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40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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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兵败走华容,正与云长狭路逢。
盖为当初恩义重,故开金锁放蛟龙。
曹操既脱华容之难,行至谷口,顾所跟随军兵,止有二十七骑。比及天晚,已近南郡,火把齐明,一簇人马拦路,操曰:“吾命休矣!”只见一群哨马冲到,方认得是曹仁军马。操才安心。曹仁接着言道:“虽知兵败,不敢远离,故此附近迎接。”操曰:“几与汝不相见也!”接入南郡。随后张辽也到,言云长之德。陆续败兵皆随首将归南郡。操点将校,中伤者极多,操令将息。坐至半夜,仰天大恸。众将曰:“丞相于虎窟龙潭中逃难之时,全无惧怯;今已到城中,人已得食,马已得料,整顿军马,再去复仇,何故痛哭?”操曰:“孤哭郭奉孝耳。”众将曰:“郭嘉已丧久矣,此哭何意?”操曰:“若郭奉孝在,不使孤有此大失矣!”遂捶胸大哭曰:“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众皆默然。史官有诗曰:
纬地经天实可夸,少年才学冠中华。
曹公深识真梁栋,兵败犹然想郭嘉。此时深赞郭嘉之才,可惜先亡,以致操深思痛哭于中夜
次日天晚,曹操唤曹仁曰:“吾今暂回许都,收拾军马,必来复仇。汝可保全南郡,坚壁休出。若攻打至急,吾有一计,密留在此,非急休开;开则依计用之,百发百中,使东吴不敢正视南郡。”曹仁等亲密受之。“将军马尽拨与汝,所有荆州原降文武,吾尽带回许都升用。”仁曰:“合淝、襄阳,谁可守之?”操曰:“荆州是汝领之;襄阳吾已拨夏侯惇守之;合淝最为紧要之地,吾令张辽为主将,乐进、李典为副将,保守此地。但有缓急,飞报将来。”曹操分拔已定,遂上马引七百余骑,连夜奔许昌而去。曹仁乃遣曹洪据守夷陵,为南郡之势,以防周瑜。
却说关云长引五百校刀手,回见玄德。此时诸军皆得马匹、器械钱粮,已回夏口,精神百倍。云长不获一人一骑,尽皆放了,空回见玄德。孔明正在厅上作贺,忽报云长至。孔明忙离座席,执杯相迎曰:“且喜将军立此盖世之功,与普天下除其大害,合宜远接庆贺!”云长默然。孔明曰:“将军莫非因吾等不曾远接?”回顾左右曰:“汝等缘何不先报复?”云长曰:“关某特来请死。”孔明曰:“莫非曹操不曾投华容道上来也?”云长曰:“是从那里来。关某无能,因此走透。”孔明曰:“拿得甚将士来?”云长曰:“皆不曾拿的。”孔明曰:“此是云长想曹操昔日之恩,故意放了。昔日斩丁么,封雍齿,所以正军法也。王法乃国家之典刑,岂容人情哉!既已责下令状,罪不能免,推出斩之,以正军法!”云长性命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周瑜南郡战曹仁
却说孔明欲斩云长,玄德乃告之曰:“昔吾弟兄三人结义之时,誓同生死;今日兄弟犯法,固当死罪,奈何违却前盟。望权记过,后将功赎之。”众皆哀告,孔明方才饶了。
却说周瑜收功点将,各各类功申报吴侯。所得降卒,尽行发付渡江。赏劳了毕,遂进兵攻取南郡即江陵也。前队临江下了寨,后分五营,周瑜居中。瑜与鲁肃、程普共议玄德之事。军士报复:“刘玄德使孙乾来与都督作贺。”瑜命请入。乾施礼毕,言:“主公特命乾再拜都督大德,辄有薄礼上献。”瑜问曰:“玄德在何处?”乾答曰:“见移兵屯油江口。”今时江陵管下公安县是也。瑜惊曰:“有孔明否?”乾曰:“敢有在彼。”瑜曰:“足下先回,某亲来相谢也。”瑜纳了礼物,孙乾先回。肃问瑜曰:“却才都督为何失惊?”瑜曰:“刘备屯兵油江口,必有取南郡之意。我等费了许多军马,用了许多钱粮,害了许多生灵,眼觑南郡反手可得;彼等心怀不仁,要就见成,须放着周瑜不死!”肃曰:“当何策退之?”瑜曰:“我自去和他说话。若应允得,便罢;如不应允,未及他取南郡,先结果了刘备!”肃曰:“某愿同往。”周瑜、鲁肃引三千轻骑,径投油江口来。
