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藏书纪事诗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1 分钟 · 16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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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宜’以志之。”
《明诗综小传》:“俊明初名衮,字九章。”
《静志居诗话》:“孝章既卒,门人私谥贞孝先生。平生好录异书,靡间寒暑。仲子侃亦陶继之。矮屋数椽,藏书满椟,皆父子手钞本也。”
《乾隆苏州府志》:“孝章长子逖,字祖生,攻篆隶,善骑射。少子侃字亦陶,亦工书画,能诗。杜门钞书,校雠精审,宋、元人名集秘本,插架甚富。”又:“春草閒房在卧龙街西双林巷,金俊明孝章所构书斋也。姜垓诗:春水蛟龙卧,芳洲薜荔衣。经纶人半老,兵甲客仍稀。济世名山大,编年信史非。行藏所郑重,不是恋渔矶。”
《居易录》:“顾迂客贻所刊《范石湖集》,凡诗三十三卷,楚词古赋一卷,金侃亦陶写校宋版本也。亦陶,老友孝章之子。”
《带经堂诗话》,张宗柟附识云:“曩尝购得《张蜕庵集》,卷尾有学圃李崇系跋,云:是集久无刊本传世,从金亦陶手钞全本借录,凡五卷。”
《持静斋书目》:“金侃钞元人诗:《秋声集》四卷,黄镇成;《圭峰集》五卷,卢琦;《清江碧嶂集》一卷,杜本;《傲轩吟稿》一卷,胡乘龙;《揭曼硕诗集》四卷,揭徯斯;《石田集》五卷,马祖常;《所安遗集》一卷,陈泰;《汉皋漫稿》五卷,曹伯启;《金囦集》一卷,元淮;《肃雝集》一卷,郑允端;《桧亭稿》五卷,丁复;《黄文献公集》五卷,黄潜;《南湖诗集》二卷,贡性之;《鹿皮子集》四卷,陈樵;《居竹轩集》四卷,成廷珪;《霞外集》十卷,马臻;《傅与砺诗集》八卷,傅若金;《道园学古录》八卷,虞集;《静思先生集》八集,郭鈺。皆其六十岁后手钞,人品与翰墨俱足珍宝,不独所选诗超然物外也。有‘金侃仲子’、‘老迂’等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写本《琴史》有‘春草閒房手定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张囗(虫宾)诗集》,册首有‘俊明明怀’、‘不寐道人’二朱记。”
《天禄琳琅续编》:“《韦苏州集》,有‘有商孙子’、‘芳草王孙’、‘孝章’、‘殷孝章’四印。”昌炽案:此亦先生印也,改姓为殷,而托于有商孙子,可悲也已。
二○三、顾韡开林 顾道隆
张灯披衣起达旦,写书目光岩电烂。
子綦子梱世不知,闻日者言为三叹。
彭士望《长洲旧文学顾君生圹志》:“君名韡,字开林,东吴之务实君子也。尝以文章受知于提学御史倪公元珙。甲申之变,谢诸生,性独好书,甚于饥渴饮食。其有裨于身心家国天下之务,足备一代之文献者,耳目所及,辄展转穷搜之,必购得之为快。或书裒重及未板行而隐秘者,求之益力。得之则狂喜,神色飞动。或力有所不能得,则手自钞写,穷日夜可尽百十纸。夜尝不寐,寐亦止尽数刻,而张灯披衣,往往达旦。手不释卷,不停钞,自以为愉快极,虽老至不知也。凡钞阅核雠,精审不讹一字,稍涉疑义,则尽记之,举其辞问晰乃已。尤嗜古金石文,蠹啮焚余,亦所珍惜。穷力购之,食脱粟、衣悬鹑不顾也。尝有日者言君子之命当奇贵,君忾然曰:‘吾生平无大罪过,吾子何荼毒至此?’知戚传以为笑,君曰:‘君未读《徐无鬼篇》乎?九方歅相马得,而相子綦之子梱也为失,抑知世之所祥,神人之所谓大不祥者乎?’君生万历乙卯,今庚申之闰,得三百七十甲子。子男六人:长执桓,次国梁、文焕,俱诸生,执礼、执中、执圭。乡居黄埭河渎桥,因自称‘河渎道人’。予庚申秋在吴门,君从魏叔子、朱卧庵所见予文,即尽钞藏弆之,喜而叹曰:‘先生此集道德经济,非文章也。今尽为予有也矣。’”
