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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陈白沙集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16 分钟 · 3 / 26

会员可开白话

公所望于学校意者其在此乎公名鲁字自强广右之郁林人也始恩授吾邑丞公之先公成浙江按察副使死事武义云

新会县辅城记

吾邑辅城周遭六七里髙若干尺东南际水西北凿城下为池旁植刺竹施蒺■〈艹梨〉其中为营门以守尝记往年西冦之来凭陵髙凉以东破闗袭城势如建瓴至此则截然而止如虹霓之收急雨由是而吾民之丘陇以完室家以安鸡犬以宁仓箱以盈燕有岁时乐有宾客至于今各得其所者则谁之赐乎始者吾谓陶公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以此而尽吾心则庶政无不修用人无不当理财无不富治兵无不强不知乎此而欲徒恃其末葢后世以法劫制天下区区之为也公之功固大矣而圣人之道非耶公曰不然行圣人之道有二术内之曰心外之曰权无其心则权为挟私妄作矣无其权虽有其心将安施哉今夫用行伍之人取其长不责其备宥其过以图其功可也或者过于求实一疵不贷而用舍乖张矣今夫理财于扰攘之秋非常赋克取之民故椎牛洒酒丰犒厚享非以醉饱为徳所以作士气也顾小利而忘其大体者则朝夕与小吏计牙筹算赢余矣今夫治兵于阃外号令则大将主之而吾每以偏师从事况夫深山穷谷民獠杂居善恶同状生杀在前而节制不一沮我者惟以杀无辜为言矣此事之所以难行而心之所以不孚于人也乌虖兵凶器也岂得已哉公从事于兹余二十年吾民之老者以死少者以壮事功在边隅日逺日忘葢不可以无纪而垂告于将来今西师戒严盗贼塞路吾欲于知力之外而纲维乎是则孰与语哉

云潭记

白沙之西山则圭峯也东北连数峯最胜者为緑护屏屏之南有潭渊然曰圣池下蟠蛟龙龙嘘气成云变化万状里生周镐偕其季京来谒予白沙时维仲春风日晴美予与二子携酒饮于西山之麓班荆而坐仰而四顾有云起緑护屏炫烂如丹青郁纷若祥瑞予顾谓二子曰是圣池之云也伟哉观乎二子愀然正襟侍侧曰是吾先子之志也先子居龙溪垂五十年无他嗜好惟喜为云潭之观故先子之号曰云潭予曰嘻有是哉若先子我旧不幸早世不及见若兄弟长也若岂尽闻之乎居吾语汝夫潭取其洁也云取其变也洁者其本乎变者其用乎二子齐应曰然予曰未也野马也尘埃也云也是气也而云以苏枯泽物为功易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是也水以动为用而潭以静为用物之至者妍亦妍媸亦媸因物赋形潭何容心焉是之取尔二子喜相谓曰先生命我矣于是复进而告之曰天地间一气而已诎信相感其变无穷人自少而壮自壮而老其欢悲得丧出处语黙之变亦若是而已孰能久而不变哉变之未形也以为不变既形也而谓之变非知变者也夫变也者日夜相代乎前虽一息变也况于冬夏乎生于一息成于冬夏者也夫气上蒸为水下注为潭气水之未变者也一为云一为潭变之不一而成形也其必有将然而未形者乎黙而识之可与论易矣二子于是起而再拜乞书为云潭记

潘氏祠堂记

一善可书也吾书之吾畏多言也信多乎哉不多也伤俗之益偷吾无位也言不能化而入恶在乎多言也善者吾斯进之而已矣潘某氏者南海之着姓老而无子曰吾无继可也兄弟之子犹子也同吾胞者几人继其世者若干人可以执笾豆可以守宗庙可以事继述而传无穷矣吾何忧吾无继可也以其所有者归之祠以卒噫兹可悯也已若是者其亦足与乎其无足与也尧之时比屋可封降自后世不以善而以利父子也而不用情兄弟也而阋于墙妇姑勃豀朋友按剑者皆是也夫恒人之情莫甚于顾其私而不忘其后某也致孝乎祖祢委祝乎兄弟其生也若遗其死也若虚非求马于唐肆者欤未可知也伯氏某成某之志以其地三畆构祠屋三间以奉四代神主其田若干畆以供常祀诗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其斯之谓欤某之从子上舍生汉也有一日之雅于白沙来请记其事予不能辞也于是乎书

