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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27 / 60

会员可开白话

山,迄季春还郡。又以事数入郡,不颛居县。其所施于民,可以为吏师法者,往往可纪。

库子为县守藏,令廉则无扰;不廉,辄费不赀。当侯时,分毫无取,民乃不知为此役。白银火耗一两,折阅多至三分。侯以京库折白轻赍、凤阳马役解扛、京库盐钞、练兵义役多寡,参停取衷,定为一分。粮长解运之外,又有小差额外之征,悉令蠲除。火耗小差羡余,无虑千计,吏白以为当得者,侯无私焉。又粮长解运,官闭门默定。或贫富不相雠,富者得规免,而贫者倾其家。已定,无所复控诉。侯悉召至庭,使互相举应得等第,一夕而定,无不怗服。至于催科之害,民骈死杖下者,不可胜数。比侯之至,县庭寂然不闻鞭笞之声,而赋亦自办。又捐俸以助修学宫,及诸神祠之倾圮者,多有出于格令之外。大抵吴民赋调之繁,自昔患之。尝数更其法,而弊日生。识者以为不在于法,而患吏之不廉。吏廉矣,法虽未尽,而可以无弊。如侯之恤库役,公拨解,省火耗,蠲小差,推此类行之,民未有不苏者也。

念昔工部以仁惠拊吴,吴民至今思之。见侯之至,如公之复来也。侯继踵甘棠之迹,睹其所茇,而忍芟夷其遗民乎?诗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以此知古之封建世家,至今无不可行也。晋周访三世为益州,四十余年,功名着于宁、益。侯年方富,而寄任日隆,必能光大前烈。吾吴民之怙赖远矣。侯之还郡也,国学进士陈志道等二十四人,相与列其事,俾余记之。固以侯于吾党,恂恂然有爱人下士之风,然寔因民之志,非有私也。用以告后之为政者云。【此文参用常熟本。】

昆山县新仓兴造记昆山旧玉峰仓,在西门之外,漕挽之积在焉。每岁税入,漕卒悉至于此领兑,民间所谓西仓也。济农仓在南门之河,常平之粟在焉。岁之丰凶,以为发敛。民之所谓南仓也。县志云:「二仓,盖巡抚周文襄公所改刱云。」然济农之庾,其空已久。顷者倭奴之警,乃以城西之积归之,而济农仓遂改为玉峰仓。

鹤庆彭侯,以进士知昆山,因仓故址,加恢拓之。东至于公馆若干步,始以囷廪攒植,致郁攸之变。于是惩艾前患,兴造新仓。中为官厅,左右互列凡若干楹。一岁四十一万四千五百石之粮,悉储于此。蕞尔小县,可谓「如茨如梁,如坻如京」矣。

是役也,以民之掌税者,量其所掌之多寡,区别以赋工。以故上不费于官,而下不及于民,浃旬而役用告成。观者叹息,以侯之才敏,而吾民之易使也如是。抑古者垣窌仓庚之设,以治年之丰凶。凡万民之食,待施惠,恤艰阨,养孤老而已。国家因前代常平义仓之法,有四仓之制,而历世经纪豫备,见之纶音者,不一而足。而因仍废坠已久。彭侯承兵荒之余,诏书趣办,义不得不先公家之急。虽有爱民之心,宜亦未及乎此。而济农之名,不可以没也。是用并识之。 侯名富。为县清廉勤勚,敏于造事。即此亦可以概见矣。是岁嘉靖四十三年,岁次甲子,某月日仓成。九月某日记。

长兴县令题名记

长兴为县,始于晋太康三年,初名长城。唐武德四年、五年,为绥州、雉州。七年,复为长城。梁开平元年,为长兴。元元贞二年,县为州。洪武二年,复为县。县常为吴兴属,隋开皇、仁寿之间,一再属吾苏州。丁酉之岁,国兵克长兴,耿侯以元帅即今治开府者十余年。既灭吴,耿侯始去,而长兴复专为县。至今若干年矣。遡县之初建为长城,若干年矣;长城为长兴,又若干年矣。旧未有题名之碑。余始考图志,取洪武以来为县者列之。

呜呼!彼其受百里之命,其志亦欲以有所施于民,以不负一时之委任者,盖有矣。而文字缺轶,遂不见于后世。幸而存者,又其书之之略,可慨也。抑其传于后世者既如彼,而是非毁誉之在于当时,又岂尽出于三代直道之民哉?夫士发愤以修先圣之道,而无闻于世,则已矣。余之书此,以为后之承于前者,其任宜尔;亦非以为前人之欲求着其名氏于今也。

