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37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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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擒获斩之。须臾,献头阶下。众皆入问其故,操方省悟:“吾中计矣!”虽是中了计,操不肯认错。乃与众将曰:“此二人怠慢军法,迁延日久,吾故斩之。”众皆嗟吁不已而出。曹操于众将内,选毛玠、于禁为水军都督,以代二人之职。其余诸将,皆不更换。
细作探知,报过江东。周瑜大喜曰:“吾所患者,此二人耳。略施小计,尽以剿除,吾无忧矣!”肃曰:“都督如此用兵,何愁曹贼不破乎!”瑜曰:“吾料诸将不知其计,独有诸葛亮胜如吾见,想此谋亦不可瞒也。子敬试以言钓之,看他知也不知,便当回报。”肃来钓孔明,还是如何?
诸葛亮计伏周瑜
却说周瑜用计,借操之手,杀了蔡瑁、张允,细作报过江来。瑜大喜,乃与鲁肃曰:“吾料众将可瞒,独孔明不可瞒也。子敬以言钓之,看他知否。”鲁肃领了言语,径来孔明船中相探。孔明接入小舟对坐。肃曰:“连日措办军务,有失听教。”孔明曰:“便是亮亦未与都督贺喜。”肃曰:“何喜?”孔明曰:“公瑾使足下来探亮知不知,便是这件事可贺喜耳。”諕得鲁肃失色曰:“先生缘何知之?”孔明曰:“这条计只是瞒过蒋干。操必然后省,只是不肯认错。江东无患耳,如何不贺喜!吾闻知换了毛玠、于禁,则这两个手内,好歹送了水军性命。”肃开口不得,把些言语支吾了半晌,别孔明而回。孔明嘱曰:“万望子敬隐而休言亮知此事。公瑾若知,必然寻事害亮也。”鲁肃应允,驾小舟而去,见周瑜,把上项事只得说了。瑜听毕,大怒曰:“若留此人,那里显我!吾决意斩之!”肃劝曰:“若杀孔明,却被曹操耻笑。”瑜曰:“我自有公道斩之,教他死而无怨。”肃曰:“何以公道?”瑜曰:“子敬休问,来日便见。”
次日,聚众将于帐下,教请孔明。孔明欣然而至。坐定,瑜问孔明曰:“即目交兵不远,水路之中,何兵器以取胜?请先生教之。”孔明曰:“大江之上,除非用弓弩为先。”瑜大喜:“先生之言,正合愚意。昔姜子牙自置许多军器。军中缺箭使用,欲烦先生监造十万枝箭,以备用之,请勿推却。若用他人,恐才短不能为也。”孔明曰:“亮闲于此,敢问十万枝箭,何时要用?”瑜曰:“十日之内,亦可办完否?”孔明曰:“即目两军相当之际,早晚操军必到,若侯十日,误了大事。”瑜曰:“先生可料几日便成?”孔明曰:“只消三日严限,拜纳十万枝箭。”瑜曰:“军中无戏言。”孔明曰:“怎敢侮弄都督!三日不办,甘当军令。”周瑜大喜,唤军政司当面要了文书,置酒相待:“军需了日,后有酬劳。”孔明曰:“今日不及,来日分付,便造箭也。第三日可差小军搬箭。”孔明饮了数杯,辞别而去。鲁肃曰:“此人莫非诈乎?”瑜曰:“他自送死,非吾逼也。明白对众要了文书,他便两胁生翅,也飞去不得。吾已分付军匠人等矣,教他诸般不便,必然误了。那时定罪,有何理说?你可去探虚实来回报。”
