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73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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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由斜谷径取郿城;若得郿城,长安可破矣。”二人受命而去。孔明令姜维作先锋,兵出斜谷。
却说马谡、王平兵至街亭,看了地势,马谡笑曰:“丞相何故多心也?量此山僻之处,魏兵如何敢来!”王平曰:“虽然魏兵不敢来,可就此五路总口下寨;却令军士伐木为栅,以图久计。”谡曰:“当道岂是下寨之地也?此处侧边一山,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极广,此乃天赐之险也。可就此山上屯军。”平曰:“参军差矣。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垣,贼兵总有十万,不能过也。今若弃此要路,屯兵于山上,倘魏兵骤至,四面围定,将何策保之?”谡大笑曰:“汝真女子之见!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若魏兵到来,吾教他片甲不归也!”平曰:“吾累随丞相经阵,每到之处,丞相尽意指教。今观此山,乃绝地也,若魏兵绝吾汲水之道,军不战自乱矣。”谡曰:“汝莫乱道!孙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若魏兵绝吾汲水之道,是自取死耳,吾军岂不死战,以一可当百也?吾素读兵书,深通谋略,丞相诸事尚问于吾,汝何等之人,安敢阻耶?”平曰:“若参军欲在山上下寨,可分兵五千与吾,自于山西下一小寨,为掎角之势。倘魏兵至,可以应之。”王平累次苦谏,马谡坚执不从。忽然山中居民,成队飞奔而来,报说魏兵到了。王平辞去。马谡曰:“汝既不听吾令,与汝五千兵。待吾破了魏兵,到丞相面前,须分不的功也。”王平引兵,离山十里下寨,画成图本,星夜差人去禀孔明,却说马谡自于山上下寨。又闻高翔屯军于列柳城,魏延屯军于中路,马谡并无惧怯之意。
却说司马懿在城中,令次子司马昭去探前路,又令先锋张邰引马步军前去哨探,若街亭有兵守御,即按兵不行。小卒依令探了一遍,回说街亭有军守把,皆屯于山上。司马昭回见父曰:“街亭有兵守把。”懿叹曰:“诸葛亮真乃神人,吾不如也!”昭笑曰:“父亲何故自堕志气耶?愚男料街亭易取。”懿问曰:“汝安敢出此言也?”昭曰:“男与小卒亲自哨见,当道并无寨栅,路傍有一军,皆屯于山上,故知可破也。”懿大喜曰:“若兵果在山上,乃天意使吾成功矣!”遂更换衣服,引十余骑,自来视之。是夜,天晴月朗,直至山下,周围巡哨了一遍方回。马谡在山上见之,大笑曰:“彼若有命,不来围山!”传令与诸将:“倘兵来,只看山顶上红旗招动,即四面皆下。”
却说司马懿回到寨中,使人打听是何将引兵守街亭。一人报曰:“乃马良之弟马谡也。”懿笑曰:“此乃庸才耳!诸葛亮虽有才智,不识人物,此辈为将,何事不误!”又唤张郃问曰:“街亭左右别有军否?”郃曰:“离山十里,有王平安营。”懿曰:“汝可引一军,当住王平来路。吾令申耽、申仪引两路兵围山,先断了他汲水道路,蜀兵自乱矣;却乘势击之,街亭可取也。”当夜调度已定。
次日天明,张郃引兵先往背后去了。司马懿大驱军马一拥而进,喊声起处,把山四面围定,但有汲水道路,皆以精兵围之。马谡在山上看时,只见魏兵漫山遍野,旌旗队伍甚是严整。蜀兵见之,尽丧其胆,不敢下山。马谡将红旗招动,军将皆你我相推,无一人敢动。谡大怒,自杀二将。众军惊惧,只得努力下山来冲魏兵。魏兵端然不动。蜀兵又退上山去。马谡见事不谐,教军谨守寨门,只等外应。
却说王平见魏兵到,引军杀来,正遇张郃。战有数十余合,平力穷势孤,复退去。魏兵自辰时困至戌时,山上无水,军不得食,寨中大乱,马谡禁止不住。攘到半夜时分,山南蜀兵大开寨门,下山降魏,尽被杀之。司马懿令人于沿山放火,军士惊慌。马谡料守不住,驱兵杀下山西。懿放条大路,让过马谡。背后张郃引兵追来。赶到三十余里,前面鼓角齐鸣,一彪军出,放过马谡,拦住张郃,视之,乃前督部、镇北将军、都亭侯魏延也。延挥刀骤马,直取张郃。郃回军便走。延驱兵赶来,复夺街亭。赶到五十余里,一声喊起,两边伏兵齐出:左边司马懿,右边司马昭,却抄在魏延背后,把延困在垓心。张郃复来,三路兵合在一处。要擒魏延。未知延之性命如何?