太仆寺新立题名记【代】

太仆寺,秦、汉皆掌舆马,天子出,奉驾上卤簿,用大驾,则执驭。然其属有龙马五监,边郡六牧,则马之事无不统焉。汉以后,官掌大抵不异。国家自洪武六年定制,独置太仆寺于滁州,始去奉车之职,而颛掌马之事。三十年,置行太仆寺。永乐初,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十八年,特称太仆寺。洪熙初,复称北京。正统元年,始定称为太仆寺。寺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十二人。列圣相承,时有损益。至隆庆己巳,其员额少卿三人,丞三人。所掌验烙巡牧,劳逸人殊。藏府京营,岁月轮代。某初到官,颇为推究,非初立法之意,乃因循堕废而致然也。因条上其事。

略云:旧设少卿二名,一巡京营及各边骑操之马,一巡近京州县寄养之马,皆领敕岁代。寺丞十二员,分管畿辅八府、山东、河南之马。后复增少卿一员,施为六员。今又已虚其丞之半,丞少,不足以更事,而又偷息其间。欲乞重三丞之选,与少卿一体协行,以均劳逸,重责成。又验烙发寄,本非二事。旧制,巡验俱属一卿,今欲以二少职掌,亦如两丞东西分管,职兼验养,各以丞佐之。春秋仲季,并出近京州县,赴俵之马,就近印发,一便也;都会辐辏,得免拥聚,二便也;国门严重,潜杜呼噪,三便也;两卿分辖,事半功倍,四便也;卿巡未逮,分任寺丞,五便也;遇有缓急,就近调兑,六便也;上免朝参,下谢交托,殚力王事,七便也;营军养户,躬相授受,游贩奸胥,不得规避,八便也。奏上,天子以其章下兵部覆奏,报可。于是验牧并行,卿丞配佐,载于甲令。某又以寺宇敝坏,奏一新之。

故事,诸省寺皆有题名碑。始卿邵康僖公锐,张公舜臣,重为立石。今岁久石穷,无隙镵书。于是李君义起,与厅簿应崇元,愿捐赀以竖【竖 原刻作「坚」。】

新石。而丞张君进思、郎君大伦、王君淑,咸曰:幸今日正名与诸卿埒,亦请立石,于是相率属某记之。

某窃惟圣天子改元更化之日,率作兴事,开广言路。羣工戒饬,百度振举。而微臣稍条上一二事,诏书无不俞允。此正臣等精白一心,夙夜匪懈,以助成德意,兴万世之太平者也。迩者岁灾流行,大江南北,河海啸溢;畿辅边关,雨雹徧野。夫雨水冰雹,皆阴类也。其应主戎马生郊之象,潢池盗兵之兆。臣等职领师菀,而国马伤耗,武备衰减,其责尤重且大。夫三关九塞,用马之地也。畿辅州冉邑,牧马之地也。大江南北,财赋之区,驹马之地也。是故验烙则忧种马无驹,兵政之寓农,何以复祖宗之初额?巡牧则忧刍牧非人,缓急之备用,何以御匈奴之长技?京营则忧四骊未比,何以奠百二之神州?藏府则忧九年未蓄,何以备边圉之孔棘?自古仆卿在九列,国家虽去奉车,少离亲密,而任益专重。今因仍积弊之后,尤有难者。况兹廨宇官职,丕变维新,臣等凡备列题名之石者,其可不思所以协乃心力,以祇承明天子之制哉?臣某拜手谨记。

长兴县城隍神灵应记

凡他郡县城隍之神,民奔走赛祀特盛,长兴则否。余至之日,像塑剥落,侍从跛倚壁间,祠门外,右即为溷湢;前有司月朔望一至,未尝问焉。然神俨然靓居,无淫渎者,则余以为长兴域隍之神独尊于他县也。

余颇为葺神居之圮坏,绘饰塑像,除前之秽。然神像特伟丽尊严如王者。祠前古柏二株,苍翠挺直可爱。其左一株,右纽如绞索,尤奇。真栖灵之地。余于县数决大狱,即心开,类神有以告之。每闾里有奸,辄不时发。故余于事神尤虔。

