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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美缘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9 分钟 · 6 / 25

会员可开白话

子难回家乡,有何面目见人。因此伤心,一气故尔寻此短见。不想蒙千岁救了性命,真乃高地厚之恩,叫举子何日答报千岁。”徐弘基听了林璋一番言语,大怒道:“气死我也!好生无礼。老夫数月不在朝纲,他就这般弄权,朦混皇上。明日早朝上本,务要把这奸贼拿下,清理朝纲,削除奸党,是老夫分内之事。”林璋又磕了一个头,道:“多谢千岁爷。”徐弘基道:“林举子,何可起来,赐坐。”林璋告坐。千岁问道:“昔日有一位太常寺林璨,可是贵族么?”林璋答道:“正是举子胞兄,当日被花太师害了性命。”千岁叹道:“是位忠良,也死在这奸贼之手。”

说话之间,只听得三棒锣响,鼓篷之上吹打三通,早已住船。岸上人夫早已伺候。千岁爷起驾,吩咐家丁用小轿将林举子抬到府中,家人答应。不一时,千岁坐了大轿,摆齐执事,三声大炮进城。文武百官那个不知定国公回朝,人人惧怕于他。到了府第下轿,竟入书房,也不回后堂,在灯下写了本章,过宿一宵,到次日五鼓,到午门见驾。正是:五更三点著朝衣,文进东来武进西。

三下净鞭钟并响,阶前虎拜祝山齐。

在子登殿,文武朝驾已毕,王开金口问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散朝。”言还未毕,黄门官启奏:“今有定国公进香回来,现在午门候旨。”天子闻奏,传旨:“快宣进来。”黄门官领旨走出午门,“圣上有旨,宣定国公朝见。”徐弘基答应:“领旨。”来至金殿,在品级台跪下,奏道:“臣定国公徐弘基朝见,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开金口道:“皇兄平身。一路风霜,寡人过意不去。”叫内侍取金墩赐坐。徐弘基谢恩,起身坐下。天子道:“皇兄把朝山之事一一奏与寡人知道。”徐弘基俯伏奏道:“臣冒万死之罪。”天子笑道:“皇兄当有何罪?赦卿无罪,快快奏来。”徐弘基道:“臣有短表冒奏天颜,望乞圣裁。”两班文武闻知,尽皆失色,暗道:“定国公他是昨日回来,今早面圣,他就有本章奏与皇上,不知他所参的是那一位官儿。”

不讲众官个人耽忧,单言徐弘基早把他的本章献上。接本中书随将本章接了,摆在龙案之上。天子展开,看了两行,不觉大惊,——原来此本就是参的花荣玉——从头至尾看完,冷笑了几声,心中暗想:“不知此本可能参的倒花荣玉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魏临川暗使毒计冯子清明受灾殃话说武宗皇帝看罢徐弘基本章,欲要准了,又恐花荣玉问罪,欲侍不准,又恐徐弘基不依,思想一会,向着徐弘基道:“朕久知皇兄与花荣玉不睦,候场事考毕,朕赐宴,着诸大臣在中极殿与你二人讲和。”言罢,袍袖一展,天子回宫,群臣各散。

徐弘基只得回府,将此话告诉林璋。林璋道:“皇上如此宠爱,无奈彼何。”徐弘基道:“不如住在小衙,权为西席。不知尊意若何?”林璋道:“多蒙千岁活命之恩,敢不尽心教授世下。”

按下林璋在定国公徐府不表,单言花文芳留魏临川在府,日日过去与他妻子作乐。府内大小人等皆知此情,那个敢说破。这魏临川恋着春英,也不想回去。故此大家肚里明白。

那日,童仁着人送了一个字儿与花文芳。见上面写着:“目下已是三月初旬,距冯旭迎娶只有个月光景,为何还不上紧?”花文芳看了,忙到书房,叫声:“老魏,你终日思想妙计,不见你一言。今日我的舅舅又来催我。”魏临川道:“晚生连日有些心事。”花文芳道:“你有甚么心事?快些说来。”魏临川道:“晚生今住在府上,不放晚生回去,身上欠人些手尾,不得分身料理,连目下日需只怕缺了,欲向大爷借些须,但此事未见分毫之功,又不好启齿,故此晚生心不安静,何有妙计。”花文芳听了,叫有怜取了一百两银子前来,道:“些须可以料理否?”魏临川伸手接过,道声:“多谢大爷,今晚放晚生回家一走,将各事料理一番,明日早来,必有妙计。”文芳依允。