增城刘氏祠堂记

古圣贤以民徳归厚必曰追逺又曰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庙始迁之祖而祭之古之制不可考已君子随时变易以不犯其分而得其心葢人情出于天理之不容己者夫何嫌欤古之仕者世继死者有庙生者有宗恩相庆而死相吊百世不相忘世降俗偷葢有不然者矣邸第之雄田园之美肥甘艳丽饱妻子祖考所栖与虫鼠为伍残膏剩馥何有及之其鄙陋污秽可胜道哉中古之王天下者尝为卿大夫作家庙以愧之卿大夫犹然况士庶乎先世之流风余韵至此几絶以吾之一身散而为百体拔其一毛而心为之痛是孰使之然哉且人之赋于天命者有贤不肖贫贱富贵之差吾之所以仁爱者未能皆然贫贱不薄于骨肉富贵不加于父兄宗族者谁乎故曰收合人心必原于庙宋之惠州守刘仲明自南雄迁增城有刘氏自仲明始也传至今太学生瓛十有二世其先世尝庙而祀之不迁又置田以供祀事以图无穷颓而复起者再矣父有积薪子不析而爨之世岂少哉瓛自言系本元城世有衣冠曰縁者瓛之父也曰汉曰孔祥者瓛之诸父行也一念追逺之同天顺甲申始拓庙旁之地而新之庙成而诸父亡矣成化庚子瓛之兄瓒又率其族兄弟而增修之前堂后院栋宇层起焕如也四垣竹树周遭过其门者咸以是称焉于前有光于后有继于士大夫其无愧哉今年秋瓛因林时嘉再至白沙子示之诗云一雨变新凉炎埃洗除尽庐山昨夜灯已照刘宗信故为之记以诏其后人

永慕堂记

予幼时读孟子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窃疑孟子之言抑扬太过爱亲人子之至情也不待教而能不因物而迁人之异于圣人也岂相悬絶若是耶比弱冠求友于四方多识当世之士择其贤者能者而师之其不可者而改诸内外轻重之间槩以孟子之论其役志于功名其循情于妻子其思慕其亲其不以皓首而媿垂髫者希矣然后信孟子之知道不茍于言也成化甲辰江阴李君昆以侍御史被命清理军伍于两广始过白沙进拜老母于堂予雅未识君之色而讶其忧之余耳君之孝而讶其哀之余意风木其心者恒怵惕于见人之亲欤君曰然少留君坐语之以丱角所疑于孟子以壮而后信其言不予欺因与君论交焉它日再过白沙索书永慕堂扁予申以孟子之言曰人各有所慕仁者慕亲义者慕君士慕学农慕稼穑百工慕能商贾慕贸迁无无慕者慕之至死而勿替乃至形乎动静接乎梦寐通乎幽明皆性之所发而为情有莫知其然而然者此之永慕是也夫孰得而夺之彼幼而慕壮而衰老而遂忘慕之不至而迁于物是之谓情其性非知内外轻重之别者也夫忠孝之推也不孝于亲而忠于君古未之有也御史谏官也绳人以身者也名堂之义其以忠孝示天下乎君闻之悦命左右涤砚乞书为永慕堂记

