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藏书纪事诗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1 分钟 · 32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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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纽遴之孙一首,江刻以寄稿在后,附刊简末,今亦以时为次,列元代。宣统二年,吾生之第二己酉清明后一日,昌炽记。
卷七
续补九首
此稿例不录生存。初脱稿时,赵撝叔、周季贶两公已先后捐馆,而昌炽未之知也。岁月如驰,又逾十载,海内旧雨,号为精鉴别、富收藏者,观乎九京,墓草皆宿。此书藉建霞之力付刊,而建霞亦作古人矣。听山阳之笛韵,衋焉有怀;访羽陵之遗文,存者无几。怆然命简,共得九首。诸家文章气节,各自可传,诗之有无,何足轻重。但数藏家故实,未可阙如,且以抒怀旧之蓄念云尔。缘裻识于奇觚廎。
三八四、李芝绶申兰 赵宗建次侯【叶昌炽】
经过赵李小藏家,十顷花田负郭斜。
劫火洞然留影子,旧山楼上数恒沙。
昌炽二十五六时,游虞山,出北郭,登赵氏旧山楼,观所藏书。问主人,则驾言出游矣。稍旧之册,不以示人,楼中插架无佳本。时甫自菰里瞿氏校书归,观于海者难为水,惘然而返。又在瞿濬之丈坐中见李申兰先生,须眉庞古,神观矍铄,玉舟太守之尊甫也。时未识玉舟,不敢贸然造谒,但闻其邃于流略之学,治熟虞东掌故,颇收藏秘籍。此二家者,虽非泱泱大国,自鱼虞岩、孙庆增、席玉照而后,毛、钱之流风余韵,亦稍稍衰矣。适读徐子晋《前尘梦影录》,述两家旧事,录而存之,以为此邦之后劲。
申兰先生《前尘梦影录序》:“吴郡徐君子晋,博雅嗜古,光绪丙戌,主花田赵君家,出《前尘梦影录》示余。嗟乎!三吴为文物之邦,载经劫火,古物荡然,所谓老人读书,只留影子。余与晋翁,以浩劫余生,相逢皓首,抚此一编,岂独为吾两人身世之感哉!裘杆漫叟李芝绶。”
徐康《前尘梦影录自序》:“客夏养疴虞阳旧山楼,地邻北麓,几研无俗尘。日忆疏录,得数十则,牵连及文房纸研、书画书籍。”
张退斋《广文旧山楼记》:“赵君次侯,旧居北山之麓,因其旧而新之,名其楼曰旧山楼。赵氏自前明文毅公直谏,以气节世其家。次侯食旧德,诵清芬,诗酒自放,徜徉山水,岿然一楼,与名贤遗迹并传。”
三八五、赵之谦益甫 孙古徐【叶昌炽】
奇鸧大豕翳纤儿,煮字为囗[米长]技止斯。
绝妙好词谁得似,辛家皮与勒家皮。
赵先生名之谦,字益甫,又字撝叔,自号悲盦,或曰思悲翁,浙之会稽人。与李囗[旡心]伯侍御为中表,各以文章遨游公卿间,颇以名相轧。尝闻潘文勤师言,撝叔藏秘册甚富,先后付梓。今丛书仅四集三十一种,知其未刻者尚多也。所辑《补寰宇访碑录》,乃其少作,后深悔之。书画篆刻,妙绝古今。下至饮馔、服御、游艺之属,探源溯委,穷析微奥。同治甲子,高平祁季闻在都门,举鼻烟论难,著《勇卢闲诘》一编。吾友程蒲生太史序之云:“《闲诘》者,《淮南》之佚文也;勇卢者何,《龙鱼河图》云鼻神之号也。”屡试春官不第,以江西一县令终。撝叔《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自序》:“余年二十一,山阴孙古徐好聚书,得王氏佐《北征日记》、张氏岱《石匮文编》,狂喜。