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50 / 60

会员可开白话

于术数,假经托义,非吾儒之正道。然前世因天变,下诏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今天下之事,可言以告吾君者多矣。诸士子抱忧世之志,其各以意对。

问:昔者孔子与其门人论学,其后七十子之徒,以此友教诸侯;而汉兴,六艺皆有名家,以师法相授受,更千百年而学者不废也。至宋周子出,而河南二程子从之受业,同时有张子,与二程并称,以为上接孔氏不传之绪。至朱子,又独得程氏之正传。则汉以来诸儒,学者固置之不足道也。然如程门高第弟子谢、杨、吕、游之徒,皆亲有得于其师者,而朱子往往病其悖于师说。至其同时如陆子静,其所造已极于高明,而我?鸟湖论辨,终不能者合。今之论学者所以倍谲不相入,为此也。夫道一而已矣,千古之人心不异也,何独为圣人之学者,直有此纷纷也?愿闻诸儒之失,与朱子之所以独得者。

问:北狄为中国患,吾所以备御之者,常屈于力之不足;二百年强盛之中国,卒未有以得其胜算,能幸其不来而已。然此乃上古之所不臣者,犹可言也。若闽、广,在吾疆域之中,其声名文物,与齐、鲁不异,非秦、汉之时比也。而数年以来,叛命者踵起,虽告捷屡至,而出没如故,非复如先朝断藤峡、八寨之类,可以旋就扑灭,今几为吾腹心之疾矣。议者谓,不患于无兵,而患于无财;不患于无财,而患于无将。又谓慎选牧守,则能招谕解散,虽不必选将,可也。其果然欤?宋侬智高反岭南,得狄武襄而后平定;汉李固荐祝良、张乔为刺史太守,则不发兵而交趾、九真自宁:前代得人之效如此。今庙朝畴咨,廷臣论荐,自以为极当世之选,而智勇之将,循良之吏,毋乃犹伏而不出欤?抑得人如先朝之韩襄毅、王新建者于今日,果可必其成功否乎?其有以告我。

问:杨子云太玄,惟弟子侯芭能知之,虽刘子骏、班孟坚,盖莫能测也。然桓谭以为胜老子,张衡以拟五经,至范望之徒,皆以杨子云为圣人,抑岂无见而云然耶?则吴、楚僭王之讥,吾未知其果然否也!至司马温公,又谓「玄之书,要以赞易,非别为书以与易抗衡【抗衡 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六十八说玄作「角逐」】

也。」然则今之学者,皆知读易而不能信玄,则其所谓学易者,亦毋乃无所得耶?夫侯芭者,诸士子之乡人也。故以太玄与诸士子论之。

问:我太祖高皇帝再造区宇,创业之初,经纶万务,若不遑给。而纷纷著作,上追典谟,以遗圣子神孙者,龙图、延英之所度,不啻富矣。姑举一二,为诸士子言之。

尝以祭祀为国大事,念虑之间,儆戒或怠,无以昭神明,命礼官及儒臣编存心录。又将飨太庙,致斋武英殿,命东阁大学士吴沉等辑精诚录,曰存心,曰精诚,圣祖所以严事上帝神明者至矣。其大旨与其条目,可举而言欤?夫以我太祖之于祭祀如此,其于深宫之居,亵近之御,肯少肆耶?盖即其对越神明之心也。自古帝王,著作多矣。以儒者之学。接尧、舜、禹、汤、文、武之统,此所以?千古而莫及也。二书实今日经筵劝讲之所宜先者。诸士子庄诵久矣,宜敬陈之。

问:迩者洪水为沴,四方奏报日闻,诏命所在赈贷,德意至厚也。夫先王九年之积,今日不可冀矣。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亦有可酌而行之欤?管子书云: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赎人之与米?亶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夫圣人居至高之位,乃能轸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则当时之民,其必不至于死也,吕成公有言:「天下古今不同,古人可行之法,皆已施用,今但举而措之耳。」试举前代之救荒,宜于今者有几?其若尧、汤之世,能念人之无米?亶卖子者否?

