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90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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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落项籍手者,屡矣,而卒能毙籍者,不以亟败自沮也。且钟、邓之善用兵,孰与项籍?绵竹之败,孰与成皋之跳?诸葛瞻之死,又孰与太公、吕后之为楚虏?况斯民戴汉之心末已,姜维之诣,会将士愤怒,至拔剑砍石,势虽败而人犹思奋,何独循一妄书生之言,效匹夫贼人之见,而遽为国家亡灭之举?彼周也,平日议论,已不右汉;事出仓卒,固宜若此,此孔子所谓“一言而丧邦也”欤?使是时,复有一男子若北地王湛者出,力争于朝,指画利害,斩周以衅鼓;君臣一心,帅励将士,背城一战,尚庶几不亡!悲夫!
后主听知北地王自刎,乃令人葬之。
次日,魏兵大至,后主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出北门十里而降。舆,丧车也;榇,棺具也。其意待诛,不望生耳。邓艾扶起后主,亲解其缚,焚其舆榇,并车入城。于是成都之人,皆以香花而迎。艾拜后主为骠骑将军,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皆为驸马都尉,文武各随高下拜官。请后主还宫,出榜安民,交割仓库。又令太常张峻、益州别驾张绍,招安各郡军民。又令人说姜维归降。艾闻黄皓奸险,欲捉来斩之。皓用金宝赂其左右,因此得免。是日,汉亡。后史官有诗叹先主创业、后主废业诗曰:
亿昔楼桑起义兵,纵横万里誓中兴。
南阳聘得忠臣出,西蜀方能霸业成。
列曜煌煌沉渭水,雄师暗暗度阴平。
君臣自缚同舆榇,今古令人忆孔明。
又史官有诗叹后主曰:
祈哀请命拜征尘,盖为当时宠乱臣。
五十四州王霸业,等闲抛弃属他人!
评曰:
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暗之后。“素丝无常,惟所染之。”礼,国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礼为违。又回不置史,记注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诣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然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殁,兹制渐亏。优劣者矣。
邓艾取了成都,遣人入洛阳报捷去了。
却说太仆蒋显到剑阁,入见姜维,传后主敕命,言归降之事。维大惊失语。帐下众将听知,一齐怒怨,咬牙怒目,须发例竖,拔刀砍石,大呼曰:“吾等死战,何故先降耶!”号哭之声,闻数十里。维见人心归汉,乃以善言抚之曰:“众将勿忧。吾有一计,可复汉室也。”众皆求问。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邓艾钟会大争功
却说姜维与诸将附耳低言,说了计策。此是姜维诈降,子中取事也。维请蒋显问其消息,显曰:“邓艾坐据成都,今主上降敕,使各军倒戈卸甲,尽已归附。”维大喜,即于剑阁迹遍降旗,先令人报入钟会寨中,说姜维引张翼、廖化、董厥等来降。会大喜,令人迎接维入帐。会曰:“伯约来何迟也?”维正色流涕曰:“国家全军在吾,今日至此,犹为速也。”会甚奇之,下座相拜,待为上宾。会顾左右曰:“据伯约之才,真乃中州之名士,公休、太初等皆不可及也。”维说会曰:“闻将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司马氏之盛,皆将军之力。维甘心事之。如邓士载,决以死战,安肯降耶?”会遂折箭为誓,与维结为兄第,情爱甚密。此时钟会中了姜维之计,不受维印,仍令照旧领兵。维甚暗喜,遂令蒋显回成都去了。
