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50 / 60
集藏 · 四库别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50 / 60
会员可开白话
于术数,假经托义,非吾儒之正道。然前世因天变,下诏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今天下之事,可言以告吾君者多矣。诸士子抱忧世之志,其各以意对。
问:昔者孔子与其门人论学,其后七十子之徒,以此友教诸侯;而汉兴,六艺皆有名家,以师法相授受,更千百年而学者不废也。至宋周子出,而河南二程子从之受业,同时有张子,与二程并称,以为上接孔氏不传之绪。至朱子,又独得程氏之正传。则汉以来诸儒,学者固置之不足道也。然如程门高第弟子谢、杨、吕、游之徒,皆亲有得于其师者,而朱子往往病其悖于师说。至其同时如陆子静,其所造已极于高明,而我?鸟湖论辨,终不能者合。今之论学者所以倍谲不相入,为此也。夫道一而已矣,千古之人心不异也,何独为圣人之学者,直有此纷纷也?愿闻诸儒之失,与朱子之所以独得者。
问:北狄为中国患,吾所以备御之者,常屈于力之不足;二百年强盛之中国,卒未有以得其胜算,能幸其不来而已。然此乃上古之所不臣者,犹可言也。若闽、广,在吾疆域之中,其声名文物,与齐、鲁不异,非秦、汉之时比也。而数年以来,叛命者踵起,虽告捷屡至,而出没如故,非复如先朝断藤峡、八寨之类,可以旋就扑灭,今几为吾腹心之疾矣。议者谓,不患于无兵,而患于无财;不患于无财,而患于无将。又谓慎选牧守,则能招谕解散,虽不必选将,可也。其果然欤?宋侬智高反岭南,得狄武襄而后平定;汉李固荐祝良、张乔为刺史太守,则不发兵而交趾、九真自宁:前代得人之效如此。今庙朝畴咨,廷臣论荐,自以为极当世之选,而智勇之将,循良之吏,毋乃犹伏而不出欤?抑得人如先朝之韩襄毅、王新建者于今日,果可必其成功否乎?其有以告我。
问:杨子云太玄,惟弟子侯芭能知之,虽刘子骏、班孟坚,盖莫能测也。然桓谭以为胜老子,张衡以拟五经,至范望之徒,皆以杨子云为圣人,抑岂无见而云然耶?则吴、楚僭王之讥,吾未知其果然否也!至司马温公,又谓「玄之书,要以赞易,非别为书以与易抗衡【抗衡 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六十八说玄作「角逐」】
也。」然则今之学者,皆知读易而不能信玄,则其所谓学易者,亦毋乃无所得耶?夫侯芭者,诸士子之乡人也。故以太玄与诸士子论之。
问:我太祖高皇帝再造区宇,创业之初,经纶万务,若不遑给。而纷纷著作,上追典谟,以遗圣子神孙者,龙图、延英之所度,不啻富矣。姑举一二,为诸士子言之。
尝以祭祀为国大事,念虑之间,儆戒或怠,无以昭神明,命礼官及儒臣编存心录。又将飨太庙,致斋武英殿,命东阁大学士吴沉等辑精诚录,曰存心,曰精诚,圣祖所以严事上帝神明者至矣。其大旨与其条目,可举而言欤?夫以我太祖之于祭祀如此,其于深宫之居,亵近之御,肯少肆耶?盖即其对越神明之心也。自古帝王,著作多矣。以儒者之学。接尧、舜、禹、汤、文、武之统,此所以?千古而莫及也。二书实今日经筵劝讲之所宜先者。诸士子庄诵久矣,宜敬陈之。
问:迩者洪水为沴,四方奏报日闻,诏命所在赈贷,德意至厚也。夫先王九年之积,今日不可冀矣。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亦有可酌而行之欤?管子书云: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赎人之与米?亶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夫圣人居至高之位,乃能轸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则当时之民,其必不至于死也,吕成公有言:「天下古今不同,古人可行之法,皆已施用,今但举而措之耳。」试举前代之救荒,宜于今者有几?其若尧、汤之世,能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否?
