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二刻醒世恒言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28 分钟 · 10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就走了一堂,都是这逊仁的宠妾。他最爱的两人:一个叫作香心,一个唤作艳玉。逊仁指着道:“这二人不更好似你多哩,你既不愿从我,我也不来强你,且同他们众人进去罢。若到明日,我又有许多进来,你试看么。”于是就命香心、艳玉二人,领了进去。果然次日,逊仁领兵剿贼,就把耶些贼人的妻小,一个个都收了回来。把耶丑陋的,都赏了军士,只捡好的,又带了若干,进到衙中。却唤艳玉、香心扶出阿丽,道:“这些人可美貌么?似你这等贵重,定要像天定的姻缘才消受得你起时,我就不该有这许多的美女来配着我哩!真个那月下老人,曾将我足上就系了这无数的红丝么?我如今也晓得你意儿了,你在那赫连员外身边,道他不曾做官,如今到我府中,想又嫌我是武人么?我就将你赏了一个识字的,你定中意了。”因叫左右去唤那刁生来。

逊仁门下,却有一个姓刁的,替他专写帖的,名唤刁成,一时来到。这逊仁笑道:“刁成,是你造化,这妇人嫌我,不肯顺从,我也不希罕他,就将这妇人你领去罢。”刁成梦也做不到的,过来叩了一个头,便谢了都监,就一手把这阿丽领了去了。阿丽心下寻思,且同他到那里,再做区处,于是就随了刁成进房,却哄着刁成道:“果是如今我情愿随你罢了,只是身子有病,待我在房中略息一会儿,你不可来搅我,我如今已是你的人了,休要记挂得。”刁成听了这几句安慰他的言语,只信是真了。也思忖道:“如今在我房中,怕他走到那里去?”真个自己走了出来。阿丽掩上房门,暗暗垂泪道:“天生我这样一个人儿,直恁受如此苦楚!我本待嫁一个文人才士,偕老终身,也得个一生爱惜,谁料一貌如花,倒命如一叶,东来西去,受人如此凌辱。若不知耻。岂非狗彘之类乎!我已寻死了十数次,不曾死得,今日是我死的日子了。待我死去问那月下老人一问,如何该受此报,也得暝目。待要我委身又从这刁成,难道这刁成倒与我也是天缘么?”说罢又哭了一场。腰下解了一条带儿,高高挂起。刁成一会不曾进来,无人相救,就缢死了。

刁成等了又有半日,推门进去,吓得半死,也大哭道:“是我无缘与你成亲罢了,倒害你性命,着甚来由!”免不得去报了袁都监。都监也恻然道:“真是个烈性女子,却也难得。”即命取一副沙板棺木,将他盛殓了,就安葬在川江口断肠坡下,不题。

却说这阿丽缢死去,一灵不泯,畓杳冥冥,心中不怪生前这一干逼死她的人,却一心只想着要见那注婚姻、冥司系赤绳的月老。飘飘荡荡的,游魂到处。半路里,却好遇着两个贵妃娘娘:一个是汉家的飞燕,一个是唐室的太真,远远招手道:“你来,你来。”阿丽香魂向前稽首道:“二位娘娘,是何朝代贵人,唤奴则甚?”二人道:“我也知你生前的事迹,与今朝殁后的心事了。我二人乃是赵飞燕、杨太真,也为当初受人之辱。死后心下不甘,特特来寻那月老争辩哩。”阿丽道:“二位娘娘贵为天后,宠冠六宫,享无穷的富贵,逞不尽的风流,还有甚不足之事么?”二人道:“那事也不堪重提了,提起也自伤心。只思我赵飞燕是个绝代的佳人,例狼藉在侍郎宫奴之子;我杨太真又是何等的美色,也为安禄山强奴所辱。虽只在生时,是找一念之差,那月老却也不该先注定他该来辱我。如今都要去问他哩!”阿丽道:“如此就带贱妾同行。”三人各处寻访,却好行到宋城。只见一个老人,拿着一本书,逐张张住那月下捡看个不了,将普天下逐家家的女儿,年庚、姓氏详载在上面;又一个簿子,将普天下逐家家的男子,也个个注了姓名、匹配。赵飞燕三人,一同向前道了来历,一齐的怨怅不已。月下老人指着他二人道:“我将你二人系在那一朝天子的足上,还有甚不好?就是那侍郎、宫奴、禄山反贼所为,皆汝二人自作之孽,我何曾也为你系着赤绳么!自己不知愧恨,如何反来怨我?还不速退!”说得他二人好生没趣,默默无言。

