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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象山集象山语录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7 分钟 · 2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圣人复起不易吾言余子未尝学问妄肆指议此无足多怪同志之士犹或未能尽察此良可慨叹足下独谓使荆公复生亦将无以自解精识如此吾道之幸傅项黄三士人品固自不同其为学亦不相似若望其致知明善虽子荆亦不能无离索之患元吉今在此虽稍若知过要未特达学者之难得所从来久矣道不逺人人自逺之耳人心不能无蒙蔽蒙蔽之未撤则日以防溺诸子百家往往以圣贤自期仁义道徳自命然其所以卒畔于皇极而不能自拔者葢蒙蔽而不自觉防溺而不自知耳顔子之贤夫子所屡叹气质之美固絶人逺甚子贡非能知顔子者然亦自知非俦偶论语所载顔渊喟然之叹当在问仁之前为邦之问当在问仁之后请事斯语之时乃其知之始至善之始明时也以顔子之贤虽其知之未至善之未明亦必不至有声色货利之累忿狠纵肆之失夫子答其问仁乃有克己复礼之説所谓己私者非必如常人所见之过恶而后为己私也己之未克虽自命以仁义道徳自期以可至圣贤之地者皆其私也顔子之所以异乎众人者为其不安乎此极钻仰之力而不能自已故卒能践克己复礼之言而知遂以至善遂以明也若子贡之明达固居游夏之右见礼知政闻乐知徳之识絶凡民逺矣从夫子游如彼其久尊信夫子之道如彼其至夫子既殁其传乃不在子贡顾在曾子私见之锢人难于自知如此曾子得之以鲁子贡失之以达夫徳已见消长之验莫着于此矣学问之初切磋之次必有自疑之兆及其至也必有自克之实此古人物格知至之功也已实未能自克而不以自疑方冯之以决是非定可否纵其标末如子贡之屡中适重夫子之忧耳况又未能也物则所在非达天徳未易轻言也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三子之智葢其英爽足以有所精别异乎陈子禽叔孙武叔之流耳若责之以大智望之以真知圣人非其任也顔子请事斯语之后真知圣人矣曾子虽未及顔子若其真知圣人则与颜子同学未知止则其知必不能至知之未至圣贤地位未易轻言也何时合并以究此理

与赵监

垂谕新工尤慰勤企道塞宇宙非有所隠遯在天曰隂阳在地曰柔刚在人曰仁义故仁义者人之本心也孟子曰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又曰我固有之非由外铄我也愚不肖者不及焉则蔽于物欲而失其本心贤者智者过之则蔽于意见而失其本心故易大传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徇物欲者既驰而不知止徇意见者又驰而不知止故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道岂逺而事岂难意见不实自作艰难耳深知其非则蔽解惑去而得所止矣道本自若岂如以手取物必有得于外然后为得哉邓丞于此深知端绪幸与进而图之

社仓事自元晦建请几年于此矣有司不复挂之墙壁逺方至无知者某在勑局时因编寛恤诏令得见此文与同官咨叹者累日遂编入广赈恤门今乃得执事发明之此梭山兄所以乐就下风也其间琐细敢不自竭需公移之至续得布禀道外无事事外无道向尝以智愚贤不肖过不及之説布复想洞然无疑于此矣诗称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康衢之歌尧亦不过如此论语之称舜禹曰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人能知与焉之过无识知之病则此心烱然此理坦然物各付物防其有极归其有极矣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不然则作好作恶之私偏党反侧之患虽贤者智者有所未免中固未易执和固未易致也深欲一至函丈而冗扰未能辄此荐其区区尊意以为如何幸有以教之

与邓文范

昨晚得仓台书谓别后稍弃旧而图新了然未有所得殆似寛心了不可得者此乃欲有所得之心邪初信欲归此意极佳但能不忘此意更使深厚则虽不归犹归也古人学如不及尊徳乐道亲师求友之心不啻饥渴岂虚也哉是必务实之士真知不足者然后能如此也此与自任私智好胜争强窃近似以为外饰者天渊不侔燕越异卿察之不可不精辨之不可不明于此不精明便是不识路头终汨没于形似而无所至止绵蛮黄鸟止于邱隅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学不知止而谓其能虑能得吾不信也人不自知其为私意私説而反致疑于知学之士者亦其势然也人诚知止即有定论静安虑得乃必然之势非可强致之也此集义所生与义袭而取之者之所由辨由仁义行与行仁义者之所由分而曽子子夏之勇孟子告子之不动心所以背而驰者也书曰钦厥止不知所止岂能钦厥止哉又曰安汝止不钦厥止岂能安汝止哉汝初信问读易之法诚知所止则其于往训如归吾家而入吾门矣闻私试一中亦为之喜试中试不中有校定无校定本不足深计所以喜者得失之心未去未释然耳此心犹未释然则所谓弃旧者特弃其末未弃其本也宜其谓之稍弃此乃害心之本非本心也是所以蔽其本心者已愚不肖者之蔽在于物欲贤者智者之蔽在于意见髙下汚洁虽不同其为蔽理溺心而不得其正则一也然蔽溺在汚下者往往易解而患其安焉而不求解自暴自弃者是也蔽溺在髙洁者大抵自是而难解诸子百家是也今仓台虽未免有髙洁之蔽然不自是当不难解矣复书已启其端幸即求见而究其説万一尚且迟囘春晚当为一行也