昔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有若告以「盍彻乎」?夫饥而用不足,而告之以彻,尤今世之所谓迂者也。然散利薄征,实荒政之首务,徒散利而不薄征,又不若不散之愈矣。今议赈贷,未尝不行,而曰免民田租,则动以国计为言。然则必使百姓受其实惠,以不负我圣天子哀愍元元之意,如何而可?
问:程子答张子定性之书,以为「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其论至矣。然易传解艮之辞,谓「止于所不见,而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则犹若张子之恐其累于外也。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程子以为「才【才 二程语录卷十一作「既」,义长。】
思即是已发」,不知戒慎恐惧,亦已涉于思否?吕氏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杨氏「未发之时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皆若有悖于程子之言,至于李愿中学于罗仲素,而知天下之大本有在于是者,是即得之杨氏者也。则吕、杨之说,亦未易可訾矣。
抑程子所谓「内外两忘」,与「外顺虚缘,出怒不怒之言」何以辨?艮卦之传,与「息缘反照,狥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者何以殊?「才思即已发」,与可使如槁木死灰者何以异?夫学者于佛老,皆知辟之矣;至吾儒心性之学,常不免与之相涉者,凡此皆诸君平日所当体验而析之于毫厘者,愿闻其说。
问:刘向称贾谊「通达国体,古之伊、管未能远过」。又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虽伊、吕无以加」。孝文一代之贤主,其始未尝不深知谊,而卒为东阳、绛、灌之徒所排,弃谊长沙。武帝始三策仲舒,乃以为江都相,后亦见嫉于公孙弘,再相胶东,竟废于家。昔人称贤才之用舍,系国家之治乱,谊虽不用,无损于文帝之治;武帝以汲长孺之廷争,而上所倾向,乃在于弘、汤,使仲舒列于九卿,其亦何所救乎?即二子得君如伊、吕,其果可以追三代之治乎?
抑班固言,谊之所陈,孝文略见施行,仲舒居家,朝廷有大议,使使者就问之。及武帝推明孔氏,罢黜百家,立学校官,举茂才孝廉。皆仲舒发之。则二子于当时,盖未为不遇也。而谊乃至自伤,比于屈子之沉沙,而后世尤以仲舒不用,为武帝惜,何也?
问:孔子赞易自庖羲氏,删书自帝尧,此以前未之及也。虽好奇如司马子长,亦断自黄帝,以为史记。然图纬所载,世犹传之。泰皇、九隍之称,或亦见于史记,管子谓古封泰山七十二家,春秋纬有十纪之名,其亦可信欤?或谓古有浑沌氏,盖天地之如生,如屈子天问、淮南子所称多僪佹,然皆无有及于此者。至如豨韦、冉相、容成之号,又何所征欤?
孔子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论十三卦制器尚象之始,则上古有天地,其渐有帝王,固理之必然者。而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当孔子时,前古之书犹有存者,何孔子皆弃而不录欤?宋司马温公为资治通鉴,而道原刘氏与温公深相契合,然通鉴不敢续获麟,刘氏作外纪,乃始于盘古氏,何也?以诸君于书院中方读外纪,试相与论之。
问:周官之法,「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之相保相受 【受 原刻作「爱」,依周礼地官校改。】,刑罚庆赏,以【以 周礼地官无此字。】
相及相共,以受邦职,以役国事。」周公之所以经纪天下者详矣。国初斟酌前代之制,定为里甲,实本于此。今天下编户不具,黄籍无稽,流冗与土著杂处,见丁着役牌面沿门轮递之法,比郡罕有行之,所以奸究窃发,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交侵,夫岂不由于此也?