潮州三利溪记

古今学者不同孔子以两言断之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古今仕者不同程子以两言断之曰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已古之人人也今之人人也一也判而而之其不可同者如阴阳昼夜则有其故矣圣贤之所以示人也知微之显知显之微学为已也其仕也为人学为人也其仕也为已断不疑矣今守令称贤于一邦利泽及于民民爱而乐之问于我岭南十郡之内吾知其人者周潮州也潮海郡也东南距大海望之渺漫接天习水者乗长风驾大舶出没巨浪中小不支则有覆溺之患每岁漕运潮人共苦之潮州来守郡问潮父老所以便民者父老曰其惟三利溪乎潮五属邑其三在郡治西南形若鼎立广袤千里水曲折行其中而民共赖之者三利溪也是溪之长百一十五里东抵韩江西流入于港正统间湮于大水潮州浚而通之水由故道行东西注会同于海虑其冬旱而且涸也凿郡城南沟引韩江水注于溪甃石为闗时而开闭之凡役民于畚锸卑之为溪也髙之为闗也仅一月而成农夫利于田商贾利于行漕运者不之海而之溪辞白浪于沧溟谢长风于大舶于是潮之士夫与其父老拜郡门谢曰利吾潮者吾父母也吾子孙敢忘之由是观之谓周潮州仕而为人也非欤吏于潮者多矣其有功而民思慕之唐莫若韩愈入国朝来莫若王源驱冥顽之鳄造广济之梁其事显于为人不可诬矣今潮州以三利溪配之辉映后先称贤于一邦也宜哉夫短于取名而长于求志薄于儌福而厚于得民非以奉身而燕及茕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黄涪翁之所称者非濓溪先生欤潮州遗予书曰我故舂陵族也潮州之举进士有声郎秋官有声守郡有声其尚不忝其世也哉吾尝赠之诗云楚中有孤凤髙举凌穹苍借问归何时圣人在黄唐望之久不至岁晏涕淋浪九苞有遗种不觉羽翼长三年集南海使我今不忘逍遥栖桐枝长饮甘露浆吾生濓溪数百年之后思濓溪而不可得见见其族之云仍若此者殆可与言矣然则区区所爱慕于周潮州者一闗三利溪而已耶潮人相与立碑颂潮州之功遣生员赵日新来请文予以其事并诗记之俾潮之人知仕而为人者有功不可忘而潮州之进未艾也潮州名鹏字万里道州之永明县人(先生文既成每询之潮人多言三利之利无实因作一诗以代跋云欲写平生不可心孤灯挑尽几沈吟文章信史知谁是且博人间润笔金意欲示后人失于审也其后王侍御哲至潮见之叹曰君子可欺以其方噫斯言得之矣弘治甲子秋门人张诩识)

寻乐斋记

五年伍光宇始构亭于南山之岩以坐明年复于吾居第之左结草屋三间与亭往来又明年而光宇死矣草屋之成光宇斋戒沐浴焚香更衣危坐厥明请余问曰云不自知其力之不足妄意古圣贤人以为师今年且迈矣不得其门而入不知其所谓乐寻常间自觉惟坐为乐耳每每读书言愈多而心愈用用不如不用之为愈也葢用则劳劳则不乐不乐则置之矣夫书者圣贤垂世立教之所寓也奚宜废将其所以乐者非欤愿先生之教之也余复之曰大哉吾子之问也顾余何足以知之虽然有一说愿吾子之思之也周子程子大贤也其授受之旨曰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当是时也弟子不问师亦不言其去仲尼颜子之世千几百年今去周子程子又几百年呜呼果孰从而求之仲尼饮水曲肱颜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将求之曲肱饮水耶求之陋巷耶抑无事乎曲肱陋巷而有其乐耶吾子其亦慎求之毋惑于坐忘也圣贤垂世立教之所寓者书也用而不用者心也心不可用书亦不可废其为之有道乎得其道则交助失其道则交病愿吾子之终思之也仲尼颜子之乐此心也周子程子此心也吾子亦此心也得其心乐不逺矣愿吾子之终思之也语已光宇整步而出充然若有得者归揭其榜曰寻乐斋云

