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72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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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却说西羌国王彻里吉,自曹操时年年入贡,手下有一文一武:文乃雅丹丞相,足智多谋;武乃越吉元帅,青眼黃髯,身长一丈,使一柄长铁锤,重一百斤,有万夫不挡之勇。此时,魏使赍金珠并书到国,先来见雅丹丞相,送了礼物。雅丹引见国王,曰:“中原魏国差人赍书礼来求救兵,着与蜀兵交战。”彻里吉曰:“书上怎生说?”雅丹曰:“中国许以和亲,要退兵寇,理合依准。”国王曰:“可与元帅商议。”雅丹丞相遂请越吉元帅商议,说知此事。越吉允之,即起羌胡兵一十五万,皆惯使弓弩枪刀、铁蒺藜流星锤等器;又有战车,其车用铁叶裹钉,装载粮食军器什物,或用骆驼驾之,或用骡马驾之,一歇行数干里不乏,因此号为“铁车兵”。遂辞了国王,二人领兵,直扣西平关。守关蜀将韩祯,急差人赍文报知孔明。
孔明听知,乃问众将曰:“谁敢去退羌胡之兵也?”忽然两个素铠将应曰:“某等愿往。”众视之,乃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兴,右护卫使、虎翼将军张苞也。孔明曰:“汝二人要去,奈路途不熟。”遂唤马岱曰:“汝素知羌胡之性,久居彼处,可作乡导。”便起精兵五万,与兴、苞二人同去。如此行之。
兴、苞等引兵起程。行不数日,早遇番兵。关兴先引百余骑登山看时,只见番兵把铁车首尾相连,随处结寨;车上遍排兵器,就似城池一般。兴观之良久,无破敌之策,回寨与张苞、马岱商议。苞曰:“未知番兵虚实,来日见阵便可知也。”次早分兵三路:关兴在中,张苞在左,马岱在右,三路兵齐进。忽见皂雕旗漫山蔽野,当先尽是军马,马军丛中越吉元帅手挽铁锤,腰悬宝雕弓,骑如龙马,奋勇而来。兴招三路兵径进。忽见番兵分在两边,中央放出铁车,如潮水之急,弓弩一齐骤发。蜀兵大败,马岱、张苞两军先退;关兴一军,被番兵一裹,直围入西北角上去了。
兴在垓心,左冲右突,不能得脱;铁车密围,就如城池。蜀兵你我不能相顾。兴望山谷中寻路而走。看看天晚,但见一簇皂旗风拥而来,一员番将手提铁锤,大叫曰:“小将休走!吾乃越吉元帅是也!”关兴急走,前面正遇断涧,只得回马来战越吉。兴终是胆寒,抵敌不住,望涧中而逃。马跳得一步,被越吉赶到,一铁锤打来。兴急闪过,正中马胯。那马望涧中便倒,兴落于水中。忽听得一声响处,背后越吉连人带马,平白的倒将下来。兴就水中挣起看时,只见岸上一员大将,杀退番兵。兴提刀待砍越吉,越吉跃水而逃。兴得了这马,牵到岸上,整顿鞍辔,绰刀上马。只见那员将,尚在前面追杀番兵。兴自思良久:“救我性命乃是何人?当与之见。”遂拍马赶来。看看至近,只见云雾之中,隐隐有一大将,面如重枣,眉若卧蚕,绿袍金铠,提青龙刀,骑赤兔马,手绰美髯,分明认得是父亲关公。兴大惊,却欲问之,忽见关公以手望东南指之曰:“吾儿可往东海速去。吾当护汝归寨。”言讫,一阵风过,已失所言之处。
