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46 / 235
集藏 · 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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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得清清楚楚,晓得不好,出门就喊——
“丈夫哎,你不要吃得千人缸里的粪,我你也有后代根。”
王老汉只当耳边风,放开脚步奔向村外。
站在荒山脚下等,等候讨饭过路人。
不曾多久,张玉童肚子要饱,把多余的好菜好饭盖在篮内,兴致溜溜,跳呀跳,跑了蛮哨,送饭去给母亲吃。王老虎见他走过来,故意拿头一低,只当没有看见。等他走过去不远,猛然一声大喊:“你可是张玉童?站下来!”“王老伯伯,你做底高?”“做底高?请你吃刀!”“王老伯伯,你家儿子比我高,还同我小叫化开这个玩笑?”“谁同你开玩笑?”王老虎把刀掮了人头高,一把抓住玉童的蒂都蒂,刀对他肩上一搁,玉童吓得放声就哭:“伯伯呀,刀下留人,饶命要紧——
你与我既无冤又无仇,为何要杀我的头。
伯伯呀,人到难中须搭救,不能落井下石头。
伯伯呀,你杀我一人还便罢,连我母亲也活不成。
伯伯呀,你饶我一条残生命,日后我割肉烧香报你恩。”
王老汉听到这一声,钢刀脱落地埃尘。
“玉童,你别哭,也不要怕。不是我要杀你,是你奶奶用十两银买嘱我的。我出门的时候挨你伯母一提醒——
打动了我的心,放下屠刀重做人。
玉童呀,洛阳地方你不能蹲,海角天涯去逃生。”
“伯伯呀,我今只有六七岁,东西南北总认不清。”
“玉童,我替你想的,别的地方不要去,单奔杭州一座城,
只要得到杭州地,寻访你生身老父亲。”
“伯伯呀,杭州路程远得很,哪有盘缠好动身。”
“玉童,这也不要愁,你奶奶有十两银子给我的,我也不要了,送把你在路上用。不过,你要赶快动身,不能在洛阳久留。”
王老汉放走玉童,还要到沈氏那里去交差领赏呢。一看刀上没有血迹。正巧,一只野兔被猛兽追了血奔了心,对身边的大树杆上一撞,四脚朝天。他拎起来用刀一杀,兔血对刀口上一抹,顺手对腰间一煞,血沽郎情,血还未凝,跑去对沈氏面一撂:“老东家你看,这个细贼跳呀跳,跑了蛮哨,我追上去从他后面咔嚓一刀,头对下一抛,脚搔总不搔——
神不知来鬼不晓,眨眼之间丧残生。”
沈氏问:“王老虎,你可曾把尸首掉?”“奶奶,这还要你说——
拿尸首抛到荒山上,猛虎拖去当点心。”
沈氏听到这一声,心总落到脚后跟。
沈氏赶快热菜炖酒,款待不丑。酒饭之后,沈氏退还他陈纸旧约。王老虎从此行善积德,在村头上——
开了一爿茶馆店,做个说和道理人。
玉童从王老汉手下死里逃生,不敢从大路行走,只好爬河坎转沟头,跌跌撞撞来到牢门口。“娘,妈呀!”“乖乖,你来了哪?你在外面欢喜哩,兴了头总不在颈脖子上了。太阳歪西几丈,我到现在还不曾吃饭。
玉童呀,我饿得祖宗亡灵在我身边团团转,眼目昏花冒金星。”
“娘,你不要说冤枉话。
儿在外面要饭吃,几乎不得命回来。”
“儿呀,出了什么事?”“娘,你猜奶奶心多黑,她买嘱王老虎伯伯拦在山脚下杀我,他刀举了有人头高,我吓得就求饶,
磕了多少枣木榔(头),喊了多少声冤枉,
王老伯伯心肠好,饶了我一条命残生。
娘亲呀,他说我洛阳县里不能蹲,叫我海角苍天去逃生。”
“玉童呀,你今才只六七岁,逃到何处可安身。
儿是娘的心头肉,远离娘身怎放心。”
“亲娘呀,你莫看我年纪轻,我纸糊灯笼肚里明。”
话犹未了,听衙役说,上司公文要到,定她谋财害命,判她六十天杀罪 !