却说邓艾封师纂为益州刺史,牵弘、王颀等各领州郡。又于绵竹筑台以彰战功,大会蜀中诸官饮宴。艾酒半酣,乃指众官曰:“汝等幸遇我,有今日耳。如遭吴汉之徒,皆殄灭矣。”多官起身拜谢。艾又曰:“姜维只是一时之雄儿也,勉强与吾相持,故致此穷耳。”众皆称颂邓艾之德,艾甚喜之。忽蒋显至,说姜维自降钟镇西。艾因此痛恨钟会,遂修书,令人赍赴洛阳。晋公司马昭得书,拆封视之。书曰:
臣艾窃谓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吴人震恐,此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兵不可便用,宜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蜀兵二万,煮盐兴治,为军农要用,并造舟船,预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待刘禅以致孙休,安士民以来远人;若便送禅于京都,吴以为流徙,则于向化之心不劝。宜权停留,须来年秋冬,比尔吴亦足平。以今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坞为之官室。爵其子为公卿,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吴人,吴人则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愚见以闻。
司马昭览毕,深疑邓艾有自专之心,乃先降诏封艾。诏曰:
艾耀威奋武,深入虏庭,斩将搴旗,枭其鲸鲵,使僭号之王稽首系颈,历世逋诛,一朝而平。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巴、蜀。虽白起破强楚,韩信克劲赵,吴汉擒于阳,亚父灭七国,计功论美,不足比勋也。兹以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封二子为亭侯,各食邑千户。日下施行。钦此。
邓艾受诏已毕,监军卫瓘取出司马昭手书,与艾曰:“瓘昨日观此书中之事,须当报奏,不可辄行。”艾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计行矣,如何阻当?”遂又作书,就令来使赍赴洛阳。
此时洛阳小儿,谣说邓艾欲反。朝中亦言艾有不遵晋公之命,不受天子之诏,不久反矣。司马昭愈加疑忌。此是姜维布散流言。忽使命回,呈上邓艾之书。昭拆封视之。书曰:
艾衔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恶既服;至于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宣。今蜀举众归命,地尽南海,东接吴会,宜早镇定。若待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先此申状,见可施行。谨书。
司马昭看毕大惊,忙与心腹人计议曰:“邓艾倚仗功劳,妄自尊大,任意行事,反在即目矣。如之奈何?”贾充曰:“主公何不封钟会以制之?”昭大喜,遂遣使赍诏,封会为司徒,就令卫瓘监督两路军马。
钟会接了密诏,拜伏读之。其诏文曰:
会所向摧弊,前无强敌,缄制众城,网罗迸逸。蜀之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策,举无废功。凡所降诛,动以万计,全胜独克,有征无战。拓平西夏,方隅清晏。兹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施行。钦此。