余语古徐:‘盍取家藏本希有者刻丛书?’是岁道光己酉。吾乡沈氏鸣野山房藏书初散,精本半归杨器之,犹可假录。搜访五年,得百三十余种。古徐病作,寻卒,事不克成。”又云:“同治初元,航海入京师,栖迟逆旅,煮字为粮,幸积数金,复稍稍置书。虽昔之所见不能重遇,而零笺端楮,转多新得。”又云:“庚辰春病咳,四月不愈。夜梦鹤山,仙人之所都也。老者坐茅舍中,告余东壁下有丹篆二十四,记之当瘳,文曰:‘奇已鹤,大复豕,翳纤儿,作是子。鸟所掷,弓则驰,技止斯,吾怜尔。’”
《勇卢闲诘》:“烧料鼻烟壶,乾隆以来,巧匠刻画,千名百种,渊乎清妙。凡所造作,或称曰皮,最著者曰辛家皮、勒家皮。”又《书岩剩稿跋》:“魏鹾尹锡曾尝言,为前人搜给残剩文字,比掩骼埋胔。余谓欲人弗见,令万马蹴平,世多有矣。异时当节缩衣食刊行,庶有封树置防护。”昌炽案:痛哉斯言!为书续命,先哲有灵,实共鉴之。撮录于此,以告世之能爱惜古人者。
三八六、周星诒季贶【叶昌炽】
第一杨风癸巳人,韭花帖里证前身。
鸥波生日儿初度,更锡嘉名是甲寅。
周季贶别驾,名星诒,河南祥符县人。兄星誉,字玉叔,由词林官至广东盐运使。季贶少藉华朊,收藏甚富。精于目录之学,四部甲乙,如别黑白。筮仕闽垣,获谴亏公帑,无以偿,亡友蒋香生太守出三千金资之,遂以藏书尽归蒋氏心矩斋。余未识季贶,尝从香生闻其绪论。同官中尚有大举傅节子太守,名以礼,工文能诗,尝见其所刊宋傅崧卿《夏小正》,校勘精核,一字不苟。仕和魏稼孙鹾尹,名锡曾,嗜碑板之学,辑有《绩语堂碑录》。此三君,香生皆严事之,故晚年颇窥学问流略,非复吴下阿蒙矣。季贶书数十椟,余在心矩斋尽见之,虽无宋元旧椠,甄择甚精,皆秘册也,尤多前贤手录之本及名家校本,朱黄烂然,各有题跋,今散为云烟矣。季贶生于道光癸巳,仿杨少师之例,镌“癸巳人”一印,藏书精本,用以押尾,其子亦仿赵鸥波有“甲寅人”一印,详见前冯定远诗注。
三八七、丁丙嘉鱼【叶昌炽】
书库兵间忆抱残,更从湖上起文澜。
宜堂虽共苕溪尽,守藏依然属汉官。
俞荫甫先生《丁松生家传》:“丁君讳丙,字嘉鱼,别字松生,晚年自称松存,浙江钱塘人。父讳英,生二子,长申,字竹舟,次即君也。粤寇陷杭,君出城,至留下市中买物,以字纸包裹,取视,皆《四库》书,惊曰:‘文澜阁书得无零落在此乎!’君之搜辑文澜阁遗书,实始此矣。仓皇奔走,书籍束以巨縆,每束高二尺许,共得八百束。皆载之至沪,请陆君掬珊绘《书库抱残图》纪之。君先世本富藏书,君祖掌六公,有‘八千卷楼’。君益以二楼,曰‘后八千卷’,曰‘小八千卷’,然辜较君所藏,固不止三八千也。君以天语有‘嘉惠士林’之奖,因总名藏书之所曰‘嘉惠堂’。”
袁忠节公《丁征君墓表》:“孤山圣因寺,乾隆间敕建文澜阁,天下七阁之一。《四库》所藏,缥题玉检,兵间散乱剽失。君避难留下,收买积万余册,乱定庋之府学尊经阁。光绪初,禀商抚部茶陵谭公,鸠工架构,巨阁是营。以所得还守藏吏,集写官钞补,复四部八万卷之旧,士人集庑下传钞无虚日。”
陈容曙《观察丁征君墓碣》:“君藏书甲东南,所著有《善本书室藏书志》四十卷。”