玉童听到这一声,恨不得哭死又还魂。
一把背住母亲手,双膝跪到地埃尘。
“娘亲呀,孩儿今朝行个礼,报报当年养育恩。”
玉童随手从衣上撕下一块白布,对头上一顶——
“娘亲呀,孩儿今朝戴个孝,是六十天之后送你行。”
儿离娘亲声悲悲,娘疼孩儿心撕碎。
花落又遭连夜雨,堤破又遭浪来推。
玉童离娘出逃,走不向前,一步三回头。
有玉童,离母亲,如刀割肉,
有陆氏,看孩儿,似乱箭穿心。
玉童离娘身,啼哭泪纷纷。
风餐并露宿,沐雨栉风尘。
日间边走边乞讨,夜宿古庙当家门。
玉童蓬头散发,裸身赤脚,来到汉江口岸,面对茫茫大江,坐在江边上憩息。
洛阳一个唱梆子戏的班子,在码头上装箱上船,开往江南。戏班的老板看到玉童,人虽不高,生相蛮好,不知他从何处流浪到此?要是愿跟我去学戏,倒是一块好料。想着想着,便走过去问:“小把戏,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为何一人在此?”玉童对他看看——
未曾开声泪先行,哭哭啼啼诉冤情。
一五一十说得清,落难之中遇恩人。
戏班子的老板,原来是玉童祖父张昌的同窗好友。后来,一个做红花草生意,一个唱梆子戏,张昌又是他的票友。他就想:老友的孙子落到这种地步,要到杭州寻父,我得要救他一把,先乘船带到苏州,班子在苏州唱戏,我再亲自送他到杭州。
一到杭州,老板对玉童说:“你又不知你父亲住在何处,我又没得工夫帮你寻父,你一个人在此慢慢寻访吧。”
杭州城地方大,车来马往,人流如潮,这个没眼的笛子怎么吹呢?只好边要饭边打听了。
第一天到东门,第二天到南门,转过来到西门又到北门。要来要去,周而复始,又从头来起。人家说了,这个小家伙,凳脚能高,不学得习上,沿小就要饭,真是讨饭三年官总怕做,身上筋总懒皱起来了呱,没得把你!挨人家一钝(霉),又气又恨。一天,来到一家饭店门口,一个堂倌手里拿了只空碗来到门口一看,又是这个小叫化。见他站着不走,心里来火:“天天来要,哪有许多饭菜把你!”转身一甩,脚挨门槛一绊,跌出去几丈。“咣”一声,一只瓷碗倒摔破了。堂倌爬起来气对玉童身上出:“快点死走,不要蹲这块害我!”连忙把破碗拾起来对巷弄里一撂。玉童讨个没趣,就去把破碗爿捡在手里,用筷子一敲,“叮叮,叮”,心想起来好悲伤。
玉童就把莲花唱,敲起碗爿答答腔。
“弟子也把莲花唱,两旁善人也帮我答答腔。
金花起呀银花落,(和:金花,银花,莲花落)
莲花落里听根由。(和:嗨嗨活菩萨。)
若要问我的名和姓,
(以下一起一落句的和声与上同)
不是无名少姓人。
高山上点灯明(名)头大,井底栽花根又深。
家住东京洛阳县,城北三里积谷村。
祖父张昌是名姓,祖母蒋氏称院君。
若问我父人一个,名字叫做张世登。
不幸祖母身亡故,祖父把后妻娶进门。
生到叔叔人一个,祖父倒又命归阴。
沈氏奶奶心肠黑,欺我一脉三个人。
骗我爹爹贩药草,杭州城里来做营生。
转眼倒有八九个月,生不知来死不明。
奶奶又把良心丧,驱我娘儿两个人。
把我们逼到竹观巷,十里荒滩去求生。
没得粮吃去讨饭,没得屋蹲住茅棚。
到了五月端阳节,叔叔倒是发善心。
送去公鸡和鱼米,又送铜钱一千文。
母亲感恩不过意,为叔杀鸡算饯行。
叔叔夺鸡不准杀,鸡血溅上叔叔身。
脱下血衫回家转,风雨之中失踪影。
奶奶来到竹观巷,只见血汗衫不见人。
她到洛阳县上告一状,害我母亲杀世云。