钱受之《顾君升墓志铭》:“君讳世峻,字君升,原名延祐,世家长洲埭川下堡村。祖道隆,为名士,藏书万余卷。与祝京兆、文待诏父子为文字交。”昌炽案:道隆与开林同姓顾氏,同居埭川,疑一家。
二○四、王乃昭
平生目冷与心严,六十头颅如此髯。
傲雪乔松岂真懒,画义才了整书签。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汪水云诗集》,有‘乃昭印信’、‘乐饥’两图章。近日见虞山王乃昭手录诗稿,始知乃昭与牧翁同时而稍后,善于书法。”昌炽案:余藏乃昭手录《沈石田诗》,亦士礼居物,有“虞山王乃昭图书”及“乐饥”、“懒髯”、“槐隐”诸印。荛翁跋云:“余偶读金孝章《春草闲房诗集》,有《赠乐饥翁》一首,诗云:‘虞山有客王髯叟,历落嵚崎世无遇。孤踪暂寄童子师,所急初非为升斗。平生苦爱属奇书,见辄相夸得某某。丛函巨轴姑舍诸,小品遗编时在口。闲来袖钱向书肆,目涉手探凝立久。吾侪一一老蠹鱼,假借搜罗费奔走。不知老至况云疲,矻矻抄藏辰至酉。叟更苦心能爱画,鉴别收藏尤不苟。前惟古农并二王,近续阿咸堪劲后。小铛自起旋烹茶,兴发还倾半壶酒。寓楼朝暮总看山,挂画摊书增二友。君不见东邻老翁富田亩,日困催科容瘠黝,尽将珍玩售途人,尚恐愆期遭吏殴。又不见西家主人书满屋,高弆不观供鼠宿,子孙持卖不论钱,蟫走尘封乱绳束。叟无泛爱且密娱,心严目冷与众殊。观人取友亦如此,意贵立俗存廉隅。只今六十头如雪,齗齗不肯因人热。乐饥有志讵可迁,穷老弥坚厉高洁,谓予斯世少完人,宜共初终保清节,试看岭上岁寒松,傲雪凌霜可交结。予闻叟言益凛然,敢不永矢心如铁。古来贫士凡几何,为尔悠悠数前哲。’据此,则乐饥之爱书可见,其手钞书籍与孝章先生同乐此不疲矣。因附著于此,以见此书出名人手钞,未可以寻常钞本论也。”又案:《天禄琳琅续编》:“贡文靖公《云林诗集》,有‘乃昭’及‘乃昭氏’两印,又有‘王氏家藏’、‘王印积德’、‘王印慎德’三印。”积德、慎德,疑是先生后人。
二○五、冯舒己苍 弟班定远 知十彦渊
知十子武窦伯
沧海横流自闭门,莫城西畔有孤村。
箧中隐秀何须秘,化作春风蛱蝶魂。
《乾隆苏州府志》:“冯复京字嗣宗,御史玘之玄孙。”
《海虞诗苑》:“冯文学舒字己苍,号默庵,嗣宗先生长子,与弟定远有二冯之目。为人悻悻负气,触忤县令,会君撰《怀旧集》成,遂坐以讪谤曲杀之,士林痛惜焉。”又:“冯班字定远,嗣宗次子。为人傥荡悠忽,动不谐俗。胸有所得,辄曼声长吟行市井间,里中指目为痴,先生怡然安之,遂自署曰‘二痴’。著有《钝吟杂录》。”
《苏州府志》:“冯知十字彦渊,复京季子,县学生。明亡,大兵至邑,格斗死。班子行贤,字朴之;行贞,字服之。知十子武,字窦伯,亦能诗。舒孙修,字念修,从陈瑚游。”昌炽案:钱受之《题冯子永日草》:“冯子无咎,吾故人定远之子也。易无咎者,善补过也。”无咎当为补之别号。又按《海虞诗苑》:“行贞号白庵,武号简缘,毛潜在馆甥,读书汲古阁。历十余年,秘册异本多所窥览。著有《书法正传》二卷,《遥掷稿》十卷。”
《爱日精庐藏书志》:“《汗简》七卷,冯己苍手钞,后有跋云:‘崇祯乙酉,避兵莫城西之洋荡村,大海横流,人情鼎沸,此乡犹幸无恙。屋小炎蒸,无书可读,架上偶携此本,发兴书之,二十日而毕。犹忆予家有旧钞《张燕公集》,卷末识云:“吴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录。”此时何时,啸歌不废,他年安知不留此洋荡老人本邪?’”