会大旱,自五月至于六月,不雨。县有方山,自太湖西南望,最为雄高。上有黑龙湫,冬夏水不竭。民言先时祷雨,多应。余遂往至山下,欲上山。民皆叩头言:「山陡险不可上,先至此祷雨,皆望祀,无登者。」余曰:「为祷雨来,畏险,非诚也。」又曰:「赤日烈甚,无草木之蔽。徒步上下,近三四十里,暍不可登也。」余曰:「为祷雨来,畏暍,非诚也。」遂披荆棘而行。或侧径仅置半武。过小龙洞,洞亦有湫。又上,乃至大龙洞。两石罅上阖下开,如佛龛,高可四五丈。湫广数尺,其中甚清凉。因拜祭,有物蜿蜒俎间。山既益高,则尽见阳羡诸山,涌出如层波迭浪。而东北望太湖如镜,隐隐见姑苏之台。已下,方盛暑烈日,天无纤云。还至神前,拜致所取龙洞之水,方出庙,大雨如注。四境沾足,绿畴弥望。万众欢呼,以为神之报答如响也。至秋中,又旱。余复至山祷,已下半山,即雨。虽不能如前沾足,而玄云叆叇,四野时有雨至。是岁竟免旱灾。

会余改官,欲去县,明日将辞于神。幼子夜梦神与之言:「吾黻与胡靴敝,又无船。」时余绘神像,盖圬者以神下体近几,故仍前漫漶,欺余不见也。至明,问之道士,果然。又吾乡神祠上,常有画船悬梁。余问;「此神庙何不类吾苏州有画船悬?」道士对曰:「故有之,今坏不悬也。」余遂捐赀令复绘神下体,与悬画船。

余寻往临安。而郡倅有恶余者,计得县篆。即日以两戈船冒风雨夜至县,欲捃拾以为罪。见人辄搒掠,县中大惊。一日,倅忽梦神指其胸;明日,疡发于胸,死矣。

余欲为勒石于庙,会行不果。然自离县,常往来于怀。噫!使人皆得逞其一时之凶暴以害人,则人道灭矣;赖神明之昭然者如此!君子之守道循理,遭世之汹汹,其亦犹有所恃也耶!余既书此,因贻后之代者;倘与余同志,必为勒石于祠下,以着神之灵验焉。

张氏女贞节记

张氏女,湖州归安人,都御史孟介之孙,瑞州通判弘裕之女也。少许聘乌程学生严大临。大临,工部尚书震直之曾孙也。

嘉靖七年,大临以儒士试浙闱,还遘疾。明年,疾甚且死。瑞州往来诊视,归语其妻。女闻之,闭门,悉敛平时所制女工凡装送衣物焚之。家人见合中火起,惊问之。女曰:「吾已无用此矣。」语闻严氏,姑遣妪往觇之。女私谓妪曰:「病不可为,当归汝家,没吾世而已。」舅姑感动,遣人往迎,父母难之。湖州太守梁君,县令戚君,高其义。皆致书瑞州,劝成其美。而大临已卒。张氏服其服往哭之,遂居次不迁。是时大临年二十,女年十九。

严氏因为置嗣。及长娶妇,而嗣子亦卒。遂妇姑相守,归严氏今三十六年,年五十四矣。余昔尝着论。以为女未嫁人,为其夫死。或终身不改适者,非先王之礼也。曾子问曰:「昏礼,既纳币,有吉日,壻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壻已葬,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也。壻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壻弗取而后嫁之,礼也。」言壻免丧而弗取,则可以嫁也。曾子曰:「女未庙见而死,则如之何?」孔子曰:「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子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未成妇,则犹不系于夫也。先王为中庸之教,示人以人情之可循。女已许人矣,免丧而弗取,则嫁。未庙见而死,则归于女子氏之党。其不言壻死而嫁者,此曾子之所不必问也。

虽然,礼以率天下之中行,而高明之性,有出于人情之外,此贤智者之过,圣人之所不禁。世教日衰,穷人欲而灭天理者,何所不至?一出于怪奇之行,虽不要于礼,岂非君子之所乐道哉?微子、箕子、比干三人者,同为纣之近戚,其所以处之者不必同;而孔子皆谓之仁。若伯夷、叔齐,舍孤竹之封而隐于首阳,未有禄位于朝者也,于君臣之义,分亦微矣,而耻食周粟以死;孔子亦谓之仁。嗟夫!世之论人者,亦取法于孔子而已矣。

吴山图记吴、长洲二县,在郡治所,分境而治。而郡西诸山,皆在吴县。其最高者,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而灵岩,吴之故宫在焉,尚有西子之遗迹。若虎丘、剑池,及天平、尚方、支硎,皆胜地也。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间,则海内之奇观矣。

余同年友魏君用晦为吴县,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为给事中。君之为县有惠爱,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于其民;由是好事者绘吴山图以为赠。