夫周官自乡大夫至于闾胥,无非教民以孝弟睦婣,敬敏任恤。汉置三老,犹有此意。我太祖高皇帝手谕教民,榜文固在,今欲遵行,令乡老教民决讼,议者以为不可行,何也?夫不遵奉典宪,而徒取壹切以务声名,岂国家所以任属长吏之意?兹欲求化民成俗之效,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问:周官「宗以族得民」。昔之圣人,其治天下而笃于敦本,故其民维系而不可解。夫氏族之始,宗法之立,其可详欤?宗法废而谱牒重,历代为谱学者可数欤?魏起北方,胡为而独重高门?唐尚文雅,胡为而更崇氏族?袁谊、柳玭,岂非世家之贤者乎?今谱牒亡矣,宗法岂可得而复乎?与诸士子论道而及此,毋以为迂也。
问:兵之所图画者,地形也。古有九塞,犹在中国之间。若夫北纪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狄为界,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夏之大防,莫严于此矣。秦、汉取河南地,因河为固,议者不以为上策,何欤?魏、晋之世,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杂处,江统、郭钦尝论之矣。以魏武之英略,不知虑此,何耶?魏之六镇,唐之三受降城,源怀之所论,张仁愿之所营,果周、秦之故塞欤?石晋以十六州赂吃丹,中国失势,以宋太祖、太宗之烈,不能争尺寸,终宋之世,武功不竞,卒贻青城之祸,抑其故何也?
我国家驱逐胡元,中国之势尊矣。然朔方故郡,统万旧城,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得以居之。在廷硕画之臣,时有论建,而未能复也。诸士子筹之于今日,必有胜算。【以下六首,武科策问。】
问:兵,众之所聚,必有行列,司马法军旅什伍之数具矣。管夷吾作内政,所以轻于变古者,何也?世言阵法,盖本黄帝握奇,而公孙弘、范蠡、乐毅之说,果得其意欤?诸葛孔明演之为八阵图,后世惟晋马隆、隋韩擒虎甚明其说。李靖传之,造六化阵以变九军之法;李筌配四正四奇之位于八卦,而裴绪新令有九阵图,其说可得而详欤?
孙子曰:「纷纷纭纭,鬬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兵之至妙,非阵莫能也。而荃又以为「兵者如水,水因地以制形,兵因敌而制胜,能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则荃虽为图,而其说乃又出于图之外,固知兵者之所不可不究也。愿有闻焉。
问:古语云:「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将者,三军之司命也。」人主求天下之士,而尤难于得将才。而兵法言论将之道,有所谓五才、十过、八征,其求之可谓详矣。又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又曰:「将之所慎者,曰理,曰备,曰果,曰戒,曰约.」其责之可谓全矣。
然昔君臣之相遇,风云感会,定分于俄顷,如汤之聘伊尹于莘野,文王之载尚父于渭滨,其果详而求之欤?齐桓登管仲于车中,秦穆用百里奚于牛口,其果备而责之欤?古之人相遇如此之盛也。今天下尝病将才之难,然恐有之而不能得也。孔明不遇先主,终老于南阳而已。桓温顾王猛而别求所谓三秦豪杰者,岂豪杰之伏而不出,其坐此欤?抑虽终日与之居,而莫识其人也。请质之诸士子,以观其所以自待者。
问:自战国力政,而言兵者始籍籍矣。其书大抵不出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种而已。而后世又有所谓三门者,何欤?夫兵者,不过以智鬬智,智饶者胜;以力角力,力雄者强,宜无事乎至高之论也。今其书乃类言大道者,如所谓:「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又曰:「精诚在乎神明,战权在乎道之所极。」又曰:「神明之德,正静其极。」诚如其说,则古之为将者,必圣人而可也。其果然乎?又谓度量数称,则兵之法,何又本于六律也?至如荀卿子之议兵,吕览之言简选,淮南之叙兵略,诸士子亦能通其说欤?