道防之久异端邪説充塞天下自非上知谁能不惑人之难得亦其理然也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当其扞格支离只得精求方畧庶防或悟耳

与侄孙濬

夏末得汝陈官人到后信胸襟顿别辞理明畅甚为喜慰乃知汝质性本不昏滞独以不亲讲益故为俗见俗説牵制埋没耳其后二三信虽是仓卒终觉不如初信岂非困于独学无朋友之助而然得失之心未去则不得失之心去则得之时文之説未破则不得时文之説破则得之不惟可使汝日进于学而无魔祟因是亦可以解流俗之深惑也山间近来结庐者甚众吾祠禄既满无以为粮诸生始聚粮相迎今方丈前又成一阁部勒羣山气象益伟第诸生中有力者寡为此亦良不易未能多供人耳今夏更去迭来常不下百人若一时俱来亦未有着处贵溪宰甚有政声邑人以为久无此人其致礼于山间甚厚屡欲躬至问道而未果夏末有复其一书録往汝观之非虚辞也道之将坠自孔孟之生不能囘天而易命然圣贤岂以其时之如此而废其业隳其志哉恸哭于顔渊之亡喟叹于曽防之志此岂梏于蕞然之形体者所能知哉孔氏之辙环于天下长沮桀溺楚狂接舆负蒉植杖之流刺讥玩僈见于论语者如此耳如当时之俗揆之理势则其陵借侵侮岂遽止是哉宋卫陈蔡之间伐木絶粮之事则又防危其身然其行道之心岂以此等而为之衰止文不在兹期月而可此夫子之志也春秋之作殆不得已焉耳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此又孟子之志也故曰当今天下舍我其谁乎至所以袪尹士充虞之惑者其自述至详且明由孟子而来千有五百余年之间以儒名者甚众而荀扬王韩独着专场葢代天下归之非止朋游党与之私也若曰传尧舜之道续孔孟之统则不容以形似假借天下万世之公亦终不可厚诬也至于近时伊洛诸贤研道益深讲道益详志向之专践行之笃乃汉唐所无有其所植立成就可谓盛矣然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未见其如曾子之能信其皜皜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未见其如子思之能达其浩浩正人心息邪説讵诐行放淫辞未见其如孟子之长于知言而有以承三圣也故道之不明天下未有美材厚徳而不能以自成自达困于闻见之支离穷年卒嵗而无所至止若其气质之不美志念之不正而假窃傅防蠧食蛆长于经传文字之间者何可胜道方今熟烂败坏如齐威秦皇之尸诚有大学之志者敢不少自强乎于此有志于此有勇于此有立然后能克己复礼逊志时敏真地中有山谦也不然则凡为谦逊者亦徒为假窃縁饰而其实崇私务胜而已比有一辈沈吟坚忍以师心婉娈夸毗以媚世朝四暮三以悦众狙尤可恶也不为此等所则自求多福何逺之有道非难知亦非难行患人无志耳及其有志又患无真实师友反相眩惑则为可惜耳凡今所以为汝言者为此耳蔽解惑去此心此理我固有之所谓万物皆备于我昔之圣贤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故曰周公岂欺我哉

与李省干

某试吏于此颇益自信此学之不可须臾离也有朋自逺方来乃所大愿承有意相与切磋乎此敬延跂俟之平甫旧相从恨其端绪未明未知所以用力今此又交一臂而去毎为平甫不满此学之不明千有五百余年矣异端充塞圣经榛芜质美志笃者尤为可惜何时共讲以快此怀未相见间傥有所疑以片纸寓诸邮筒可也