于是阿丽向前道:“我薛阿丽生在淮扬风景之地,自幼能攻书史,又生得面似芙蓉,身如杨柳。我不想到帝王家贯鱼专宠罢了,难道一个文人也销受不起?直将我远远的系足在那赫连勃兀身上,果也是我不足么!那勃兀一字不识,有得几贯臭钱,怎就该配我?我一身的窈窕,绝世的聪明,倒该伴着那村人么?比似世间更有那才高班马、貌若潘安的人,去娶了个无盐丑女,岂是甘心的?多少临风望月,真正有情之人,落得洛神空赋,袄庙徒烧,不能成双作对;没要紧的健儿钱虏,若袁逊仁、赫连勃兀之类,倒后房玉立,有女如云。你这月下老人,也莫怪我说,你却是天下第一个不平心之人哩!你若不与我说个明白,我决不甘休,要与你同去见上帝,讲个明白哩!”老人被这阿丽说得呆了,半晌做声不得,于是将那婚姻簿子,从新简看,一张张又翻了好几遍,直翻到九千七亿兆五万八个八百五十六卷上,注着个扬州薛阿丽。应嫁与来科探花、武陵桃源县人,姓梅、名芝者为妻。月下老人看完了,大吃一惊,道:“却是如此,为何倒将这薛阿丽的赤绳,系了那赫连勃兀?”想了一会道:“错了,错了!”就对阿丽谢道:“是那日韩氏夫人因题了红叶,得与那才人于祐成婚。成婚之后,二人在灯下双双谢媒,倒不谢我月下老,反题诗一首道:

一联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期惬素怀,

今日得谐鸾凤侣,方知红叶是良媒。

为他这一首诗得罪于我,我怪了他,要将他转世,系与那赫连勃兀的,倒错把你的姓名系了去,是我错了。莫怪,莫怪!如今就把你转世,仍旧系与那梅探花去罢。姻缘错配了,只得去转世偿还你,如今也休怨我了。”薛阿丽却才笑了一声,道:“我说哩,竟是你月下老人错了。”自此赤绳重系,梅雪同春,另做了再生夫妇,薛阿丽的姻缘方才不错。只是那娟娘、月姊、艳玉、香心,倒底还错不了哩。有诗叹曰:

名花月色两相宜,正值花开遇雨残,

那得花前同对月,大家欢饮倚栏干。

总批:天下不平事尽多,如此错配一节,与那才人失路者何异?识者倘有同心,必信斯言之不谬耳!