却说孙乾回见玄德,说周瑜亲来相谢。玄德乃问孔明曰:“来意若何?”孔明笑曰:“那里为这些薄礼肯来相谢。止为南郡而来。”玄德曰:“若提兵来,若何?”孔明曰:“他来便可如此如此应答。”玄德已知会了。孔明于油江口摆开战船,岸上就列许多军马。人报周瑜引兵到来。孔明使赵云领数骑来接。瑜见军势雄壮,心甚不安。行至营门外,玄德、孔明接着,请到帐中。各叙礼毕,两边对坐。玄德举酒频以美言致谢鏖兵之事。酒至数巡,瑜曰:“玄德公移兵在此,莫非有取南郡之意否?”玄德曰:“闻知足下欲取南郡,故来相助。若都督不取,备必取之。”瑜笑曰:“吾东吴久欲吞并汉江,今南郡已在掌中,如何不取?”玄德曰:“胜负不可预定。自古云:‘欺敌者亡。’又俗语云:‘事无必取。’曹操北归,令曹仁守南郡等处,必有奇计。更兼曹仁勇不可当,但恐都督不能取耳。”瑜曰:“待吾取不得南郡,从公取之。”玄德曰:“子敬、孔明在此为证,都督却休反悔。”瑜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悔之有!”孔明曰:“都督此言极是公论。古人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先尽东吴去取;若不下,主公取之是也,有何不可哉!”周瑜相辞。
玄德送瑜上马而去,回问孔明曰:“却才先生教备如此回答,虽一时间说了,展转寻思,于理未然。刘备孤穷一身,四海无置足之地,若得南郡,权且容身。不争先教周瑜取去了,城池已属东吴矣,却如何得住?”孔明大笑曰:“当初亮劝主公取荆州,主公不听,今日却想耶?”玄德曰:“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孔明曰:“不须主公忧虑。尽着周瑜去厮杀,早晚教主公在南郡城中高坐。”玄德问曰:“良计安在?”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玄德大喜,只理会在江口屯扎,按兵不动。
却说周瑜和鲁肃回寨,肃曰:“都督如何也许玄德取城?”瑜曰:“吾弹指可得南郡,落的虚做人情。”随问帐下将士曰:“谁敢先取南郡?”一人应声而出,乃蒋钦也,躬身上帐曰:“某愿取。”瑜曰:“汝为先锋,可使徐盛、丁奉为副将,拨五千精锐军马,首先渡江。吾随后以为应兵。”蒋钦领兵去了。
却说曹仁在南郡,先分付曹洪守夷陵以为犄角之势,深沟高垒而不出战。人报吴兵已渡汉江,必须迎之。仁曰:“坚守勿战为上。”骁将牛金奋然而进曰:“吴兵临城而不出战,是怯也。况吾兵新败,若不重扶锐气,军皆堕也。愿借五百军士,某当决一死战!”仁从之,令牛金出马,与丁奉更不答话。约战四五合,丁奉败走,牛金引五百军士追赶入阵。奉指挥五千军一裹,围牛金于阵中,左右冲突,不能得出。曹仁在城上望见牛金困于垓心,慌教左右备马。长史陈矫谏曰:“丞相以重任托付将军,牛金不听约束,妄自出战,以致如此。假使便弃此数百人,何苦将军轻出而救乎?”仁曰:“不然。牛金一失,则南郡不可保也。”遂披甲上马,引麾下壮士数百骑出城。陈矫于城上助喊擂鼓。曹仁领兵离吴兵百余步,逼于一沟之上。陈矫欲教曹仁只就那里住扎,遥与牛金为势。只见曹仁大呼一声,骤马就飞过浅沟。众皆奋力而过。仁独当先,挥刀杀过吴阵。徐盛迎之,不能当抵。曹仁杀到垓心,救出牛金。仁回顾尚有数十骑在阵不能得出,遂复回突入重围,所到之处莫敢拦阻,又救出这一彪军马。正遇蒋钦拦路,仁奋力冲散。牛金助威,仁弟曹纯亦引兵出,混杀一阵,吴军大败。曹仁得胜,缓缓而回。陈矫等迎门接着,举杯称贺:“将军真天神也!”
