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35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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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遯,遗利势。闻子有美政善事,贻书慰劳,而终不喜以官封自矜眩。以为居官者不得顾其家,而居家者不知有其官,其自殊别如此。伯子方侍养,而仲子进官广东,以君春秋高,不忍踰岭,亦恳疏归。于是父子兄弟相聚。盖又承欢颜者十余年,而君始卒。年逾大耋,见五世之孙,羣儿环绕膝下,怡怡愉愉,独得其天性之乐。如君者,吾江南仕宦之家,不多见也。
君讳泽,字均沾。高祖讳宏,居三登里,以人材调补浙江都转运盐使司判官,通利盐荚,商人惠赖。其卒也,来共致金葬之。曾祖讳惟益,祖讳经,兄弟五人,皆好任侠。宣德中傜上林苑,因破耗其家。父讳宗常,课书自给,而教子以经学。君以是明经为人师。无锡黉舍之士,半出其门。而二子卒以经学显。
君为人至孝,父性嗜甘,日贮枣柚蜜饵餦餭,必惬其意;一日行仆阶下,伤其足,病至危殆,割股疗之。母袁孺人,丧明。左右扶掖十余年,目忽自明,人谓孝诚之所感。有贾人被掠,尽亡其蓄,行乞于市,且馁死。君知其湖湘间人,贾吴久矣,意怜之,厚资送,得生还其乡。其乐施予、急人之难类如此。日阅古书传方,又数与黄冠游,多得禁方。为药齐,活贫人甚众。居家无燕媠之容。检御精明,不以老故自解嫚。尝服延寿丹,形神充沃,黑发茙茙复生。颅骨隆起,乍开乍阖。逾八十年,侍姬复乳一男子、一女子。嘉靖三十七年秋,遘疾,食渐少,气微,目烱烱不寐,亟索枕中书,又索阿罗汉传,歘然而逝,人尤以为异。是岁八月十八日也。年八十九。配钱氏,吴越武肃王之后浔之女,封安人,赠宜人,先卒。子男三人:召,户部某司员外郎;问,广东按祭司佥事;幼子怡。女二人。孙男二人,金、鉴。鉴举进士,未廷试。孙女四人。曾玄孙男女十六人,以嘉靖三十九年十二月某日,葬马鞍坞先茔之傍。
予数过无锡,行九龙山下,思与其贤士大夫游,而道无由。今佥宪见属以墓上之石,盖余所夙仰其高风而不可即者。因读进士鉴所为袱,于是乃知其子孙之能成名者,以有君也。遂摭其大略,书之于墓云。
怀庆府推官刘君墓表
怀庆府推官刘君,以嘉靖年月日葬于上海县之方溪。后若干年,其子天民具状,请余表于墓上。
刘氏之先,自大梁来居华亭,曰亨叔。亨叔生仲礼,始徙上海。仲礼生庆;庆生四子。长曰铣,次曰钝。铣坐法,被系京师。钝阴乞守者,代其兄,令出得一见家人而归死。钝既系而铣归,绐其父母云:「钝死,己得赦归。」钝久系而其兄不至。京师士大夫皆知其冤,为馈食饮。久之,赦归。家人惊以为鬼物,母泣曰:「儿馁欲求食,吾自祭汝,勿怖吾也。」钝具言不死状。乃开门纳之。铣仓皇从窦中逸去,遂不知所之。钝生玉、玙。玙为建宁太守。玉以其家衣物寄官所,不令有扰于民。玙卒为廉吏。玉子兖,汀州通判。兖子兆元,字德资,即君也。