肃来见孔明,孔明曰:“吾曾告子敬,休与公瑾说,他必害我。今日果然为之。三日之内,要造十万枝箭,如无箭数,按军法施行。子敬只得救我!”肃曰:“你自取祸,如何救得?”孔明曰:“望子敬暂借船二十只,每船借军三十人,船上皆用青布帏幔,各船要草千余束,密布两边,皆在江岸伺候,别有妙用。第三日,请子敬至此看箭。却不可教公瑾知会!倘事泄,则吾计不成,必累子敬矣!”肃允诺,回报周瑜,言道:“他也不用箭竹羽毛胶漆等物,自有道理。”瑜大疑,不省其意。
肃自拨轻快船二十只,各船派三十人,皆用青布为幔,上插旌旗,内安谷草,缚在两边,皆屯于孔明船边。一日无动静,两日亦不行。到第三日四更,鲁肃来船边,孔明教请上船。肃问曰:“何意?”孔明曰:“余请子敬往北取箭。”肃曰:“箭在何处?”孔明曰:“子敬休问,前去便见。”把二十只船,用长索相连,只望北岸进发。是夜,大雾垂江,对面不能相见。孔明共鲁肃坐在船中,传令教快行。果然是好一江大雾!前人有篇《大雾垂江赋》曰:
大哉长江!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音会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至若龙伯、海君,江妃、水母,长鲸千丈,天蜈九首,鬼怪异类,咸集而有。盖夫鬼神之所依凭,英雄之所战守。时也阴阳既乱,昧爽不分。讶长空之一色,忽大雾之四屯。虽舆薪而莫睹,惟金鼓之可闻。初若溟濛,才隐南山之豹;渐而充塞,欲迷北海之鲲。然后上接高天,下垂厚地;渺乎苍茫,浩乎无际。鲸鲵出水而扬威,蛟龙潜渊而吐气。又如梅林收溽,春阴酿寒;溟溟漠漠,浩浩漫漫。东失柴桑之岸,南无夏口之山。战船千艘,俱沉沦于岩壑;渔舟一叶,惊出没于波澜。甚则穹昊无光,朝阳失色;反白昼为昏黄,变丹青于水黑。虽大禹之智,不能测其浅深;离娄之明,焉能辨其咫尺?于是冯夷息浪,屏翳收功;鱼鳖遁迹,鸟兽潜踪。隔断蓬莱之岛,暗围阊阖之宫。恍惚奔腾,如骤雨之将至;纷纭杂沓音塔,若寒云之欲同。乃能中隐毒蛇,因之而为瘴疠;内藏妖魅,凭之而为祸殃。降疾厄于人间,起风尘于塞外。小民遇之夭伤,大人观之感慨。盖将返元气于鸿荒,混天地为大块。
当日五更,孔明船已到曹操水寨边。孔明教把船只头西尾东,一字摆开,就船上擂鼓呐喊。鲁肃惊曰:“倘曹兵齐出,如之奈何?”孔明笑曰:“吾料曹操虽奸雄,于重雾中必不敢出。吾等酌酒取乐,雾散便回。吾亲在此,子敬勿忧。”
却说曹寨水寨中听得呐喊擂鼓,毛玠、于禁二人慌忙使人报知曹操。操此时因见水军未整,自到江边提调。俱各停当,操传令曰:“重雾迷江,他必有埋伏。更兼军士来的整齐,切不可轻动。可拨水军弓弩手,乱箭射之。”又差人往旱寨内,唤张辽、徐晃各带弓弩手三千,火速到船边助射。比及号令到,于禁、毛玠怕南军抢入水寨,已先差弓弩手乱箭射之;后号令到,拨弓弩手约一万余,尽皆放箭。平明时分,孔明教把船吊回,头东尾西,逼近水寨受箭。张辽、徐晃又引能射者,皆赴水寨口大船上放箭。只听得雾中擂鼓呐喊,箭如雨发。渐渐日高,收起雾露,孔明教急收船回。二十只船上两边束草上,排满箭枝。孔明令人叫曰:“谢丞相箭!”比及报知操时,船轻水急,已放回二十余里远,追之不上。操懊悔自责,北将皆嗟咨不已。