陈光甫《松存先生遗事诗善本编目一首》序云:“征君藏书甲两浙,既辑《八千卷楼书目》,并择其尤精者,建善本书室以庋之,编《书目》自跋云:‘积书什一,积善什九。’”昌炽案:归安陆氏皕宋楼精本与守先阁所藏明以后刻本,日本以六万金并金石拓本捆载而去。是时陶斋制府督两江,闻丁氏书亦将散,惧其为平原之续,亟属缪筱珊前辈至武林访之,尽辇之白下,开图书馆以惠学者。两家之书,同一不能守,而松存身后,不至流入海舶,视存斋为幸矣,亦陶公之力也。
三八八、李文田仲约【叶昌炽】
长笺垂尽密于帘,插架堆床甲乙签。
朔乘和林金石考,文园遗稿寄灵鹣。
李仲约侍郎,名文田,号芍农,广东顺德县人。咸丰己未一甲三名进士,官至礼部侍郎,直南斋最久。书法唐贤,精严似信本,道丽似凳善,尝为汪郋亭师摹《苏孝慈墓志》一通,能乱真。一时丰碑巨制,皆出其手。昌炽未通籍,即介先师潘文勤公纳交于侍郎,不以昌炽为不肖,每得古书旧拓,辄出赏析,并许通假。喜谈风鉴,见辄揶揄曰:“一老校官耳!”余笑应之曰:“浮汇成木天,侏儒一囊粟,与苜蓿阑干何异焉!”其邸舍在北半截胡同,几榻之外维图籍,列椟数十,皆启其鐍。手题书签,长至尺许,下垂如帘,甲乙纵横,密于栉比。精于碑版之学,覃研乙部,而于辽、金、元三史尤洽孰[熟?],典章舆地,考索精详,所著有《元秘史注》、《元史地名考》、《耶律楚材西游录注》。元和江建霞太史,其戊子典试江南所取士也。刻《灵鹣阁丛书》,以侍郎所著《朔方备乘札记》、《和林金石考》付梓焉。昌炽亦从译署得和林石刻摄影本,辑录其全文,将有所考释,见侍郎书而止。所见京朝士大夫耄而好学、奖掖后进、通怀乐善、不啻口出如侍郎者,今岂可得见哉!
三八九、黎昌庶莼斋【叶昌炽】
仙人汉节下津轻,唐写何论宋椠精。
玉躞金题卷子本,银钩铁画楷书生。
徐莼斋观察,名昌庶,贵州遵义县人。黔中有莫、郑之学,观察独治古文,尤好谈经济家言。咸丰间,以诸生上书,释褐宰吾乡青浦县,循声著闻,曾文正公以奇才荐。光绪中,两充出使日本大臣,宜都杨惺吾广文守敬随之东渡。广文精于校勘,学问渊博。日本为同文之国,枫山、金泽诸馆库,私家如松崎、狩谷藏书,皆未散。值明治改革之初,彼都士夫不甚留意于古学,观察遂于其时搜访坠典,中朝所已佚者,好写精雕。又得杨君助之,成《古佚丛书》如干种。影宋蜀大字本《尔雅》三卷、绍熙本《谷梁传》十二卷、覆正平本《论语集解》十卷、元至正本《易程传》六卷、《系辞精义》二卷、旧钞卷子本唐《开元御注孝经》一卷、集唐字《老子注》二卷、影宋台州本《荀子》二十卷、《庄子成玄英疏》十卷、覆元本《楚词集注》八卷、《辨证》二卷、《后语》六卷,影宋蜀大字本《尚书释音》一卷,影旧钞卷子残本《玉篇》三卷半,《广韵》覆宋本五卷、覆元泰定本五卷、覆旧钞卷子本《玉烛宝典》十一卷、《文馆词林》十三卷半、《雕玉集》二卷、影北宋本《姓解》三卷、覆永禄本《韵镜》一卷、旧钞卷子本《日本见在书目》一卷、影宋本《史略》六卷、影唐写本《汉书食货志》一卷、仿唐写本《急就篇》一卷、覆麻沙本《草堂诗笺》四十卷附《外集》一卷、《补遗》十卷、《传序碑铭》一卷、《目录》、《年谱》、《诗话》各二卷,影旧钞卷子本《碣石调幽兰》一卷、《天台山记》一卷、影宋《太平寰宇记补阙》五卷半,裒然巨帙,摹勒精审,毫发不爽。初印皆用日本皮纸,洁白如玉,墨如点漆,醉心悦目。书成旋节至沪,即以其板付江苏官书局贮之。流通古籍,嘉惠后学,与敝帚自珍者异矣!潘文勤师时奉讳在里,闻之矍然曰:“莼老真豪杰之士哉!”昌炽识公于都门,公方赴川东道任,同人设祖帐饯之,闻公谈东游所见古籍,唐写、宋椠,如数家珍,惜未能请间详问而疏录之。
张袷钊《濂亭文集送黎莼斋使英吉利序》:“朝廷方简重臣通使外国,于是黎君莼斋自州牧授三等参赞大臣,从使英吉利。”