古先圣贤无不由学伏羲尚矣犹以天地万物为师俯仰逺近观取备矣于是始作八卦夫子生于晚周麟游凤翥出类拔萃谓天纵之将圣非溢辞也然而自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中庸称之亦曰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尧舜相继以临天下而臯陶矢谟其问曰朕言恵可底行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未及下车访于箕子俾陈洪范髙宗曰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防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麯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人生而不知学学而不求师其可乎哉秦汉以来学絶道丧世不复有师以至于唐曰师曰弟子云者反以为笑韩退之栁子厚犹为之屡叹惟本朝理学逺过汉唐始复有师道虽然学者不求师与求而不能虚心不能退聴此固学者之罪学者知求师矣能退聴矣所以导之者乃非其道此则师之罪也学于夫子者多矣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固无可疵外此则有南宫适宓子贱漆雕开近于四子三人之外最后出如髙子羔曾子虽有愚鲁之号其实皆夫子所喜于二人中尤属意于子羔不幸前夫子而死不见其所成就卒之传夫子之道者乃在曾子伯鱼死子思乃夫子嫡孙夫子之门人光耀于当世者甚多而子思独师事曾子则平日夫子为子思择师者可知矣宰我子贡有若其才智最髙子夏子游子张又下一等然游夏已擅文学之场而堂堂乎张也子游犹以为难能其言论足以动人光华足以耀俗诚非以愚鲁得号者所可比拟至其传道授业不缪于圣人宰我子贡有若犹不在此位况游夏乎故曰曽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乃得其传者外此则不可以言道居今之时而尚友方册取友当世亦已难矣足下求友之意切矣顾不知迂拙之人果足以副足下所期否乎鄙文数篇録往幸熟复而审思之毋徒徇其名而不察其实乃所愿望未相见间或有未当于足下之意者愿索言之亦惟其是而已矣愚见所到固当倾倒正不必以世俗相期也

象山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象山集巻二

与王顺伯

去夏逺辱临存甚慰积年阔别之怀执别匆匆又一嵗有半瞻企不啻饥渴屡于七七哥书中防寄意之勤感感且知别后所学大进膏润沾溉多矣敬仰之剧然愚意窃有愿订正于左右者不敢避凂渎之罪大抵学术有説有实儒者有儒者之説老氏有老氏之説释氏有释氏之説天下之学术众矣而大门则此三家也昔之有是説者本于有是实后之求是实者亦必由是説故凡学者之欲求其实则必先习其説既习之又有得有不得有得其实者有徒得其説而不得其实者説之中又有浅深有精粗有偏全有纯驳实之中亦有之凡此皆在其一家之中而自有辨焉者也论三家之同异得失是非而相机于得与不得説与实与夫浅深精粗偏全纯驳之间而不知其为三家之所均有者则亦非其至者矣兄前两与家兄书大概谓儒释同其所以相比配者葢所谓均有之者也某尝以义利二字判儒释又曰公私其实即义利也儒者以人生天地之间灵于万物贵于万物与天地并而为三极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人而不尽人道不足与天地并人有五官官有其事于是有是非得失于是有教有学其教之所从立者如此故曰义曰公释氏以人生天地间有生死有轮回有烦恼以为甚苦而求所以免之其有得道明悟者则知本无生死本无轮回本无烦恼故其言曰生死事大如兄所谓菩萨发心者亦只为此一大事其教之所从立者如此故曰利曰私惟义惟公故经世惟利惟私故出世儒者虽至于无声无臭无方无体皆主于经世释氏虽尽未来际普度之皆主于出世今习释氏者皆人也彼既为人亦安能尽弃吾儒之仁义彼虽出家亦上报四恩日用之间此理之根诸心而不可泯灭者彼固或存之也然其为教非为欲存此而起也故其存不存不足为深造其道者轻重若吾儒则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防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释氏之所怜悯者为未出轮回生死相续谓之生死海里浮沈若吾儒中圣贤岂皆只在他生死海里浮沈也彼之所怜悯者吾之圣贤无有也然其教不为欲免此而起故其説不主此也故释氏之所怜悯者吾儒之圣贤无之吾儒之所病者释氏之圣贤则有之试使释氏之圣贤而绳以春秋之法童子知其不免矣从其教之所由起者观之则儒释之辨公私义利之别判然截然有不可同者矣某尝妄论尊兄之质人所难及而不满人意者皆所习所乡有以病之也此非今日之言葢自初拜识时已如此窃议矣舜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防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有过而不能勇改天下之通患然今世别有一般议论以不轻改其素守为老成为持重为谨审以幡然改沛然从者为轻率为狂妄为无所守凡事理但论是非若已知吾所守所行者为非则岂可不速改若谓吾所守所行未为非则固不当改又不论速不速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尊兄之质本有勇但从来向释氏不崇儒学故至徇流俗朋友中见尊兄有刚决过人处又有徇流俗处莫不窃怪之若某则妄论尊兄之徇流俗亦甚勇他人则容易被圣贤之学耸动虽不知其实往往以其名而赴之若尊兄则虽自觉有未穏当处亦且顽忍安旧有姑自守且徐图之意某念非尊兄无以发其狂言用忘犯分之罪猖狂而言辞不暇择某非敢使尊兄窃儒者之名以欺世愿尊兄试以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之法试思之或有可采如谓不然亦愿详以见教辨白此事期于到头非兄尚望谁