孔明智退司马懿
却说魏延被魏兵困在垓心,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折兵太半。正危急之间,忽然喊声大至,一彪军杀入,乃是牙门将、裨将军王平也。延大喜曰:“吾得生矣!”二将合兵一处,大杀一阵,魏兵方退。二将慌忙奔回寨时,营中皆是魏兵旌旗,寨中申耽、申仪杀出。魏延、王平径奔列柳城,来投高翔。此时高翔闻知街亭有失,尽起列柳城之兵前来救应,正遇延、平二人,言说已折了三处,如何去见丞相。高翔曰:“不如今晚去劫魏寨,再复街亭。”当时三人在山坡下商议已定。待天色将晚,兵分三路。
却说魏延引兵至街亭,不见一人,心中大疑,未敢轻进,且伏在路口等候。忽见高翔兵到,二人共说魏兵不知在何处,正没理会,又不见王平兵来。忽然一声炮响,火光冲天,鼓声震地,魏兵齐出,把魏延、高翔围在垓心。二人往来冲突,不得脱身。忽听得山坡后喊声若雷,一彪军杀入,乃是王平,救了高、魏二人,径奔列柳城来。比及奔到城下时,城边早有一军杀到,旗上大书“魏都督郭淮”字样。原来郭淮与曹真商议,恐司马懿得了全功,乃分淮来取街亭;闻知司马懿、张郃成了此功,遂引兵径扑列柳城来。正遇三将。但是蜀兵皆从魏兵内杀出来,中伤者太半,如何战得生力军?因此又被郭淮大杀一阵。魏延恐阳平关有失,慌与王平、高翔望阳平关来。
却说郭淮收了军马,乃与左右曰:“吾虽不得街亭,却取了列柳城,亦是大功也。”引兵径到城下叫门,只见城上一声炮响,旗帜皆竖,当头一面大旗,上书“平西都督骠骑大将军司马懿”。懿撑起悬空板,倚定护心木栏杆,大笑曰:“郭伯济来何迟也?”淮大惊曰:“吾今又不出仲达之手矣!”遂入城。相见已毕,懿曰:“今街亭已得,诸葛亮必走矣。公可速与子丹星夜追之!”郭淮从其言,出城而去。懿唤张郃曰:“子丹、伯济,恐吾全获大功,故取此地城池。吾非独欲成功,乃侥幸而已。吾料魏延、王平、马谡、高翔等辈,必去死据阳平关也。吾若去取此关,诸葛亮必随后掩杀,中其计耳。兵法云:‘归师莫掩,穷寇休追。’若追,必死敌手。吾今却从小路抄蜀兵之后,尽夺其辎重。汝可从小路抄箕谷退兵。吾自引兵当斜谷之兵。若彼败走,不可相拒,只宜中途截住,马匹辎重,可尽得也。”张郃受计,引兵一半去了。懿下令:“径取斜谷中道,必至西城;虽然山僻小县,乃是蜀兵屯粮之所,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总路。若得此城,三郡再可复矣。”于是司马懿留申仪、申耽守列柳城,自领大军取三路而进。
却说孔明自令马谡等守街亭去后,犹豫不定。忽报王平使人赍图本至。孔明唤入,左右呈上图本。孔明就文几上拆开视之。孔明看毕,拍案大惊曰:“马谡真匹夫,坑陷吾军,早晚必有长平之祸也!”昔日,赵括、白起之事,长平折军四十万。急欲差人去换马谡回还。长史杨仪问曰:“丞相何故大惊乎?”孔明曰:“吾观此图本,失却要路,占山为寨。倘魏兵大至,四面围合,断其汲水道路,不须二日,军自乱矣。若街亭有失,吾等何归也?”仪曰:“某虽不才,愿替马幼常回。”孔明将安营之法,一一分付与杨仪。恰待要行,忽报马到来,说:街亭、列柳城尽皆失了。孔明跌足长叹曰:“大事去矣!吾之过也!”急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千精兵,投武功山小路而行。如遇魏兵,不可大击,只鼓噪呐喊,为疑兵惊之。彼自走矣,亦不可追之。待军退尽,便投阳平去。”又令张翼先引军去修理剑阁,以备归路。又传令教大军暗暗收拾行装,以备起程。又令马岱、姜维断后,先伏于山谷中,待诸军退尽,方始收兵。又令马忠引兵去搦曹真厮杀。又差心腹人,分投报与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官吏军民,皆入汉中。