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则兵者,在于礼乐刑政为至粗者也。今能达于此说,则知兵之非至粗也。愿闻其旨。
问:兵者,天下之至变,其安危存亡,常在反掌之间,繄计之得失明矣。请以前史论之。成安君之御汉师也,果用李左车之言,则淮阴将遂困井陉乎?吴王濞之向关中也,果行田禄伯、桓将军之计,则条侯遂委关东乎?董卓专汉命,梁衍献规于皇甫义真,君从之,其能就格天之业否也?夏侯懋【懋 三国志魏延传裴注作「楙」。】
镇长安,魏延进计于诸葛孔明,若用之,其能成捣魏之勋否也?淝水之捷,苻秦奔溃,谢安石何以不知乘之?渭桥之胜,关中几复,宋武帝何以不知取之?澶渊之幸,议者谓寇忠愍拘小信而不亟彼徼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否则能使只轮不返欤?朱仙之捷,议者谓岳武穆守小忠而不能矫诏,否则能使中原廓清欤?诸士子来应武科,一剑之任,主司者不以此相期也,当必有独明将帅之大略者。姑举一二,以相试焉。
问:古今言兵者,莫过孙子。其书于兵之情变,无所不尽。后之用兵者,犹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加规矣。尝试举其类。如司马懿不取小利而斩文懿,此能而示之不能也。班超诡言散众而降龟兹,此用而示之不用也。韩信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袭安邑,远而示之近也。岑彭西击山都,而潜兵渡沔,以败张杨,近而示之远也。耿弇攻西安而拔临淄,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也。邓艾据洮城而困姜维,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也。徐晃飞矢而下韩范,拔人之城而非攻也。陶侃函纸而擒温邵,屈人之兵而非战也。
若此之类,岂习其法而一一规合之欤?抑其书足以待无穷之变,而自不能出其范围也?夫果人之巧妙自与之合,则孙子之书,亦可无用欤?骠骑将军言,顾方略何如,不至学古兵法,其然乎?试为我言之。
问:孔子之在当时,人皆知其为圣。鲁三桓,盖僭窃之尤者,而孟僖子临殁,使其子师事孔子。季桓子病,辇而视鲁城,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得罪孔子,故不兴也。」尝读其言而悲之。然晏婴、子西,号为春秋贤大夫。当是时,齐、楚之君欲裂地以封孔子,而子西沮之不遗余力,何也?
子西犹知以孔子为圣人,特自安于僭陋耳!若晏子肆为诋讥,何其无忌惮也!其后司马氏父子称良史,犹祖述其余论,以为儒者不可用。至于后世,往往阳尊孔子,而实阴用老聃、申、韩之术以治天下。晏子之论,何其流祸之远也!盖千载人心学术之辨在于此。愿与诸子论之。
问:昔称吴兴山水清远,士大夫皆慕游其地,其民风土俗之淳,载于图志者可考矣。今时若与古异者,将世变之不可挽欤?抑治之教之者不至也?汉内史之办租赋,渤海之化盗贼,京兆之治告讦,此其彰彰着闻者。岂今时独不可能欤?其方略化道,见于班史,可得而闻欤?夫为吏者,固不敢鄙夷其民也,将求所以移风易俗之方,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以下三首,长兴试士。】
问:我太祖高皇帝初定金陵,姑苏实为强敌,自得江阴、长兴,而蹙吴之势成矣。耿元帅实建取邑之功,遂留镇其地。血战者十年,使上无东顾之忧,卒歼五寇,以集大勋。其经略备御之策,可得言欤?
洪武十七年,上亲定功臣次第,功高望重者八人,长兴侯次居第六。及功臣庙六王之下,又有十五人,而长兴侯不与,何也?己卯真定之援,其死生大节,世亦莫得而详焉。诸士子为其邑人,宜知其故。其为我言之。
问:先儒有言,士之品有三,有志于道德者,有志于功名者,有志于富贵者。今天下之人,大抵出于科目。夫志于富贵者不足言矣。先朝讲明道学如吴康齌,辅相三朝如杨文贞诸公,多不尽出于科目。今之所谓道德功业,非科目无称焉,是果足以尽罗天下之才耶?然如二公者,求之科目盖少也。夫科目不足以尽天下之才,则天下之才果何所在?岂士之不得于此,遂不能立德而着功名也?亦有谓科目败坏天下人才,其果然欤?