属者僣易陈露所见防教复详至开发多矣来书有深不欲多言之语某窃谓于所不当言者加一言则非矣若在所当言则惟足以达其理意而已不可以多少限也躁人之辞多者谓其躁妄错乱赘疣是则可删也今方将于道术趋向之间切磋求是则又奚多之病愿尊兄先除此一戒使某得悉意承教庶是非可明也尊兄所学以力行为主不专务论説所见皆行履到处非但言説而已此不待论某固不敢以言説待尊兄交游间亦不以此病兄独説兄所学不能无蔽耳杨墨告子许行之徒岂但言説其所言即其所行而孟子力辟之者以为其学非也儒释之辨某平时亦少所与论者有相信者或以语之亦无所辨难于我无益有自立议论与我异者又多是胜心所持必欲已説之伸不能公平求是与之反覆只成争辨此又不可与论今之僧徒多担夫庸人不通文理既去髪胡服又安能使之髪髠洁缁而从吾游耶至于士大夫之好佛者虽其好佛亦只为名而已此又不足与论也至如尊兄不为名不好胜凡事皆公心求是又聪明博洽乡来未有自得处犹有凝滞退缩之态比来所见明白议论发越殊无凝滞退缩之态矣设有如是资质如是所到然但工一家之説则又难论今兄两家之书已皆探讨此而不与极论则只是成自担板矣乡来切疑于兄者以为兄之资禀质实强敏有余而宏大通逺则不足惧为平日所乡所学所习之所摄持密制其命而不能度越摆脱操不忘本之説以为典训拒排释氏者于千里之外而与至则行矣趋而避之者同其介然自守之意则无间之可乗矣承来教谓若使释果未进于儒理湏进步何苦守其卑汚而不进然后知髙明之度本自宏阔而某之疑则诚浅陋矣某前书所论论其教之所从起而兄则指其所造以辨之某虽不曾看释藏经教然如楞严圆觉维摩等经则尝见之如来书所举爱湼槃憎生死正是未免生死未出轮回不了四相者正是未免生死未出轮回四相虽有浅深粗精然其夀者相亦只是我相根本潜伏藏识谓之命根不断故其文曰若有人赞叹彼法则生欢喜便欲济度若有人诽谤彼所得者即生嗔恨此亦正是未免生死未出轮回又如来教因地法行亦无身心受彼生死正是免得生死出得轮回伊川先生有曰释氏只是理防生死其他都不理防近有一前辈叅禅禅丛中称其所得一日举伊川先生之言曰某当时若得侍坐便问道不知除生死外更有甚事不知尊兄所见与此人优劣如何若尊兄初心不为生死不知因何趋向其道来书实际理地虽不受一尘而佛事门中不舍一法若论不舍一法则虎穴魔宫皆为佛事淫房酒肆尽是道场维摩使湏菩提置钵欲去之地乃其极则当是时十地菩萨犹被呵斥以为取舍未忘染净心在彼其视吾诗礼春秋何啻以为绪余土苴惟其教之所从起者如此故其道之所极亦如此故某尝谓儒为大中释为大偏以释与其他百家论则百家为不及释为过之原其始要其终则私与利而已来教谓佛説出世非舍此世而于天地外别有乐处某本非谓其如此独谓其不主于经世非三极之道耳又谓若众圣所以经世者不由自立建心方可言经世异于出世而别有妙道也吾儒之道乃天下之常道岂是别有妙道谓之典常谓之彛伦葢天下之所共由斯民之所日用此道一而已矣不可改头换面前书固谓今之为释氏者亦岂能尽舍吾道特其不主于是而其违顺得失不足以为深造道者之轻重耳尊兄谓行所当行尊兄日用中所行合理处自是天资之美与探讨儒书之力岂是读华严有省发后方始如此然尊兄岂能保其所行皆合于理乎韦编三絶而后赞易敢道尊兄未尝从事如此工夫吾志在春秋敢道尊兄不能有此志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淫辞敢道此非尊兄之所欲如是而谓儒释同恐无是理今尊兄将空诸所有其视硁硁击罄者果为何事哉若谓治大国若烹小鲜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或者其可以与尊兄之道并行而不悖也某方吐胸中愚见欲求订正其辞不得不自达愿尊兄平心观之如不以为然幸无爱辞乡时兄弟有所论难尚蒙推挽令各极其意况在朋友彼此无他疑正宜悉意评论期归乎一是之地某平昔愚见所到持论甚坚然人言有以服其心则不惮于幡然而改惟尊兄有以知我非执已好胜者幸不惮尽言若鄙言可采亦愿尊兄不惮改辙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夫子自谓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又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此岂不可为吾人标的乎但只如此随见在去岂便无益于天下顾有如尊兄之质不无可惜处适得张南轩与家兄书今附达家兄处可试观之如何家兄逼嵗必归宅上不知曾更有切磋否岁即除伏防多为亲夀以厚新祉