孔明分拨已定,先引五千精兵,退去西城县,连夜催并各处兵皆归汉中。此时孔明正在西城县搬运粮草,忽然十余次飞报马到,说司马懿引大军十五万,望西城风拥而来。孔明身边别无大将,只有一班儿文官,所引五千军,已分一半先运粮草去讫,只有二千五百军在城中。众官听得这般声息,尽皆失色。孔明登城望之,果然尘土冲天,两路分兵望西城县而来。只见西城之分,雨土纷纷,红日昏暗,遂传令,教“将旌旗尽皆隐匿;诸军各守城铺,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言大语者斩之。大开四门,每一门用二十军士,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孔明乃披鹤氅,戴华阳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
却说司马懿前军到城下,见了如此模样,皆不敢进,急报与司马懿。懿笑而不信,遂止住三军,自飞马远远望之,正见孔明坐于城楼之上,笑容可掬,焚香操琴,左有一童手捧宝剑,右有一童手执塵尾;城门内外有二十余百姓,低头洒扫,傍若无人。懿看毕大疑,便到中军,教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望北山路而退。次子司马昭笑曰:“莫非诸葛亮无军,故作此态?父亲何太持疑而退兵也?”懿曰:“亮平生谨慎,不曾弄险。今大开城门,必有埋伏。我兵若进,中其计也!汝辈岂知?可宜速退。”因此两路兵尽皆退去。孔明见魏兵远去,抚掌而笑。众官无不骇然,乃请问孔明曰:“司马懿乃魏之名将,今统十五万精兵到此,见了丞相,便速退去,何也?”孔明曰:“此人料吾生平谨慎,必不弄险;见如此模样,疑有伏兵,故退去。吾非行险,盖因不得已而用之。此人必引兵投山北小路而去也。吾已令兴、苞二人在彼等候。”众皆惊服曰:“丞相之机,神鬼莫测!若以某等之心,必弃城而走矣。”孔明曰:“吾兵止有二千五百,若弃城而走,必不能远遁,皆被司马懿所擒也。”言讫,拍手大笑曰:“吾若是司马懿,必有别论矣。”遂下令,教西城百姓,尽随军入汉中,“司马懿不久复来也。”于是孔明遂离西城,望汉中而走。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官吏军民,陆续而来。
却说司马懿望武功山小路而走,忽然山坡后鼓声震地,喊杀连天。懿回顾二子曰:“吾若不走,必中诸葛亮之计矣!”只见大路上一军杀来,旗上大书“右护卫使虎翼将军张苞”。魏兵皆弃甲抛戈而逃。行不到一程,山谷中喊声震地,鼓角喧天,前面一杆大旗,上书“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兴”。山谷应声,不知蜀兵多少;更兼魏军心中惊疑,不敢久停,只得尽弃辎重而去。兴、苞二人皆遵将令,不敢追袭,多得军器粮草而归。当时司马懿见山谷中皆有蜀兵,不敢出大路,遂回街亭。此时曹真听知孔明退兵,急引军追赶。山背后喊声震地,鼓角喧天,蜀兵漫野而来,为首大将,乃是姜维、马岱。真大惊,急退军时,先锋陈造已被马岱斩之。真引兵鼠窜而还。蜀兵连夜皆奔回汉中。
却说赵云、邓芝伏兵于箕谷道中,听的孔明传令回军,二人商议曰:“魏兵知吾军退,必来追也。吾先引一军伏于其后,公却引军打吾旗号,徐徐而退。吾一步步自有护送也。”