何焯《文心雕龙跋》:“己苍记云:‘谢耳伯尝借功甫本于牧斋宗伯,宗伯乃秘《隐秀》一篇,己苍以天启丁卯从宗伯借得,因乞友人谢行甫录之。其《隐秀》一篇,恐遂多传于世,聊自录之。’则两公之用心颇近于隘,后之君子不可不以为戒。《隐秀》篇元正正乙未刻于嘉禾者,即阙一叶,钱功甫得阮华山宋椠本。后归虞山,而传录于外甚少。”
莫氏《宋元本经眼录》:“《盐铁论》,有冯武题识,云:‘先太史藏书万卷,子孙不能读,且不知爱惜,即宋、元精板,尽化为蝴蝶飞去。’”昌炽案:先太史谓复京,则冯氏藏书不自己苍始矣。冯氏藏书有“长乐”印,有“上党”长方印,有“冯氏藏书”方印;己苍藏印曰“空居阁”、曰“上党大冯收藏图书记”;窦伯藏印曰“简缘子”。己苍自号讱道人,又号孱守居士。
《读书敏求记》:“吾友冯己苍,别号癸巳老人,藏书率多异本,吾邑之宿素也。”黄荛圃校云:“己巳冬,见冯钞《汗简》上有‘癸巳人’三字印章。”知老字衍文,原本无之也。祥符周星贻季贶校云:“癸巳人,盖本于五代杨凝式之自称也。”诒生年与两君同,亦刻一小印,恒以识藏书秘册。儿寅慕之,后寻得松雪翁自称“甲寅人”,因亦以为号。
二○六、陆贻典敕先
新城令君之才子,汲古季子之妇翁。
东涧老人之高足,其友则大冯小冯。
《海虞诗苑》:“陆瑞征字兆登,以岁贡选江宁学博。擢知浙之新城县。鼎革不仕。所居颐志堂,在城西南隅,深林曲沼,最为静外。子贻典。”又:“陆贻典字敕先,号觌庵。自少笃志坟典,师东涧而友钝吟,学问最有原本。笃于友谊,钝吟、孙岷自遗诗,皆赖君编辑付梓。君殁后,所著诗亦赖其友张文镔之子道淙出诸蠹蚀之余,为付梓焉。人谓食报不远云。”
钱受之《唐诗鼓吹序》:“内府镂板,用教童竖,里中陆敕先子澈、子籲,偕予从孙次鼐校雠刻之。”
黄廷鉴《爱日精庐藏书志序》:“吾邑藏书,绛云之后,尚有汲古毛氏、述古钱氏羽翼之者。叶石君、冯己苍、陆敕先诸君子互相搜访,有亡通假。故当时数储藏家,莫不以海虞为称首。”
《楹书隅录》:“影宋精钞《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曰:‘外舅觌庵先生从钱功甫本影写。’又觌庵跋曰:‘此书出郡人钱功甫手钞,余从毛倩斧季印录者也。牧翁绛云未炬时,羽陵秘简,甲于江南。生平慕此,独未得见,尚期缮录一编,焚康复殡宫,以申挂剑之义也。’”昌炽案:据此二跋,则斧季为觌庵之婿。盖觌庵与潜在同游东涧之门,故两家遂联秦晋也。又案:《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刻《千家注杜诗》,有‘陆贻典名贻芬’印。”当时觌庵原名贻芬。又《爱日精庐藏书志》:“《武林旧事》,觌庵跋,题:‘康熙丁巳小春,识于山泾老屋。’”
二○七、蒋之翘楚稚 蒋石林
独从地老天荒后,收拾遗文比碎琼。
海内羽陵钱蒙叟,一瓻犹到射襄城。
《嘉兴府志》:“秀水蒋之翘字楚雄,家贫,好藏书。明末避盗村居,收罗名人遗集数十种,选有《甲申前后集》。又尝重纂《晋书》,校注《昌黎》、《河东集》。”
《明诗综小传》:“蒋之翘,秀水布衣,甲申后隐于市。”
《静志居诗话》:“楚雄居射襄城,《楚词》、《晋书》、《韩柳文集》镂板以行。又尝辑《槜李诗乘》四十卷。晚年无子,书籍散佚无余,《诗乘》亦亡,可叹也。”