兴望东南而走。行至半夜,忽见一彪军到,为首大将乃是张苞。苞问曰:“汝曾见二伯父否?”兴曰:“你如何得知?”苞曰:“吾被铁车兵追急,忽见二伯父自空中而下,惊退番兵,以手指之曰:‘汝从这条路去,可救吾儿。’言讫不见。因此找寻至此。”关兴细言其事,二人同归大寨。马岱迎入。岱曰:“此军无计可退。我当守寨,你二将军可求丞相计策,退此番兵。”于是马岱退兵山谷内下寨;兴、苞星夜来见孔明,说知此事。
孔明急引姜维、张翼,又带三万兵,同兴、苞来到马岱寨中歇定。次日,孔明上马,登高望之,见铁车连络不绝,人马纵横,往来驰骋。孔明观毕,回寨与众将曰:“量此小阵,何难破之。”乃唤马岱、张翼,曰:“如此如此。”二人受计,引兵而去。又唤姜维曰:“汝知破铁车之法否?”维曰:“羌胡之人,惟恃拙勇而已,岂知子牙之术乎?”孔明叹曰:“汝深知吾意也。吾令关兴、张苞作伏路诱敌之兵。连曰若彤云密布,朔风不止,吾计可施矣。汝但看红旗为号,可以避之。”
于是姜维连日引兵搦战,番兵来迎,蜀兵便退。番兵随后追杀,直赶到寨内,不见一军,惟插旌旗。番兵疑之,不进而退。此时冬十二月天气,果然大雪忽降。姜维又引兵来战,越吉元帅大怒,急引铁车兵来迎。姜维不战而走。番兵赶到寨前,姜维已从寨后而出。番兵在外观之,四面皆立旌旗,寨中有鼓琴之声,回报越吉元帅。越吉心疑,乃与雅丹丞相商议,雅丹曰:“此是诸葛亮诡计,虚设疑兵。可以攻之。”越吉遂引兵到蜀寨前,正见孔明携琴上车,引数十骑,望后寨而去。番兵抢了寨栅,直赶过山口,但见小车隐隐转过林树去了。雅丹丞相与越吉元帅曰:“这等之兵,虽有埋伏,不足惧之!”遂起大兵追赶。又见姜维兵俱在雪地之中。越吉大怒,催兵飞奔追赶,更兼山路平坦,又被雪漫旷野,一望并无军马。正赶之间,忽报蜀兵自山后而出。雅丹曰:“纵有些小伏兵,何足惧之!”忽听得前面鼓角齐鸣,喊声大震,番兵径往前奔,急然山崩地陷,番兵俱落于坑中;背后铁车正行得紧溜,急难收救,并拥而来,自相践踏。后面番兵急要回时,左边关兴、右边张苞,两军万弩齐发;背后姜维、马岱、张翼,三路兵杀到。铁车兵大乱。越吉元帅望后面山谷中而逃,正逢关兴。交马只一合,被兴举起青龙刀,大喝一声,斩越吉于马下。雅丹丞相早被马岱活捉,解到大寨来。番兵各自逃去。
孔明升帐,马岱押过雅丹来。孔明叱武士去其缚,赐酒食压惊,用好言抚慰。孔明唤雅丹丞相曰:“吾主乃大汉皇帝,命吾讨贼,尔如何听反臣之语而作乱也?吾国与尔乃邻邦,永结盟好,勿听反言。尔若从之,将旧日通和之意伤坏矣。”雅丹深感其德。孔明遂将所获番兵尽皆赏劳,同雅丹俱放回国。众皆拜谢而去。孔明将越吉元帅首级,用木匣盛之。设宴会赏已毕,引三军连夜投祁山大寨而来,一面差人赍表奏报捷音。
却说曹真连日望羌胡消息,忽有伏路军来报说,蜀兵拔寨收拾起程。郭淮大喜,乃与曹真曰:“此是羌胡兵攻击太急,因此退去也。”遂分两路追赶。前面蜀兵乱走,魏兵随后追袭。先锋曹遵正赶之间,忽然鼓声大震,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前督部、镇北将军、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都亭侯魏延,大叫曰:“反贼休走!”