君自少举止不类凡儿。及为诸生,尝试高等。嘉靖四年,中应天府乡试。先是,其所亲有诬害君者,及君得举,则又曰:「吾固称德资聪明,今果然矣。」君益厚遇之。上海俗奢华,好自矜眩。君独闭门读书,虽兵阵、风角、占候之书,皆手自抄写。时从野老散发箕踞乐饮,不自表异。计偕还,渡江,登秣陵诸山,呼古人名,举酒与相酬,不醉,不止也。嘉靖某年,选调怀庆,先太守已迁去,会中使衔命,降香王屋山。民苦供应,多逃亡。君摄守,能以权宜办济,使者告成事而去。君尝虑囚,一女子呼冤,君察其诬。系狱已二十年,遂出之。武陟富人,以女许巨室,因借其资,以致大富。而壻家后贫,遂结诸豪为证,欲离婚。君责令归其女,而疑富人家多女婢,即归,恐非真女。乃问有老妪,尝识其女面有黑子。已而果非真女。君怒,欲按籍其家,竟以其女成婚。君为人宽和,至持法,虽宗室贵人请乞,不能夺也。
寻以病去官。至淮阴道卒。临卒于邑,曰:「吾始与唐元殊饮酒欢呼,宁知有今日耶?我死于此,无亲知故人为诀。男未成,女未嫁,负用世之志而不施,命也夫。」唐元殊者,君从父在汀州,元殊同学相好。时偕游二老峯,皮冠挟矢,从僮奴上山,以酒自随,酒酣,相视大笑。人莫能测也。后元殊过海上,时不见已数年,为道平生,慷慨泣下。当炎暑,置酒,且歌且饮。酒酣,裸立池中,传荷筒以为戏。君既困于酒,且为水所渍,竟以是病。一日,卧覃怀官廨,见一女子徙倚几旁,以为其婢也,呼之取茗,恍惚不见。自是神情不怡,因请告还而卒。时嘉靖某年月日,年四十有九。
君先聘陆文裕公女,后娶瞿氏。子男二人,天民、天献。女三人,适太学生顾从德,县学生张时雍、张秉初。天民自伤少孤,颇为序述君遗事,俾余书之如此。惜其独负奇气,自放于杯酒之间,然所施设一二,已无媿于古人;而不尽其才,可悲也已!
敕赠翰林院检讨许府君墓表天厚人之有德,将以兴其家,不当其世而特钟于其子,然犹使之困穷晻郁以殁;若是,其理有不可知也。然非其困穷晻郁,则亦无以大发于其后。此其数诎伸消长之必然,亦其理未尝不可知也。敕赠翰林院检讨许君之子曰国,当许君之世,已举于乡为进士第一。是时国方计偕上春官,君奄然以殁。未几,其夫人汪孺人又继之。国既免丧,遂上春官获第,选入翰林。隆庆元年,天子新即位,覃恩近侍,国时为检讨,得以其官推封。而汪夫人为孺人。呜呼!国亦既显且贵矣,君、夫人竟不及见;国之所以痛泣荷国厚恩,而抱无穷之悲也。
许氏自唐睢阳太守之孙儒,避朱梁之乱,以来江南。故其子孙多在宣、歙之间。而君今为歙人。君讳鈇,字德威。曾祖仕聪,祖克明,父汝贤,皆有潜德。君蚤孤,依于外家。稍长,挟其资从季父行贾。有心计,举十数年籍如指掌。季父所至,好与其士大夫游。君悉为存问酬报尺牍,又善书,江湖间推其文雅。季父初无子,以君同产弟钰为子。其后有子曰淦。金幼,而季父卒于客所。君持其丧还葬。金长,尽归其资。或构钰云:「金非而继父生也,谋逐之。」金惧,言于官。钰以不直,愤死。于是君同产诸弟藉藉向金,且鱼肉之。君曰:「钰自无理耳。死非由金,顾何罪?」为涕泣劝解,乃已。或又说金:「若父亡时,资出兄手,非有明也。」金疑父果有余资,君愈不自辨,辄偿之。君既不胜金所求,又养诸寡母,振人之乏,遂至罄匮。乃之吴中收责。诸家又尽贫,空手来归。入门,意欢然。晚以病居家,犹与族人月会食,训束子弟,焚香宴坐,吟咏不辍【辍 原刻误作「辄」,依大全集校改。】。嘉靖四十年九月某日卒。年六十有六。