《皕宋楼藏书志》:“《九灵山房集》有跋云:‘我里蒋之翘隐廛市间,有藏书之癖,虞山钱宗伯编《国朝诗选》,尝就其家借书。此卷首甲乙题字,宗伯迹也。壬戌上元前二日,鉏菜翁记。’”昌炽案:鉏菜翁,曹倦圃自号也。蒋布衣所藏《天启宫词》,倦圃刻入《学海类编》。又案:《天禄琳琅》:“元刻本宋吴儆《竹洲集》,有‘槜李蒋石林藏书’印记。
二○八、谭应明公亮 应征公度
五陵少年谁见怜,偏于墨汁有因缘。
作诗我亦虞山志,忍使两生竟翳然。
钱受之《跋真诰》:“此钞依金陵焦氏本缮写,里中有二 谭生,长应明,字公亮。伉爽傲物,攀附海内巨公名士。好购书,金钞本,富至,郑重出示,沾沾自喜。次应征,字公度。此本则公度所藏也。公度纨袴儿郎,尤为里中儿贱简,不知其于汗简墨汁有少因缘如是。余悲两生身沉家亡,有名字翳然之感,故录而存之。”昌炽案:张大复《梅花草堂笔谈》屡言谭公亮面冷头方,世人竞拾其阔达高华之好,以相訾诟。又云谭公亮一片热肠,金尽无色,皎皎八文,亦复作羊叔子之鹤毛羽氋氃而已。八文者,其家歌童也。有“谭家文”一则云:“文真如一树梨花,溶溶夜月;文筝如楚畹数茎,香韵无非大国;文昭如天半朱霞,疏梅掩映;文箫如出水芙蓉,不防秋老。”八文名字可考者仅此。
《天禄琳琅》:“明刻《南唐书》,有‘臣征’、‘公度氏’二朱记。”皆牧翁所谓纨袴儿,书也登秘阁矣。微字当为徵之误。余搜采藏书家故实,于姓字将湮者,虽记载寥寥,亦必表而出之,犹东涧翁意也。
卷三
二○九、怡贤亲王 果恭亲王 成亲王
好书尽职奉纶音,朱邸牙签枕玉琴。
河间东平无愧色,岂惟博物迈甄琛。
陆心源《宋椠婺州九经跋》:“怡贤亲王收藏。王为圣祖仁皇帝之子。其藏书之所曰乐善堂,大楼九楹,积书皆满。绛云楼未火以前,其宋元精本大半为毛子晋、钱遵王所得。毛、钱两家散出,半归徐建庵、季沧苇。徐、季之书,由何义门介绍,归于怡府。乾隆中,四库馆开,天下藏书家皆进呈,惟怡府之书未进。其中为世所罕见者甚多,如《施注苏诗》全本有二,此外可知矣。怡府之书。藏之百余年,至端华以狂悖诛,而其书始散落人间。聊城杨学士韶和、常熟翁叔平尚书、吴县潘文勤、钱唐朱修伯宗丞得之为多。”昌炽案:怡府藏书,始自怡贤亲王之子名弘晓,余闻之盛伯希祭酒云。存斋所言,考之未详。
怡亲王《明善堂诗集》张纯熙序:“亲王冰玉主人,至性夙深,忠勤体国。平居积学好古,凡经史传记,以及诸子百家之编,靡不探其深颐,得其高朗。”又伊都立序:“冰玉主人殿下,天姿高华,澄心坟素,士安之万卷咸披,应奉之五行俱下,方斯蔑如也。”
《啸亭杂录》:“果恭王讳弘瞻,宪庙第七子也,嗣果毅王后。善诗词,幼受业于沈悫士尚书,故词归正音,不为凡响。”昌炽案:嗣王允礼,亦工词翰,著《自得园文钞》。又“成亲王讳永瑆,为纯庙第十一子。善书法,士大夫得片纸只字,重若珍宝。”
成亲王《诒晋斋集》:“家有书,积渐多矣。以史、史、子、集次其目,题以长句:‘锦轴牙签富自夸,深居也说积书家。空巢未肯从东野,拈买犹须叹浣花。检处荧荧银烛短,收时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惭人惠子车。’”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宝名堂周氏,购得果亲王府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俱钤图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板《春秋纂例》,孙退谷藏书,有‘果亲王图籍’朱文方印,‘果亲王点定’朱文长印。