莼斋观察《庚寅宴集三编统序》:“余以光绪七年冬奉使日本,与国同文,暇辄与缙绅儒流会饮,或为诗文以张之。十三年,奉命再至,国好日密,益得与诸君子道故旧、为燕乐。”
日本岛田重《礼送清国公使莼斋黎君序》:“君被简命出使欧洲,又持节此土者,前后凡六年。遗文坠典,存于今日者,竭力搜访之,积成巨帙,名曰《古逸丛书》,翻雕行世。”
观察《刻古逸丛书自序》:“古籍之仅存,兵燹腐蠹之无常,不日趋散亡不止,何幸复见于异邦,予得之且以付刊焉。庸讵知非天之有意斯文,而启予赞其始也!书凡二百卷,二十六种,刻随所获,概还其真。经始于壬午,告成于甲申,以其多古本佚编,命之曰《古逸丛书》。光绪十年七月。”
袁忠节公《水明楼集悼黎莼斋》诗:“方丈仙人持汉节,竹王游女奏云英。如何风起青蘋末,顿使沈薶玉树惊。”
三九○、方功惠柳桥【叶昌炽】
东丹副叶写书根,顜若昆吾切玉痕。
此是碧琳琅馆本,典裘持付海王村。
方柳桥太守,名功惠,湖南巴陵县人。起家盐荚,曾一摄湖州府篆。饶于赀,喜收书,所藏明贤集尤富。光绪丙戌、丁亥间,昌炽游幕至五羊,介程蒲生太史求一窥其册府,未得请。越十余年,至庚子春,太守已捐馆,其家捆载遗书,至都门求售。过厂肆,见样本,一睹其装潢图记,即知为粤中装订,碧琳琅馆旧藏也。每册有东舟笺副叶,可以辟蠹,书根宋字,齐如刀切。顾绌于资,望洋兴叹,仅典衣购得吴中乡先哲书五六部,《皇甫司勋集》其一也。尚有钱叔宝《续吴都文钞》一百卷钞本,索高价,正选往来商榷,而拳祸作,仓皇避地,遂不复可问津矣。
太守《刻全唐文纪事跋》:“惠少时好收书,近尤喜刻书。数十年来,收藏十余万卷,愿见而不得者渐少,惟其书未刻,则不可得见耳。近人精博之书而未刻者,有陈范川先生《唐文纪事》。惠服官于粤,与哲嗣子因大令同官,得尽读其全帙。”
又陈兰甫先生序:“嘉庆中,诏辑《全唐文》,编修嘉兴陈先生为总纂官。汇萃考证,录于别纸,积一百二十二卷,名曰《全唐文纪事》。季子子因藏此书,柳桥太守出资写刊,仍以元本付子因藏之。”
又《草堂诗笺序》:“方柳桥太守得元刻本于南海吴荷 屋中丞家。太守好聚书,官粤东三十年,岁岁购藏,凡数十万卷,而此书为最。”昌炽案:方氏所刻《草堂诗笺》、《全唐文纪事》之外,尚有夏英公《古文四声韵》袖珍本,以汪秀峰旧藏付梓。
三九一、宗室盛昱伯希 王文敏懿荣【叶昌炽】
文采红兰与紫幢,意园签架竹间窗。
寒烟师友真诗谶,不仅儒林祭酒双。
宗室伯希祭酒,名盛昱,希字同音或作熙,亦作羲,或署伯兮,别号囗盦,国初肃亲王豪格之后。丁丑进士,选庶吉士,授职编修,官至国子监祭酒,直言敢谏,兴学崇贤,长成均时屡上封事,皆关天下安危、宗社大计,刘更生之亚也。邸有意园,池台乔木,蔚然深秀。集南学高材生,弦诵其中。深居简出,到门投谒者,辄见拒,然岁时文酒之会,未尝不至,座中亦非车公不乐也。犹忆甲午之前,同在海王村阅肆,不觉日曛,正阳门已下健。至米市胡同一酒楼索饮,同游者沈子培方伯,子封学使,黄再同、仲弢两前辈。佣保伍伯,衩衣杂坐,酒酣解衣槃礴,腰际围鹅黄带。旁坐者咸指目,既而皆稍稍引去。庚子之难,祭酒已于前一年冬捐馆,外兵至东城邸第,鲜得免者,独式其闾,禁止剽掠,邸中所藏彝鼎图书充牣,至今尚无恙。