风木图记

莆之李侯某由进士官戸曹员外郎出为广东按察佥事每出行部至新会辄一过病夫陈某白沙坐小庐山精舍半饷始至携所得志铭文并挽诗一大帙来授而读之三敛袵先处士黙庵先生与林夫人之贤皆可考而知矣寻以风木图请记夫孝子之事其亲视于无形聴于无声致爱则存致悫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奚存殁间哉吾闻之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锺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釡三千锺如鹳雀蛟虻相过乎前也今夫禄之弗逮养曾子悲之侯亦悲之侯之心曾子之心也若曾子可谓尽思矣奚事于图乃若孔子则以为子之养其亲期于适焉耳茍至乎适虽圣人不能以有加也遑问其它其足于内者无所待乎外性于天者无所事乎人又非但事亲一事为然也一以贯之其所称孝非常所称常所称者丰其养厚其葬生之封死之赠而已耳嗟夫今之士夫异于古之士夫也其所称孝率以是为至矣吾恐圣贤之意不明于后世也既抚图而悲复引其意谓侯曰侯死事尽思无负于曾子矣亦知曾子所以显其亲于无穷者何如哉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侯念之侯念之是为记

处素记

一夫颀然始弱冠为生员事进取不偶退耕于野作室三间榜两处素字于楣曰吾不了其义当否吾以问白沙子白沙子闻之絶倒间数日抵一巻请曰为我记处素白沙子命出砚研墨汁相向诘之曰夫记纪实也为我具状吾为女记即应曰毋苦我人呼我秀才我即不应谓我处素我即应之但子为我记足矣吾知其状云何两手捧砚蹑席扬睂进愈恭白沙子不能却墨其巻归之

慈元庙记

世道升降人有任其责者君臣是也予少读宋史惜宋之君臣当其盛时无精一学问以诚其身无先王政教以新天下化本不立时措莫知虽有程明道兄弟不见用于时迹其所为髙不过汉唐之间仰视三代以前师傅一尊而王业盛亩畆既出而世道亨之君臣何如也南渡之后惜其君非拨乱反正之主虽有其臣任之弗専邪议得以间之大志弱而易挠大义隠而弗彰量敌玩雠国计日非往往坐失机会卒不能成恢复之功至于善恶不分用舍倒置刑赏失当怨愤生祸和议成而兵益衰岁帑多而民愈困如久病之人气息奄奄以及度宗之世则不复惜为之掩巻出涕不忍复观之矣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刘文靖广之以诗曰王纲一紊国风沈人道方乖鬼境侵生理本直宜细玩蓍万古在人心噫斯言也判善恶于一言决兴亡于万代其天下国家治乱之符验欤宋室播迁慈元殿创于邑之厓山宋亡之日陆丞相负少帝赴水死矣元师退张太傅复至厓山遇慈元后问帝所在恸哭曰吾忍死万里间闗至此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投波而死是可哀也厓山近有大忠庙以祀文相国陆丞相张太傅弘治辛亥冬十月今戸部侍郎前广东右布政华容刘公大夏行部至邑与予泛舟至厓门吊慈元故址始议立祠于大忠之上邑着姓赵思仁请具土木公许之予赞其决曰祠成当为公记之未几公去为都御史修理黄河委其事府通判顾君叔龙甲寅冬祠成是役也一朝而集制命不由于有司所以立大闲愧颓俗而辅名教人心之所不容已也碑于祠中使来者有所观感弘治己未夏予病小愈尚未堪笔砚以有督府邓先生之命念慈元落落东山作祠之意久未闻于天下力疾书之愧其不能工也

梦记

庚寅秋月距予自京师归适踰一载是夕天气稍凉予读易白沙之东房既倦而卧梦与应魁殿元克恭黄门同行一童子前导不识者一人次之次克恭次余应魁途遇泥潦予呼童子取行具童子不应余因曰越人歌之楚人应之应魁屡叹不置克恭顾余作愁状其不识一人者漠然若无所闻焉既寤测其意曰越与楚风气不同人声随而异必不能相通而相好使越人歌之楚人聴之亦犹使楚人歌之越人聴之也孰若使越人歌之越人自聴之楚人歌之楚人自聴之其音习于其耳其言感于其心奚不相说之有是故越不可为楚楚亦不可为越越与楚不相能非有生之初习使然耳习之久殆与性成夫茍欲变之非百倍其功持之以久不可使化而入今若以为越者一人骤而号于楚地曰去而为楚者以从我楚得不羣怒而逐之乎然则如何曰守其为越者无遽责楚以必同庶乎其免矣