又批:为飞燕、太真又结一案,令人绝倒。韩夫人一段,不过文字波澜耳,恰收拾到薛阿丽身上,精巧神奇,天衣无缝,妙绝,妙绝。

第三回 猛将军片言酬万户

玄帝有垂训,劝戒人须守。

宁说赞人话,莫开陷人口。

好言不费钱,好言易成就。

一言能兴邦,一言邦也覆。

愿得世间人,好言在人后。

片语足扶人,祝你前程久。

我说世上的人。要你钱财仗义固是难事,难道一句好话也不肯说么?人在颠沛患难之时,有那当权之人,一句话好,就扶持了起来;一句话不好,也就害人性命。这都是关系所在,不可看得轻了。假如当日晋朝反臣王敦,要杀周顗,特特去请了王导来。王敦问道:“此人杀之何如?”彼时王导也不消十分用力去挽回,只答应个“不杀”也罢了,那王敦也真个就不杀了。王导却总不做声,王敦于是就杀了周顗一门。可见王导负了一世重名,人称江左夷吾,乃一个口口口临死不开一言方便,这等忍心哩!后来在中书,看见周顗倒曾有本章在内,是救他的章疏,然后心中懊恨,说:“伯仁由我而死。”已是死了,岂不可恨!又有一个曹丘生,极好奖劝人。人当无聊之际去见他的,他没有个不为荐举。这曹丘生名重一时,满朝官宰都与他有交,因此就如孟尝君之门,宾客不绝。他却也不厌烦,口个个与他逢人说项,以致折简荐拔。像那谢眺伶才,都是肯的,前前后后,也提引了泥涂中许多豪杰,后来也得众人之力,四海驰名。看起来,人口中言语,易得扶持人的,如今人都不肯开个方便口儿,不知何故。如今且说一个只应承得一句话的,白白得了个万户封侯之位。你道开口荐人,是吃亏的么?后人说得好:

何必千金说赠施,当权一语仗扶持。

生平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

话说山东青州府安丘县,管下有个白兔山,山下有个白兔庄,庄中出一个豪杰,力能制虎,义胆如云,惯打不平拳;善骋乌飞马,射得好箭,真有穿杨百步之能;舞得好刀,果是探囊取物之技。只是未交时运,终日守穷,不遇着识英雄的,把个真将军埋没在此。这人姓韩,名唤如虎,因他有力使强,不怕死,只顾向前,肯替人报不平,出死力,人都唤他做猛将军。这猛将军上无父母,下无妻子,住在这白兔庄上,终日以打猎为生,不事家业。时常思量的,都是拜将封侯的大事业,虽然穷困,不肯挫了志气。一日,外面去打猎,行了半日,不见一个野兽儿,肚中饥了,又气又恼,只见东首树头上一个野鹤,不住的头向着他,只顾叫,他气得不耐烦,就持了一根三岔枪往上刺去,刺他不着,往东飞去了。猛将军呆了半日,也随步往东,步步挨去,走了数里远近,只见松林里面。露出一带红墙。近前看时,却是一所塌废的山神之庙。进了山门,两个哼呵二将东歪西倒,再上殿时,四面绝无人影。这猛将军点看了半日,感叹了一回,忽然一阵腥风从殿后卷起。猛地跳出一个斑文大虎,就望着这韩如虎一扑,扑将过来,猛将军将身子一矬,让这虎从头上跳了过去,那虎回转身来,他又闪了过去。两个一往一来,斗了一会。只听得门开响处,走出一个老僧来,大喝一声道:“孽畜不得无礼,惊了主人公。”只见那虎竟往后山跑着去了。韩如虎叉手向前,叫道:“老师父,你可来救我哩。”老僧笑道:“特特在此等你许久,如何才来见我?”如虎道:“不知老师父等我做甚?”老僧道:“等你讲话。你却不知生长在这里,发迹不在这里;结果在这里,成功不在这里。速去,速去!”说了这几句话,转身揭开山上一块石壁,走了进去,影也不见了。如虎大惊,速速向着石壁磕头礼拜。拜了起身,只见石壁上又有两行大字,上面凿着道:

得名于虎,进身于猿;成功于猫,归神于兔。

如虎看了,一字也解说不出,只得紧记在心。走出庙来,把庙门上仔细再看时,上写“山神之庙”,前面空着两字,不知何意。一面取路回到庄上,天已晚了,野味不曾寻得,倒受了许多惊恐,又遇了一场怪事。在庄又过了几时,思量前日那老僧,分明是个罗汉,出来点化我的。他说我生长在这里,发迹不在这里,临了又说速去速去,我想株守在此,那里有个刘先主再来三顾草庐么?不如弃了此处,往遍天下走一遭,或者讨得个发达,也不见得。他原是个慷慨汉子,又无父母、妻小记念,立定了主意,收拾几件衣服,取了弓箭、一根短棒,出门就走。一连走了几日,不曾算计往那一路去,于是且向道旁一个小酒肆儿,吃三杯再走。进到店中,叫酒保取了两角酒,切了一盘子冷羊肉。如虎一头吃酒,一面问酒保道:“这里叫甚地名?”那人道:“此处是河间府了,往南三日路,就是河南漳德府临漳县地界,乃是曹操建置铜雀台的去处。只是这几时那里荒乱,过往的要仔细,他那里人吃人,卖酒肉的都杀了过往客人,当肉卖哩!客官,你却要到那里去?”这韩如虎信步出门,又不是访亲,又不是做客,思量要建功立名。干大事的,也正不知投身何所,遇着何人。被酒保问说要那里去,他自己倒笑将起来。不好将得真情复他,到随口说:“我正要到河南去。”酒保说:“去时须合多了人伴同行,不可造次。”如虎道:“不妨,不妨。”凭着一身武艺,身上又有几千斤气力,何惧之有?吃完了洒肉,算了酒钱,插起短棒,拽开步,往前去了。不知:

东西南北无穷路,未审相逢何处人。

蹙蹙四方如有碍,眼前谁是孟尝君?

这猛将军不闻得说,犹未有往河南之意,闻得酒保说了,偏向这临漳取路。又走了二日,果然路上荒凉,行人稀少;再走向前去,连这小酒店安歇听在,都没有了。如虎大着胆只顾走去,看看夭晚,只见前面林子里,似有一个酒望儿飘扬出来。如虎快行几步,上前看时,果是一个客店,点上灯了。店里有两三个伙家,正在收拾关门。看见外面走了一个客人进来,倒吃一惊道:“这人好大胆!”便向前道:“客人里面请坐。”拿了一盆汤来,洗了手脚;取了酒来,摆在如虎面前,问道:“客人要吃米肉,还吃糠肉哩?问了好去切来。”如虎不知什么米肉、糠肉,便应道:“我走路辛苦,肚中饥了,不管米肉、糠肉,都取些来吃便了。”那酒保笑一声,就去取了。每样一大盘,两碟儿盐醋,放在桌上。如虎不顾好歹,拿起就吃,吃个风卷残云,一时吃尽。这些酒保原来是惯杀人肉卖的。有单身客人,身上肥壮的,再没得放空,见了如虎—个大汉,又长又壮,思量要摆布他,都向后面算计去了。只见灶下走出一个妇人来,这个妇人:

不是那识李卫公的红拂妓女

就是那相韩蕲王的梁氏夫人

这妇人立着,看那如虎吃了半晌酒肉,看了又看,识得他是个英雄汉子,就走向如虎面前,道声:“客官万福。”如虎远远的立起道:“嫂子有何话说?”那妇人道:“我与客官说,好汉莫惊!他这里专一杀的是单身客人。如今众人都到后面整顿去了,只等你去宿歇,就要开剥你哩。你适才吃的糠肉,还是猪肉;吃的米肉,就是人肉。我特来救你,你趁着月色走了罢。”就向自己身边摸出两锭银子,往桌上一丢,道:“这个赠你做盘缠,我看你是个好汉,莫断送在这里。”如虎听说,笑了一声道:“谢得嫂子相救,只是天晚没处歇了,我在此歇不妨,我自有本事,嫂子你自请稳便,我只防着他们便了,这银子嫂子仍旧收了去。”于是那妇人暗暗称奇。也不来收银子,走入厨下去了。那些伙家安顿了出来,将些晚饭与如虎吃了,道“里面睡罢。”如虎应了,跟着众人走入去时,里面又走出七八个大汉来,劈胸便来揪住,却好被如虎趁势一提,《拳经》叫做顺手牵羊,只因如虎力大,就提了一个在手里,左右乱打,把那几个都打倒了。就向那人身边取出一把刀来,尽数杀了。有几个走出外去的,如虎拿刀赶上,也都结果了。然后走到灶下,叫声:“嫂子,出来讲话。”