孔明与鲁肃曰:“每船上箭,可够四五千矣。不费江东半分之力,已得十数万箭。明日却将来射北军,强似自己用工造作。”肃曰:“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今日如此大雾?”孔明曰:“凡为将者,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军情,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乃庸才也。亮三日前,算定今日大雾,因此敢取巧而办之。公瑾教我十日办完,人匠物料皆不应手,便行官府,亦误了事,特寻这一件风流过犯,明白斩我。我命系于天,公瑾安能害我也!”鲁肃拜服。船已到岸,五百军已在江边伺候搬箭。孔明教船上取之,得九万余枝,箭都搬入中军帐交纳。鲁肃把孔明言语说与周瑜。瑜大惊,慨然而叹曰:“孔明神机妙算,吾不及也!”后史官有诗曰:
浓浓雾露满长江,天地难分水渺茫。
二十舟船能摆列,万余弓弩尽施张。
飞蝗透草摇天影,骤雨催花射日光。
沙塞昔年迷李广,孔明今日伏周郎。李广征匈奴,迷失道路,不成功而死。
江左得箭九万余根,曹操折箭十五六万。周瑜出寨迎接,以师礼敬之。孔明曰:“谲诈小术,何足为奇。”瑜曰:“虽古之孙、吴,莫能及也!”邀入帐,共饮酒。瑜曰:“昨日吴侯遣使至,催督破曹,瑜未有奇计,请先生教之。”孔明曰:“亮乃碌碌庸才,公是江东英杰,何故问计于亮也?”瑜曰:“某夜来往观水寨,极有法度,非等闲可攻之。今先生亦看其动静矣。瑜有一计,不知可否。请先生论之。”孔明曰:“都督且休言,各写于手内,看同不同。”瑜大喜,教取笔砚来,自暗写了,却送与孔明。孔明亦写了。两个同近坐榻,各出掌中之字,互相观看,皆大喜。毕竟如何,下回便见。
黄盖献计破曹操
当日席上,周瑜先出掌中字,孔明视之,乃一“火”字也。孔明亦出手中字,与周瑜视之,亦是“火”字。因此皆大笑而揩之。瑜曰:“既两计相同,再无疑矣。幸勿泄漏。”孔明曰:“两家之事,岂有泄漏之理乎?予料曹操虽经两番,必不信又如此也。都督尽行之。”饮酒罢分散,余皆不知。
却说曹操折了许多箭,心中气闷。荀攸进曰:“江东有周瑜、诸葛亮二人用计,大江之阻,极切难知。于军中可选二人去东吴诈降,内为国贼,以通消息,方可图谋也。”操曰:“正合吾意。汝料军中,谁可行此计?”攸曰:“蔡瑁被诛,蔡氏家族皆在军中。有二人乃蔡瑁之房族蔡中、蔡和,见为副将军。丞相可以恩结之,东吴必不疑矣。”操当夜唤二人入帐,嘱付曰:“汝昆仲可引小军,去东吴诈降。但有动静,使人密报。事成之后,加汝为列侯,重赐食邑。休生变心!”二人曰:“吾等妻子皆在荆州,安有别心?丞相勿疑。某二人必取周瑜、诸葛亮之首级。”操重赏。次日带五百军,小船数只,顺风而下,望南岸来。
却说周瑜晓夜不眠,理会进兵之策。忽报江北有数只小船来到江口,称说蔡瑁之弟蔡中、蔡和,特来投降。周瑜大喜,教唤来。不时唤至帐下,二人哭拜曰:“吾兄无罪,被曹贼诛之。今欲报仇,特来投降。望赐收录,愿为前部。”瑜取金帛赏劳了当,加为上将,与甘宁引一枝军马,以为前部。中、和二人拜谢,遂为中计。瑜密唤甘宁,分付曰:“此二人非投降者,操使过江,透漏消息。只做不知,休要阻当。”宁曰:“此是何意?”瑜曰:“此二人不带家小,必乃诈降。吾欲将计就计而行,要教他通报消息。汝可殷勤相待,就里提防。每日书画卯、酉,约会同来。至期破敌,先要杀他两个祭旗。汝勿有误。”甘宁得令,鲁肃来见瑜曰:“这两个多是诈降。”瑜正色曰:“操杀他兄,正欲复仇,何诈之有!你若如此疑惑,安能容天下之士乎?”肃无言可答,遂去告孔明。孔明大笑。肃曰:“先生何故大笑?”孔明曰:“吾笑子敬不识公瑾之用计耳。大江隔远,细作极难往来,操使蔡中、蔡和诈降,使不疑也。公瑾计上用计,正要他通消息。‘兵不厌诈’,公瑾之谋是也。”肃方省悟。