昔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有若告以「盍彻乎」?夫饥而用不足,而告之以彻,尤今世之所谓迂者也。然散利薄征,实荒政之首务,徒散利而不薄征,又不若不散之愈矣。今议赈贷,未尝不行,而曰免民田租,则动以国计为言。然则必使百姓受其实惠,以不负我圣天子哀愍元元之意,如何而可?

问:程子答张子定性之书,以为「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其论至矣。然易传解艮之辞,谓「止于所不见,而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则犹若张子之恐其累于外也。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程子以为「才【才 二程语录卷十一作「既」,义长。】

思即是已发」,不知戒慎恐惧,亦已涉于思否?吕氏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杨氏「未发之时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皆若有悖于程子之言,至于李愿中学于罗仲素,而知天下之大本有在于是者,是即得之杨氏者也。则吕、杨之说,亦未易可訾矣。

抑程子所谓「内外两忘」,与「外顺虚缘,出怒不怒之言」何以辨?艮卦之传,与「息缘反照,狥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者何以殊?「才思即已发」,与可使如槁木死灰者何以异?夫学者于佛老,皆知辟之矣;至吾儒心性之学,常不免与之相涉者,凡此皆诸君平日所当体验而析之于毫厘者,愿闻其说。

问:刘向称贾谊「通达国体,古之伊、管未能远过」。又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虽伊、吕无以加」。孝文一代之贤主,其始未尝不深知谊,而卒为东阳、绛、灌之徒所排,弃谊长沙。武帝始三策仲舒,乃以为江都相,后亦见嫉于公孙弘,再相胶东,竟废于家。昔人称贤才之用舍,系国家之治乱,谊虽不用,无损于文帝之治;武帝以汲长孺之廷争,而上所倾向,乃在于弘、汤,使仲舒列于九卿,其亦何所救乎?即二子得君如伊、吕,其果可以追三代之治乎?

抑班固言,谊之所陈,孝文略见施行,仲舒居家,朝廷有大议,使使者就问之。及武帝推明孔氏,罢黜百家,立学校官,举茂才孝廉。皆仲舒发之。则二子于当时,盖未为不遇也。而谊乃至自伤,比于屈子之沉沙,而后世尤以仲舒不用,为武帝惜,何也?

问:孔子赞易自庖羲氏,删书自帝尧,此以前未之及也。虽好奇如司马子长,亦断自黄帝,以为史记。然图纬所载,世犹传之。泰皇、九隍之称,或亦见于史记,管子谓古封泰山七十二家,春秋纬有十纪之名,其亦可信欤?或谓古有浑沌氏,盖天地之如生,如屈子天问、淮南子所称多僪佹,然皆无有及于此者。至如豨韦、冉相、容成之号,又何所征欤?

孔子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论十三卦制器尚象之始,则上古有天地,其渐有帝王,固理之必然者。而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当孔子时,前古之书犹有存者,何孔子皆弃而不录欤?宋司马温公为资治通鉴,而道原刘氏与温公深相契合,然通鉴不敢续获麟,刘氏作外纪,乃始于盘古氏,何也?以诸君于书院中方读外纪,试相与论之。

问:周官之法,「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之相保相受 【受 原刻作「爱」,依周礼地官校改。】,刑罚庆赏,以【以 周礼地官无此字。】

相及相共,以受邦职,以役国事。」周公之所以经纪天下者详矣。国初斟酌前代之制,定为里甲,实本于此。今天下编户不具,黄籍无稽,流冗与土著杂处,见丁着役牌面沿门轮递之法,比郡罕有行之,所以奸究窃发,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交侵,夫岂不由于此也?