那妇人欢欢喜喜走出来道:“真好汉,真好汉,我被这些人掳掠在此。天幸得遇好汉,杀了这些强盗。如今妾身无可投奔,就情愿从了好汉罢。妾身李氏,原是山东新城县人氏。”如虎道:“我要往西方去寻取功名,若带了你,如何去得?这个却不便。”李氏道:“妾身已识得好汉是个大英雄豪杰,情愿相从,就在这里等候好汉,任你求得功名时,却再与你相会,何如?”如虎道:“好便好,只是我这功名还无影响,得知去了几时回来?你如何等得。”那妇人道:“说那里话。我肯嫁你时,休说一年半载在此等你,便是十年五年,也等你回来。只是你功名到手,休要忘了今日。”如虎说:“我是义烈汉子,休说这无情的说话,只是这所在你也难久待,我也是山东安丘县白兔庄人氏,离此只得七八日路程,你明日慢慢的到我家住下。那白兔庄便是我祖遗的,无人来争竞得,左右邻里及安丘一县,都晓得我是个好汉,插号猛将军,你到那里说是猛将军韩如虎的妻子,谁敢惹你?”于是两人就在这店中做了夫妇。住了三日,如虎打听得两广地方有苗贼作反,思量到那里去寻些事业。因此要别了李氏,取路而去,李氏也不留恋,遂收拾了衣服。那些强盗屡次谋害客人身边财物,也积有几百两银子,递与如虎做盘费。如虎只取了五六十两,藏在身边,其余都付李氏收了。道“你只在白兔庄上住下等我。”说了一声,提了短棒,背着包裹。一直去了。李氏也收拾完了,扮作进香妇人,出了店门,挑了一个担儿,就把店门放了几把火,烧得干净,自去白兔庄安身。不提。

说这如虎,又经过了河南、河北、湖广、金陵许多省会,走了几千里路,却并没一个好贤的。如虎到处便留心访问,都是空过。将次行了一年有余,一日也到了广西地界上了,就闻得说两广山中,有苗贼作反,有挂印大总兵陆虬,在那里招兵杀贼,如虎得了这个消息,要去投军,只是一路行来,身边盘缠都用尽了,五六十两银子,不够他买酒肉吃。虽是到了广西,有这投军的机会,也道进身有路了。但打听得陆总帅名下,有个头目,叫做胡大通,此人极是贪财好利的人,要投军的,先要见过了他,进了他礼物,他肯收,就收了;他不肯收,随你怎么,没个法儿进去。因是他的职掌,故此要三十就是三十,要五十就是五十。你道这韩如虎走了几千里路,到处访贤,耽阁了一年工夫,身边还有银子送他么?如虎死也不怕的人,闻得这个信,便愁将起来。这才是一文钱要逼杀英雄汉哩!莫说三十、五十两,就是三钱、五钱也是没有的了,这怎生区处?连日坐在客店里叹气。自己是个山东人,又无本处相识,正在纳闷,只见对面又走入四五个关西大汉,也说要去投军,如虎就向前唱喏道:“列位哥去时,挈带小子则个。”众人道:“最好,最好。只是那胡头目要银子,你可有么?”如虎道:“便是没有。”其中有一个姓黄,名熊,向着众人道:“你们莫要心焦,我有一个结义兄弟,叫做袁有义,这个人虽只是个家丁,其实那胡头目极听他言语,他若说的。无有不依,我今同众弟兄去相恳他,若是袁有义肯与我们讲一句时,无有不成了。”如虎听了,满心欢喜,一把扯了黄熊,就要同去。