夫令之于民,诚重矣。令诚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泽而有荣也;令诚不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殃而有辱也。君于吴之山川,盖增重矣。异时吾民将择胜于岩峦之间,尸祝于浮屠老子之宫也,固宜。而君则亦既去矣,何复惓惓于此山哉?昔苏子瞻称韩魏公去黄州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思黄州诗,子瞻为黄人刻之于石。然后知贤者于其所至,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而己亦不能自忘于其人也。

君今去县已三年矣。一日,与余同在内庭,出示此图,展玩太息,因命余记之。噫,君之于吾吴,有情如此,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     光禄署丞孟君浚河记

吴淞江水太湖之水,蜿蜒东下,三百里入海。左右之浦如百足。江自甫里折而北行,至昆山全吴乡,东为渚浦。又为帆归浦,斜折而南,入于渚浦。江复东,而浦之南出者,其东为张浦,又东为顾仙浦,又东为诸天浦,又东为同丘浦,又东为新塘,皆南入于渚浦。若为塘,为溇,为泾,为浜,凡在其间者,此光禄署丞孟君规其乡所浚之水,江东南岸之地也。自新塘东,则江又南折,非孟君之乡矣。君居家好义,岁捐赀,以为民兴璃。至是大旱,又捐赀尽浚诸水之在其乡者。当此时,邑民告饥,而全吴半乡独丰熟。其父老感君之义,请记其事。

夫三吴,江海之介,而羣山之水又犇注于其间为大浸,所谓太湖也。太湖分迸而出,以入于海,若以人力沟防疏导,则无不治之田,而水旱不能为患害。盖湖水自西而下,而海之潮自东而上,清流不能胜浊泥之滓,故水不可一日不浚也。嘉靖初,朝廷尝遗大吏来治,今四十年不治矣。古之三江,其二不可考,今惟吴淞一江,仰接太湖之水。古者江狭处,犹广二里。今自下驾以来,仅仅如线,而茭蒲葭菼生其中。下流入海之跄口,不复通矣。千墩、新洋、黄浦,皆乱流也,水道何由而顺乎?故江左右之浦在东者,但见止水蕴藻,而姑苏以东,秀州以北百里间,其田皆不耕。吾恐又数年,江口涸而西,而湖水益横流,东南之民将不食也。孟君居一乡,能兴其乡之水利;则夫受司牧之寄者,独可以辞其责耶?

君名绍曾,字守约。以太学上舍为大官丞。所浚河三十有四,二万七千六百九十四丈。为工四万九千六百,用谷十有三万九千觔。是用勒石,以告来者。

松云庵杨主簿墓田碑记苍梧杨君际可,以岁贡入太学,还调长兴主簿。为人高简,日闭门吟哦,有崔斯立之风。嘉靖三十六年六月二十日至,后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卒。苍梧去鄣数千里,杨君又无子;时南海刘君介龄为县,哀其远而丧不能归也,葬之城西二里五峯山之麓。为祭田,使松云庵僧守之。

余至县,杨君家人流寓于此,与僧争田。予谓刘君本置祭田为杨君守冢,家人若得而有之,亦可得而鬻之也。讯之,果有谋此田者。因断归僧家;以嗣刘君之志;且令刻之石,以垂永久。

张氏女子神异记

嘉靖甲辰,夏五月,安亭镇女子张氏年十九,姑胁凌与为乱,不从。夜,羣贼戕诸室。纵火焚尸,天反风灭火。贼共舁欲投火,尸如数石重,莫能舁。前三日,县故有贞烈庙,庙旁人闻鼓乐从天上来,火出柱中,轰轰有声。县宰自往拜之。时大旱,三月无雨,士大夫哀祭已,大雨如注。贼子吁天拜,拜忽两腋血流。

县宰命暴姑尸坛上,禁其家不得收。家夜收之,雷雹暴至,羣鬼百数,啾啾共来逐,遂弃去。及官奉檄启视女子:时经暑三月不腐,僵卧肤肉如生,颈胁二创孔有血沫。仵人吐舌,谓未有也。噫!亦异哉。

观古传记载忠烈事,多有神奇;今日见之,益信。于是知节义天所护,然不能护之使必无遭害,何也?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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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十七  记

世美堂后记

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宋丞相魏公之后。自大名徙宛丘,后又徙余姚。元至顺间,有官平江者,因家昆戈之南戴,故县人谓之南戴王氏。翁为人倜傥奇伟。吏部左侍郎叶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时名德,皆相友善,为与连姻。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堂宇闳敞,极幽雅之致。题其扁曰世美。四明杨太史守址为之记。