却说黄盖潜入中军,来见周瑜。瑜问曰:“公覆夜至,必有良谋。”盖曰:“他众我寡,难以久持,何不用火以攻之?”瑜曰:“谁教公献此计?”盖曰:“某出己意,非他人之所教也。”瑜曰:“吾正欲如此,故留蔡中、蔡和诈降之人以通报消息,但所恨无一人献诈降计耳。”盖曰:“某愿行此计。”瑜曰:“不受苦楚,如何肯信?”盖曰:“某自破虏将军重用到今,虽肝胆涂地,心亦无怨。”瑜顿首谢曰:“君若肯行此计,乃江东之万幸也!”盖曰:“某死亦无怨!”遂谢而出。
次日,周瑜鸣鼓大会,诸将咸集,列于帐下。孔明亦在坐次。周瑜曰:“操引百万之众,连络三百余里,非一日可破。吾粮草蓄积,累年积月,诸将船上各止许关三个月粮草,准备御敌。”言未毕,黄盖进曰:“都督教关多少粮草?”瑜曰:“只支三个月。”盖曰:“便支三十个月,破敌也难!都督既受大任,相持许久,未见有奇计,空劳我等筋力也。他众我寡,执迷不悟,只可依张子布之言,弃甲倒戈,北面而降,此为上策。”瑜勃然变色,大怒曰:“吾奉吴主之命,筹画己定,若有再言降者,必斩之!”众将面面相看,“今两军相敌之际,汝为先锋,安敢出此言,慢吾军心耶?不斩汝首,难以服人!”喝左右推出斩首示众。黄盖大叫曰:“吾自随破虏将军,纵横东南,己历三世,那有你来?”瑜大怒,喝斩。甘宁进前告曰:“公覆东吴之旧臣,可以恕之。”瑜喝宁曰:“汝何等之人,敢多言乱吾法度耶!”先喝左右将甘宁乱棒打出。众官皆跪而告曰:“盖为先锋,犯罪可诛,但于军不利。都督宽宥,权且寄罪。破贼之后,问亦未迟。”瑜怒不息。众官苦苦哀告,瑜指黄盖曰:“若不看众官面皮,决斩汝首!既犯吾令,且暂免死。左右拖翻,打一百脊杖,以正其罪!”诸官又告,瑜掀翻案桌,叱退诸官,便教行杖。左右将盖剥去衣服,拖翻在地。咬牙切齿,喝令毒打。打至五十,诸官又告。瑜跃起身,指着盖曰:“汝敢小觑我耶?且寄下五十棍,再有怠慢,二罪俱罚!”恨声不绝,入于帐中。
众官扶起黄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扶至帐中,昏绝几番。动问之人,无不下泪。鲁肃也来看问。回到孔明船中,肃问孔明曰:“今日公瑾责罪于公覆,我等是他部下,不敢犯颜苦劝;先生是客,何故袖手旁观,不发一语?”孔明笑曰:“子敬欺我耶?”肃曰:“某与先生渡江以来,未尝有事相欺,何故出此言也?”孔明曰:“子敬如何不知?兵法有‘神鬼不测之机’。今日公瑾欲杀黄盖,故毒打之,乃其计也。吾何劝之?”肃方悟。孔明曰:“不用苦肉计,何以瞒操?今必令黄盖诈降,却教蔡中、蔡和报其事矣。如子敬见公瑾,切勿言亮知之,只说亮也埋怨。”肃回见瑜,邀入帐内。肃曰:“今日何故痛责黄盖也?”瑜曰:“诸将怨否?”肃曰:“多有心中不平者,不敢明言也。”瑜曰:“孔明知否?”肃曰:“他也埋怨都督忒情薄。”瑜笑曰:“今番须瞒过也。”肃曰:“何谓也?”瑜曰:“今日打黄盖,乃计也。欲令他诈降,先须用苦肉计瞒过曹操,就中用火攻之,可决胜也。”肃乃暗思孔明之高才,不敢明言。