当日吃过晚饭,临川回到自己家中,用手扣门。崔氏问道:“是那一个?”魏临川道:“是我。”崔氏忙来开门。走到房中坐下,崔氏将门关好,也进房来,问道:“你在谁家,有个月不回家中,好不心焦。”魏临川笑道:“你猜我在那家。”崔氏说道:“你的姑老甚多,叫我从那里猜起。”魏临川回道:“待我告诉与你:我那一日被有怜寻去,这些时都在花文芳家,定计策要害冯旭。今日是我生法,又送我一百两银子,叫我拿回来。你可收好。明日还要往他家去。”崔氏听说,笑道:“真好运气。”夫妻二人说说笑笑就睡。

一宿已过,次日,魏临川起来,问妇人:“家中可少甚么?趁我在家。”妇人一一说明。魏临川走上街买齐各色应用之物,交与崔氏。他仍往花府去了。

花文芳正坐书房,魏临川笑嘻嘻进来,叫声“大爷”,见礼,就坐下,道:“晚生昨日回家,一夜不曾合眼,想了一条妙计。”花文芳道:“请教有何妙计。”魏临川道:“晚生想来,这件事必得弄出人命来,方能害得冯旭性命。冯旭既死,钱小姐无主,就肯嫁大爷了。”花文芳道:“人命虽好,但冯旭怎肯擅自杀人?难道叫我替他杀人?”魏临川道:“非也。大爷明日假写一个邀单,上写几个同案姓名,假打个‘知’字去诱冯旭、钱林到府,将酒灌醉,抬他去睡了。再着一个丫环到冯旭房里,先着一个心腹之人躲在黑暗之中,一刀杀了,诬他因奸不从,杀死人命。大爷吩咐钱塘县夹打成招,问成死罪。钱月英见冯旭死了,不怕他不嫁大爷。把钱林也灌醉了,拿些金银器皿放在他怀中。外面喊叫‘拿贼’,将他惊醒,他必须跑出。顶先叫家人安放绊马索,等他出来,将索一扯,跌倒在地,搜出器皿,岂不是明证?一齐报到县中。人命、盗案两件重情,把他两家禁祝再着人与钱林家说亲,如他依允,大爷与知县说声,放出钱林;如他不依,大爷在府中叫些家人去到钱家,硬把钱月英抢进府中,大爷硬自成亲。就是钱家喊官告状,也是迟了。”文芳听了大喜。正是: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于是文芳就依计而行,心中暗想:“叫那个丫环前去?又叫何人杀他?”想了一会,“且到临期再处。”随叫有怜取个红全贴周来。临川写了邀单送与花文芳。看上面写道:“是月十六日奉邀同案诸以齐集小斋,诗文一会。今开同案诸友姓名于左。”下写“同学弟花文芳拜订。”后面写着:“冯子清兄、钱文山兄、高庄犹兄、袁齐福兄”等共八人,假打了六个“知”字。随着家丁:“你到钱、冯两家打了‘知’字回来。”家丁答应去了。到了冯府,把这邀单递与家人:“我是花府差来的,有个邀单烦拿进去,请冯相公打个‘知’字。”老家人接了,走进说道:“有个邀单请相公打个‘知’字。”冯旭接过一看,是花文芳邀请同案诸人做诗文会,只得随手打了一个“知”字。老家人拿出来付与花府家了去了。又到钱府,也是如此打了“知”字回府。见了主人,禀上:“两处俱打过‘知’字了。”花文芳大喜,准备行事不言。

且说冯旭打过“知”字之后,着家人到钱府知会:“花府请做诗文会,可否去做?”钱林回说:“你既来请,怎好不去。”老家人回复主人。

堪堪到了十六日,花文芳叫过有怜,吩咐:“你可叫厨上备办酒席,再把季坤暗暗叫到花园无人之处,对他说道我有话要吩咐他。”有怜答应。去了不一时,季坤来到花园。文芳手中拿着五十两银子,道:“赏你。”季坤道:“大爷赏小的银子,必有用着小人之处。”花文芳道:“我有一件机密事儿用你,你若干得来,太太房中丫环甚多,拣个好的赏你做老婆。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季坤道:“多蒙大爷抬举,恩同天地。不知叫小人所干何事?”花文芳道:“我差你杀人。”季坤道:“差小的杀人,小的怎敢推托。”花文芳赞道:“好,好。附耳过来,如此如此……”季坤连声答应道:“小人知道了。”说毕退去。正是: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文芳来到书房,临川问道:“安排定了?”文芳点头不言。