洛阳老爷眼不明,鸡血人血总分不清。
当堂施威用毒刑,逼打成招定罪名。
我娘监牢遭苦难,我做提茶送饭人。
奶奶趁机又下毒手,她要斩草再除根。
买嘱屠夫王老虎,拦路杀我小残生。
王老伯伯心肠好,饶我一条小性命。
我洛阳县里不能蹲,逃来杭州寻父亲。
我也不是长讨饭,是个离乡落难人。
我今来到杭州地,遇上多少好心人。
也有人家把五十,也有舍我一百文。
有人送我饭和菜,也有帮我寻父亲。”
莲花越唱越好听,总到此地来听冤情。
胖子轧得浑身汗,瘦子只喊骨头疼。
癞子轧得浑身痒,癞屑子抓抓有半升。
拐子轧得跳呀跳,十颠九倒路不平。
驼子轧得透不出气,弯腰曲背总轧平。
瞎子听听莲花经,眼睛睁了像晓星。
聋子听不清莲花落,扒扒耳朵问别人。
哑子听见了莲花经,呜噜呜噜要开声。
道士轧掉道士巾,和尚露出光头顶。
瘌子轧得火冒冒,冒失鬼只当叉高灯。
灯笼店老板跑来骂,吵了他生意做不成。
隔壁来了王大叔,听唱莲花最伤心。
小时也吃后娘苦,直到如今还记得清。
也有后母在场听,听听旁人摸摸心。
我待儿孙个个亲,要帮玉童抱不平。
莲花不必唱多久,略唱几句诉冤情。
街上听唱莲花落的人啊,就挤如也,抑如也,推不走,轧不开。东门有个郭员外名叫郭其才,他在茶馆里吃茶,听说街上有人唱莲花,也走出来看新鲜。听到悲伤之处,也抑不住摸出手绢揩揩眼泪。等人群散开了,他走近玉童身边问:“你是张世登的孩子吗?”“老伯,我是张世登的儿子,叫张玉童。”“呀,几个月之前,是有一个叫张世登的人,在这杭州用一千两假银贩红花草,被卖主告到公堂,收监坐罪,要用一千两银子赎罪,才能出监哩!我要问你,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寻父呗,可曾有银子带来?”
“伯伯呀,我娘儿两个总遭难,哪来千两雪花银。
伯伯呀,若能赎得我生身父,我愿卖千两雪花银。”
郭员外看玉童五官端正,身材匀称,说话流利,温文尔雅,顿生怜爱之心。就试问一声:“不拉,你愿卖身赎父呗,可愿到我家去?
我妻室虽有两三个,男花女花未曾生。
想负螟蛉一颗子,传接我郭家后代根。”
玉童心里明白,要想赎回父亲,只能自己卖身,别无他路——
双膝跪到尘埃地,口口声声叫父亲。
“恩父呀,我愿卖银子一千两,赎我爹爹转家门。”
“小朋友,口说无凭,要写一张卖身契给我哩!”“伯伯,我说你写,写了把银子给我去赎父亲。”“不,我们到茶馆里去请代书写。”郭员外把张玉童带到茶馆,请了代书先生,磨墨掭笔,拿梅红纸折迹,玉童口述,先生动笔:“立字人张玉童,祖居东京洛阳城,北门三里积谷村,父母均被后娘害,又把我玉童赶出门,一家三口遭磨难,如今流落杭州城,急需银子一千两,卖与郭家赎父身,从此我为郭家子,永生永世不忘恩,听从义父家门训,孝敬父母诸大人——
在则赡养他老身,终做烧钱化纸人。”
玉童口里说,代书写得真。
茶馆店里做中证,花押画得紧腾腾。
张玉童跟郭员外来到门口,他妻妾两三个抢了从屋里跳出来:“员外,太阳歪西好几丈,此刻才回来吃中饭?”“嗯,有事耽误了。”“员外,你后面跟的老小(小男孩)哪来的?”“哦,在街上买的,一个便宜儿子。”“多少钱?”“一千两银子。”“哎哟,一千两银子也算便宜?”“银子是不少,看看小伙的相貌,听听他的言语,就不算贵了。”第一个奶奶抢先说:“别说一千两,两千两我总舍得。”她上前拍拍员外的肩头:“员外,这个儿子就算我养的。”第三个奶奶跳出来:“你养的?你也养得出他来?你人也比我矮一段呢,你养的?我养的!”郭员外说:“别争,别争,大家有份——