--------------------------------------------------------------------------------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四 志
马政志
学者论官,必本周礼。周礼之书,世或疑其与周制不合,然文、武、周公之遗法,亦颇可考。至言牧马之事,则夏官之属曰:校人、趣马、巫马、牧师、庾人、圉师、马质。其辨六马之属,故为天子十二闲,马六种也。其职事,有校左右,驭夫,至于皂师,皆员选。颁良马,养乘之。驽马三其良之数。
其政,则「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春,除蓐,衅厩,始牧。夏,庌马。冬,献马。射则充椹质,茨墙则翦阖。」疾则乘治之。牧地则有厉禁,有驾税之颁,有质马之量。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禁原蚕」。「凡马,特居四之一。春,祭马祖,执驹。夏,祭先牧,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仆。冬,祭马步,献马,讲驭夫。」佚特,教駣,攻驹,散马耳,焚牧,通淫。而吕不韦月令,季春「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仲夏【夏 原刻误作「春」,依吕氏春秋仲夏纪「游牝别其羣,则絷腾驹」校改。】「别羣,则絷腾驹。」凡此,皆自古以来传其法,所以能尽物之性者也。
其称「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天子畿内方千里,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或谓周盖令民间养马,考其实不然。
丘甸之马,盖国有赋调,民自具马以即戎。民之平日养马,官何与焉?唯校人以下之职,乃为王马,而天子使人自养之者也。牧师所谓牧地,皆在草莽水泉之区,若今之苑马。然其后,天子亦不尽如其制,而自以其意使人养马。穆王时,造父御八骏,孝王命非子主马汧、渭之间,皆非如周礼有一定之官也。春秋时,鲁、卫弱国,而鲁僖公垧牧之盛,卫文公「騋牝三千」,诗人歌颂之。秦起西北,牧多健马。其诗曰:「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又曰:「骐駠是中,騧骊是骖。」言秦马之良也。诸侯力政,国各有马至千万骑。后秦并六国,马皆入之秦。及山东豪俊起,章邯以百万之师,数进数却,竟以败降,秦马无闻焉。
汉初,高祖与匈奴冒顿遇。当是时,高祖被围白登,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骍马,高祖以故大困。时汉马益乏,故用娄敬之计,诎意和亲。孝文、孝景循古节俭,厩马百余匹。孝武恃中国富盛,两将军出塞,杀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八九万,而汉马死者十余万。汉亦以马少,无以复往。其后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其后大将事、骠骑将军军益出,汉军马死者又十余万。于是令民得畜牧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其后车骑马乏绝,县官无钱买马,乃着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先是,天子发书,易言:「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宛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萄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其后,天子下诏:深陈既往之悔,修马复令,毋乏武备而已。孝昭诏,止民勿共出马;罢天下亭马 【亭马 汉书昭帝纪作「亭母马」。】
及马弩关。孝宣省乘舆马及苑马,以备边郡三辅传马。至元、成之世,数诏减乘舆马。
光武中兴,官皆省并,太仆独置一厩,后置左骏令。和帝省减外厩,及凉州诸苑马。其后世,承华、騄骥厩马亦万匹矣。汉马莫盛于孝武之世,至以伐胡,马遂大耗,故为假马母归息诸一切法,此后世民养官马之始也。然不久而罢。汉太仆所领,若车府、路軨、骑马、骏马、龙马、闲驹、騊駼诸监厩,皆内马也。边郡六牧师苑,及汉阳流马苑,此皆在外,而诸牧师苑分在河西六郡中。北地灵州有河奇苑、号非苑;归德有堵苑、白马苑;郁郅有牧师苑;襄平有牧师官;鸿州有天封苑;太原有家马官;其后又置越嶲长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有万岁苑;犍为有汉平苑:皆太仆属也。
魏、晋以后迄于隋,天下变故多矣,兵亟用,而马政未有闻。惟独魏马,自世祖平统万,乃以秦、凉以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马大蕃息,至有百余万匹。高祖置牧河阳,常畜戎马十万匹,每岁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而河西之牧愈蕃。故天下称魏马之盛。
唐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十有二闲,为二厩,一曰祥麟,二曰凤苑。每岁,河陇羣牧进其良,以供御六闲马。其后,禁中又增置飞龙厩。初,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监牧之制始此。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羣头有正有副。凡羣,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岁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西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