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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度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0 分钟 · 20 / 59

会员可开白话

。世上愚夫送一个,再换一个,才有些精神滋养。”尼总持便厉色起来说道:“我僧家不迷入真境,如今遇着你这邪魔,只得哀求正法除你。”乃合掌望着空中赞了一声:“护法大力尊者!”只见空中现出一尊神将,手执降魔法器,专击忤逆邪魔。邪魔见了尊神,匍匐在地,口称:“远离红尘,再不向人间鼓弄。”尊神怒道:“汝等变幻不常,隐显叵测,何足为信?”乃叫鬼使押入黑暗地狱,这邪魔涕泣求饶,尊神怒目不解。只见他党中陶情辈低声嘱道:“何不皈依僧人,还求他方便。”邪魔乃叫一声:“总持师父,方便方便。”总持道:“你自方便,谁能与你方便!”乃向神将说道:“驱此邪魔,仰仗神力。如此斩草除根,免其再发。世间凡夫俗子,不明纲常伦理,被他鼓惑迷弄,今日费神力之剿荡,劳圣僧之唇吻,皆此邪魔猖獗。”神将道:“若以吾神力职掌,专剿灭此魔,但既属僧门,聊存方便。即此地狱昭然见在,借劳僧步,一一押赴,使他目见被陷之人受诸苦恼,自生悔心。须是大借神威押赴,不然此妖邪又复逃避支吾。”又道:“吾要护持三宝,日赴千坛,鉴观大地逆理乱常之辈,以伸吾剿灭驱除之权,不暇留此。吾僧若随师演化,后再有便化众生,不得已而用吾神,当称扬梵语,吾即来临扶助。”神将说罢,飞空而去。

尼总持乃向主者说道:“郁氏五子,小僧本欲乞求免押阴曹,令其自悔。乃其实是被忤逆邪魔鼓弄,今押此辈遍游地狱,使他目击被陷凡愚,不得不连他顺带,使他也经目警省。”主者拱手,随唤鬼使去押邪魔。鬼使方才去扯那邪魔,陶情辈等邪一阵烟走了,只剩得一个邪魔被鬼使押着。郁氏五子也被鬼使锁押。尼总持见了,乃复向主者求宽,说道:“望司主垂念他未离禅林寸地,尚在慈悲我师光照之中,免其锁押,容小僧保领,遍游示戒可也。”主者道:“既是僧以方便为解,姑领其教。”乃喝退押解鬼使。五人见总持与他方便锁押,又且身边无一恶狠狠解人,乃低头拜谢,说道:“昨日在寺中承师父教诲,只是我等固执不明。今陷于此,乃承救拔,得免押解,不知前途何处去所?这押解的何等邪魔?”总持道:“汝等便是这邪魔迷惑,镇日朝昏不舍,你等如何不认?可喜他离了你身,你且前去,看那被地坑陷之辈受苦。”当下总持辞别主者,叫鬼使押着忤逆邪魔前行。这郁氏五人随后。走不多时,只见前面一座大城,拦着去路。怎见得大城,但见:

石砌堞高百雉,金钉门掩三开。东连西接海天宽,上逼青霄不断。黑雾漫天笼罩,寒风侵首无端。城门外设许多般,刀戟精灵无算。

鬼使押着邪魔,手执着一面押解牌儿,那精灵看了,便放他进城,却拦着郁富等不放其进。总持向精灵说道:“小僧保此恶孽,欲遍游地狱,以示警戒,汝等不必阻拦。”精灵道:“人间自有地狱,僧人何不指与他看?”总持道:“人间犯法者众,牢狱习以为常。上官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详细在那申明亭内,惩创在那军械枷中。善者自善,恶者不畏,所以小僧乞求前司主者,保得这辈观游,乞赐容放,不致差池。”正说间,只见一个白猿手执一桃,献与总持,说道:“僧食此可免入此城。”总持暗思:“庑殿有阿罗三位尊者受白沐猴献果,我何人斯,敢当受献?”只这一念,那白猿飞空而去。城门洞开,精灵拱手,听僧人带五人入城。总持入了城门,径直走去。只见一座大门楼,上写着“酆都地狱”。傍墙上贴有许多告示,上写着:“一禁欺误君国、忤逆父母、不忠不孝众生。”总持看了,便叫郁富等:“你等观看。”那邪魔便欲挣脱绳索,说道:“鬼使哥,此处禁止我类名色,理不当入,乞放了我罢。”鬼使怒道:“此正是送你万劫不超生的境界。”只见郁富等说道:“人间欺君误国,忤逆父母,也有个重轻,怎么一般示禁?就没个等第?”鬼使怒道:“狱里禁着的,自有等第,你怎得知?要知,须待狱主升厅,僧人禀白过,方才现形与你见知。”正说间,果听得云板三声,狱主升厅。众人在门外观见那狱主:头戴金冠黑翅,身穿绛色红袍,白玉带上系青縧,足下双靴染皂。左列着文书掌判,右列着善恶功曹。阶下摆着戟和刀,专候罪人拷较。

狱主升厅,鬼使押着邪魔到了阶下。门上哪里肯放总持入去。总持方才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只见厅上主者见了门外僧人,便问左右,鬼使乃答应前情。主者听得,忙叫左右延入总持,以礼相待。乃问:“高僧白何而来?到此何事?”总持便把前情说出。主者道:“僧不言,吾已备知。但你要观看,只是色相难观,垢秽难近。又恐你僧家慈悲不忍,发出一个方便来,破了迷情,走了这恶孽。”总持道:“即如司主说,我僧家原除了俗情烦恼,不忍观看恶业自作自受,只是为吾师有度化情因,不欲叨叨口耳,每欲缄默中示人一种道理,令使自化。苦奈群情不慧,众生迷昧者多。故此我徒弟辈,随师演化,发师未发之旨,以开众生有情之路。望乞见原,把狱中不忠不孝恶孽,与此郁富等一观,涤虑洗心,或者在此警省。”狱主听了,笑道:“据僧所言,当放出纵观,但已结证、未结证、已发觉、未发觉,轻重不等,刑罚亦异。那重的,已结证的,或发在畜生道,或发在饿鬼道;那轻的,未发觉的,或使他活受灾害,或使他见刑世间;那已发觉,尚未结证的,乃幽囚地狱中。此地狱中,虽似世狱一般拘系,却与尘世不同。尘世人情多为利诱,禁卒与主者公私不同,受贿徇情,容有把罪犯安置闲散之处,苦了那贫苦的,禁押他在那瓮隘湫底之间。若我这冥司,不逐利贿,不受私情,贫苦愚氓,还怜他个少训失教;富贵奸顽,反恨他逞凶肆恶。总是一般幽囚,无分彼此。”狱主说毕,乃叫左右把狱中忤逆罪犯,不分轻重,放出狱门之外。左右奉令去放罪犯,主者乃拱手延僧厅上侧坐,把郁富等五人并押的妖魔,分布两阶。只见那虎头犴狴之中,军械枷锁,烂腿折脚,愁眉苦脸,哼疼叫痛,一个个挨挨擦擦,哭哭啼啼,走将出来。