黄熊就同如虎,又是三个:陈飞、杨信、钟奇,共是五人,一同来相见了,果然那袁有义倒是个慷慨仗义的人。韩如虎先向前告道:“小子是山东青州府安丘县人,行了一年,走了万里,如今身边盘费用尽,又是客边,举目无亲,如今若不得总爷处收留充作军士,只好死了,再有何人肯提挈生路的。如今闻这黄兄弟,说与长官结义,小子特来恳求长官,对胡头目引进一声,但是小子日后建立功名,若得到封侯之位,情愿将侯印让与长官,以报今日一诺之惠。正是教人救急,如今小子事在穷途,只求慨诺。”说了一遍。那同来的一齐笑将起来,道:“如今投充一名军士,尚苦不得收留,你这人就说个封侯,又肯就把侯印让人酬谢,这便是哄他了,也不知还是哄着自己哩。”不知这猛将军一味耿直,不曾委曲,不觉把心事一直说了出来,被众人说破了,自己转想,这一句话真个也说得忒孟浪了。倒是袁有义真是好汉识好汉。他就识这猛将军是个异人。一口应承道:“我便与你方便了,还不叫你做散兵,还与你一个总旗名号。总旗名下,就管了五十名兵土,我也不要你一分银子,你自去建功,自然升授,你只到那封侯之日,我已是欢喜了不得,岂有将侯印送我之理,我也不是那望报之人!譬如大丈夫,一言知我,便许以死。如今好汉子在落难之时,我就有千金时,也肯赠你,难道一句荐拨的说话,都不肯为着朋友么?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你且莫说那报恩的话,一说那句话就小家相了,不是汉子的口气。”如虎大喜,称谢不尽。袁有义倒拉了如虎,并邀着黄熊三四个,一齐到个大酒铺内,吃了半日酒。袁有义出门递了一锭银子,约有二两多重,还了酒钱,众人作别去了。次日。这袁有义单单引了韩如虎去见过胡头目,认作结义兄弟,再三与胡头日说了方便,真个胡头目就不要他银子,倒替他补了总旗名号。自此韩如虎就在陆总帅帐下,做了一个总旗。

一日,陆总帅出到演武场,大操人马,刻日会同两广总督、军门,出兵会剿苗贼。陆虬出令:“有能十八般武艺件件皆通,射一回箭枝枝皆中的,便点与先锋之职。”不论有职无职、新充旧练的,一齐上场操演。只有韩如虎施逞一十八般武艺,无不精熟,果是个能征惯战的;射了一回步箭,果然连中九枝。陆总帅大喜,就佥了他先锋之职,赏了二十四两银子、八个银牌、两朵红花、一把宝刀。带了五千人马,直哨到苗蛮山洞口边。这些苗兵却倒也狠哩, 十里之外,他就布下地雷、飞枪、暗铳,挡着他的,就身亡骨丧。韩先锋远远哨了一回,心生一计道:“他埋伏着地雷、暗铳等物,我兵如何敢近他?若不近前,也那得成功哩?”看见沿山四面,各处有瀑布飞泉,就令军士五千,一齐解了鞍马、盔甲,各使锄扒,掘了四个大沟;一边着人砍了数百枝大竹,俱劈空了,却接着那瀑布之下。引那几处飞流的水,一时贯将下来,直贯到地雷之内,尽被水冲坏了。有那冲不去的,山水一浸,已是湿了,不想点得药线着。韩先锋已是破了他的暗计。

不料这苗贼正不向前交锋,故意埋着地雷以防追袭,他倒向后山杀到广东地面,一面就破了琼州、香山、麻哈、光州几个州府,数十大县,势甚猖獗。这韩如虎道:“一不做,二不休,这五千兵干得甚事?”索性向陆总兵叩头禀道:“那苗兵山前埋伏暗铳等项,甚是利害,小将已都破了。如今愿向元帅请三万大兵,小将统领,抄转广东后路,直捣他巢穴,然后杀出来,与总爷会兵,杀散这些游兵,就好成功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二刻醒世恒言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