又王廉生祭酒,名懿荣,字正孺,山东福山县人也。庚辰进士,由翰林直南书房,三长国学。庚子拳祸,奉命总办团练,都门陷,投园池以殉,予谥文敏。琅邪本之罘望族,凭藉高华,见闻赅洽。又尝从宦至成都,往来燕赵秦蜀之郊,留心访古,见辄收之。过宝鸡,渡河至祷于陈宝神,愿得古器,获方鼎一,小鼎一,彝、觚、剑各一,以为神佑,其癖好如此。京邸食不兼味,而厂肆挥霍不少吝,遇有铭心绝品,旋购旋质,子母相权,倍蓰其值,转展而后能得之。余尝纵观其所藏石刻,鉴别之精,近时收藏家无以过也。刻有《天壤阁丛书》,又辑有《天壤阁杂记》一册,记其乡里及川陕途中所见古器,而书为详。
《天壤阁杂记》:“得宋赣州本大字《文选六臣注》残本于蓬莱县城,太和银楼银估好聚旧书,索重值。又传有《文天祥手批十七史》。”又云:“得《六臣注本文选》,行款与宋淳熙本同,先诒堂侍讲公藏书也。”又云:“新年到外家贺节,见郝兰皋丈及先从祖姑倇佺安人所集宋元明本史书,及殿本成,廿四史逐卷有校签黏其上。”又云:“到陕西城隍庙得明初印《元史》残本,有‘太史英国公印’章,四明范氏印。己卯由川回京过此肆,得宋南雍大字明印本《魏书》、《北齐书》、《北周书》,合以旧有之明库册纸元本《隋书》、元本《北史》、明翻宋秘阁本大字《晋书》、元大德本涂改称乾道本之《汉书》,慨然有集旧本全史之志。”又云:“到城隍庙得元诸路本,每叶有某路某学案残本《北史》,与前黑口元本不同,爱之。”昌炽案:以上所述,在天壤阁中皆非甲选。节录于此,以志发轫之初搜辑之勤,未可以菅蒯而弃之。
《樊山方伯诗续集伯熙游小五台归以纪游诗见示赋长句奉赠》:“祭酒卓荦天潢英,勤学突过周荀卿。园林桥庄或绿野,文采红兰及紫琼。”又《廉生属题刘平国碑卷,中题者十一人,大半皆古人矣》:“卷中师友半寒烟,倚烛看碑辄泫然。珍重儒林双祭酒,周京猎碣共长年。”昌炽案:文敏殉难时,满祭酒为文贞公熙元,字吉甫,余己丑同年也,又同出周郁斋先生房。联军入京,全家殉节,今国学有双忠祠,祀文贞、文敏两公。张文襄诗:“人纪未沦文未丧,巍然十鼓两司成。”儒林祭酒,与意园鼎足而三矣。犹忆京师陷之前三日,昌炽尚入直史馆,遇两公于东华门外,停车数言,人天遂隔,悲夫!
三九二、江标建霞【叶昌炽】
真赏斋中有仲宣,铭心绝品不论钱。
甘陵钩党人间籍,天上樵阳作散仙。
元和江建霞太史,名标,号师鄦,又自署笘誃,天姿英悟,妙解文章,与史霄纬观察有又丁之目。丙戌、丁亥之间,从余问字,同客岭峤。戊子、己丑,联捷成进士,与余同入翰林,视学楚南,未报命,以病卒,年未四十。自建霞殁,而搜辑金石文字无相余者矣。建霞童时读书外家,舅氏华囗[竹遂]先生,名翼纶,家富藏弆,耳濡目染,遂精鉴别。研精许学,酷嗜鼎彝文字,所作篆籀,皆有古法,书画篆刻,旁逮天算格致,一见辄能深造,殆有宿慧。家本寒素,不善治生,起居服御如豪贵家,屡讽之而不能改也。京秩本清苦,长安又不易居,所得古器及宋元精椠名画,辄以易米。余所见书画之精者,如郑元祐《侨吴集》,有黄荛翁跋,沈西雍《访碑图》,逾时问之,已寄诸外府矣。奉使三湘,不名一钱,归装惟有辑刊《灵鹣阁丛书》五集五十六种,仿宋陈解元书棚本《唐贤小集》五十家。今遗书数十椟,其子孟聪茂才,尚能守之,然精本则寥寥无几矣。其嗜书出于天性,真知笃好,宋元刻本、旧钞、旧校,源流真赝,了如指掌。辑《黄荛圃年谱》一卷,潘文勤师辑《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网罗极博,建霞又遍访藏书家,得《补遗》一卷。天假之年,昌其名位,名山之藏,未知观止。崔駰以不乐损年,范滂以清流被锢,其命矣夫!