各出银两二百五,我们四人来担承。”
这遭,大奶奶做帽子,二奶奶做鞋子,三奶奶当厨师,赶紧盛饭给玉童吃。饭菜端出来对台上一顿,玉童看到这雪白的饭,喷香的菜,眼泪倒流下来了——
“恩父恩母呀,我倒在你家享洪福,爹爹还在监牢里做罪人。”
员外说:“玉童,你不要哭,快把饭吃饱了我拿银子同去赎你父亲。”玉童一听,不晓多兴,连忙三扒两噎把饭吃饱,站在门外等员外拿钱。他们赶到府台堂上,一一如一,赎罪的银子算了清清爽爽。手拿一张释赦公文交衙役开枷落锁,把张世登放走。这张世登从监牢里放出来是底高腔调?
脸像裱黄纸,眼落骷髅半寸深。
头发长到足三寸,活活作得不像人。
他抬头一望,看到玉童与一个员外式的人站在门外,赶忙跌跌撞撞扑了过去。“儿呀,你来了哪,你妈妈可曾来呀?”“爹,妈不曾来。”“儿呀,你奶奶把银子肚里钻铅,害得我到杭州就坐监。要是有一千两银子赎罪呗才能回去。你可曾带银子来?”“爹爹呀——
我们娘儿两个遭磨难,哪来有个雪花银。
爹,你还不知道哩,奶奶心黑呢。你出门以后,我们挨她逼到十里长堤,骗我们说那里有三爿典当,七爿钱庄,还有十二个庄房,到了那里一望,只有三间茅棚,我们在那里没吃没烧——
日间沿门去乞讨,夜宿茅棚暂安身。”
“儿呀,你白白地来的,没得银子来赎还是不得回去。”“爹爹呀,你超生了,好回去啦!”“儿呀,到哪弄来银子赎我的?”“爹爹呀——
我从此不算张家人,是郭员外的后代根。
爹爹呀,我今卖与郭员外,赎我爹爹转家门。”
世登听到这一声,恨不得躁死又还魂。
“乖乖呀,我情愿坐死监牢内,再也不回积谷村。
心肝呀,我没得多男并多女,所生你一个秤砣生。”
“爹爹呀,譬如我沿小关节重,二三四岁就命归阴。
爹爹呀,等我日后有升腾,替我父母把冤伸。
你在杭州遭磨难,妈还在洛阳牢里做罪人。”
“儿呀,你妈为何又坐监的呀?”“爹,你还不知,叔叔心肠好,端午日子送鸡和粮钱去张看我们的,妈妈不过意,为叔叔杀鸡的,叔叔不准,要留给我们吃,这遭你夺他争,鸡血对叔叔汗衫上一喷。这时,天上起风暴,叔叔拿血汗衫脱下来对水盆里一撂,拔脚就往家跑。不知是何缘故,奶奶说叔叔不曾回家,她寻到我们那里,不见叔叔,寻到叔叔一件染了血的汗衫,就害妈妈杀了叔叔,
洛阳县上告一状,定她是谋财害命人。
爹爹呀,妈在洛阳监牢内,六十天杀罪期将临。”
世登听了这句话,天旋地转眼发花。
一个跄跟栽过去,郭员外抢去抱住他。
“亲家呀,你不要惊来不要慌,且到我处再商量。”
三人回到郭家,员外说:“你的孩子到了我家,等于在你家一样。我家妻室两三个,男花女花不曾生,
见到玉童如接到一块宝,个个当作掌上珍。”
这遭翻箱倒笼,拿好衣裳对外捧,
香汤沐浴洗个澡,上下换了簇簇新。
吩咐厨房不要歇手,热菜炖酒。“亲家,你已经出来了,蹲我家过他一年半载,等事情冷淡冷淡,身体养养好再回去。”玉童说:“恩父,我母亲罪限只有两个月,至今已过了一月零。她是上月初一到这个月二十八,今天已是第五十八天了。啊呀,只有两天妈妈就要处斩了。”张世登一听,神魂不定:“玉童,员外,我此刻就要回洛阳。”
郭员外说:“亲家,就这两天时间你长飞毛腿也赶不到洛阳呀!”