再讲钱林来到冯旭家里,约冯旭同赴花府。门官看见二位到了,连忙报进。花文芳连忙出来迎接。三人笑嘻嘻同进书房,见礼坐下。献茶已毕,花文芳道:“小弟偶然高兴,这些同案好友多日来曾相会,小弟斗胆出一邀单,请诸位到来,彼此聚会聚会。”钱、冯二人道:“小弟等蒙兄见爱,敢不从命,故此早早到府。不知那几位可曾到否?”文节道:“那几位尚未到来,小弟已差人请去了。”正说之间,临川从外走进,笑嘻嘻与冯、钱二人见礼,又与文芳假意作揖,道:“晚生又来造府,今日转来进谒,不知府上有客在堂,晚生造退。”说毕就走。花文芳道:“老魏,你来的正好,冯、钱二位相公是你会过的,今日在此替晚陪陪客。”魏临川只得坐下。只见家丁禀道:“那几位相公有人约了游西湖去了,留信在家,今日必到。”花文芳听了,假意道:“这几位兄好没分晓,游西湖叫人如何等得。”冯旭、钱林二人见如此说法,遂站起身来,齐道:“既诸兄今日不到,我等权散。等改日诸兄到了,小弟等再来奉陪。”花文芳将他二人拦住,道:“这如何使得。”不知花文芳可能留住钱林、冯旭二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春英无辜遭毒手季坤黑夜暗行凶话说冯旭、钱林二人听见诸友不到,站起身来要走。花文芳那里肯放,说道:“既然诸位兄长去游西湖,不久自当践约,留下一席候他诸位。请二兄先坐一席,慢慢相饮,以等诸兄便了。”登时吩咐摆席。四人叙坐,钱林坐了首席,冯旭二席,花文芳、魏临川三席。

酒过数巡,肴上几味,魏临川道:“今日饮的酒觉得冷清,何不请二位相公行下一令,代主人消消酒?”花文芳道:“自然要请教。”叫书童拿上令盆、罚杯,送到钱林面前。钱林道:“小弟不知行令。”魏临川道:“钱相公不喜行令,请教可占一令罢。”钱林只得饮过令酒,道:“小弟要个曲牌名合意,□学士去谒金门。”冯旭道:“朝天子要穿皂罗袍。”魏临川道:“上小楼去饮沽美酒。”花文芳道:“红娘子抱要孩儿。”钱林原令到冯旭,冯旭道:“小弟了有一令,要三字一样写法合意。”饮过令酒,道:“官宦家俱是三个宝盖头,穿的绫罗纱,若不是官宦家,怎能穿得绫罗纱?”花文芳道:“好个官宦家、绫罗纱!如今请放钱林兄。”钱林道:“铜铸镜、须发鬓,若无铜铸镜,怎照得须发鬓?”魏临川道:“浪淘沙,栽的是芙蓉花,若无浪淘沙,怎栽得芙蓉花?”冯旭道:“如今轮到花兄了。”花文芳道:“淡薄酒,请的是左右友,若无淡薄酒,怎能请左右友?”钱林、冯旭齐声赞道:“好个淡薄酒、左右友!”花文芳道:“轮到老魏行令了。”魏临川道:“晚生要响亮响亮,请教钱相一拳三大杯。”钱林一拳输了。又到冯旭,冯旭也输了。魏临川道:“如今轮到大爷了。”花文芳道:“我是主人,怎好豁拳?我吃杯算过门罢。不然,老魏再出一令。”临川道:“也说的是,请二位相公全了钱林一拳三大杯。”

看官,有心人算计无心人,不过三、五回转,把钱林、冯旭吃得大醉。花文芳见了大喜,暗叫家丁过来,吩咐道:“将冯旭抬到东书房,钱林抬到西书房。”对临川道:“我去叫个丫环来。”到得里头,想到:“那个春英丫环每每与人做脸做嘴,等我叫他出去,送他性命。”叫春英快来,春英答应走来。花文芳道:“连日有事,不得与你取乐。你此刻先到书房里去等我,我随后就来。”那春英欢喜,竟奔东书房而去。走进书房,忽听大喝一声,一刀砍下。正是: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春英一交跌倒在地。

且说花文芳忙叫家丁将金银器皿打扁,放在钱林怀内。外面喊叫“捉贼”,钱林睡在梦中,猛然惊醒,一骨碌扒起来,便向外走。跑出门来,脚下被绊马索一绊,早已跌倒在地下。众家一齐捆上,不由分说,将绳索捆起来,喊道:“贼拿住了!”推到书房去见大爷。