孺人曾祖某,祖某,父宪。孺人始髫,与其姊奉觞为寿。父爱其绰约婉善,叹曰:「吾安得此女为吾男子子乎?」盖汪处士自伤无子也。君久客,孺人事舅姑,抚诸叔,甚有恩礼。国生已七年,君还,始识其子。远或十数年不归。孺人日阕无储,尝大雪,拥敞絮卧乳儿。独又经纪母家,养送其母黄媪。人谓始处士叹不能生子,然生女无媿其子也。孺人能以巫下神,往往闻神语。尝谓君曰:「儿当贵。然吾与君不能待矣。」后竟如其言云。嘉靖四十一年九月某日卒,年六十八。
余读王荆公所为许氏世谱,称大理评事规者,有旁舍客死,千里归其骸骨,而还其金。翁虽于其家兄弟,而其事略相类。凡许氏再以阴德而再兴,天之报施于人,如是其显著耶?抑伯夷之后,其源远流长,后世忠孝之良不绝也。天其递兴而未艾,其不止于是耶?国方为太史,有道而文。与余游,使余表其墓。余少爱荆公文,顾何敢厕于其谱之后?然其词核,亦可以信许氏而示知者云。
节妇李氏墓表
呜呼!男女之分,天地阴阳之义,并持于世,其道一而已矣。而闺门之内罕言之。亦以阴从阳,地道无成,有家之常事,故莫得而着焉。惟夫不幸而失其所天,茕然寡俪,其才下者,往往不知从一之义。先王悯焉,而势亦莫能止也。则姑以顺其愚下之性而已。故礼有与父昆弟之服。至于高明贞亮之姿,其所也有二:其一决死以狥夫,其一守贞以殁世。是皆世之所称,而有国家者之所旌别。然由君子论之,苟非迫于一旦必出于死为义,而出于生为不义,是乃为可以死之道;不然,犹为贤智者之过焉耳。由是言之,则守贞以殁世者,固中庸之所难能也。
妇之于其夫,犹臣之于其君。君薨,世子幼,六尺之孤,百里之命,国家之责方殷,臣子之所以自致于君者,在于此时耳。三代以来,未有以臣狥君者也。以臣狥君者,秦之三良也。此黄鸟之诗所以作,而圣人之所斥也。夫不幸而死,而夫之子在,独可以死乎?就使无子,荷有依者,亦无死可也。要于能全其节,以顺天道而已矣。
常熟之文村女子季氏,为同县人蒋朝用之妻。少而丧夫,抚其孤世卿,比于成立。寡居二十有七年。以嘉靖某年月日卒。黎平太守夏君玉麟高其行,为贞妇秝孺人传,独称其所以能教世卿者,为有功于蒋氏。而未有墓石,盖季氏之祔,在虞山之阳邵家湾,其舅汝州守蒋氏之兆域也。予因世卿来请,因论著之,以表其墓上。使知女子不幸而丧其夫者,当以季氏之徒为中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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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二十四 碑 碣
中宪大夫贵州思州府知府赠中议大夫赞治尹贵州按祭司副使李君墓碑 嘉靖三十年,贵州麻阳苗为乱。先是,思州知府李君有铜仁之役。还郡五日,苗龙许保、吴黑等,伪为哨兵,突入城杀掠。君巷战不胜,与其孙文炳皆被执。留郡二日,刼以归寨。苗每执郡县长吏,必求厚赎。院可及守将,亦幸朝廷不知也,率许之以为常。君谓天子命吏为贼刼质,是孰为之开端者。书告清平镇将石邦宪,「亟进兵,勿以我为忌。」邦宪不应。君乘马出盘山关,至稍寨,崖高水深,遂自投下。贼惊,共拽之出,气息仅续,弃之途而去。思人舁还,至清浪卫而卒。
麻阳之苗乱已数年。自辰、元、镇筸、铜仁、石阡、印江,皆受其害。君初至郡,即被檄驱驰兵间。已又城铜仁。而郡故有关隘,守兵为摄郡者所侵削,散去。贼以是得骤至。事闻,诏赠贵州按察司副使。荫一子。命按察司佥事戴楩,谕祭于家。赐葬融县之高沙昌八岭。