夫周官自乡大夫至于闾胥,无非教民以孝弟睦婣,敬敏任恤。汉置三老,犹有此意。我太祖高皇帝手谕教民,榜文固在,今欲遵行,令乡老教民决讼,议者以为不可行,何也?夫不遵奉典宪,而徒取壹切以务声名,岂国家所以任属长吏之意?兹欲求化民成俗之效,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问:周官「宗以族得民」。昔之圣人,其治天下而笃于敦本,故其民维系而不可解。夫氏族之始,宗法之立,其可详欤?宗法废而谱牒重,历代为谱学者可数欤?魏起北方,胡为而独重高门?唐尚文雅,胡为而更崇氏族?袁谊、柳玭,岂非世家之贤者乎?今谱牒亡矣,宗法岂可得而复乎?与诸士子论道而及此,毋以为迂也。

问:兵之所图画者,地形也。古有九塞,犹在中国之间。若夫北纪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狄为界,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夏之大防,莫严于此矣。秦、汉取河南地,因河为固,议者不以为上策,何欤?魏、晋之世,戎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杂处,江统、郭钦尝论之矣。以魏武之英略,不知虑此,何耶?魏之六镇,唐之三受降城,源怀之所论,张仁愿之所营,果周、秦之故塞欤?石晋以十六州赂吃丹,中国失势,以宋太祖、太宗之烈,不能争尺寸,终宋之世,武功不竞,卒贻青城之祸,抑其故何也?

我国家驱逐胡元,中国之势尊矣。然朔方故郡,统万旧城,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得以居之。在廷硕画之臣,时有论建,而未能复也。诸士子筹之于今日,必有胜算。【以下六首,武科策问。】

问:兵,众之所聚,必有行列,司马法军旅什伍之数具矣。管夷吾作内政,所以轻于变古者,何也?世言阵法,盖本黄帝握奇,而公孙弘、范蠡、乐毅之说,果得其意欤?诸葛孔明演之为八阵图,后世惟晋马隆、隋韩擒虎甚明其说。李靖传之,造六化阵以变九军之法;李筌配四正四奇之位于八卦,而裴绪新令有九阵图,其说可得而详欤?

孙子曰:「纷纷纭纭,鬬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兵之至妙,非阵莫能也。而荃又以为「兵者如水,水因地以制形,兵因敌而制胜,能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则荃虽为图,而其说乃又出于图之外,固知兵者之所不可不究也。愿有闻焉。

问:古语云:「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将者,三军之司命也。」人主求天下之士,而尤难于得将才。而兵法言论将之道,有所谓五才、十过、八征,其求之可谓详矣。又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又曰:「将之所慎者,曰理,曰备,曰果,曰戒,曰约.」其责之可谓全矣。

然昔君臣之相遇,风云感会,定分于俄顷,如汤之聘伊尹于莘野,文王之载尚父于渭滨,其果详而求之欤?齐桓登管仲于车中,秦穆用百里奚于牛口,其果备而责之欤?古之人相遇如此之盛也。今天下尝病将才之难,然恐有之而不能得也。孔明不遇先主,终老于南阳而已。桓温顾王猛而别求所谓三秦豪杰者,岂豪杰之伏而不出,其坐此欤?抑虽终日与之居,而莫识其人也。请质之诸士子,以观其所以自待者。

问:自战国力政,而言兵者始籍籍矣。其书大抵不出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种而已。而后世又有所谓三门者,何欤?夫兵者,不过以智鬬智,智饶者胜;以力角力,力雄者强,宜无事乎至高之论也。今其书乃类言大道者,如所谓:「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又曰:「精诚在乎神明,战权在乎道之所极。」又曰:「神明之德,正静其极。」诚如其说,则古之为将者,必圣人而可也。其果然乎?又谓度量数称,则兵之法,何又本于六律也?至如荀卿子之议兵,吕览之言简选,淮南之叙兵略,诸士子亦能通其说欤?

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则兵者,在于礼乐刑政为至粗者也。今能达于此说,则知兵之非至粗也。愿闻其旨。

问:兵者,天下之至变,其安危存亡,常在反掌之间,繄计之得失明矣。请以前史论之。成安君之御汉师也,果用李左车之言,则淮阴将遂困井陉乎?吴王濞之向关中也,果行田禄伯、桓将军之计,则条侯遂委关东乎?董卓专汉命,梁衍献规于皇甫义真,君从之,其能就格天之业否也?夏侯懋【懋 三国志魏延传裴注作「楙」。】