“亲家哎,哪怕见不到她的人,也要为她殡丧做新坟。”
世登心如火焚,决意要走。郭员外真心留他不住,随即拿出三十两银子给世登作路途之用。世登谢过员外又对玉童说:“儿呀,你要听说听道,不能五难六刁,要听恩父母的训教!”“爹爹,吾乃知道!
爹爹呀,依理要送你一程路,恩父恩母不放心。”
“儿呀,不要送我,你回去吧!”
世登哭上阳关路,玉童哭得转回身。
玉童来到高厅,揩揩眼泪,抹抹鼻涕,转过脸来笑之眯眯,很惹员外欢喜。郭员外说:“儿呀,你在张家姓张,到我郭家姓郭,
改姓叫做郭玉童,算我郭家后代根。”
玉童安定,员外请先生来教他读书。格文曲星临凡,舞文弄墨当然不难。教他上文能知下文,先生只作领头人。
不提玉童习诗文,再讲世登转家门。
世登出门心上慌,脚下乱,慌慌忙忙在杭州街上转。太白星君从南海普陀山打转,经过杭州上空,看到张世登在大街小巷慌不择路,随手掐指一算,呀,福德星为难,我要度他一把!
我今不把路来引,他兄弟何日得相亲。
依旧用拨金关一道——
一个云头三千里,飘飘荡荡度动身。
仙风一收,拿他对山腰里一丢。
兵卒围上来看,云端里落下一个人。
兵们把他掳去向岱王禀报。张世云坐在银銮殿,见有俘虏送到,遂清清嗓子,整整衣冠问道:“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谁,来此作甚?”世登对他一望,是个占山岱王。便说:“我生不改姓,死不改名,家住东京洛阳县,城北三里积谷村,父亲张昌是名姓,母亲生前称院君,
父亲生了我弟兄人两个,我名叫做张世登。”
世云听到这一声,哥哥连叫两三声。
“哥哥,你不要怕,我是你弟弟张世云呢!”世登抬头细看:“弟弟,你怎到这山来的?”“我是挨狂风卷得来的,在山上招了亲做了寨主了。”“哦,挨狂风刮到此地,怪不到惹出这宗大祸呢?”“哥哥,是谁惹出了什么大祸?”“不是张,不是李,就是你这冤家好心惹大祸。你端午日子送东西去张看他们母子二人,陆氏要为你杀鸡,你却不准,弄得你夺她争,
鸡血对你汗衫上喷一喷,惹出连天祸临身。
玉童说当时你见到天在起暴,把有血的汗衫脱下对那一撂,你拔脚就跑。你又不死家去,又不知你挨狂风卷走,让亲娘寻到竹观巷,不见你人,只见你脱下的血汗衫一件,亲娘她——
到洛阳堂上告一状,告她陆氏杀你人。
害她杀你谋家产,六十天杀罪定终身。
弟弟呀,火烧眉毛到眼前,只有两天就临刑。”
世云急得没法,只是顿脚。
“哥哥呀,千怪万怪总怪我,怪我母亲不算人。”
话言未尽,华山公主来了。“夫君,这是哪位?”“夫人,他是我哥哥。”“啊,是哥哥,你怎到我山上来的?”“弟妹,说来话长,也很蹊跷,我挨云雾一迷,就落到你这山里,挨弟兄们掳上来的。”“哥哥,你不要怕,到我山上就到了家。”这遭忙了办酒,款待不丑。世云说:“贤妻,我要回去了。我的嫂嫂在洛阳牢里坐罪,只有两天时间就要处斩了!”“夫君,你怎得知?”“哎哟,是我哥哥来告急求援,
如我在两天之内赶不到洛阳城,陆氏嫂嫂要丧残生。”
华山公主大贤大德,她说:“既是如此之急,你们必须备我的快马,它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才赶得上呢!”