钟会受封毕,设席相待。
使命回讫,会请姜维计议曰:“邓艾功在吾之上,又封太尉之职,吾深恨之。今司马晋公疑艾必反,故令卫瓘为监军,诏吾制之。伯约有何高见?”维曰:“愚闻邓艾出身微贱,幼与农家养犊,长甚贫窘,非名门世禄之子也,不识大体。今侥幸自阴平斜径攀木悬崖,鱼贯而下,方能成功。非出良谋,皆赖国家洪福耳。若非将军与维相拒于剑阁,艾安能成功耶?今欲封后主为扶风王,乃大结蜀人之心,其反情不言而可见矣。晋公疑之,是也。”会深喜之。维暗喜曰:“汉室兴矣。”维又曰:“请退左右,维有一事密告。”会令左右尽退。维袖中取一图与会曰:“昔日武侯出茅庐时,以献先帝,曰:‘益州之地,沃野千里,民殷国富,可为霸业。’先帝因此遂创成都矣。今邓艾至此,安得不狂哉?”会大喜,指问山川形势,维一一言之。会称谢曰:“当以何策除之?”维曰:“乘晋公疑忌之际,当急上表,言艾反状,晋公必令将军讨之,一举而可擒矣。”会即遣人赍表进赴洛阳,言邓艾专权,恣意行事,结好蜀人,早晚必反矣。朝中文武皆惊。会又令人于中途截了邓艾表文,按艾笔法,改写傲慢之意,十分悖逆之辞。原来钟会善写诸家字样,因此改之。
却说司马昭见了邓艾表章,大怒,自欲入川讨艾。当晚昭回家,其妻王氏闻知,谏曰:“会见利忘义,好生事端,宠过必乱,不可深信。”昭笑曰:“吾岂不知耶?”次日,先遣人到会军前,令会收艾。又遣贾充引三万兵入斜谷,昭乃请魏主曹奂,驾幸西川收艾。西曹掾邵悌谏曰:“钟会之兵,多艾六倍,当令会收艾足矣,何必明公自行耶?”昭笑曰:“汝忘了旧日之言也!汝曾道会后必反。吾今此行,非为艾,实为会耳。”悌笑曰:“悌已知之,故相问也。此言切不可泄漏。”昭曰.“吾自以信义待人,人必不负吾也。”此是司马昭奸猾处。遂提大兵起程。于是贾充亦疑会,来告司马昭。昭曰:“如遣汝,亦疑汝耶?吾到长安,自有明白。”此时众官皆称赞昭有海量。早有细作报知钟会,说昭己至长安。会慌请姜维,求问收邓艾之计。未知姜维以何策破艾,下回便见。
姜维一计害三贤
却说姜维与钟会曰:“可先令监军卫瓘收艾。艾若杀瓘,反情实矣。将军却起兵讨之,此正道也。”会大喜,遂令卫瓘引数十人入成都收邓艾。瓘手下人止之曰:“此是钟司徒令邓征西杀将军,以正反情耳。切不可行。”瓘曰:“吾自有计。”遂发檄文二三十道。其檄云:
奉诏收艾,其余各无所问。若早来归,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者,夷其三族。
随备槛车两乘,星夜望成都而来。
比及鸡鸣,得见檄文者,皆拜于卫罐马下。此时邓艾在府中未起,瓘引数十人突入,大呼曰:“奉诏收艾父子!”艾大惊,滚下床来。瓘缚于车上,其子邓忠出问曰:“为何?”言未毕,亦被捉下,缚于车上。艾手下将一齐赶来抢时,瓘叱之曰:“诏书在此,妄动者夷三族!钟司徒大兵便到也!”众望见尘头起处,哨马早到,各弃兵器而走。钟会兵至,会大责曰:“养犊小儿,何敢如此!”以马鞭挞其首。姜维亦骂曰:“匹夫!何不立功名于万世耶?”艾亦大骂之。会令送赴洛阳。
会入成都,尽得邓艾军马,威声大震,乃与姜维曰:“吾今日方趁平生之愿矣!”维曰:“明公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司马氏之盛,皆公之力。今复定蜀,威德震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谋,欲以保全得乎!夫韩信不背汉于扰攘,以见疑于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妄殛徙,岂暗主愚臣哉?利害之使然也。今君大功既立,大德已著,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登峨嵋之岭,而从赤松子之游乎?”会笑曰:“君言远矣。吾年方四旬,正欲立功名于万世,耀祖宗于地下,岂可效陶朱公也?”维曰:“其他明公智力所能,无烦于老夫矣。”此乃姜维说钟会反处。会抚掌大笑曰:“伯约知吾心耶。”二人自此每日商议用兵之策。维密与后主书曰:
望陛下忍数日之辱,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再兴汉室矣。
钟会正与姜维谋反,忽报晋公司马昭大兵屯于长安,先有书到。会接书。其书之意云:
吾恐司徒收艾不下,自屯兵于长安。相见在近,以此先报。
会大惊曰:“吾兵多艾数倍,晋公知吾独能办之。今自引兵来,是疑忌也。”遂与姜维计议。维曰:“君疑臣必死,岂不见邓艾乎?”会曰:“吾意决矣!事成,则得天下;不成,则退西蜀,亦不失作刘备也。”维曰:“近闻郭太后新亡,可作太后有遗诏,教伐司马昭,以正弑君之罪。据明公之才,可席卷中原也。”会曰:“伯约当作先锋,富贵同享之。”维曰:“愿效犬马微劳。但恐诸将不服耳。”
会曰:“来日上元令节,于故宫大张灯火,请诸将饮宴。如不从者,尽杀之。”维暗喜。
次日,会、维二人请诸将宴饮,至三更,会执杯大哭。诸将惊问其故,会曰:“郭太后临亡有遗诏在此,为司马昭南阙弑君,大逆无道,早晚欲篡大魏天下,命吾讨之。汝等各自签名,共成此事。”众皆大惊,面面相觑。会拔剑出鞘曰:“违令者斩!”众将只得从之。画字已毕,会困诸将于宫中,严兵守之。维曰:“我见诸将不服,不如坑之。”会曰:“吾已令宫中掘—坑,置棒数千,如不从者,打死填之。”
时有心腹将丘建在侧,建乃护军胡烈手下旧人也。烈送建事会。建听知此事,密告烈曰:“钟司徒掘下大坑,又取白棒数千,但有不允兴兵者,打死填之。”烈大惊,泣告曰:“吾儿胡渊领兵在外,安知会怀此心耶?汝可念向日之情,透一消息,虽死无恨。”建曰:“恩翁勿忧,某敢为之。”遂出告会曰:“主公软监诸将在内,水食不便,可令一人往来传递。”会素纳丘建之言,遂令丘建监临。会分付曰:“吾以重事托汝,故勿泄漏。”建曰:“主公放心,某自有谨严之法。”建暗令胡烈亲信人入内,烈以密书付其人。其人持书,火速到胡渊营内,细言其事,呈上密书。渊大惊,一时遍示诸营知之。众将大怒,急来渊营商议曰:“我等虽死,岂肯从反臣耶?”渊曰:“十八日中,可骤入内,如此行之。”时有监军卫瓘,深喜胡渊之谋,即整顿了人马,令丘建传与胡烈。烈报知诸将。
却说钟会请姜维曰:“吾夜梦大蛇数千条咬吾,因此惊觉。”维曰:“梦龙蛇者,皆吉庆之兆也。”会大喜曰:“器仗已备,放诸将若何?”维曰:“此辈皆有不服之状,久必为害,不如乘早戮之。”此是姜维先去钟会牙爪,乘虚取事。会从之,欲给铠甲与维,来杀魏将。维忽然一阵心疼,昏倒在地。此是天灭汉室也。左右扶起,忽报宫外汹汹,如失火之状。会欲令人探时,喊声大震,四面八方,无限兵到。维方苏醒。维曰:“此必是诸将作恶,可先斩之。”人报兵已入内。会令闭上殿门,诸将上宫,以瓦击之,互相杀死数十人。宫外四面火起,城上矢石如雨,外兵砍开殿门杀入。会自掣剑立杀数人。城上乱箭将会射倒,先枭其首。维拔剑下殿,往来冲杀,不幸心疼转加。维仰天大叫曰:“吾计不成,乃天命也!”言毕,自刎而死。时年五十九岁。宫中死者数百人。卫瓘曰:“众军备归营所,以待王命。”魏兵互相争剖维腹,其胆大如鸡卵。瓘不能禁止。各军要报仇,尽将姜维、理钟会妻、子杀之。
邓艾部下之人,见钟会、姜维已死,遂连夜去追劫邓艾。早有人报知卫瓘。瓘曰:“是我捉艾,今若留他,我无葬身之地矣。”护军田犊曰:“昔邓艾取江油之时,欲杀犊,得众官告免。今日当报此恨!”瓘大喜,遂遣田犊引五百兵赶至绵竹,正遇邓艾父子放出槛车,欲还成都。艾只道本部兵到,不作难备,欲待问时,被田犊一指,艾父子死于乱军之中。此乃姜维一计害三贤也。后史官有诗曰:
后主投降献蜀川,天亡安得计谋全?