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粥于人。余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闻之,固已恻然。然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谋质金以偿粥者;不足,则岁质贷。五六年,始尽雠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恶。先是县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之丘,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众莫不笑之。余于家事,未尝訾省。吾妻终亦不以有无告,但督僮奴垦荒莱,岁苦旱而独收。每稻热,先以为吾父母酒醴,乃敢尝酒。获二麦,以为舅姑羞酱,乃烹饪,祭祀宾客婚姻赠遗无所失。姊妹之无依者悉来归,四方学者馆饩莫不得所。有遘悯不自得者,终默默未尝有所言也。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

庚戌岁,余落第出都门,从陆道旬日至家。时芍药花盛开,吾妻具酒相问劳。余谓:「得无有所恨耶?」曰:「方共采药鹿门,何恨也?」长沙张文隐公薨,余哭之励,吾妻亦泪下,曰:「世无知君者矣。然张公负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实张文隐公薨之明年也。

后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数过,而宅不毁;堂中书亦无恙。然余遂居县城,岁一再至而已。辛酉清明日,率子妇来省祭,留修圮坏,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惨然谓余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妇耳。」余退而伤之。述其事,以为世美堂后记。

重修承志堂记吾家旧宅在宣化里者,吾大父亦不知其何所始。第云高大父于成化初,始创承志堂。时大父方龆龀,上梁之日,有二鹤翔止于梁上,观者千人,皆以为吉祥寿考之征。大父为太常卿夏公孙壻,夏公亲题其额曰承志堂。

其后,高大父又自别创宅于须浦之上。吾生之年,高大父梦有人谓曰:「公何不作高玄嘉庆堂?」高大父觉而喜,曰:「城中必得孙矣。」城中,盖指今旧宅大父居也。已而吾与伯兄皆生,高大父遂以次年创堂须浦,顾太史九和为之记。然吾大父犹自居城中。

先是,堂前尝有虹起属天。又大父辟西园,好植蔷薇,须浦创堂之前年春,花盛开,花中复有蕋,作重迭楼子,周围满架,五色灿烂,所未有也。西园南有井,虽大旱,不竭。人亦以为井泉甘美,能益人寿。以是大父与世父及先君,皆飨高年。

隆庆二年,吾自吴兴还,因返旧宅。支撑倾陊,完葺破漏。明年二月,仅还旧日之观。欧阳公题王太师画像云:「画已百年,完之又可得百年。」吾修此堂,亦谓尚可及百年也。第年往岁徂,德业不闻,无以副前人命堂之志。且以去吾祖父之生存,不至十年,依依仰止,岂胜怵惕凄怆之情云!

重造承志堂左右夹室记

余既修承志堂,而左右室坏不可支,为撤而新之。其左,盖吾大父为世父与先君延师友讲习之所。时王汝矿先生居师席,而朱布政观、张佥宪宽,皆从王先生。而二公更为世父与先君师。时与先君同学,往往亦有贵者。其后世父复授徒于此室。余今亦方与学者讲论六艺,以修先业。故名其左曰论室。其右,则余先君喜恤贫士,故友张自新子宾,尝假以授徒于此室。先君为馆谷之,终岁不厌。子宾虽亡,当时从学如沈孝,犹从余游,能谈少年时事。又以为先君宾礼贤士之所,故名其右曰宾室。顾余仕宦不遂,既老而贫,无昔人开府节镇之荣贵;而妄尔改作,此余之所以已成而为之愧叹也。

陶庵记

余少好读司马子长书,见其感慨激烈,愤郁不平之气,勃勃不能自抑。以为君子之处世,轻重之衡,常在于我,决不当以一时之所遭,而身与之迁徙上下。设不幸而处其穷,则所以平其心志,怡其性情者,亦必有其道。何至如闾巷小夫,一不快志,悲怨憔悴之意,动于眉眦之间哉?盖孔子亟美颜渊,而责子路之愠见,古之难其人久矣。

已而观陶子之集,则其平淡冲和,潇洒脱落,悠然势分之外,非独不困于穷,而直以穷为娱。百世之下,讽咏其词,融融然尘查俗垢与之俱化。信乎古之善处穷者也!推陶子之道,可以进于孔氏之门。而世之论者,徒以元熙易代之间,谓为大节,而不究其安命乐天之实。夫穷苦迫于外,饥寒憯于肤,而情性不挠。则于晋、宋间,真如蚍蜉聚散耳。

昔虞伯生慕陶,而并诸邵子之间。予不敢望于邵,而独喜陶也;予又今之穷者,扁其室 曰陶庵云。

畏垒亭记自昆山城水行七十里,曰安亭,在吴淞江之旁;盖图志有安亭江,今不可见矣。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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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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