惟古之治驭蛮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得刺史太守勇略仁惠者,可不烦兵而自戢。今知府受一郡之寄,而日使舍所事,事军吏之役;及事败,未尝不委以为守者之罪也。清平去思,仅一宿程。而太守困于贼已数日,且彼残苗,六七百人耳。守将若不闻知,此何为者哉?朝廷之恤死事者优矣,其于兵吏,有轶罚焉。
君讳允简,字可大。其先贵州诸城人。元时,有为融州路巡检使者,因家于今柳州之融县。高祖子赞,封奉直大夫、协正庶尹、夷陵州知州。曾祖芳,进士,云南布政司右布政使。祖序,进士,吏科给事中。考镛,乡试第三人,未仕,蚤卒。季父铎,教乐昌,君少随之任,学成而归。弱冠,中乡试。明年,中会试乙榜,授潼川学正。未上,丁内艰。服除,改夷陵,摄荆门州。为政清勤,民德之,升知内江。公廉自持,士大夫乞请无所得。大旱,斋沐祈祷,徒步暴赤日中,令儿歌之曰:「旱既太甚,治邑非人。宁祸其身,勿病其民。」三日,霖雨大足。尝于通津治石梁,御史题之曰寿溪。寿溪者,君所自号,御史以此旌其能得民也。
大学士茶陵张文隐公知君名,从铨部乞以为其州守。内江民扳留之,不得,为涕泣立 石。君至茶陵,均猺【猺 依文意疑当为「徭」。】
赋,剔奸蠹,豪民为之敛迹。皇太后梓宫祔显陵,承檄给粮刍,所过无乏,有白金文绮之赐。最上,当迁。张文隐公自往乞铨部云:「愿得展一年,俟黄籍成,茶陵民受十年之赐矣。」其见重如此。
升云南同知,摄守征江。君既更治民,号为精练,凡断狱所上,监司以为平允。豪有夺民田者,勒令归主。不服,再诉于朝,下法司,皆如君论。满去,滇民泣留立石,如内江时。
寻升思州。君既不得在郡,亦以孤城多寇,遣其帑【帑 古与「孥」通,今作「孥」。】
归融,独与孙文炳居。为守余三年,在郡六月而遇害。是岁三月初六日也。春秋五十。孙文炳之被劫者,后竟以重贿赎还之。恭人吴氏,子男一人,祝。女五人。祝,乡试举人,今署新昌教谕。融于中州为远,然龙城于今为仕宦之邦。至李氏世有科第,子孙蝉联不绝,而君又以死事显。虽中州世宦之家,类此者仅仅有之。祝有志行、痛愤君之殁,请铭于余。余不可辞,而为铭曰:
黔中之境,连络五溪。麻阳猖狂,驭不于机。如水滔天,失在漏?。兵吏堕武,习为谩欺。皎皎李侯,亶明其志。奋不顾死,以绝刼质。帝嘉精忠,恩诏优至。彼亦何人,天子之吏,以身为市,生宁不媿!彼亦何人,边圉所寄,闻守之死,曾不睨视!自古为文,匪以其词。在有所表,乃永传之。融山荒绝,我实铭此。有方嶪嶪,其词则媺。后千百年,可配柳子。
何氏先茔碑
南陵何进士煃,晋孝子琦之后也,其先茔在其县之西山。山?数里,羣峯环其外若屏,大水萦其前若带,何氏世葬之。煃五世祖讳海,妣项氏;曾伯祖讳铭,妣孙氏;曾祖讳锐,妣孙氏。世以昭穆为序,而虚其高祖之位。高祖万户府君,讳应龙,别葬界桥山。祖讳旺,别葬栢山岭,而祖妣章氏,葬先茔之右数十步。盖葬三世,而祖妣异其兆焉。历年圮废,煃以嘉靖乙巳,加修而封树之。以书来,请记于石。
予闻之,古者墓而不坟,后世始有坟矣;古不修墓,后世始有修墓者矣。夫礼之微难言矣。「之生【生 按礼记檀弓上作「之死而致死之」,此「生」字疑当作「死」。】