曹遵大惊,拍马交锋,不三合,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副先锋朱赞引兵追赶,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常山赵云也。朱赞措手不及,被子龙一枪刺死于马下。曹真、郭淮见两路先锋有失,欲收兵回,背后喊声大震,鼓角齐鸣,乃是关兴、张苞两路军杀出,将曹真、郭淮围住,痛杀一阵。真、淮二人引败兵夺路走脱。蜀兵全胜,直追到渭水,夺了魏寨。曹真折了两个先锋,哀伤不已;只得写表申朝,乞拨援兵。
却说魏主曹叡设朝,近臣奏曰:“大都督曹真数败于蜀,折了两个先锋,羌胡兵又折了无数,其危甚急,今都督上表求救,请陛下裁处。”叡大惊,乃问文武曰:“退军之策,如何施也?”华歆奏曰:“须是陛下御驾亲征,大会诸侯,人皆用命,方可退也。陛下若不亲征,则长安有失,关中危矣!”太傅钟繇奏曰:“凡为将者,知过于人,则能制人。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臣量曹子丹虽久用兵,非诸葛亮之对手也。臣以全家良贱保举一人,足可退诸葛亮之师,未知圣意准否?”叡曰:“卿乃大老元臣,有何贤士可退蜀兵?当早召来,与朕分忧。”未知钟繇保举何人,下回便见。
司马懿智擒孟达
于是太傅钟繇奏曰:“向者诸葛亮欲兴师犯境,但惧其人,故散流言,令陛下去其柱石之臣,果然陛下中计,方长驱大进也。今若复用其人,则诸葛亮自然退矣。”魏主曹叡问之,繇曰:“此人乃骠骑大将军司马懿也。”叡长叹曰:“朕到今心中犹悔。非卿所言,无以发现也。仲达见在何地?”繇曰:“近闻仲达在宛城闲住。”叡即降诏,遣使持节,仍复司马懿官职,加为平西都督,就起南阳诸路军马,前赴长安。叡御驾亲征,克日到彼聚会。使命星夜投宛城去了。
却说孔明自出师以来,累获全功,料长安指日而得,心中甚喜。正在祁山寨中会众议事,忽报永安宫镇守李严令子李丰来见。孔明只道东吴兵犯境,心甚惊疑,唤入帐中问之。丰曰:“特来报喜。”孔明曰:“有何喜也?”丰曰:“昔日孟达降魏,乃不得已降之。彼时曹丕甚爱,每称将相之才,时以骏马衣服、玩器金珠而赐之,曾同辇出入,群臣无不惊讶,封为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等处,委以西南之任,如此重用。自丕死后,曹叡即位,甚不相好,绝其所赐,朝中多人嫉妒,孟达日夜不安,常与诸将曰:‘我本是蜀将,势逼于此。’今累差心腹入持书来见家父,教早晚代禀丞相:前者五路下川之时,曾有此意,丞相亦知。今在新城,听知丞相伐魏,欲起新城、金城、上庸三处军马,就彼处举事,径取洛阳;丞相却取长安,两京可定矣。今某引来人并累次书信呈上。”孔明大喜,厚赏李丰等。忽细作人报说:“魏主曹叡,一面驾幸长安;一面诏司马懿复职,加为平西都督,起本处之兵,于长安聚会。”孔明听毕,顿手跌足,不知所措。参军马谡问曰:“量曹叡何足为道?若得来长安,就而擒之,丞相何故惊也?”孔明曰:“吾岂惧曹叡耶?平生所患者,独司马懿一人而已。今孟达欲举大事,若司马懿得此大权,事必败矣!达非司马懿之敌手,必被所擒。孟达若死,中原不易得也!”马谡曰:“何不急修书,令孟达提防?”孔明从之,即修书,令来人星夜回报孟达。