邓艾遭刑钟会丧,姜维一计害三贤。
又史官因邓艾盖世之功,乃有庙赞诗一首曰:
自幼能筹画,多谋善用兵。凝眸知地理,仰面识天文。
马到山根断,兵来石径分。功成自被害,魂绕汉江云。
又史官有钟会庙赞诗曰:
汉时良将后,幼作秘书郎。当世夸英俊,时人号子房。
寿春多赞画,蜀郡逞轩昂。不学陶朱法,游魂返故乡。
又史官有姜维庙赞诗曰:
凉州夸上士,天水产奇才。曾得高人授,亲传秘诀来。
中原曾九犯,爵位显三台。只身扶西蜀,倾危可痛哉。
又史官评钟会、邓艾曰:
王淩风节格尚,毋丘俭才识拔干,诸葛诞严毅威重,钟会精练策数,咸以显名,致兹荣任,而皆心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涂地,岂不谬惑耶!邓艾矫然强壮,立功立事,暗于防患,咎败旋至,岂远知乎诸葛恪而不能近自见,此盖古人所谓目论者也。
后裴松之辨姜维曰:
盛之讥维,诚为不当。于时钟会大众既造剑阁,维与诸将列营守险,会不得进,已议北还,全蜀之功,几乎立矣。但邓艾诡道傍入,出于其后,诸葛瞻既败,成都自溃。维若回军救内,则会乘其背。当时之势,焉得两济?而责维不能奋节绵竹,拥卫其主,非其理也。会欲尽坑魏将,以举大事,授维重兵,使其前驱。若令魏将皆死,兵在维手,杀会复汉,不为难矣。夫功成意外,然后为奇,不可以事有差牙,而抑之不然。设使田单之计,邂逅不会,复可谓之愚暗哉!
却说姜维、钟会、邓艾已死,张翼等死于乱军之中,师纂破分其尸。太子刘璿、汉寿亭侯关彝关公之孙皆战敌,被魏兵所杀。军民大乱,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旬日后,贾充先至,出榜安民,方始宁靖,留卫瓘守成都。此时军民安堵,秋毫无犯,乃迁后主赴洛阳面君。止有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郎郤正、殿中督张通等数人跟随。廖化、董厥皆托病不起,后皆忧死。未知后主迁洛阳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司马复夺受禅台
魏景元五年改为咸熙元年,春三月,吴大将军丁奉见蜀已亡,遂收兵还吴。中书丞华核上表与吴主孙休曰:“伏惟吴、蜀乃唇齿也,成都失守,社稷倾覆,臣以草茅,窃怀不宁。陛下圣仁,必垂哀悼。臣料司马昭必篡魏吞吴,乞陛下深加防御。”休从其言,遂命陆逊子陆抗为镇东大将军,领益州牧,守川;左将军孙异守南徐诸处隘口,以防魏兵。又沿江一带屯兵数百营,命大将军丁奉总之。
却说后主刘禅至洛阳,入内见魏主曹奂,拜伏殿下,时司马昭已自回朝。昭责之曰:“汝荒淫无道,废贤失政,理宜诛戮;幸早归降,姑赦之。今封汝为安乐公,赐住宅,月给请受,赐绢万匹,奴婢百人,子刘瑶及群臣樊建、谯周、郤正等,皆封候爵。”后主谢恩出内。昭因黄皓蠹国害民,令武士押出市曹,凌迟处死。
次日,后主亲诣司马昭府下拜谢。昭设宴款待,先以魏乐舞于前,蜀官感伤,独后主喜之。昭令蜀人扮蜀乐于前,蜀官尽皆堕泪,后主喜笑自若。酒至半酣,昭与诸官曰:“人之无情,乃至于此!虽使诸葛亮在,亦不能辅之久全,何况姜维乎?”乃问后主曰:“颇思蜀否?”后主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须臾,后主起身更衣,郤正跟至厢下,曰:“主公如何答应不思蜀也?倘再问,可泣泪答曰:‘先人坟墓,远在岷蜀之地,其心西悲,无日不思。’晋公必放主公回蜀矣。”后主记之,入席。酒将微醉,昭又问曰:“颇思蜀否?”后主一一言之,欲哭无泪,乃闭其目。昭曰:“此乃郤正之语耶?”后主开目,失惊曰:“诚如尊见!”昭及左右皆笑之。昭因此大喜,以后主诚实,再不疑也。