却说郭淮提兵再回箕谷道中,乃唤先锋苏顒分付曰:“蜀将赵云,世之英雄,非等闲之辈,汝可小心提防。彼军若退,必有计也。”苏顒欣然曰:“都督若肯接应,某当生擒赵云。”遂引前部三千兵,径奔箕谷。看看赶上蜀兵,只见山坡后闪出红旗白字,上书“常山赵云”。苏顒急收兵退走。行不到数里,忽喊声大震,一彪军撞出,为首大将,挺枪跃马,大喝曰:“汝见赵子龙否?”苏顒大惊曰:“这里又有赵云!吾不能生矣!”措手不及,被子龙一枪刺死于马下。余军溃散。子龙迤逦前进,背后又一军到,乃郭淮部将万政也,来与苏顒报仇。子龙见魏兵追急,乃勒马挺枪,立于路口,待来将交锋。蜀兵约行三十余里,魏兵尚然不到。万政认得是赵云,不敢前进。子龙等的天色黄昏,方才拨回马缓缓而进。郭淮兵到,万政言子龙英雄如旧,因此不敢近前。淮传令,教军急赶,政令数百骑壮士赶来。行至一大林,忽听得背后大喝一声曰:“赵子龙在此!”惊得魏兵落马者百余人,余者皆越岭而去。万政勉强来敌,被子龙一箭射中盔缨,惊跌于涧中。子龙以枪指之曰:“吾饶汝性命回去!快教郭淮赶来!”万政脱命而回。子龙护送车仗人马,望汉中而去,沿途并无失遗。曹真、郭淮复夺三郡以为己功。
却说司马懿分兵而进。此时蜀兵尽回汉中去了。懿引一军复到西城,因问遗下居民及山僻隐者,皆言孔明止有二千五百军在城中,又无武将,只有几个文官,别无埋伏。武功山土民告曰:“关兴、张苞各有三千军转山呐喊,鼓噪惊追,又无别军,并不敢厮杀。”懿悔之不及,仰天叹曰:“吾不如孔明也!”遂安抚了诸处军民,引兵径回长安,朝见魏主。叡曰:“今日复得陇西诸郡,皆卿之功也。”懿奏曰:“今蜀兵见在汉中,未尽剿灭。臣乞天下之兵并力收川,以报陛下。”叡大喜,令懿即便兴师。忽班内一人出而奏曰:“臣有一计,以献陛下,足可定蜀、吴也。”未知献计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孔明挥泪斩马谡
却说献计者,乃尚书孙资也。曹叡问曰:“卿言若何?”资奏曰:“昔太祖武皇帝收张鲁之时,危而后济;常对群臣曰:‘南郑之地,真为天岳。’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非用武之地也。今若尽起天下之兵,则东吴又入寇矣,愿陛下深虑之。不如以见在之兵,分命大将据住险要,以镇边疆,则百姓可安也。不过数年,中国日盛,吴、蜀二国必自相残害,那时图之,岂不胜哉?乞陛下圣鉴。”叡大悟,乃问司马懿曰:“此论若何?”懿奏曰:“此乃公论易安之理也。”叡从之,命懿分拨诸将守把险要,留郭淮、张郃守长安。大赏三军,驾回洛阳。
却说孔明回到汉中,计点将士,只少赵云、邓芝,心中甚忧,乃令关兴、张苞,各引一军接应。二人正欲起身,忽报赵云、邓芝到来,并不曾折一人一骑;辎重等器亦无失遗。孔明大喜,亲引诸将出迎。子龙慌忙下马,伏地而言曰:“败兵之将,何劳丞相远接?”孔明自觉羞惭,急扶起子龙,执手而言曰:“是吾不识贤愚,以致如此!各处兵将败损,惟子龙不折一人一骑,何也?”邓芝告曰:“子龙独自断后,某引兵任意先行。子龙斩将立功,惊迫敌人,因此军资什物不曾遗弃,岂有失军也?”孔明称贺曰:“真将军也!”遂归本寨,取库內金五十斤以赠子龙,又取绢一万匹以赏诸军。子龙辞曰:“三军无尺寸之功,某等俱各有罪;若蒙反受其赏,乃丞相赏罚不明也。且请寄库,候今冬赐与诸军未迟。”孔明叹曰:“先帝在日,常称子龙之德,今果如此,言不谬也。”乃倍加钦敬。