镇长安,魏延进计于诸葛孔明,若用之,其能成捣魏之勋否也?淝水之捷,苻秦奔溃,谢安石何以不知乘之?渭桥之胜,关中几复,宋武帝何以不知取之?澶渊之幸,议者谓寇忠愍拘小信而不亟彼徼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否则能使只轮不返欤?朱仙之捷,议者谓岳武穆守小忠而不能矫诏,否则能使中原廓清欤?诸士子来应武科,一剑之任,主司者不以此相期也,当必有独明将帅之大略者。姑举一二,以相试焉。

问:古今言兵者,莫过孙子。其书于兵之情变,无所不尽。后之用兵者,犹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加规矣。尝试举其类。如司马懿不取小利而斩文懿,此能而示之不能也。班超诡言散众而降龟兹,此用而示之不用也。韩信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袭安邑,远而示之近也。岑彭西击山都,而潜兵渡沔,以败张杨,近而示之远也。耿弇攻西安而拔临淄,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也。邓艾据洮城而困姜维,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也。徐晃飞矢而下韩范,拔人之城而非攻也。陶侃函纸而擒温邵,屈人之兵而非战也。

若此之类,岂习其法而一一规合之欤?抑其书足以待无穷之变,而自不能出其范围也?夫果人之巧妙自与之合,则孙子之书,亦可无用欤?骠骑将军言,顾方略何如,不至学古兵法,其然乎?试为我言之。

问:孔子之在当时,人皆知其为圣。鲁三桓,盖僭窃之尤者,而孟僖子临殁,使其子师事孔子。季桓子病,辇而视鲁城,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得罪孔子,故不兴也。」尝读其言而悲之。然晏婴、子西,号为春秋贤大夫。当是时,齐、楚之君欲裂地以封孔子,而子西沮之不遗余力,何也?

子西犹知以孔子为圣人,特自安于僭陋耳!若晏子肆为诋讥,何其无忌惮也!其后司马氏父子称良史,犹祖述其余论,以为儒者不可用。至于后世,往往阳尊孔子,而实阴用老聃、申、韩之术以治天下。晏子之论,何其流祸之远也!盖千载人心学术之辨在于此。愿与诸子论之。

问:昔称吴兴山水清远,士大夫皆慕游其地,其民风土俗之淳,载于图志者可考矣。今时若与古异者,将世变之不可挽欤?抑治之教之者不至也?汉内史之办租赋,渤海之化盗贼,京兆之治告讦,此其彰彰着闻者。岂今时独不可能欤?其方略化道,见于班史,可得而闻欤?夫为吏者,固不敢鄙夷其民也,将求所以移风易俗之方,何道而可?诸士子为我言之。 【以下三首,长兴试士。】

问:我太祖高皇帝初定金陵,姑苏实为强敌,自得江阴、长兴,而蹙吴之势成矣。耿元帅实建取邑之功,遂留镇其地。血战者十年,使上无东顾之忧,卒歼五寇,以集大勋。其经略备御之策,可得言欤?

洪武十七年,上亲定功臣次第,功高望重者八人,长兴侯次居第六。及功臣庙六王之下,又有十五人,而长兴侯不与,何也?己卯真定之援,其死生大节,世亦莫得而详焉。诸士子为其邑人,宜知其故。其为我言之。

问:先儒有言,士之品有三,有志于道德者,有志于功名者,有志于富贵者。今天下之人,大抵出于科目。夫志于富贵者不足言矣。先朝讲明道学如吴康齌,辅相三朝如杨文贞诸公,多不尽出于科目。今之所谓道德功业,非科目无称焉,是果足以尽罗天下之才耶?然如二公者,求之科目盖少也。夫科目不足以尽天下之才,则天下之才果何所在?岂士之不得于此,遂不能立德而着功名也?亦有谓科目败坏天下人才,其果然欤?