却说蒋钦兵败,折军数多,回见周瑜。瑜大怒,欲斩之,众将告免。瑜即点兵要与曹仁决战,甘宁出曰:“都督未可造次。今曹仁令曹洪据守夷陵,为犄角之势;某愿乞精兵三千,径取夷陵,都督然后可取南郡也。”瑜服其论,先教甘宁领三千兵,攻打夷陵。早有细作渡江报知曹仁,仁慌与陈矫商议。矫曰:“将军若不救夷陵,则南郡必有失也。”仁从之,遂令曹纯并骑将牛金,暗地领兵三千救曹洪。纯乃先使人报知曹洪,令洪在前诱敌,“吾当断后”。
却说甘宁引兵至夷陵,洪出与甘宁交锋。战有二十余合,洪败走,宁夺了夷陵。至黄昏时,曹纯、牛金兵到,两下相合,围了夷陵。探马飞报周瑜,备说甘宁困于夷陵城中。瑜大惊,程普曰:“可急分兵救之。”瑜曰:“此处正当冲要之地,若分兵去救,倘曹仁引兵袭来,两下皆误。”吕蒙突然而出曰:“甘兴霸乃江东股肱之臣也,若不救之,何以使人哉?”瑜曰:“吾欲自往救之。留何人当此大任?”吕蒙曰:“留凌公续当之。蒙以为前驱,都督断后,不须十日,必和凯歌。”瑜曰:“未知凌公续敢当此任乎?”凌统曰:“若十日为期,可当之;十日之外,不称其职矣。”瑜大喜,留兵万余付与凌统,即日起兵投夷陵来。蒙对瑜曰:“夷陵南僻小路,取南郡极便。只是山路隘险,可差五百小军去小路上斫倒柴薪,断绝此处。敌军若走,可得其马;如胜则连夜尽兵,便袭南郡,一鼓而可得也。”瑜从之,问谁可突围而入以救甘宁。周泰出曰:“某愿往。”即时绰刀上马,直杀入曹军之中,径到城下。甘宁望见周泰至,自出城迎之。共说都督自提兵至。宁传令,教军士严装饱食,来日内应。
却说曹洪、曹纯、牛金共议甘宁之事,洪曰:“即目周瑜兵至,怎生迎敌?”牛金曰:“先使人报南郡,然后某为先锋迎之。”洪遣人报曹仁。次日,吴兵至,鼓声大震,曹兵迎之。比及交锋,甘宁、周泰分两路杀出,曹兵大乱,吴兵四下掩杀。曹洪、曹纯、牛金果然投小路而走,乱柴满道,马不能行,尽皆弃马而走。吴兵得马三百余匹。周泰驱兵日夜赶到南郡,正遇曹仁军马。两军混战,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且说曹仁到城中与众商议,曹洪曰:“目前失了夷陵,势已危急,何不拆开丞相遗计观之,以解此危?”曹仁曰:“汝言正合吾意。”遂拆书观之。此计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便知端的。
诸葛亮一气周瑜
却说曹仁拆开计策观毕,大喜,便传令教五更造饭,平明大小军马尽皆出城;城上遍插旌旗,虚张声势,军分三门而出。
却说周瑜自救出甘宁,未及六日,陈兵于南郡城外。见曹兵分三门而出,瑜上将台观看,见女墙边虚搠旌旗,无人守护;又见军士腰下各束缚包裹。瑜心暗忖,曹仁必先准备走路,遂下将台号令左右,分布两军为翼;如前军得胜追赶,只待鸣金方退,退步就教程普督后军,“吾亲自取城”。当日对阵,鼓声响处,曹洪出马搦战。瑜自至门旗下,挥鞭指点:“谁人向前?”一人应声而出,乃韩当也,与曹洪交锋。战到三十余合,洪败走。曹仁自出,大呼姓名,搦周瑜战。周泰出马,与曹仁战十余合,仁败走。阵势错乱,后军先退,曹仁、曹洪两个压后。周瑜指两翼军杀出,曹军大败。周瑜自引军马追赶到南郡城下,曹军皆不入城,望西北而走。韩当、周泰引前部尽力追赶。瑜见城门大开,城上又无人,指点众军抢城。