却说孟达在新城,专望心腹人回报。不时,心腹人到来,将孔明回书呈上。孟达拆封视之。书曰:
近得书,足知公忠义之心,不忘故旧,吾甚为喜慰。公若成此大事,则汉朝中兴第一之功也。然极宜甚密,不可容易托人。虽兄弟妻子,亦难保也。慎之!戒之!近闻魏叡复诏司马懿起宛、洛之兵,若闻公举大事,彼必先至矣。当万全提备,勿视为等闲人耳。吾犹惧之,公请详察。
孟达览毕,大笑曰:“人言孔明心多,今观此事,足可知矣!”心腹人告曰:“主公可修回书以安丞相之心,不可如常慢也。”达从之,又具回书,令心腹人星夜来答孔明。
孔明唤入帐中。其人呈上回书。孔明拆封观之。书曰:
适承钧教,安敢少怠。窃谓司马懿之事,达以为必不惧也。宛城离洛阳约八百里,至新城一千二百里。若司马懿闻达举事,须表奏魏主。往复则一月间之事也。达城池已固,诸将亦与三军皆在深险之地,司马懿便来,达何惧哉?丞相可宽怀,惟听捷报!谨复。
孔明看毕,掷之于地而顿足曰:“孟达必死于司马懿之手矣!”马谡问曰:“何谓也?”孔明曰:“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岂容孟达料在一月之期也?既曹叡已委司马懿,逢寇即除,何待奏闻乎?若知孟达反,不须十日,兵必到矣,安能措手耶?”众将皆服。孔明急令来人回报曰:“若未举事,切莫教同事者知之;知则必丧命矣。”其人拜辞,归新城去了。
却说司马懿在宛城闲住,闻知魏兵累败于蜀,乃仰天长叹数声。懿有长子司马师,字子元;次子司马昭,字子尚:此二子素有大志,饱看兵书。此时侍立于侧,见懿长叹,乃问曰:“父亲何为长叹也?”懿曰:“汝辈岂知大事耶?”司马师曰:“莫非叹魏主不用乎?”司马昭笑曰:“早晚必来宣召父亲也。”懿大惊曰:“不意吾家又出麒麟儿矣!”言未尽,忽然天使持节至。懿听诏毕,遂调宛城诸路军马起行。忽报有一人来告机密事。懿唤入密室问之,其人告曰:“某乃金城太守申仪家人也。近有新城太守孟达,请上庸太守申耽并某主公商议。达曰:‘吾等乃大蜀人也,昨因时势所逼,不得已而降之。魏文帝时,相待甚厚;当今魏主以吾等为外邦人物,视之如草芥,待之如粪土。今诸葛丞相奉命出师,兵至祁山,先败夏侯楙,又败曹真,杀得魏兵亡魂丧胆。今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俱已归顺,势如劈竹,长安在旦夕休矣!吾等合从天道,就此举事,径袭洛阳,其功莫大!汝等从否?’申耽、申仪皆惧其势,勉强应允,各自修补城池,聚集军马,早晚必反。申家兄弟诚恐连累,先令某来首;孟达心腹人李辅并达外甥邓贤,随状出首。望都督早提兵来,自有内应也。”司马懿听毕,以手加额曰:“此乃皇上齐天之洪福也!今诸葛亮兵在祁山,杀得内外人皆胆落。今天子不得已而幸长安,若旦夕不用吾时,孟达一举,两京休矣!此贼必通谋诸葛亮也!吾先破之,诸葛亮定然心寒,自退兵矣。”长子司马师曰:“父亲可急写表申奏天子。”懿笑曰:“若等圣旨,往复一月之期,则孟达事已成矣。彼若把住险要,吾虽有百万之众,急难破也。”即传令教人马起程,一日要行二日之路,如有怠慢者斩之。懿又令参军梁畿赍诏,星夜往新城,教孟达等准备征进,使彼不疑。梁畿先行,懿随后发兵。行了二日,山坡下转出一军,乃是右将军徐晃。晃下马见懿,说:“天子驾到长安以退蜀兵,今都督何往?”懿低声言曰:“今孟达造反,吾去擒耳。”晃曰:“某愿为先锋。”懿大喜,合兵一处:前部徐晃,后军二子。懿在中军。又行了二日,前军哨马报捉住孟达心腹人,搜出孔明回书,来见司马懿。懿曰:“吾不杀汝,汝从头细说。”其人只得将孔明、孟达往复之事,一一告说了毕。懿看罢孔明回书,自惊曰:“世间能者,所见相同。吾机先被孔明识之矣。幸得天子有福,获此消息,则孟达无计也。”遂感叹不已,星夜倍道催趱军行。