尼总持见了叹息,向罪犯说道:“人生世间,干父坤母,干即是天,坤即是地。天地盖载之恩,高厚无极,所以父母配合,天地一样罔极恩深。有此父母,就有此孝顺人子,职份当为,一毫之外不可加,一毫之内不可少。要加添无处加添,若少了一毫,便入罪犯。可怜你这众中也有不明故凶的,也有明知故为的,受这若恼。可恨你自作自为,不自觉悟,不畏王法,不怕冥谴。”众犯听着点首,郁富等见了寒心。只见众犯把眼往阶下一看,向主者诉说道:“我等生前岂不知父母生身?只因一时酒色财气、贪嗔所染,却被那阶下押来的忤逆邪魔,坑陷了我等好好心肠,清清世界,都被他鼓惑弄坏到此。”邪魔见了众犯,已自惊愧,却又听了众言,乃答道:“你们自心无主,与我何干?想我那来鼓弄你之时,你父母也曾把好恩情言语与你说;那好亲戚邻里,也曾把甜言美语与你劝;那知道义的好朋友,也曾把纲常伦理与你讲;那贤惠妻妾,也曾把忠言苦口与你谏。谁叫你执邪罔化,不听良言?自作非为,与我何干?”众犯听了,只是咬牙切齿道:“分明是你鼓弄我等,迷了本家,送在这苦恼去处,还要多嘴饶舌。”主者听了,大喝一声道:“这些业障,到此还行强辩,你岂不知俗语说,』门里君子,门外君子至。『又古语说得好,』贞女在室,狂夫禁焉。『你众犯若便正大光明,那邪魔敢无端勾引?”喝叫左右仍押入狱。却叫把那忤逆邪魔押赴阴山背后,永远莫使他出世。这邪魔听了,苦屈皇天,叫:“高僧方便。”尼总持道:“我僧人无法可治,还有何法方便于你?”狱主乃吩咐鬼使写了一道牒文,把忤逆邪魔押去。乃唤郁富等过来,说道:“汝等不孝之罪虽未发觉,然已迹着,特勘问司主未结证定罪。圣僧为汝等坚执罔化,故设报应因缘,为汝等警戒。你可知逆理犯顺,无边罪孽,皆从你不孝中积出。今我这地狱中,第一禁欺君误国不忠的,忤逆父母不孝的,汝等犯了不孝之条,故押出这党罪犯,欲使汝等各知悔悟。若复执迷不改,须置汝等生王法,死地狱,汝无后悔。”乃向总持拱手,道:“高僧不便久留,诸狱总皆罪恶幽系,睹一自知。若必欲遍令此辈游观,恐见了这许多罪案光景,动了你释氏慈悲,显得吾执法不存忠厚。但保助你祖师演化,此行水陆国度,若有见闻善恶苦恼,有情等众应得度脱,解罪消灾,但诵梵音,吾自显应。”狱主说罢,尼总持合掌称谢起身。只见狱主复留住总持,说道:“我亦有一事,在勘问司尚未勘明发过,须与圣僧有三分瓜葛,少留待发过来,当仗方便。”尼总持乃问道:“司主有何事要小僧方便?”狱主道:“吾在阳世一门行孝,故此百年得 袭此职。今闻吾子不改先志,为父母持斋,延请僧人持诵诸品经咒。有寺僧法名轻尘,得受经资,弃置不诵,已入恶孽勘问,只是未完此件公案。敢烦顺寄僧徒,续完此功德。

正说间,只见两个公差押着一个和尚,手执着公文,呈上狱主。狱主拆览公文,乃叫推过那和尚来,便是轻尘不诵经文,妄受赀财这宗公案。尼总持见是僧家,不待狱主清审,便开口请饶。狱主笑道:“地狱无私,安行嘱托?想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总持道:“僧家方便存心,见俗且救,况一门同宗,安忍坐视?”一面求饶,一面看那和尚满身都是铁钉钉着,无一皮肤好处,苦楚万状。总持不忍,哀求狱主释放,去了铁钉。狱主道:“事关于我,我正也踌躇;若要去他铁钉,还须叫他徒子若孙补定经咒。”总持道:“小僧既认他做一门同宗,便是代他持诵经咒诸品,也是小僧披剃到今习熟。”乃随口诵出诸经一过,只见那轻尘身上铁钉根根自脱。狱主乃谢总持,叫左右且放了和尚,在那壁间发落。一面喝郁富等,说道:“汝等信阴阳一理,报应不差么?”郁富五人磕头,满口答道:“深信,深信。”狱主道:“且饶你一十八层之解,幸喜你尚未离足佛门。”说罢,把袍袖一拂,顷刻公厅不见,他五人原来出了寺门,见天色昏暗,朦朦胧胧,复走入寺廊,在那左庑下就宿。寺僧见他五人睡卧,只当借宿,也不惊动他。尼总持打坐殿上,又复入了这种根因。祖师见总持出定,乃笑道:“徒弟虽把持不定,却也于度化有功。”乃说一偈道:

自种有因,因以成众。

受魔却魔,为静之动。

尼总持起身,先拜了左右阿罗尊者,随向祖师稽首,却信步走到十殿阎罗圣像庑下,见郁富五人方才睁眼起身,一个道:“诧事,怪异,怪异!”一个道:“在此圣像前,便做这景像梦?”一个道:“做梦只一人知觉,哪有五个通同?”一个道:“明明显化我等。”一个道:“只看那长老可知?”五人正说,只见总持走向跟前道:“小僧如何不知?若不是我小僧方便,押解一十八层。”五人听了道:“爷爷呀,地狱昭然,我等罪恶何解?须是到殿上求告祖师。”总持道:“这才解得。”五人乃走上殿来。却是何等求解,下回自晓。

第三十四回 求课诵报本回心 说忠欺灾祥果报

话说祖师趺坐在大雄宝殿之上,旁左两楹之间来往善信瞻仰不断。寺僧焚香忏,借师演化,因而交揽檀越施主,也有许愿酬恩的,也有斋僧结缘的,也有问道求度的,也有悔过消愆的,也有为自身祈禳疾病痊愈的,也有为妻子保安修醮的。那祝延圣寿牌位设在正中,和尚只持科文,晨夕诵念一遍。那曾见为父母的来叩大慈,恩光普照,又见那僧众奉承势利,忙忙碌碌,道人行者奔走,跻跻跄跄。祖师大展智光,乃向三个徒弟道:“世态人情百千变幻,我等欲行度脱,只管得目前。即此目前尚漏,如何普及万方,永垂历劫?”道副答道:“师尽师心,一随万变。”尼总持答道:“只据现在,任其去来。”道育答道:“有我有人,无人无我。”祖师听得道:“汝三人意见虽别,理实不殊。只是于三世慈尊原意少异。”尼总持便合掌稽首,拜问三世原意。祖师道:“为父母出家,今已披剃在佛门,那些地狱中有情,宁忘了演化?”尼总持当下颖悟,乃两眼看着郁富五人,上殿来瞻礼。祖师却又一心里想着轻尘的课诵根因,只见郁富五人上得殿来,跪拜在祖师面前,也不言语,只是磕头。祖师大放光明,备知来意,但口诵一偈。说道:

知心便问心,云何堕此狱?

反此不正经,消愆在慎独。

郁富等不知偈意,惟郁贵叩首师前道:“小子知也。”乃起身向寺僧告许经愿,祈保双亲康健,灾难无侵。当时就有一个僧人近前道:“施主要建一会经愿道场,还是建一藏课诵功德?”郁贵道:“一会怎么说?一藏怎么解?”僧人道:“一会乃是一时修个法会,一藏是课诵经文五千四百八十卷为一藏。一时法会灯烛香花斋仪,与一藏课诵的功德费用多寡不同。”郁贵说道:“只要功德广大,我祈求得益。”僧人道:“如此,须是与施主课诵一藏经文。”尼总持听了僧人课诵之言,乃向僧人道:“莫要似轻尘的课诵。”郁贵笑道:“师父不言,小子也忘了,但不知可有此事?”那僧人听得,吃了一惊,忙向尼总持问道:“师父如何说轻尘的课诵?轻尘乃吾师也。见今疾病在房,师父这言说得有些古怪跷蹊,请毕其说。”总持但合掌不言。郁富便说道:“我等为不明孝道,误犯双亲,被阴司冥谴,已堕成狱。幸未离善地,得圣僧救度,于冥冥中见狱主惩治一僧,说他为人课诵得贿,不完经功,把周身铁打遍钉,得圣僧救解。我们影响之间,尚记得他名号轻尘,叫他徒子若孙速补完经文,以释前罪。”僧人听得,问道:“施主,此言却从何处见闻?”郁富道:“便是夜来山门庑廊处,明明显化。”僧人道:“果是吾师为人课诵经文未完,偶患恶疮,遍身疼痛,将已垂亡。昨夜忽然疮口合愈,住痛得生。细思冥冥报应不差,我等为师续经忏罪,自顾不暇,尚敢又揽施主经文,重复造孽?”僧人乃稽首尼总持,说道:“师父既解救我师于冥冥,这郁施主经文一藏,借道力与他成就了功德罢。”总持道:“我等随师东行,功夫不能久留。”僧又向道育前稽首说道:“望三师父与他课诵罢。”道育答道:“此系吾总持师兄揽来的功果,小僧未敢承揽。”时在堂尚有众僧,齐道:“我等不必推让,何不稽首祖师前,听教何人课诵?”众意乃定,齐到祖师前合掌启知祖师。祖师与道副正闭目端坐,众侍左右。忽然祖师开眼道:“得四句偈语。”说道:

诵经本孝,为诵则忠。

失却忠孝,须归仁者。

祖师说偈毕,乃看着道育说道:“徒弟,汝当推广本来善愿。”道育道:“祖师为东普度,法驾将行,弟子为人课诵,恐坐日迟延,未为事便。”祖师道:“吾虽为东行度,但与本国夙昔有缘,顺道演化,只要成就众善,何忌迟延?”当下道育向师礼谢,遂承应课诵经文。只见众僧知轻尘果报,又见郁氏五子回转孝心,为亲修建功果报本,郁老夫妻得知,遍传引得远村近里僧尼道俗、善信男女,各出金粟,建一个祝延圣寿报本的道场。众信僧人都拜请祖师登座,为众说法。祖师道:“既令吾徒弟承行课诵,一切科仪悉听他行持,吾暂移静室打坐。”乃令道副随身,按下不提。

且说阿罗三位尊者见尼总持以口舌化郁富等五人不回,动了嗔念,向十殿圣前念了几句梵语,现出真实不虚地狱,警戒他五人。又为出家高僧,安可令他遨游地狱?那犯法罪恶,污秽僧身,只为救度众生,说不得广施方便,乃以白沐猴献果试他禅心。尼总持那时若见了白猿桃果,说吃了免入地狱,一时吃得,便入贪痴。只就他一心自忖,不敢僭受圣真之献,便成就了他这一件功德。也是郁氏五人之幸,又得道育高僧与他课诵经文,修建法会,阿罗三位尊者乃向四位尊者道:“尼总持以孝化忤,以顺惩逆,吾故试以法,以扶其教。今道育课诵,虽为郁氏五子报本根因,实为轻尘和尚消愆。尊者慈悲,曾云法试,毋使他禅心不力,又被邪魔乱正。”第四位尊者生欢喜心,允首答道:“俟彼诵持演化,吾自有法以试。”

却说轻尘和尚为受贿课经不完遭谴,被圣僧救度。这一端情由,往来寺中无一个不知。他自己也省悟悔改,一时疮痛已痊,入堂参拜圣像,忏悔罪逆。乃谢尼总持毕,随上道育法座前合诵经咒。恍恍惚惚,只见一个蛮使手捧二函,上写着一行字:一函开着”经资三金“;一函开着”经仪七金“。七金者,置于道育座前;三金者,置在轻尘前面。那轻尘看了又看,道育端诵不顾。少顷蛮使与函不见。道育经文诵毕,乃向郁氏及众信说道:“小僧奉师旨承揽经功,此心惟恐心与经文不一,或生慢心,或生妄心,或生利欲等等邪心,或生育我种种私心。口虽诵念,眼实外观,经随眼去,孽随诵入。自保不暇,焉能与人度脱?诸善信当鉴小僧真诚,切莫惠布金钱,不但受领入了贪邪,只一入眼,恐起了无明之妄。”道育说罢,只见众信中一男子开口问道:“圣僧之言,果是真诚。为十方众生,课诵功德实行。且请问:我等布施金珠,供养三宝,圣僧课诵经文,代消灾罪,与受原属至情正道。祗园长者也曾布施,我佛慈尊也曾受纳,彼此利益,不背人天。圣僧方才说入贪起妄,不知堕入哪项孽因?”道育道:“小僧出家,原为感皇王水土之恩,无有个职名之报,愿以一忠披剃。今只就这忠之一字,为诸善信开陈。人生世间,这个方寸,无形无声,敛之至微,发之至大,百千样变幻,皆从此出。只就这忠道,对着个欺罔,这忠有百千样福祥,欺有百千桩业障,福祥多少荣,业障无限苦,总在这方寸。人何为自苦!”男子听了,合掌称谢道:“愿圣僧把这忠字,为何有百千样?这福祥却是何等样受?这欺字为何有百千桩?那业障却是怎几桩苦?”道育道:忠有第一样,众善信,你听小僧说来:

第一为臣子,愿得称为良。

上事尧舜主,仁义佐赞襄。

登庸贤哲士,绥猷及万方。

惟知道事上,那念家门昌?