数十骑当先而入。瑜在背后纵马加鞭,直入瓮城。陈矫在敌楼上望见周瑜亲入城来,暗暗喝采道:“丞相妙策如神!”一声梆子响,两边弓弩手一齐发,势如骤雨。争先入门的都颠入陷马坑内。瑜急勒马回时,被一弩箭正射中右肋,翻身落马。牛金从城中杀出,来捉周瑜。瑜却得徐盛、丁奉二人舍命救去。城中曹军突出,吴兵自相践踏,落堑坑者无数。程普急收军时,曹仁、曹洪分兵两路杀回。吴兵大败。凌统引一军从侧首截出,救了吴兵。曹仁引得胜兵进城。程普收得败军,伤折数多。丁、徐二将救了周瑜到帐中,唤行军医者用铁钳子钳出弩箭头来,将金疮药掩塞疮口,疼不可当,饮食俱废。医者言曰:“此箭头上有毒,急切不能痊可。若怒气冲激,其疮复发。”程普令三军紧守各寨,不许轻出。三日后,牛金引一彪军来搦战,程普按兵不动,牛金骂至日暮方回。次日又来骂。至三日,程普恐瑜生气,不敢报知。牛金直来寨门外叫骂,单要捉周瑜。程普与众商议:“不若暂且罢兵,回见吴侯,却再理会。”众皆言曰:“论之甚长。”
却说周瑜虽患疮痛,心中自有主张;已知曹兵常扣寨前叫骂,只等众将来禀。一日,曹仁自引大军,擂鼓呐喊,前来搦战。程普拒住不出。周瑜唤众将入帐而问曰:“何处鼓噪呐喊?”众将答曰:“军中教演士卒。”瑜大怒曰:“何敢欺我也!吾已知曹兵常来寨前痛骂我军。程德谋既然总兵,何为不出?请来吾亲问之。”程普至,普曰:“某为见公瑾疮盛,医者嘱言甚勿轻触。果是曹兵连日搦战,造次不敢报知。”瑜曰:“汝等不战,主意若何?”普曰:“众将皆欲收兵,暂回江东。待公疮平复,却作区处。”周瑜听罢,于床上奋然起而言曰:“大丈夫既食君禄,当死于战场,以马革裹尸还,幸也!岂可为吾一人,而废国家之大事乎?”言讫,乃披甲上马。诸军众将,无不骇然。遂引数百骑出营前,望见曹兵已布成阵势,曹仁自立马于门旗下,扬鞭大骂曰:“周瑜孺子,料必横夭,再不敢正觑吾兵!”骂犹未绝,瑜从群骑内突然而出,曰:“曹仁匹夫!见周郎否?”曹军看见,尽皆惊骇。曹仁回顾众将曰:“可大骂之,以激此战!”众军厉声大骂。周瑜大怒,使战将出迎。比及潘璋欲出,周瑜大叫一声,口中喷血,坠于马下。曹兵冲来,众将向前抵住,混战一场,救起周瑜,回到帐中。程普问曰:“都督贵体若何?”瑜密与普曰:“此吾之计也。”普曰:“计将安在?”瑜曰:“吾身体苦无痛楚,欲令曹兵说我病危,必欺敌也。可使心腹人数十骑去城中诈降,说吾已死。今夜曹仁必来劫寨。却于四下埋伏,一鼓而可擒曹仁,必得南郡矣!”程普曰:“此计大妙!”随就帐下举起哀声。众军大惊,尽传言都督箭疮大发而死,各寨尽皆挂孝。
却说曹仁在城中与众商议,言周瑜怒气冲发,金疮进裂,以致口中喷血,坠于马下,不久必亡。正论间,忽报吴寨内走出十数军士到来,有密报的言语。中间亦有二人,原是掳过去的。曹仁慌忙下厅问之,军士曰:“今日周瑜在阵前金疮碎裂,归寨而死,即目众将收拾挂孝。我等皆被程普之辱,故特归投,以报此事。”曹仁大喜,赏赐了毕,随即商议:“今晚便去劫寨,夺周瑜之尸,斩其首级,送赴许都。”陈矫曰:“此计速行,不可迟误。”曹仁拨牛金为先锋,自为中军,曹洪、曹纯为合后,尽数起兵。当日黄昏,调拨已定。初更后离南郡,径取周瑜大寨。来到寨门,不见一人,突入中军,但见虚插旗枪而已。情知中计,急慌退军。四下炮声齐发,东门韩当、蒋钦杀来,西门周泰、潘璋杀来,南门徐盛、丁奉杀来,北门陈武、吕蒙杀来。曹兵大败,急望南郡而来,三路军兵皆被冲散,首尾不能相救。先说曹仁引十数骑杀出重围,来投曹洪,洪等一枝军马已散太半,只得奔走。杀到五更,离南郡不远,一声鼓响,凌统又引一军拦住去路,大杀一阵。不敢回南郡,径投襄阳大路而走。吴军赶了一程自回。