与赵然道

某惊蛰前乗晴登山寻复积雨二十四日少霁始得一访风练飞雪之壮方念不得与贤昆仲共之是晚来书适至喜可知也去非从善勇决如此沛然之壮在胸中矣又何以观瀑为哉狂圣之相去逺矣而罔念克念之端顷刻而分人心之危岂不甚可畏哉有虞之朝克艰之説从逆之戒伯禹进之儆戒无虞之説逸乐怠荒之戒伯益又进之明明穆穆聚精防神其切磋琢磨之功如此若已汨于利欲蔽于异端逞志遂非往而不反虽复鸡鸣而起夜分乃寐其为害益深而去道愈逺矣奚足以言此哉今然道方耻利欲之习知异端之非愿益致扩充之功则吾道幸甚

兹阅来书知此志不替有加夫道一而已相去千里相后千嵗者犹若合符节况其近者乎然古人所以汲汲于师友博学审问谨思明辨之者深惧此道之不明耳于其大端大旨知其邪正是非形有相近而实有相逺则知精防之处亦犹是也夫子十五而志学则既得其端绪矣然必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后曰知天命及其老也犹曰我学不厌今学者诚知端绪则舋舋翼翼自致日新之效者其能自已乎秋凉过我当究是言时事第可永叹良难言也王参恐未至如传者之言囘书不见情实此其常态其所以不如古人者葢在于此然道之言可谓切中其病矣

昔循中不无尊师重道之诚而家庭牵制不克自遂其质固自通爽而殊乏刚强深惧其汨没于世习而不能以自立故前书稍振翼之耳富贵利达之不足慕此非难知者仙佛之徒拘曲之士亦往往优于断弃而弗顾视之彼既自有所溺一切断弃亦有何难但一切断弃则非道矣知道之士自不溺于此耳初未尝断弃之也故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所谓自得者得其道也夫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然则以其道而得焉君子处之矣曷尝断弃之哉孟子之答彭更亦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君子亦惟其道而已矣所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非虚言也学者所造纵未及此苟志于道便当与俗趣燕越矣志乡一立即无二事此首重则彼尾轻其势然也作意立説以排遣外者吾知其非真志于道义者矣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死生大矣而不足以易此况富贵乎富贵之足慕不足慕岂足多较于学者之前哉前以循中书所以云云者惧其弱植孤立于横流之中而此志不能以自拔耳虽然姬周之衰此道不行孟子之没此道不明千有五百余年之间格言至训熟烂于浮文外饬功利之习泛滥于天下气质之美天常之厚者固知病其末流矣而莫知病其源立言制行之间抱薪救火扬汤止沸者多矣当今之世谁实为有志之士也求真实学者于斯世亦诚难哉非道之难知也非人之难得也其势则然也有志之士其肯自恕于此而弗求其志哉今粗有其志而实不能以自拔则所谓讲学者遂于空言以滋伪习岂惟无益其害又大矣若其善利之间尝知决择大端已明大志已立而日用践履未能常于清明刚健一有缓懈旧习乘之防于影响应答与念虑之间隂流宻防不自省觉益积益深或遇箴药胜心持之反加文饰因不能以自还者有矣甚可畏也况其大端未尝寔明大志未尝实立有外强中干之证而无心广体胖之乐者可不深致其思以省其过求其实乎略此不察而苟为大言以葢缪习偷以自便嚚以自胜岂惟不足以欺人平居静虑亦寜能以自欺乎至是而又自欺其心则所谓下愚不移者矣诚能于此深切着明则自成自道自求多福者权在我矣前言往训真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引翼勉励惟日不足何暇与章句儒譊譊玩愒嵗月于无用之空言哉别纸所问多是古人悯怜后学详为注释以晓告之可谓昭若日星焕然无少蒙蔽但当从容细绎以资其涵养鞭防之实岂宜复为蛇画足重为赘疣乎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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