却说孟达在新城约下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克日举事。耽、仪二人每日调练军马,只待魏兵到日,以为内应;却报孟达,言军器粮草俱未完备,不敢约期起事。达信之。忽报参军梁畿来到,孟达迎入城中。畿传司马懿将令曰:“司马都督今奉天子诏命,起诸路军马,以退蜀兵。太守可集本部军马,听候调遣。”达问曰:“都督何日起程?”畿曰:“以此时约之,离宛城望长安去了。”达暗喜曰:“吾大事成矣!”遂设宴待了梁畿,送出城外,即报申耽、申仪知道:“明日举事,换上大蜀旗号,发诸路军马径袭洛阳。”忽报城外尘土冲天,不知何处兵来。孟达自登城视之,只见一彪军打着“右将军徐晃”旗号,飞奔城下。达大惊,急扯起吊桥。徐晃坐下马收拾不住,直来到壕边,高叫曰:“反贼孟达,早早受降!”达大怒,急开弓射之,正中徐晃头额,魏将救去。城上乱箭射下,魏兵方退。孟达恰待开门追赶,四面旌旗蔽日,司马懿兵到。达仰天长叹曰:“果不出孔明之所料也!”于是闭门坚守。
却说徐晃被孟达射中头额,众军救到寨中,取了箭头,令医调治;当晚而死,时年五十九岁。魏太和二年春正月也。后史官有诗赞曰:
降明权成厚,争津定策高。扬名攻不备,陷敌战当鏖。
欲虏平襄、汉,还屯振节旄。功逾孙子右,魏武过情褒。
司马懿令人扶柩还洛阳迁葬。
次日,孟达登城视之,只见魏兵四面围得铁桶相似。达行坐不安,惊疑未定,忽见两路兵自外杀来,旗上大书“申耽”、“申仪”名字。孟达见是救军到,慌引本部兵大开城门杀出。耽、仪大叫曰:“反贼休走!早早受降!”两路攻来。达见事变,拨马望城中便走。城上乱箭射下。乃是李辅、邓贤献了城池。二人大骂曰:“吾等已献了城池也!”达取路而走,申耽赶来。达人困马乏,措手不及,被申耽一枪刺于马下,众军枭其首级。余军皆降。李辅、邓贤大开城门,迎接司马懿入城。抚民劳军已毕,遂遣人奏知魏主曹叡。叡大喜曰:“教将孟达首级,去洛阳城市碎剁示众。”加申耽、申仪官职,就随司马懿征进;命李辅、邓贤守新城、上庸。
却说司马懿引兵到长安城外下寨。懿入城来见魏主。叡大喜曰:“朕一时不明,误中反间之计也,卿闲居许久,朕悔之无及。今达造反,非卿等制之,两京休矣!”懿奏曰:“臣闻申仪密告反情,意欲表奏陛下,恐往复迟滞,故不待圣旨,星夜而去,八日已到新城。孟达措手不及,被臣斩之。若待奏闻,则中诸葛亮之计也。”言罢,将孔明回孟达密书奉上。叡看毕,大喜曰:“卿之学识至于孙、吴矣!”赐金钺斧一对,后遇机密重事,不必奏闻,便宜行事。就令司马懿出关破蜀。懿奏曰:“臣举一大将,可为先锋。”叡曰:“卿举何人?”懿曰:“此将乃河间鄚人也,姓张,名郃,字隽义,见为右将军。”叡笑曰:“朕正欲用之。”遂命张郃为前部先锋,即日起行。司马懿引兵离长安来破蜀兵。未知胜负如何?