周瑜、程普收住众军,径到南郡城下,见旌旗布满,敌楼上一将叫曰:“都督少罪!吾奉军师将令,已取城了。吾乃常山赵子龙也。”原来孔明定计,令赵云至城外埋伏,只等曹仁尽发出城,却扮作曹兵连夜取了南郡,杀了陈矫等一行之人,随即安抚居民。周瑜大怒,使甘宁引数千马军,径取荆州;凌统引数千马军,径取襄阳;然后却再取南郡未迟。正分拨之间,忽然探马急来报说:“诸葛亮自得了南郡,遂用兵符诈调荆州守城军马来救,着张飞一阵来都杀败了。曹军北逃,张飞就在荆州城中住扎。”又一探马飞来报说:“夏侯惇在襄阳,被诸葛亮差人赍兵符,诈称曹仁求救,惇速引兵进发,却教关云长取了襄阳。”三处城池,亦不费力,尽皆属刘玄德。周瑜曰:“诸葛亮怎得兵符?”程普曰:“拿住陈矫,兵符尽属此人。”周瑜大叫一声,金疮进裂。未知性命如何?
诸葛亮傍略四郡
却说周瑜听知孔明借东吴力而取荆州,如何不气?气伤箭疮,半晌方苏。众将皆在面前劝解。周瑜大怒曰:“若不杀诸葛亮村夫,怎息吾心中怨气!程德谋可助吾之力,即目起兵打南郡,定要归还东吴,是我之愿。”正商议之间,人报鲁子敬至。接入帐中,瑜曰:“吾欲起军与刘备、诸葛亮共决胜负,复夺城池。”鲁肃曰:“不可。方今与曹操共决雌雄,尚未分成败;主人吴侯见攻打合淝未下。不争自家互相吞并,曹兵乘虚而来,其国危矣。况刘玄德旧曾与曹操至厚,倘逼得紧急,献了城池,一同攻东吴,如之奈何?”瑜曰:“吾等用计决策,损兵马、费钱粮,他图见成。吾乃思之,深可恨也!”肃曰:“公瑾且耐。容某亲见玄德,将理去说他;若说不通,那时动兵未迟。”诸将曰:“子敬之言甚善。”
周瑜便令鲁肃往南郡去,来到城下叫门。赵云出问,肃曰:“我要见刘玄德有话说。”云答曰:“主人与军师在荆州城中。”肃径奔荆州。见旌旗整列,肃自忖度:“孔明非常人也!”军士报复,孔明令大开城门,接肃入衙。共讲礼毕,申谢罢,玄德与肃分宾主而坐。孔明斜佥相陪。茶罢,肃曰:“主人吴侯,都督公瑾,教某再三申意于皇叔:前者操引百万之众,名下江南,实是来擒皇叔;今江东废了钱粮,折了人马,带伤者不可胜数,幸得杀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荆州九郡,合当归于东吴。今皇叔用诡计,夺占荆、襄,此何理也?望明白一言,以决去就。”孔明曰:“子敬乃高名之士,何为出此言也?昔日荆、襄九郡,非是东吴之地,乃荆王刘景升之基业。吾主人乃刘景升之弟也。景升虽亡,其子尚在;以叔辅侄,而取荆州,有何不可?岂不闻‘物见主’之言乎?”肃曰:“若公子刘琦占住,尚自可矣;今公子在江夏,须不在这里!”孔明曰:“子敬要见,有何难哉!唤左右请公子出相见便了。”刘琦从屏风后两从者扶出。琦与肃曰:“病躯不能施礼,子敬勿罪也。”鲁肃吃了一惊。原来孔明比及得了城时,防东吴来争,却先取公子在城中,至此以为解手。肃默然无语,良久言曰:“公子若在,如何?不在,如何?”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别有商议。”肃曰:“若公子不在,须还与东吴。”孔明曰:“子敬之言是也。”遂设大宴,相待鲁肃。