元板《南史》有‘果亲王府图书记’朱文长印。”昌炽案:怡府藏书之印,曰“怡府世宝”、曰“安乐堂藏书记”、曰“明善堂览书画印记”。《明善堂集》卷端,有“御题明善堂印”、“御题银潢派里圭璋器”、“天语尽职从知忠荩切”、“纶音好书犹见性情醇”、“怡亲王宝”、“忠孝为藩”诸朱记。成邸藏书,余所见宋本《梦溪笔谈》,有“皇十一子诒晋斋印”朱记。又宋刻《温公书仪》,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记。
二一○、钱谦益受之
绛云未逐劫灰红,江左图书日正中。
一自新宫三日哭,闲繙贝叶唱宗风。
曹溶《绛云楼书目题词》:“虞山宗伯,生神庙盛时。早岁科名,交游满天下。尽得刘子威、钱功甫、杨五川、赵汝师四家书,更不惜重赀购古本。书贾奔赴捆载无虚日,用是所积充牣,几埒内府,视叶文庄、 吴文定及西亭王孙或过之。中年,构拂水山房,凿壁为架,庋其中。晚岁居红豆山庄,出所藏书,重加缮治,区分类聚,栖绛云楼上,大椟七十有三。顾之自喜曰:‘我晚而贫,书则可云富矣。’甫十馀日,其幼女中夜与乳媪嬉楼上,剪烛灺落纸堆中,遂燧。宗伯楼下惊起,焰已张天,不及救,仓皇出走。俄顷楼与书具尽。余闻骇甚,特过唁之。谓余曰:‘古书不存矣。’宗伯每一部书,能言旧刻若何,新板若何,中间差别几何,验之纤悉不爽,盖于书无不读,去他人徒好书束高阁者远甚。然大偏性,未为深爱古人者有二端:一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抄本,虽苏子美、叶石林、三沈集等,以非旧刻,不入《目录》中。一好自矜啬,傲他氏以所不及,片楮不肯借出。尽有单行之本,烬后不复见于人间。余深以为鉴戒。”
《天禄琳琅》:“宋本《汉书》,钱谦益跋:‘甲申之乱,古今书史图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书史图籍一小劫也。今吴中一二藏书家,零星捃摭,不足当吾家一毛片羽。见者夸诩,比于酉阳羽陵,书生饿眼,但见钱在纸裹中。可为捧腹。’”
《人海记》:“钱蒙叟撰《明史》二百五十卷,辛卯九月晦甫毕,越后日,绛云楼火作,见朱人无数,出入烟焰中,只字不存。”昌炽案:绛云灾在庚寅,查云辛卯,误也。
《桥西杂记》:“顾黄公言,虞山当绛云楼火时,亲见有绯衣者,指挥烈焰上,乃大叫曰:‘天能烧我屋内书,不能烧我腹内书!’指其所撰《国史》也。”
牧翁《赖古堂文选序》:“己丑之春,余释南囚归里,尽发本朝藏书,裒辑史乘,得数百帙,选次古文,得六十余帙,忘食废寝,穷岁月而告成。庚寅孟冬,不戒于火,为新宫三日之哭,知天这不假我以斯文也。息心栖神,皈依内典,世间文字,眇然如尘沙积劫矣。”