且说朝中大臣因昭收川有功,欲立为王。此时魏主曹奂,名为天子,实不能主张,皆由司马氏为之。昭有为王之意,故使大臣以天子为名,遂请封司马昭为晋王,谥父司马懿为宣王,兄司马师为景王。昭妻乃王肃之女,生二子:长曰司马炎,人物魁伟,立发垂地,两手过膝,聪明英武,胆量过人;次曰司马攸,情性温和,恭俭孝悌,昭甚爱之,因司马师无子,过房以继其后。昭常曰:
“天下者,乃吾儿之天下也。”于是司马昭受封晋王,欲立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谏曰:“废长立幼,违礼不详。”贾充、何曾、裴秀皆是昭心腹之人,尽言曰:“长子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非人臣之相也。”昭犹豫未决,太尉王祥、司马荀顗谏曰:“前代立少,多有乱国。王上可宜思之。”昭遂立长子司马炎为世子,官带中抚军。大臣又奏曰:“当年襄武县,日当卓午,天降一人,身长三丈余,脚迹长三尺二寸,白发苍髥,着黄单衣,裹黄巾,拄藜头杖,自称曰:‘吾乃民王也。今来报汝,天下换主,立见太平。’如此在市游行三日,忽然不见。似此乃王上之瑞也。王上可戴十二旒冕冠,建天子族旗,出警入跸,乘金银车,备六马,进王妃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昭心中暗喜,回到宫中,正欲饮食,忽中风不语。次日病危,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马荀顗及诸大臣,入宫问安。昭不能言,以手指司马炎而死。时八月辛卯日也。何曾曰:“天下大事,皆在晋王。可立太子为晋王,然后祭葬。”是日,司马炎即晋王位,封何曾为晋丞相,司马望为司徒,石苞为骠骑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谥父为文王。
迁葬已毕,炎召贾充、裴秀入宫,问曰:“曹操曾云:‘偌天命在吾,吾其为周文王乎。’果有此言否?”充曰:“操世受汉禄,恐人议论篡逆之名,故出此言,乃明教曹丕为天子也。”炎曰:“孤父王比曹操例如?”充曰:“文王辅魏,已历三世,与操不同也。”炎曰:“何为不同?”充曰:“操虽功盖华夏,下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子丕承继大业,差役甚重,东西驱驰,无可宁岁。若宣王、景王,累建大功,布恩施德,天下归心矣。后文王扶危除暴,功盖万世,始封王号,故不同操耳。”炎曰:“丕尚绍汉统,孤岂不绍魏统耶?”贾充、裴秀二人再拜而奏曰:“王上当法曹丕,绍汉故事,复筑禅台,布告天下,以即正位,何不美哉?”
炎大喜,次日带剑入内。此时魏主曹奂连日不曾朝,心神慌惚,举止失措。炎直入后宫,奂慌下御榻而迎之。坐毕,炎问曰:“魏之天下,谁之力也?”奂曰:“皆晋王父祖之赐耳。”炎笑曰:“吾观陛下,文不能论道,武不足经邦,百无一能,何不让才德者主之?”奂大惊,口禁不能言。傍有黄门侍郎张节大喝曰:“晋王之言差矣!昔日,魏武祖皇帝东荡西除,南征北讨,非容易得此天下。今天子有德无罪,何故让与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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