肃当日出城,连夜回寨,见周瑜言公子之事。瑜曰:“刘琦正青春年少,如何便得他死?这荆州何日图之?”肃曰:“都督放心。只在鲁肃身上,务要教荆、襄还东吴。”瑜曰:“子敬有何所见?”肃曰:“吾观刘琦过于酒色,病入四肢,见今面色羸瘦,气喘呕血,不过半年,其人必死。那时征讨荆州,刘备须没得推故。”周瑜犹自忿气未消,忽报吴侯遣使至。瑜令请入,使曰:“主人围合淝,累战未胜,急令都督尽收军回。”周瑜只得休兵罢战,拘集众多军马,且回柴桑郡养病,令程普部领战船士卒,却来合淝军前听调。
却说刘玄德自得南郡、荆、襄,心中大喜,与孔明商议久远之计。忽然阶下一人,上厅献策。此人乃山阳人也,姓伊,名籍,字机伯。玄德感旧日之恩,十分相敬,坐而问之。籍曰:“要知荆州久安之计,何不求贤士以问之?”玄德曰:“愿公一言,以荐贤者。”籍曰:“荆、襄世家,兄弟五人,惟一人大贤者,眉间有白毛,襄阳宜城人也,姓马,名良,字季常。其四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其弟马谡,字幼常。后随孔明六出祁山。街亭败绩,斩之。亦异人也。”玄德遂命请之。马良至,入见玄德,礼毕高坐。玄德求久远之策,良曰:“襄阳受敌之地,恐不可久守。好令公子刘琦于此养病,招谕旧士以守之,就表奏琦为荆州刺史,以安民心。然后南征四郡,积收钱粮,以为根本。此是能保荆、襄久远之计也。”玄德问曰:“四郡,即目何人为守?”良曰:“武陵郡太守金旋今属鼎州,长沙郡太守韩玄今属谭州,桂阳郡太守赵范,今属郴州,尚有桂林路之名。零陵郡太守刘度今属永州。若取得这四郡,乃鱼米之乡,汉上可保长久矣。”玄德大喜,遂问四郡先取何郡,后取何郡。良曰:“湘江之西,零陵最近,可先取之;次取武陵。然后湘江之东,取桂阳;长沙为后。”玄德甚喜,遂用马良为从事官,伊籍副之。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襄阳,替云长回荆州。便议调兵起发取零陵郡,差张飞为先锋,赵云合后,孔明、玄德为中军,人马一万五千。留云长守荆州,糜竺、刘封守江陵。时建安十四年春正月也,孔明调兵起行。
却说刘度在零陵城中,听知孔明军马到来,唤其子刘延商议。延曰:“父亲放心,他虽有张飞、赵云之勇,何足惧哉!儿观本州上将邢道荣,有万夫不当之勇,使开山大斧,重六十斤,可以迎敌。”刘度唤至邢道荣,自夸胸中武艺不让古之廉颇、李牧,度重赏。刘延与邢道荣引兵万余,离城三十里,依山靠水下寨。探马报说:“孔明自引一军到来。”两边阵圆相对。邢道荣出马,横大斧厉声高叫:“反国之贼,安敢侵吾境界!”对阵中一簇黄旗出。旗帜分开,中间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用扇招邢道荣曰:“吾乃南阳诸葛孔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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