附录二十三首
三九三、江南王加驾【叶昌炽】
(无考三首)
筑屋西陈尽累砖,捍掫何似石仓坚。
荒年乞得监河粟,犹是江南旧俸钱。
《紫桃轩杂缀》:“余昔在西陈,有王贡士者,遇俭岁,知余好书,数以书来易粟。云其曾祖作江南别驾,历官所蓄,尽买书,筑砖屋藏之,云:‘书不在世业例,子孙才者许就读。’今以族众颇多不类者,每每窃出,砖屋亦就圮矣。贡士所得粟不敢私,必与族均沾,余益贤其人而乐与粟。然以归途远,非道里所便,止易《二十一史》,凡三竹簏以回,中多善本,可与新者相校。”
三九四、泰山赵氏 宛陵太守 沈率祖【叶昌炽】
清泪凄然滴玉蜍,非熊说梦竟何如。
伤心独拜他乡腊,更启残书祭岁除。
《天禄琳琅》:“《说文五音韵谱》,有‘闽南开府所得之书’、‘泰山赵氏藏书’之印。”又:“《陈书》,有‘沈率祖奉守遗书之印’。”又:“明刻《周书》,有‘宛陵太守书籍六男翰臣珍藏’一印,下六字分行小注。”昌炽案:两家子弟,保守遗书,可敬可爱,为人后者若以两贤之心为心,晋江父子不得专美于前。虽名氏仅存,不可不表而出之。衰宗不幸,冢嗣倾亡,伏腊他乡,孑然顾影。平生网罗散失,虽不逮藏家之什一,要于古人不为无补。已矣!今且为若敖之鬼矣!楹书付讬,怅望何年,敝帚自珍,此心糜懈,亦聊贤于博弈而已。丁酉上元后四日记。
三九五、杭州张氏【叶昌炽】
彼岸还须一苇航,蓬壶宛在水中央。
灵文开箧惊乌有,天遣风雷下取将。
《居易录》:“杭州孝廉高式青,说其乡张氏藏书甚富,造楼水中,庋置甲乙,悉有次第。以小舟通之,晡后即禁往来。一日忽有烟气出楼窗,大惊,往视之则门扃如故,比登楼,烟亦不见,如是者三。最后细检视,烟自书厨中出,开厨则凡天文奇遁之书,悉为烬,惟空函在焉。余书无恙。”
三九六、释文莹道温【叶昌炽】
(释一首)
天策文章花蕊诗,一簦一笠镇相随。
非无三乘旁行字,胡跪问师师不知。
文莹《玉壶清话序》:“玉壶,隐居之潭也。文莹收古今文章,著述最多,自国初至熙宁间,得文集二百余家。”又:“文莹至长沙,首访故国马氏天策府,诸学士所著文章,擅其名者,惟徐东野、李宏皋。东野诗浮脆轻艳,侑一时尊俎尔,宏皋杂文十卷,皆骈枝章句,虽龌龊者亦能道。信乎行文之难也。”
又《续湘山野录》:“王平甫安国,奉诏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书可入三馆者,令令史李希颜料理之。其书多剥脱,而得一敝纸,所书花蕊夫人诗,乃花蕊手写,而其词甚奇,弃之可惜,遂令令史郭祥缮写入三馆。禹玉相公传其本,于是盛行于时。文莹亲于平甫处得副本,凡三十二章。”
鲍廷博《玉壶清话跋》:“宋僧文莹,字道温,钱塘人,工诗,喜藏书,尤留心当世之务。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