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智而不可为也。」然孝子之于其亲,无往而可以致死者。故礼之微难言矣。后之君子,知隆于墓事者,岂非古礼之变,而近于人情者哉?周礼:冢人「用爵等为封土【用……封土 周礼春官作「以爵等为丘封之度」。】
之度,与其树数」。观其封,则知位秩之高卑;观其树,则知命数之多寡。所以使后世子孙之识之也。凡何氏之葬者,悉山泽之敦庞淳固,以忠厚世其家,而不显于位,故无行事可纪。独着其名讳死生,以示其后之人云。【此文,昆山、常熟二本大异。昆本叙何氏先世之生卒年月,及煃之历官较详,而文辞不如。今从常熟本。昆本有铭辞,仍存于后。】
大吉之性,归、有、胡、何,厥原维一。何于四宗,特世多显,封侯外戚。汜乡蜀郫,慎、济阳宛,族以运拨。成阳、阳夏,颖昌【颖 当作「颍」。】
遂之,逾贵而溢。继东海郯,庐江相望,雅道郁郁。晋兴恩泽,着自庐江,文穆赞密。懿哉孝子,皆维昆季,皆有名德。戾于宣城,厥县阳谷,子孙世茁。迢迢千载,奚前之遂,而后之塞。累累者坟,山高水深,厥藏孔谧。想其生时,黄发儿齿,熙然古质。蕴积之久,是生黄门,逢时浚发。松柏丸丸,石虎马羊,青葱崛岉。凡尔后世,有孝有忠,敬视斯述。 【按「大吉」字疑误。据罗泌路史:「归、有、胡、何四姓,皆虞舜后。此文连举四姓,必引用路史,则当云「大舜之后」,或「有妫之后」。何氏自前汉何武,以司空封汜乡侯。蜀郫人。后汉何进,以外戚封慎侯。进弟苗,封济阳侯。皆宛人。武为新莽所杀。进谋诛宦官,不克而汉亦随以亡。所谓「族以运拨」也。三国何夔仕魏,封成阳亭侯。晋何会,阳夏人。以三公封颍昌侯。阳夏之何,至曾而显,故云「颍昌遂之」。曾日食万钱,累世奢侈过度,所谓「逾贵而溢」也。何无忌,东海郯人。何充、庐江灊人。而宋何尚之及何点兄弟,亦皆灊人。所谓「庐江相望,雅道郁郁」也。何准之女,为晋穆帝后,而何充以尚书令辅幼主,谥文穆。所谓「晋兴恩泽,着自庐江,文穆赞密」也。何求,求弟点、胤,世称何氏三高。而点又有孝隐士之目。所谓「懿哉孝子,实惟昆季,皆有名德」也。宋神宗时,何正臣以刑部侍郎知宣州,宣城疑指此。阳谷未详。庄识。】
叶文庄公墓地免租碑
吏部左侍郎叶文庄公墓,在昆山城南湓渎之原。公以成化十年薨于位,朝廷敕葬如制,而墓地犹岁输官租。嘉靖十六年,天子奉册宝上祖宗徽谥,推恩海内。诏前代帝王陵寝,及名臣、本朝文武大臣敕葬坟墓好在,官为修治,置守冢,复其人税,未除者除之。时比境常熟大理寺卿章公格墓用此制,而昆山独否。至是,民叶奉言于巡抚都御史翁公,下其事于县。知县陈侯子佐,移牒常熟,取章卿事以上巡抚。公曰:「文庄公当代名臣,吏宜以丁酉诏书从事。」由是,文庄公墓地始不输官租云。
我国家正统己巳之变,几成宋南渡之祸。世谓于肃愍公有旋乾转坤之力。是时公在谏垣,一二日间,疏至七八上。所以裨赞庙谟者实多。信乎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矣。其明年,皇舆旋轸。公封上匿名书,请为河南之避。在廷之臣,无敢为言者。然斯论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也。自虏 【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酋阿罗入黄河套中,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种遂久居不去,为陕西边患。议者欲驱出之,而连城属之东胜,田作其间。公奉命往相视,独以道险远劳费,又春迟蚤霜,不可田,请增戍守而已。至今上时,言事者锐意欲复河套。既而天子震怒,皆诛死。而后知公所谓时势之难者,卓见远识不可及也。公在广,至今抚臣守其规模,如吴中之于周文襄公。而独石宣府所筑八城七百堡,为边人长久之利。公所至有所建明,而清明直亮,望重本朝,信一代之名臣矣。