司马懿智取街亭
却说魏主曹叡驾居长安,一边拨五万军,命二人领之,以助曹真:一人乃颖川阳翟人也,姓辛,名毗,字佐治,为军师;一人乃涿郡容城人也,姓孙,名礼,字德达,为护军。二人奉诏而去。于是司马懿引二十万军出关下寨,请先锋张郃至帐下曰:“吾平生知汝忠勇,故在天子前保举,以退蜀兵,非同小可。诸葛亮乃当世之英雄,用兵如神,天下之人无不惧之。见屯兵于祁山,声势甚大,不作准备者,欺曹子丹无谋也。他不知吾来。吾今先算下地理有十余处,皆峻险僻静之路。诸葛亮平素谨慎仔细,不肯造次行事,他却不知吾境内地理;若是吾用兵,先从子午谷径取长安,早得多时矣。他非无谋,只怕有失,不肯弄险,必然军出斜谷,来取郿城也;若取郿城,必分兵两路,一军取箕谷矣。此二处,吾发檄文令子丹拒守郿城,若兵来不可出战;令孙礼、辛毗截住箕谷道口,若兵来则出奇兵击之。此万全之计也。”郃曰:“将军之兵欲往何处去也?”懿曰:“吾素知秦岭之西有一条路,地名街亭;傍有一城,名列柳城:此二处皆是汉中之咽喉,诸葛亮欺子丹无备,定从此处进也。吾与汝径取街亭,望阳平关不远矣。诸葛亮若知吾断其街亭要路,绝其粮道,则陇西一境不能安守,必然连夜奔回汉中去也。彼若回动,吾以奇兵于小路击之,可全胜矣;若不归时,吾却将诸处小路尽皆垒断,俱以兵守之。一月无粮,蜀兵皆饥饿死也,诸葛亮必被吾所擒矣!”张郃大悟,乃拜伏于地曰:“都督神算也!”懿曰:“虽然如此,诸葛亮不比孟达。汝为先锋,勿轻进。当传与诸将,循山四路,远远哨探。如无伏兵,方可前进。若是怠慢,必中诸葛亮之计也。”张郃受计,引军而行。司马懿遣人持檄文来见曹真,真乃依计行之。
却说孔明在祁山寨中,与诸将曰:“吾料孟达必死于司马懿之手矣。使人探视去了,至今未回。”忽报新城打细人到来。孔明唤入问之,细作告曰:“司马懿倍道而行,八日到新城。孟达措手不及,又被申耽、申仪、李辅、邓贤为内应,孟达被乱军中所杀。今司马懿撤兵到长安,见了魏主,同张郃引兵出关,来拒丞相之师也。”孔明大惊曰:“孟达做事不密,死之当然;今司马懿出关,必取街亭,断吾咽喉之路也,谁可去守?”言未毕,参军马谡曰:“某愿往。”孔明曰:“街亭虽然小可之地,干系有泰山之重。倘街亭有失,吾大军皆休矣。汝虽深通谋略,此地奈无城廓,又无险阻,所守极难。”谡曰:“某自幼历学到今,岂不知兵法也?量一街亭,不能守之,要某何用耶?”孔明曰:“街亭正北,吾之咽喉;若咽喉断绝,吾岂能生也?街亭一失,蜀兵休矣!况司马懿非等闲之辈;更有先锋张郃之勇,智谋过人,乃魏之名将也,恐汝不能敌之。”谡曰:“休道司马懿、张郃,便是曹叡亲来,有何惧哉!若有差失,乞斩全家。”孔明曰:“军中无戏言。”谡曰:“愿责军令状!”孔明从之。谡遂写了军令状呈上。孔明曰:“吾与汝二万五千精兵,再拨一员上将相助你去。”即唤王平,分付曰:“吾素知汝平生谨慎,故托汝去。汝可小心谨守
此地。下寨当要道之处,使贼兵急且不能偷过也。如安了营寨,便画四至八道地理图本将来。凡事商议停当而行,不可轻易。如所守无危,则是取长安第一之功也。戒之!戒之!”二人拜辞,引兵而去。
孔明寻思,恐二人有失,又唤高翔曰:“街亭东北上有一城,名列柳城,乃山僻小路,此可以屯军。与汝一万兵,去此城屯扎。但街亭危,可引兵救之。”高翔引兵而去。孔明又思高翔非张郃之对手,必得一员大将,屯兵于街亭之右,足可防之,遂唤魏延曰:“汝引本部兵,去街亭之后屯扎。待兵来,汝可应之。”延曰:“某为前部,理合当先破敌,万死不辞,何故置某于安闲之处耶?’孔明曰:“今汝接应街亭,当阳平关冲要道路,总守汉中咽喉。此乃大都督之任也,何为安闲乎?汝勿以等闲视之,失吾大事。前锋破敌者,乃偏裨之将也。汝宜小心,以代吾权!”魏延大喜,引兵而去。孔明恰才心安,乃唤赵云、邓芝,分付曰:“今司马懿出兵,与旧日不同。汝二人各引一军,出箕谷以为疑兵。如逢魏兵,或战或不战,以惊其心。吾自统大军,由斜谷径取郿城;若得郿城,长安可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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