忽报马谡、王平、魏延、高翔来见。孔明先唤王平入帐,责之曰:“吾令汝同马谡守街亭,汝何不谏之?”平曰:“某再三相劝,要在当道筑土城,安营守把。参军大怒,责令无礼,某因此自引五千军离山十里下寨。魏兵骤至,把山四面围合,铁桶相似,某来冲杀十余次,皆不能入。次日土崩瓦解,降者无数。某孤军难立,故投魏延求救。半途又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某奋死杀出。比及归寨,早被魏兵占了。同投列柳城时,路逢高翔,遂分兵三路去劫魏寨,指望克复街亭。某见街亭并无伏路军,以此心疑。登高望之,只见魏延、高翔被魏兵围住,某又杀入重围,救出二将,就同参军并在一处。某恐失却阳平关,因此急来回守。非某之不谏也。丞相不信,可问各部将校,便见某虚实矣。”孔明喝退,又唤马谡入帐。
谡自缚跪于帐前。孔明变色曰:“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谙战策。吾累次叮咛告戒,以街亭是吾根本。汝以全家之命,领此重任,今复如何?”谡告曰:“某因魏兵势大,不能抵挡,以致如此。”孔明曰:“乱道!汝若听王平之言,岂有此祸?今败军丧师,失地陷城,皆汝之过也!若不明正其罪,军律难逃。汝今正犯军法,休得怨吾。汝之家小,吾按月给与俸禄,汝不必挂心。”叱左右推出斩之。谡泣曰:“丞相视某如子,某以丞相如父。某之死罪实已难逃;愿丞相思舜帝当日乃殛鲧用禹之义,鲧乃禹之父也。舜废之,而用禹治水,后传位与禹。谡引此告之。便某虽死,无恨于黃壤之下也。”言讫大哭。孔明挥泪曰:“吾共汝义同兄弟,汝之子即吾之子,吾安忍不用之?汝速正军法,勿多牵挂也!”左右推出马谡于辕门之外,三军感叹不已。忽参军蒋琬自成都至,正见武士欲斩马谡,琬大惊,高叫:“留人!”入见孔明曰:“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昔楚成暗弱,而杀得益之臣,晋文公闻而喜之。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谋之臣,岂不可惜乎?”孔明流涕而答曰:“昔孙武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海分争,干戈交接,若复废法,何以讨贼耶?合当斩之!”须臾,武士献首级于阶下。
孔明大恸不已。蒋琬问曰:“今幼常得罪,既正军法,丞相何故痛哭耶?”孔明曰:“吾非为马谡而痛。谡与吾义同父子,今违令斩之,又何悔焉?吾想先帝在白帝城临危之时,曾嘱吾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今果应此言。乃恨己之不明,追思先帝之言,因此大痛也!”大小将士无不流泪。马谡亡年三十九岁,时建兴六年夏五月也。后人有诗曰:
失守街亭罪不轻,堪嗟马谡枉谈兵。辕门斩首严军法,拭泪犹思先帝明。
又诗曰:
赏罚分明可告军,赏无仇恨罚无亲。街亭败失堪诛戮,洒泪成行劝后人。
却说孔明斩了马谡,将首级遍示各营已毕,用线缝在尸首上,具棺葬之,自修祭文享祀;将谡家小用好意抚恤,按月给与俸禄。于是孔明自作表文,令蒋琬申奏后主,自贬丞相之职。琬回成都,入见后主,进上孔明表章。后主拆视之。表曰:
臣本庸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励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师,臣职是当。自贬三等,以督厥咎。臣不胜惭愧,俯伏待命!