却说黄盖卧于帐中,诸将皆来动问。盖不言语,但长吁不已。小军忽报参军特来动问。盖令人请入,对面而坐。盖叱退左右。阚泽曰:“将军莫非与都督有仇?”盖曰:“非也。某观看军中,绝无一人可以为心腹者。惟先生素有忠义之心,故敢以心腹告之。”阚泽曰:“公之受责,莫非苦肉计也?”盖曰:“何以知之?”泽曰:“以公瑾一动一静,某已料九分,故特来相探。”盖曰:“某受吴侯三世之恩,无以为报,故献此计,以破曹贼。肉虽受苦,亦无恨也。”泽曰:“公之告我,莫非要泽献诈降书否?”盖曰:“实有此意,未知肯仗义否?”阚泽言无数句,惹起赤壁鏖兵。未知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阚泽密献诈降书
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庄农,酷嗜儒业,但家甚贫,与人佣工,借书读诵,但写一篇,并无遗忘。少有胆气,对答如流。举孝廉,除钱塘长。孙权慕其名,召为参谋。因此黄盖知其能言有胆,故托往之。泽欣然而应诺曰:“大丈夫处世,从事于人,不能立功建业,甘与腐物同尽,真可愧也!既公覆舍命而报东吴,阚泽何惜蝼蚁之微生哉!”黄盖滚下床来,拜而谢之。泽曰:“事不可缓,即当便行。”盖曰:“书已修下了。”泽领了书,只就当夜扮作渔翁,一人驾小舟,望北岸循水而行。
是夜,寒星满天,三更时候,早到水寨。巡江军士拿住。泽曰:“便报丞相,说东吴阚泽,有机密大事,特来拜见。”是夜,曹橾在旱寨内,军士报入来。操曰:“莫非是奸细么?”军士曰:“只是一渔翁,别无夹带。”操遂教引将入来。天色未明,操于帐上秉烛而坐。军士引阚泽至,礼毕。操曰:“吾闻汝乃东吴参谋,来此何干?”泽曰:“人言曹丞相求士,如大旱之望云霓。今此一问,甚不相合。黄公覆,你又错寻思了也!”重说一遍。操曰:“吾与东吴旦夕交兵,汝私行到此,如何不问?”泽曰:“黄盖在于东吴,已历三世,乃旧功臣。今被周郎于众将之前痛决一顿,气无所出,特密告于我。我与公覆,情同骨肉,思无报仇之路,径献密书,归投丞相,拟将粮草军器以为托献。未知肯容纳否?”操曰:“黄公覆特使先生来降,投降书在何处?”阚泽取书呈上。操拆书就几上看。书曰:
东吴粮草官、水军先锋使黄盖泣血百拜,谨献书于大丞相麾下:盖受孙氏厚恩,曾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吴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惟周瑜、鲁肃,偏怀浅戆音撞,意未解耳。加之行军无次,自负其能,无罪受刑,有功不赏。盖今应天顺命,率众归降。瑜所督领,自易摧破。交锋之际,盖为前部,粮草军储,随船献纳。因是投书,效命在近,乞无疑心,伏希听纳。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日,黄盖泣血百拜奉书。
曹操于几案上翻复将书看十余次,忽然拍案,张目大叫曰:“黄盖用苦肉计,汝来下诈降书,就中取事,敢来戏侮于吾耶!”便教左右推出斩讫报来。左右将泽簇下,推转侍斩。阚泽面不改色,仰天大笑。操教牵回,问曰:“吾已识破奸计斩汝,汝何故晒笑?”阚泽曰:“吾不笑汝,吾笑黄公覆不识人耳。”操曰:“何不识人耳?”泽曰:“杀便杀,何必问耶!”操曰:“吾自幼熟读兵书,足知奸诈之道。汝只好瞒别人,如何瞒得我过!”泽曰:“且说书中那件是奸处?”操曰:“我说破你脱空处,教你死亦暝目。你既是真心献书投降,何不明约在几时?你今有何理说?”阚泽大笑曰:“汝不惶恐,还敢夸年幼熟读兵书!若战,必被周瑜擒矣!无学之辈,可惜吾屈死汝手!”操曰:“何谓我无学?”泽曰:‘汝既通书,不识机谋,不明道理,故知必败耳!”