入相或出将,雄名著边疆。

每念身殉国,不问家与乡。

为牧及为尹,万民命所当。

廉静普慈仁,不贪酷与赃。

莫云民易虐,微疵若自伤。

抱此一赤节,名传万载香。

善男子听了,心生欢喜,说道:“圣僧说的一团道理,果然正大。我这寺中往往有高僧来讲经说法,有一等只讲些禅机梵语,愚昧的听了打盹瞌睡起来,那有敢轻藐释教的,只是磕头念佛,哪里明白?虽说禅机深奥,有缘的自悟入道,不肯轻泄匪人。世人一登善地,一闻梵音,便超凡界。只是不如圣僧明明白白教道。且再请问第一样忠道之下还有多少?”道育答道:“忠道多端,比如为人,谋事尽自己一个实心,把他人事如己事做,便就是忠。一存个为利的心肠,或无终始,或反伤坏,或畏嫌忌,或贪酬报,便是不忠矣。比如小僧们为人课诵,那善信一种求佛的志诚,何等厚望你完成,你却贪利,不尽实心,这罪孽怎生忏悔?”道育说到此处,只见轻尘与徒弟子,俱各合掌瞻拜谢过。男子听了,便恳求圣僧备细把尽忠福祥与欺罔的罪孽苦恼一一教道。道育道:“众善信既要备细听闻,小僧也说不得刻薄,攻人之短,有碍慈仁。但存忠是世人自己享福免苦,小僧便喋喋呶呶,宁甘罪过。你听我说来。”

说忠良,护厚福,百代金紫何须卜。

好名万古永流芳,为圣为神为仙佛。

想高官,贪厚福,功名富贵何时足。

一心只顾保身家,那念公庭与民物。

肆贪残,逞暴酷,不恤黎元遭荼毒。

一朝天网说恢恢,难保身家无刖戮。

纵然漏网在生前,身后宁逃灾病促!

道育说罢,男子合掌称善。只见一个士人,名姓唤做昌远,向这男子叫一声:“钱定兄,你今备问,高僧备答,固然阴阳报应,善恶不爽。只就你方才说的,忠良与欺罔,福祥罪孽,如今却有一宗不明白,请教请教。比如我小子三世善良,一心忠慤,告诸天地不悖,质诸鬼神无疑,怎么累世贫寒,前程阻隘?我这隔海沙村,一富厚世家,说起他积恶,真是挽西江之水,罄南山之竹,也写不尽。你看他代代拖金衣紫,个个荫子荣妻。看这报应,却又何在?”道育听了,问道:“先生有怨心否?有妒意么?”昌远答道:“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小子何怨?彼或固有这富贵,于我何与?又何妨?只是就高僧言事论事,这一件不得明白。”钱定说道:“五行秉受,世运变幻,或者侥幸苟免。”道育笑道:“若如此说,造化又私,阴阳报应复舛矣。先生但固守君子之行,不入怨尤之地,安心静听,终有见闻。纵不在一时之因,自有百年之应。”昌远也笑道:“高僧见教,一团正理。只是小子刻间不明白,难免日后不生疑,看来报应还在个有无之间矣。”道育听得,乃看着轻尘说道:“师兄,你的一宗公案未消,这宗事必须借重昌先生明早心胸,定然明白。”道育说罢,乃续课诵。在堂僧众也有听了这一番说话的,道忠良奸欺、福祥罪孽,真真不爽。也有听了昌远说的,尚怀不信心。还有私议法座,被士人参驳倒了,又不知何事借重轻尘,莫是答应不出,把轻尘甚么公案推托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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