三月二十七日碧玉楼午睡梦出贞节门外大水一老人抱衣浣于前歌曰法好人莫传衣好人莫穿良久又歌曰西子蒙不洁揜鼻过者疾趋而争先虽有恶人斋戒沐浴被服明鲜以祀上帝执侍周旋与世骈肩吁是何梦耶将有应于后早为之兆耶抑梦幻虚无同异端之说从而稽之因妄求妄不可耶姑记于此以俟明者决焉

○补遗

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

道至大天地亦至大天地与道若可相侔矣然以天地而视道则道为天地之本以道视天地则天地者太仓之一粟沧海之一勺耳曾足与道侔哉天地之大不得与道侔故至大者道而已而君子得之一身之微其所得者富贵贫贱死生祸福曾足以为君子所得乎君子之所得者有如此则天地之始吾之始也而吾之道无所增天地之终吾之终也而吾之道无所损天地之大且不我逃而我不增损则举天地间物既归于我而不足增损于我矣天下之物尽在我而不足以增损我故卒然遇之而不惊无故失之而不介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烈风雷雨而弗迷尚何铢轩冕尘金玉之足言哉然非知之真存之实者与语此反惑惑则徒为狂妄耳

天下事物杂然前陈事之非我所自出物之非我所素有卒然举而加诸我不屑者视之初若与我不相渉则厌薄之心生矣然事必有所不能已物必有所不能无求于吾前矣得谓与我不相涉耶夫子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谓薄不义也非薄富贵也孟子谓舜视弃天下如敝屣亦谓重爱亲也非谓轻天下也君子一心万理完具事物虽多莫非在我此身一到精神具随得吾得而得之耳失吾得而失之耳厌薄之心胡自而生哉巢父不能容一瓢严陵不能礼汉光此瓢此礼天下之理所不能无君子之心所不能已使二人之心果完具亦焉得而忽之也若曰物吾知其为物耳事吾知其为事耳勉焉举吾之身以从之初若与我不相渉比之医家谓之不仁昔人之言曰铢视轩冕尘视金玉是心也君子何自得之哉然非其人与语此反惑惑则累之矣或应曰是非所谓君子之心也君子之辨也曰然然无君子之心徒有轻重之辨非道也

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之妙不容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渉乎麤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可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曰道不可以言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也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曰道终不可状欤曰有其方则可举一隅而括其三隅状道之方也据一隅而反其三隅按状之术也然状道之方非难按状之术实难人有不知弹告之曰弹之形如弓而以竹为弦使其知弓则可按也不知此道之大告之曰道大也天小也轩冕金玉又小则能按而不惑者鲜矣愚故曰道不可状为难其人也

安土敦乎仁

易上系曰安土敦乎仁予曰寓于此乐于此身于此聚精会神于此而不容惑忽是谓之曰君子安土敦乎仁也比观泰之序卦曰履而泰然后安又曰履得其所则舒泰泰则安矣是泰而后可安也夫泰通也泰然后安者通于此然后安于此也然九二曰包荒用冯河是何方泰而忧念即兴也九三曰艰贞无咎则君子于是时愈益恐恐然如祸之至矣是则君子之安于其所岂直泰然而无所事哉葢将兢兢业业惟恐一息之或间一念之或差而不敢以自暇矣有于予心符或曰君子不已劳乎应曰干之象曰天行健天之循环不息者健而已君子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未尝少懈者刚而已天岂劳哉君子何为不暇乎