操曰:“且放他,看他说我那几般不是处。果理直气壮,必有议论。”泽曰:“某见汝无待宾之理,吾何必言?但有死而已。”操曰:“愿闻高论。”泽曰:“岂不闻‘背主作窃,安可期乎’?这话,言那背主作窃,如何约的日期;倘约了日期,急下不得手,这里接应,必然泄漏。只是但得便就行矣。”曹操是个聪明人,一点便悟,下席复礼:“适来见事不明,误犯尊威,幸勿挂意。”泽曰:“吾与黄公覆倾心投降,如婴儿望于父母,岂有诈乎!”操大喜曰:“若二公能建忠义之功,他日受爵,必在诸人之上。”泽曰:“某等非为爵禄耳,但应天顺人。”操设酒以待之。少刻,有人于操耳边私语。操曰:“将书来看。”其人以密书呈上。操看毕,笑容颇喜。阚泽暗喜:“必是蔡中、蔡和来报黄盖受刑消息,操喜其事乃是真实也。”操良久曰:“烦先生再回江东,与黄公覆约的当日期,先通消息过江,吾以兵接应。”泽曰:“某已离江东,不可还矣。望丞相别遣机密人去。”操曰:“若他人去,事必泄漏。”阚泽再三推辞,只恐曹操心疑,良久乃曰:“若去,则不敢久停,便当行矣。”操赐金珠,泽皆不受。
别操,再驾扁舟,飞奔江东而来,见黄盖细说前事。盖曰:“非公能辩,则盖徒受苦矣。”泽曰:“吾今去甘兴霸寨中,探蔡中、蔡和去也。”盖曰:“取便而行。”泽至寨,宁问:“先生何来?”泽曰:“帐上见将军被辱,吾甚不平。”宁笑而不答。忽蔡中、蔡和至。泽以目送甘宁,宁已会阚泽之意。宁曰:“只显他能,全不以我等为念。吾今无意相持,羞见江左人物也。”四人坐定,甘宁但咬牙恨齿,怒发冲冠而不言。泽乃虚与甘宁耳边低语。宁垂首不语,长叹数声。蔡中等见宁、泽皆有反意,以言挑之曰:“将军何故烦恼?先生有何不平?”泽曰:“吾等腹中之苦,汝岂知也。”蔡中曰:“莫非背吴投曹耶?”阚泽失色。甘宁起,拔剑而言曰:“事已败露,不可留反人在寨;倘若传说人知,吾事坏矣!”蔡中、蔡和慌曰:“二公勿忧。乞退左右,吾有心腹之论。”宁曰:“可速言之。”蔡和曰:“吾等乃曹公使来诈降也。二公若有顺心,吾当引进。”宁曰:“若如此,天赐使也!”泽将黄盖事说知。二蔡曰:“吾已报知丞相矣。”泽曰:“吾于丞相处见书,特来见兴霸矣。”宁曰:“大丈夫既遇明主,当竭力助之。”四人共饮,同论心事。蔡中等遂即修书去报曹操。阚泽之计,合为鏖兵第一功也。后人有诗曰:
黄盖深知阚泽忠,故烦托献离吴东。
数行降款过江去,百万貔貅扫地空。
假使周郎成大事,不教曹操逞奸雄。
鏖兵赤壁施谋略,合让先生第一功!
蔡中自发书报曹操,说:“甘宁反吴,与某同为内应。”阚泽另驰书,遣人报过江,说:“黄盖动身,未知何日,但看船头插青牙旗,即粮船也。”却说曹操连得二书,心中疑惑,聚众谋士商议。操曰:“谁敢过江打听?”言未毕,一人应声而出曰:“某愿往。”毕竟其人是谁?
庞统进献连环计
曹操曰:“江左甘宁被周瑜耻辱,亦愿内应;黄盖受责五十,却令阚泽纳降,又有书到此;未可深信。谁敢直入周瑜寨中走一遭?”蒋干进曰:“前者不能成功,心中自羞。今舍一命再往,如不成事,甘当军令!”操遂即时令蒋干上船。干驾小舟,径到江南水寨边,便使人转报。周瑜听得蒋干又到,顶祝天地:“吾之成功,只在此人身上!”遂令人分付,如此如此。原来庞统亦曾对周瑜说:“若破曹操,须用火攻。”瑜曰:“吾已定计了也。”统曰:“大江面上一船着火,余船四散,如何烧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