天子思股肱之臣,湛恩沾被于墟墓之间;而有司之废格沮令如此。巡抚公祇奉明诏,修举旷典,汲汲于师旅饥馑日不暇给之时,其风谊尤可尚矣。贤人君子之没,远者数千年,近者数百年,而光显于世,常如一日。盖贤者虽殁,而后之贤者相继而生,故能表章崇奉之,而精神意气之续,历世而愈新,此世教所以不堕也。公五世孙乡进士恭焕,蒙荷天子之恩,感巡抚公之谊及县侯之勤其事,因请书之于石,以告于后人。
安亭镇揭主簿德政碑
安亭镇在昆山东南偏,镇以北三区石田,岁收于他乡最下。往者周文襄公特为优假,规画县赋,以岁布予之,务纾其力,民以乐业。其后县官克去岁布,敛以常额。会水利益废不治。田高,枯不蓄水,卒然雨潦,又无所泄。屡经水旱,百姓愁苦失业。然有司习闻其贫下,凡议宽恤,犹先三区云。
正德末,吏于兹者,颇为急政。或告以「海壖去治回远,界入四邑,东驱则西走;赋不时输,非由田恶,直负依抗吏治耳」。于是务穷难之,始有收解等役,与他乡比。诸捕系拷掠,大户瘐死者数十人。民逃亡无数,田多荒莱矣。自是十余年来,有司日忧三区之赋税不起,太守以上,悉知其弊,而未有以救也。
嘉靖乙未,岁大旱,野无青草。官督赋如常,民狼顾四走,将空其地。主簿揭侯,言于太守文安王公、县令同安杨公,为借兑,约岁熟还之。履亩量视,诸不可垦者除其税。立「图头法」。「图头」者,先是为粮长一人掌税,悉亡其家。今则图各一人,事力省而易辨【辨 依文意疑当作「办」。】
。又检故事免其收解,永无所与。会二公皆有勤民之心,故侯言得施行。民稍稍安业,乃相与涕泣曰:「吾人自父子祖孙,百年以来,生聚于此,几不复以相保;乃今得有其室家,揭侯之赐也。为立石,请纪侯之事」。
嗟夫!先王之道,量地以生人,必权其轻重而均一之。若吾县之三区,殆宜如鳏寡孤独而先之。彼暴横者,独何心耶?揭侯之职卑矣。朝有其心,而夕效焉。且一时救败之术,仅仅止于力之所及;而民之胥悦如是。则夫瞋目以视,谓吾民难治者,亦未之思也已。侯名夔,江西南丰人。元翰林学士文安公之族孙。以太学生来调,称良主簿,多可纪者。
+玄朗光生墓碣 +张季翁墓碣+褚隐君墓碣
+赠文林郎邵武府推官吴君墓碣+泗水何隐君墓碣+宣节妇墓碣
+王烈妇墓碣+曹节妇碑阴+张通参次室钮孺人墓碣 玄朗光生墓碣
呜呼!士之能自修饰,立功名于世以取富贵,世莫不称述之,若是而以为贤,不知此亦其外焉者耳。苟其中有不然,虽暴着于一时,而君子奚取焉?盖昔孔子之门,其持己立身,不以小节而不闲,其论可谓严矣。而于虞仲、夷逸之徒,其人皆放于礼法之外,而孔子未尝不深取之。盖知其存于中者不苟然也。
昔吾亡友吴纯甫,尝称玄朗之为人。历指平生之知交,而独言玄朗有高行,多大节;以其在于隐微幽独之间,而不可诵言于人者,此玄朗之所以为贤,而人莫之知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