世云说:“哥哥,你不会骑马坐在马的后身,我坐马的前身。”
说动身就动身,打马加鞭赶路程。
晓夜行走不耽搁,赶到洛阳一座城。
一到洛阳县城,只见人如潮涌,直向城门口拱。张世云就问:这些人忙了上哪去,倒像看把戏?”“哦,你们不晓得,今朝城里杀人,百年难逢,如果跑了慢,城门一关,门杠一闩,就不得进去。”世云说:“哥哥,我们也进去看看,还不知杀的哪个?”进去一看呀——
陆氏绑在法场上,啼啼哭哭喊亲人。
“亲亲丈夫哎,你在杭州做买卖,怎想不到转家门。
亲夫哎,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恩情似海深。
你如今朝来会会我,死到黄泉也甘心。
叔叔呀,你走时也不对我说一声,可是不愿进你娘的门。
可是到深山去修道,至今也不转家门。
叔叔呀,你早来三刻能会见,晏来只好看尸身。
玉童呀,你海角天涯去逃难,未知死来未知生。
我今要进枉死城,也见不到亲儿一个人。”
午时三刻,刽子手出场。
监斩官,进法场,威风凛凛,
刽子手,拖钢刀,杀气腾腾。
催斩鼓敲得咚咚响,落魂炮放了不绝声。
刽子手拿一斩条,拖一把钢刀来到法场,把斩条对陆氏颈上一插,说声:“张陆氏听好,我与你一无冤二无仇,不是我要杀你的头。今奉上司之令,请你看刀!”张世云一个箭步上前喝道:“刀下留人,此人冤枉!”刽子手问道:“你是何人,敢闯法场?”“我是张世云,张世云就是我!你们说张陆氏罪杀张世云,我张世云不在此地?她何罪之有!”刽子手一吓,魂总没得,刀往鞘里一套,放趟子对大堂上跑。“老爷,张世云不曾死唷,现在来到法场喊冤啊!”
胡老爷惊得抓头无痒处,默默无言不作声。
这遭,弟兄二人闹到公堂。世云说:“你格瘟官,我家嫂嫂犯了什么法,杀了哪个人?
你鸡血人血总分不清,枉吃俸禄到如今。
我到京都去告一状,你铁打衙门总坐不成。”
胡老爷连忙赔礼,招呼不及,“怪我粗心大意。格呗,当时她陆氏就说是鸡血呢,她吓得目瞪口呆,一句话总说不出来,原告沈氏又追了紧,我就草菅了人命,错定了罪名,
如今乘坐我的大红轿,旗伞执事送上门。”
刽子手替陆氏松绑,弟兄二人搀陆氏上轿。
陆氏见他兄弟二人到,心总落到足后跟。
“丈夫哎,我你今日得相会,天边孤雁又成双。
叔叔呀,我们今朝得相会,海底沉冤见太阳。”
世云说:“嫂嫂,不要哭了,老爷有话到,有礼到,也算给了面子,我们回去吧。”陆氏说:“兄弟,老爷混蛋,说话赖账。我明明说鸡血喷在汗衫上,他硬是不信,要逼我命。”“嫂嫂,你要知道,世上只有官逼民,平民有理说不清。如今承认草菅人命,且用他的大轿送你回去,也就算了吧。”这遭,衙役请她上轿。
官轿生得四角平,只抬官来不抬民。
不是老爷判错案,哪用官轿送百姓。
世登走在轿子前面,世云跟在轿子后面,一到自己家门口,喊声母亲,沈氏回头一望,心吓得直荡。“世云,老小,你回来呱?
我想你想到肝肠断,望你望得眼睛穿。”
世登也喊声亲娘,沈氏抬头一望,“哦,世登,你也回来啦!我好了还对你说过,在外不论生意好丑,要常回来看看,到今朝人也不回,信也不写,让我牵肠挂肚,愁煞我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