--------------------------------------------------------------------------------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四  志

马政志

学者论官,必本周礼。周礼之书,世或疑其与周制不合,然文、武、周公之遗法,亦颇可考。至言牧马之事,则夏官之属曰:校人、趣马、巫马、牧师、庾人、圉师、马质。其辨六马之属,故为天子十二闲,马六种也。其职事,有校左右,驭夫,至于皂师,皆员选。颁良马,养乘之。驽马三其良之数。

其政,则「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春,除蓐,衅厩,始牧。夏,庌马。冬,献马。射则充椹质,茨墙则翦阖。」疾则乘治之。牧地则有厉禁,有驾税之颁,有质马之量。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禁原蚕」。「凡马,特居四之一。春,祭马祖,执驹。夏,祭先牧,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仆。冬,祭马步,献马,讲驭夫。」佚特,教駣,攻驹,散马耳,焚牧,通淫。而吕不韦月令,季春「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仲夏【夏 原刻误作「春」,依吕氏春秋仲夏纪「游牝别其羣,则絷腾驹」校改。】「别羣,则絷腾驹。」凡此,皆自古以来传其法,所以能尽物之性者也。

其称「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天子畿内方千里,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或谓周盖令民间养马,考其实不然。

丘甸之马,盖国有赋调,民自具马以即戎。民之平日养马,官何与焉?唯校人以下之职,乃为王马,而天子使人自养之者也。牧师所谓牧地,皆在草莽水泉之区,若今之苑马。然其后,天子亦不尽如其制,而自以其意使人养马。穆王时,造父御八骏,孝王命非子主马汧、渭之间,皆非如周礼有一定之官也。春秋时,鲁、卫弱国,而鲁僖公垧牧之盛,卫文公「騋牝三千」,诗人歌颂之。秦起西北,牧多健马。其诗曰:「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又曰:「骐駠是中,騧骊是骖。」言秦马之良也。诸侯力政,国各有马至千万骑。后秦并六国,马皆入之秦。及山东豪俊起,章邯以百万之师,数进数却,竟以败降,秦马无闻焉。

汉初,高祖与匈奴冒顿遇。当是时,高祖被围白登,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骍马,高祖以故大困。时汉马益乏,故用娄敬之计,诎意和亲。孝文、孝景循古节俭,厩马百余匹。孝武恃中国富盛,两将军出塞,杀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八九万,而汉马死者十余万。汉亦以马少,无以复往。其后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其后大将事、骠骑将军军益出,汉军马死者又十余万。于是令民得畜牧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其后车骑马乏绝,县官无钱买马,乃着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先是,天子发书,易言:「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宛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萄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其后,天子下诏:深陈既往之悔,修马复令,毋乏武备而已。孝昭诏,止民勿共出马;罢天下亭马 【亭马 汉书昭帝纪作「亭母马」。】

及马弩关。孝宣省乘舆马及苑马,以备边郡三辅传马。至元、成之世,数诏减乘舆马。

光武中兴,官皆省并,太仆独置一厩,后置左骏令。和帝省减外厩,及凉州诸苑马。其后世,承华、騄骥厩马亦万匹矣。汉马莫盛于孝武之世,至以伐胡,马遂大耗,故为假马母归息诸一切法,此后世民养官马之始也。然不久而罢。汉太仆所领,若车府、路軨、骑马、骏马、龙马、闲驹、騊駼诸监厩,皆内马也。边郡六牧师苑,及汉阳流马苑,此皆在外,而诸牧师苑分在河西六郡中。北地灵州有河奇苑、号非苑;归德有堵苑、白马苑;郁郅有牧师苑;襄平有牧师官;鸿州有天封苑;太原有家马官;其后又置越嶲长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有万岁苑;犍为有汉平苑:皆太仆属也。

魏、晋以后迄于隋,天下变故多矣,兵亟用,而马政未有闻。惟独魏马,自世祖平统万,乃以秦、凉以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马大蕃息,至有百余万匹。高祖置牧河阳,常畜戎马十万匹,每岁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而河西之牧愈蕃。故天下称魏马之盛。

唐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总十有二闲,为二厩,一曰祥麟,二曰凤苑。每岁,河陇羣牧进其良,以供御六闲马。其后,禁中又增置飞龙厩。初,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监牧之制始此。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监有丞,有主簿,直司,团官,牧尉,排马,牧长;羣头有正有副。凡羣,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岁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岁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一曰保乐,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闰,四曰北普闰,五曰岐阳,六曰太平,七曰宜禄,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西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震川先生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