惰先业放辟邪侈民心至此则囹圄空虚刑措不用史书为实録岂虚言哉以后世观之愈见愈信两汉之知本末不劝激以孝弟力田已为不知急务而又纵子讼父弟诉兄妻妾言夫婢仆讦主雕文刻镂刺绣纂组嘉美而荣宠之民俗从风而靡歳歳丰穰不免冻馁糓帛收成价愈涌贵近年以来民日流移或不幸歳一不熟以不孝不弟无礼无义背本趋末之凶人而处乎困约吾恐笞杖不能禁狱犴不能容岂止于犯上作乱而已耶智者防患于将然不救患于已然区区以簿书期防不报为大务者不以我为迂必以我为狂诬妄是古非今好生事端一腐儒耳西汉言治之事不讳君恶不隠民瘼昭言天谴思患预防以秦为戒以三代为法以道徳仁义礼乐教化为君徳政几之先务以孝弟忠信修身敦本为臣民之事业以簿书期防问刑谳狱为可鄙为俗吏以后观之俗吏亦不可得鄙事亦不能办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后世之政去齐太逺不知何时而可望乎鲁为君者以圣智自居为臣者以僮仆自处言何可能行此孔子所以辞尊居卑也耶又曰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为政之要大体则因依前代救滞补弊则或损或益欲轻之于唐虞三代则为貊越欲重之于唐虞三代则为桀纣为政大臣不通经学古不知后世之虐政殊不出于尧舜禹汤文武皆出于汉唐好大喜功夸侈奢滛立官无法取民无艺检身齐家临下御众无制舍三代不遵而遵秦西汉乃万世之罪人武帝之罪甚于秦始皇始皇之未尝行者武帝创行之后习熟见闻以为当然不以为虐踵踵不废有増无损若之何民不贫且病也若之何政不紊且乱也官冗则事繁欲多则财伤政紊则民病吏不循良则祸速通典一书三代之所无者十盖八九非三代之君立政立事不智不才不能如后世之详备凡后世之所有三代之所无者皆病国病民不可行之政也不可常行何以为之典哉

论治法

法者人君之大权天下之公器法立则人君之权重法不立则人君之权去矣何以言之国之立法曰杀人者当某刑伤人及盗者当某刑使为恶者畏法而不敢犯犯之则必当以法虽有奸臣老吏不能髙下其手防罪举法或失之轻或失之重则官吏抵罪是以善人有法可倚良吏有法可守奸恶有法可恐可怖可杀小大贵贱惟法之是视而不敢干越不怒而威死而不怨兹非人君之大权天下之公器欤法不立则权移于臣下小则一县一邑大则一州一郡无法可守选官择吏既不精粹多非公清循防之人民有犯罪漫无定法或性情寛猛之偏或好恶不公之弊或惑于请谒或殉于贿赂或牵于亲戚故旧之情或逼于权势或为奸吏之执持恐逼舞智弄文或为佞言之说诱欺诈暧昩之间固不胜其屈抑公明之下亦鲜有不失其平者也今既无法邑异政县异法州异文郡异案六曹异议三省异论寃枉之情无所控诉生杀祸福一出于文深之吏比获叩九重而申明则枉死者已十九矣民知畏吏而不知畏法知有县邑而不知有朝廷故曰法不立则权移于下吏而人君之权去矣余所谓法者非止刑法而已也百度百法皆是也故正人喜其法立奸人乐其无法有法则权在君无法则权在巳权在君则奉而行之畏而遵之权在已则轻重髙下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放肆纵恣惟我所欲为而莫之禁使民惟我畏在一邑则势倾一邑在朝廷则势倾天下其原盖出于无法而以法授人也梓匠轮舆不以防矩不能成方圆君天下而不立法使臣下人自为之诚未见其可也后世法令刑政繁多细宻于古百倍而于天性人伦畧不加意孝友睦婣任恤美徳也反是则国有常刑今之薄俗皆犯此六恶执政者恬不知问有所厚者薄则何以为人人失本心则虎狼之不若何以为治

又曰法可恃乎无法则上下无所守防恃法则久无不弊弊则奸生故古人为治无无法之政无不变之法一弛一张相时救弊使奸不能生法不致弊使贤者创物不肖者守法此圣人明义达权法以情立亦以情废虑逺议公人存政举两尽其美也今日之弊法所以不能立者其原有五虑之不逺见之不明论之不公信之不笃用之不重议法者徇末而不知本泥古而不相时自以为是一人沮之则巻舌而莫之能辩岂非虑之不逺见之不明乎一念私起创置一法趋利避害鬻恩媚势自相矛盾为人据摭莫之敢言以爵塞谤补苴罅漏譬若破釡坏舟弥缝固塞左完而右裂前止而后泄愈救之而愈坏岂非论不以公曲尽私意人得而攻之者乎遂令上之人疑惑失恃曰汝等建议立法何不坚定也若是人斥其瑕而不能辩自叛其说而伏其罪朕之任卿也未尝不诚卿等负朕也动必以伪朕谁适从矣卿等既不可倚我自有以处之是用求之于道谋无稽之言弗询之谋自售自鬻者踵踵而来前以致春令而秋改夏命而冬废岂非信之不笃用之不重乎所以致此者议法者之罪也而犹不悟不能扩示大公一洗曲弊俛从众论又刀笔俗吏小智自喜之人沾沾笔削将见窥间伺隙攻瑕好讦利口长舌数倍于前日矣吁法果何时而定乎