无后

君子一心足以开万世小人百惑足以丧邦家何者心存与不存也夫此心存则一一则诚不存则惑惑则伪所以开万世丧邦家者不在多诚伪之间而足耳夫天地之大万物之富何以为之也一诚所为也葢有此诚斯有此物则有此物必有此诚则诚在人何所具于一心耳心之所有者此诚而为天地者此诚也天地之大此诚且可为而君子存之则何万世之不足开哉作俑之人既惑而丧其诚矣夫既无其诚而何以有后邪

仁术

天道至无心比其着于两间者千怪万状不复有可及至巧矣然皆一元之所为圣道至无意比其形于功业者神妙莫测不复有可加亦至巧矣然皆一心之所致心乎其此一元之所舍乎昔周公扶王室者也桓文亦扶王室也然周公身致太平延被后世桓文战争不息祸藏于身者桓文用意周公用心也是则至拙莫如意而至巧者莫踰于心矣孟氏学圣人也齐王不忍见一牛之死不有孟氏不知其巧也葢齐王之心即圣人之心圣人知是心之不可害故设礼以预养之以为见其生而遂见其死闻其声而遂食其肉则害是心莫甚焉故逺庖厨也夫庖厨之礼至重不可废此心之仁至大不可害君子因是心因制是礼则二者两全矣巧莫过焉齐王之心一发契乎礼齐王非熟乎礼也心之巧同也圣人因民害而迸之四裔之民奚罪焉亦曰戮之则(阙)有之遗害故圣人之仁有权焉使之逺御魑魅则害去而恶亦不得施矣夫人情之欲在于生圣人即与之生人情之恶在于死圣人不与之死恶众人所恶也圣人即迸除裔夷恶难施也圣人以投恶圣人一举而迭中圣人未尝巧也此心之仁自巧也而圣人用之故天下有意于巧者皆不得厕其间矣周公一金縢大发寤时主以后世事观至巧矣周公岂有意耶亦任心耳

陈白沙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陈白沙集巻二

(明)陈献章 撰

○书简

与西涯李学士

相别六十年迩者不通问于京师然自周文都南归后先生之音耗遂絶于耳曩闻先生在丧且归长沙无一知旧自北京来者无可问其详不敢奉状每一见周生相与怅然久之尚未审所值何艰长沙无旧业未必可归当归何处也近者白洲李宪副过寒舎乃知先府君茔于都下嬴博之葬古今未必以为非然亦有非其情之所安顾吾力有所弗及万里外某能亮先生之心也奈何奈何居今之世欲超然无累于心无累于后先生计之亦熟矣然事往往有不期而至非人思虑所能及惟在我者所当尽而或牵制于外为之弗豫至不可为然后图之亦弗及矣此亦先生平昔所尝虑及漫一道之耳顷岁承惠贞节堂八诗真岭南竹枝也李世卿已収入县志门户之光非言语可谢也藤蓑尚欠补章能复赐之否乎世卿自去年首夏至白沙臈然后归蚤晩会试入京区区衰病百状问之可知己去秋得时用一书足慰鄙懐他人爱我不如时用先生谅能悉之也张进士行附此不能尽所欲言粗绢二疋表忱外苎一端奉时用不别具

与邓督府

翰林院检讨古冈病夫陈某再拜复书督府都宪邓大人先生执事某不得望见于执事五十年矣南海野人徒抱迂拙不可为世用执事鸿猷盛烈声闻四达皎如日星之照临甚贺甚贺兹者伏蒙手书锡之名香岁厯别奉钧帖令本县月给白米一石拨人夫二名不敢当不敢当执事所称逋野诚隐逸士如今日之赐使逋等受之宜也其不受未见其让之过也某何敢自列于古之名流哉某无寸善可以及人有田二顷耕之足以自养而又受赐于当道以自列于古之名流其怠于自修亦甚矣引领苍梧衰病无由自致拙作一首纪述仁政传示岭海以彰盛徳余二小诗以撰慈元记望西涯阁老以请祀典望督府共成东山之美此野人之志也伏乞钧裁

与朱都宪

顷者获拜执事于苍梧十余年间执事之心不忘乎仆与仆愿见执事之诚交慰并沃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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