后主览毕而言曰:“胜负乃兵家之常事,丞相乃国之大老元臣,岂可轻易出此言也!”遂遣使下诏,宜当旧职。侍中费袆奏曰:“臣闻治国者,必以奉法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耶?丞相败绩,自行贬降,正其宜也。若复原职,何以激劝群下乎?”后主从之,贬孔明为右将军,行丞相事,照旧总督军马,就命费袆赍诏,径到汉中。
孔明受诏,贬降讫。袆恐孔明羞赧,乃贺曰:“蜀中之民皆知丞相拔西县入川,深以为喜。”孔明变色曰:“是何言也!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口。一夫有死,吾之罪也,汝此称贺,岂不指吾而骂耶?”袆心实为愧,又曰:“近闻丞相又得姜维,天子甚喜。”孔明又怒曰:“兵败师还,不曾夺得寸土,此吾之大罪也。量得一姜维,于魏何损?西县之民,安能补街亭丧师之事乎?汝以此言,非为贺吾,乃谄佞也。”袆惶恐辞去。次日,又与孔明曰:“丞相见统雄师数十万,再可伐魏乎?”孔明曰:“昔大军屯于祁山、箕谷之时,我兵多如贼兵,而不能破贼,反遭贼兵所破:此病不在兵之多少,皆在主将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须要计较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用!自今以后,诸人有患虑于国者,但勤攻吾之阙,责吾之短,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翘足而待矣。”费袆诸将皆拜称其德。后人有诗赞曰:
责人之心堪责己,恕己之心好恕人。当年诸葛求闻过,便是曾参自省身。
自费袆回成都,孔明在汉中惜军爱民,励兵讲武,置造攻城渡水之器,聚积粮草,预备舡筏,以为后图。细作探知,报入洛阳,魏主曹叡闻知大惊,即会文武,欲起大军来取西川。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陆逊石亭破曹休
此时大蜀建兴六年,乃魏太和二年夏五月也。叡诏司马懿曰:“特与卿商议收川之策。”懿曰:“蜀未可攻也。方今天道亢炎,兵必不出;若我军深入其地,彼守其险要,安可攻之?”叡曰:“倘蜀兵再来入寇,如之奈何?”懿曰:“臣已算定,今番诸葛亮必效韩信,暗度陈仓道矣。臣己先委下一人在陈仓道口,筑起城池以守之,必万无一失也。此人身长九尺,猿臂善射,深有谋略,忠义凛然。若诸葛亮入寇,此人足可当之。若从他道暗进,则惧有陈仓之城,必不敢深入也。”叡大喜,问曰:“此何人也?”懿奏曰:“乃太原人,姓霍,名昭,字伯道也,见为杂号将军,镇守河西数十余年,民皆钦仰。诸葛亮见有此人,必不敢进矣。”叡从之,加霍昭为镇西将军,命守把陈仓道口。
遣使持诏去讫,忽报扬州司马大都督曹休上表,说东吴鄱阳太守周鲂,字子鱼,乃吴郡阳羡人也,密遣人陈言七事,说:“东吴可破,乞早发兵以取之。后定江南,勿误幸甚!”叡就御案上展开,与司马懿同观已毕,懿奏曰:“此言极有理,吴当灭矣!臣愿引一军以助曹休。”叡大喜,欲令起兵,忽班部中一人进曰:“吴人之言,反复不一,未可深信,必是诱兵之诡计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