法之不立其原在于南不能从北北不能从南然则何时而定乎莫若南自南而北自北则法自立矣以南从北则不可以北从南则尤不可南方事防事防则法防北方事简事简则法简以防从简则不能为治以简从防则人厌苦之设或南北相闗者各从其重者定假若婚姻男重而女轻男主而女賔有事则各从其夫家之法论北人尚续亲南人尚归宗之类是也

论时事

时弊则难救法弊则易革法弊者一政一事或至讹坏故易革也时弊者贵贱内外纲纪风俗皆坏也故难救儒生俗士所见浅近所守执滞救时与救法混而为一不能分别又不度徳量力弊不能革而祸已至身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时者一时务者时内之一政一事自有小大不可不别时者纲也事者纪也纲坏而区区修纪不惟无成成则亦不能为用此贤者避世藏器待时者也

孔子曰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凡人血气将至而贪得之心愈甚虽贵为一人何求而不得富有四海何物而非我有如唐徳宗置琼林大盈二库于殿侧惟恐我之不能有竞为泚贼辈白昼而攘夺之鹿台之财巨桥之粟亦有是也财散则民聚财聚则民散岂不信哉

晋武帝之平吴隋文帝之平陈赵太祖之平唐皆以兴国初王之气人主英明谋臣策士众多加以良将精卒非不多也兵甲非不坚利也天时非不得也然而王猛临死谆谆然勿以南伐为諌君臣之间所敢言者正以晋尚有人天未厌晋二事而已所不敢言者可胜计哉苻坚之谋猷苻坚之将士岂能逃王猛之鉴哉盖以坚非混一六合之英主一时将士又非智谋雄勇料敌应变之材所恃者徒有百万乌合之众耳兵法所忌者莫难于用众以汉髙帝之驾驭羣雄韩信许以止可将十万况苻坚乎用众而不得其道只益败乱耳吴子谓能使五万人为一死贼可以无敌于天下师克不在众亦明矣胜敌之道无他知已知彼而已彼以弱昧我以强明彼以众叛亲离我以风集云防彼以不足我以有余彼以某人为谋臣为将帅我以此人为谋臣为将帅彼之甲士若干我之甲士若干彼所恃者何物我所恃者何物彼所畏者何事我所畏者何事事事物物幄谋庙算如国手碁持子不下熟计多筹万胜万全然后下子如是而不胜者未之有也大抵用兵之道阙一不可者也一人情国势二君王三将帅四徒卒五戈甲器刃六仓库供应七天时地形七事皆尽其美鲜有不胜者以孔明之材粮运不继六出祁山而无功王翦之勇非六十万众不可以伐楚兵甲不坚利是以卒与敌也士卒不精练是以将与敌也将不智勇是以国与敌也君不能驭将是以宗庙社稷与敌也然则国君之于用兵可不慎欤以数十年之蓄积涵养角胜负于一举苻坚之失足为明鉴可不慎欤

孔子对门人问为政者二一曰足兵兵所以平暴乱防不虞重朝廷镇四海虽九有无警亦不可一日而无兵兵不可一日而无法无事则养育训练恩威具举有事则发纵指示缓急得宜多寡悉称处事故能闲暇则不至于骄惰征伐则不至于困惫糜烂一入其籍死生有数什什伍伍等而上之至于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官无冗员卒无虚数节制尽善以一当十此养兵用兵之大畧也

尝闻一聴讼者见负罪者当笞当杖必发忿怒疾恶之心固不可无发为忿怒则过矣有罪则有法也者惩戒报偿之心也忿怒者好恶血气之私也此心一怒不惟有伤天和既怒则心为气动轻重失宜以官府言之则谓之法法非圣人之所敢私也天理之至公圣人代天理物一死一生一祸一福顺理而已诛四凶杀管蔡人自取之也非我心之得私也然则忿怒者不亦过矣乎

论臣道

前车取覆之由不以亷节自守増禄自厚一也不能犯顔直諌嘿嘿自保二也不能秉心公正専用私门三也不能振立纪纲畏首畏尾不克恊心一力引养小人以啓告讦四也不审大利病切切细务五也大臣之道先能正已徳足以服天下才足以烛万几救乱于未萌致治于未乱不动声色怀忠贞尽瘁之节然后以义理雍容不迫格君心之非养君心之良徳将顺匡救以道事君必知其不可辅以义而去见几而作此为臣始终之义也若夫既不能正已又不能养君之德成事而说遂事而諌既徃而咎知其不可而强为身名俱辱事亦无成虽言有可采亦不足贵近世居大臣之位者不量已不知君无徳行无才学依人而进人君之视已如路人不相识漠然如貊越之不相信有无不系毫末之重轻缄黙备员窃禄事败祸至四海称快斯人也又何责焉君天下者用人如此哀哉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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