又《与王阮亭书》:“衰迟潦倒,卖身空门。旧学无几,遗忘殆尽。惟有日繙贝叶,销闲送老”云云。见《古夫于亭杂录》。昌炽案:牧翁红豆山庄,在虞山之拂水岩。然考《有学集题李长蘅画扇册后》,亦署“碧梧红豆村庄”。又有燕誉堂、云上轩、荣木楼,并见《读书敏求记宋本汉书跋》。末云:“癸未中秋,书于半野堂。”海虞瞿氏所藏《宋史》,有牧翁题字云:“庚寅十二月初二夜,半野堂火,片刻灰烬。”据此则绛云楼下即半野堂所在矣。一号蒙叟,其题《易笺》云:“余再蒙大难,思文明柔顺之义,自名为蒙叟。”又号东涧,其《遵王四子字序》云:“顷者吉州施伟长谒临海先庙,观周成王飨彭祖三事鼎,二足篆‘东涧’二字,盖周家卜洛时款识也。余老耄不忘先烈,遂自号东涧遗老。”其题介立诗,又署“峨嵋老衲彻修”。为太学生约之翁君作墓表,又题“石渠旧史”。其藏书一印曰“如来真子天子门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阳春白雪》,惠香阁物。惠香阁,柳如是所居。卷中有‘牧翁’印,有‘惜玉怜香’一印。”
二一一、钱谦贞履之 子孙保求赤
孙艾颐仲 族孙兴祖孝修
东涧方羊如海若,述古犹能得什三。
群从翩翩虽嗜古,执圭仅许视诸男。
钱受之《述古堂宋刻书跋》:“辛丑暮春,过遵王述古堂,观宋刻书,缥青界朱,装潢精致。殆可当我绛云之什三。”
又《钱令人赵氏墓志铭》:“我曾王父体仁生五子, 长为我王父顺时;仲山东副使,讳顺德;副使仲子世显生谦贞,谦贞长孙保,孙保娶赵文毅用贤之曾孙女,太子中允士春之女也。”
又《列朝诗传》:“谦贞字履之,初失祖父,母徐守节自誓,先君翼而长之。故履之虽从祖弟,犹吾弟也。早谢举子业,辟怀古堂以奉母,帘户静深,书签错列。年五十余,遭世乱,坎壈不得志。其孤孙保,能读父书。”
《爱日精庐藏书志》:“李群玉《唐风集》,皆有钱履之读书记。板心有‘竹深堂’三字。”昌炽案:竹深,谦贞七世祖洪自号也。钱陆灿《常熟县志》:“洪字理平,与兄宽字理容世家奚浦。能诗好客,洪爱种竹,堂曰‘竹深处’。宽号柳溪。”
《列朝诗传》:“府君有《竹深遗稿》藏于家。”
《天禄琳琅》:“《孔子家语》有‘钱求赤读书记’、‘彭城’、‘匪庵’诸印。祥符周季贶云:‘求赤校雠精审,日读书,夜必记于卷尾曰:“某日,读若干页。”“某日起,某日竟。”其勤如此。所评明代诗文曰匪庵选本。’”《怀旧集》有颐仲《次韵求赤家兄》诗。又案:求赤一名容保,余所见藏书,皆有“钱孙保一名容保”方印。
《海虞诗苑》:“钱兴祖字孝修,号幔亭。久馆京师,晚历边徼,年逾五十,以客死。”又:“钱兴国字孝标,一名炳,字峚山,幔亭之弟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六韬》,钱孝修从宋本影钞。孝修,遵王从子。”昌炽案:孝修一名纯。余所见明修《山谷外集注》,有“虞山钱孝修氏原名兴祖”朱记。又案:钱氏诸子,又有钱天保,字羽王,见赏于宗老东涧,见《海虞诗苑》。《瞿目》:“《陆宣公集》,求赤、孝修递相藏弆,皆有名印。”又有“钱孙临”一印、“鸿蒙”一印。孙临当亦其昆弟行,而鸿蒙其字也。求赤藏书处曰“怀古堂”,即履之筑以奉母者。孝修曰“在兹阁”,瞿氏所藏《十六国春秋略》为其家藏,板心有此三字。
二一二、钱裔肃嗣美 子曾遵王 孙沅楚殷
张灯高宴白门秋,费尽黄金与翠裘。
面肆酒坊论秤买,蜡车障壁杂泥髹。
钱受之《族孙嗣美墓志铭》:“从孙嗣美,好聚书,书贾多挟策潜往。余心喜其同癖,又颇嗛其分吾好也。天启间,官史局,与中州王损仲商订《宋史》,损仲言王偁《东都事略》,藏李少卿家。搜箧中获之,缮写以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