众家丁故意喊叫,将冯旭惊醒。也不知外边有甚么事,从榻上猛然下来,往外边走,不想被脚下死尸一绊,跌倒在地,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迹,叫喊起来道:“救命,救命!”众家丁一拥而进,点灯一照,只见冯旭满身血溅,又见一个女子倒在地下,齐声喊道:“冯旭杀了人了!”不一时,花文芳出来。众家丁禀道:“小人们拿住了一个贼,推来见大爷,打这东书房经过,听见有人喊‘救命’,小人等进去一看,竟是冯旭相公杀了人。不知杀死那个。”花文芳道:“掌起灯来,看杀的何人。”假意看了。一看,大惊到:“原来杀死我的爱妾春英。”向着冯旭骂道:“你好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与你何仇何冤,为何杀我的爱妾?”冯旭道:“不是小弟杀的。”花文芳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禽兽,你遍身血迹,还赖甚么!”吩咐家人:“把凶手锁了,小心看守。此是人命重情,休叫走了凶手,天明送官。”众家丁一听,齐声答应,登时把冯旭锁起。

花文芳道:“把强盗带过来,搜看他身上可有赃证。”众家丁一齐动手,搜出怀中许多器皿,俱是打扁了的金银器皿。花文芳大怒,骂道:“你两个匹夫,一个因奸不从,杀死爱妾;一个醉后起心偷盗花府金银器皿。”钱林道:“花兄不要错认了人,我家颇有一碗饭吃,怎做起强盗来。”花文芳道:“人赃现获,还要强赖。”吩咐家丁锁了。正是:浑身有口难分辩,遍体排牙说不清。

那个魏临川把报呈写得现现成成,只等天明报官,又听得说是杀的春英,心中十分烦恼。

堪堪天明,把报呈报到钱塘县去。这钱塘县[令]姓孙,名文进,乃山西平阳县人氏,两榜进士出身,初仕钱塘县,为人耿直,心中明亮。只见管宅门的家人将报呈送进,说:“花府今夜被盗,又有一张呈子,是因奸不从,杀死人命。”孙老爷听了大惊,道:“禁城之内,那有大盗?”[见写道]:“劫去金银不计其数,现捉获一身,搜出赃物。”又有一张[写]:“因奸不从,杀死爱妾春英,凶手已获。”孙老爷看毕,沉吟半晌,道:“此事有些蹊跷,怎么就有两桩大事?”吩咐三班伺候到相府相验。

不一时,知县出堂打道,竟奔相府而来。花文芳迎接,到西厅坐下。献茶已毕,孙文进问道:“公子,怎一夜就有两件大事?”花文芳[道]:“这是晚生家门不幸,故遭此等异常。如今大盗、凶手已拿住,求老父母一问便知端的。务要凶手抵偿。”孙知县道:“公子放心,本县从公面断。”登时起身,走至东书房。公案早已摆妥,知县坐下。行人验伤,将春英尸首细看,报道:“满身无伤,惟脑后一刀,深有二寸有余。”孙知县亲自下来观看一回。权检标了封务,用铁局抬去荒郊看守。吩咐带过凶手。冯旭走至公堂,深深一揖,道:“生员冯旭拜见父母大人。花文芳诬告生员杀死人命,凶器在于何处?见证却是何人?只求父母大人详察。”知县见是生员冯旭,唬了一跳。沉吟一会,吩咐左右将凶手押着听审,又吩咐将大盗带上来。钱林走上,打一躬道:“生员钱林拜见老父母。”孙知县惊讶道:“此两件事俱是生员,但二生高才,据我看来,其中必有原故。”吩咐押着回衙听审。就要起身,花文芳道:“两件事治生全仗老父母,务要严审拷问,抵偿人命。少不得治生写信进京到家父处,保举父母高才,不日就要有升迁之喜。”知县道:“公子放心,自古道:‘杀人偿命’,自然从公论断,何劳公子叮咛。”说毕,吩咐打轿回衙不表。

且讲冯旭、钱林两家家人昨日来到花府迎接相公,花家门公道:“你两家相公与我家相公游玩西湖去了。你们要到西湖边去接。”哄得两家家人跑了半夜,也未接着。今日又到相府来接,闻得曲信,唬得魂不附体。两家家人慌慌张张回去报信与老夫人知道。冯太太闻得儿子杀了人,不觉一交跌倒在地,早已呜呼,不知人事。未知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花文芳面嘱知县孙文进性直秉公话说冯太太听了家人这些言语,知道冯旭杀死人命,拿到县中去了,听得唬了一交跌倒在地,昏死去了。丫环、妇女慌忙救醒。哭道:“我儿不知此时怎生模样,为娘的放心不下。”家人一齐劝道:“太太如今不必悲伤,保重贵体要紧。速速差人前去打听相公消息,回来再为料理。”太太应允,家人前去,按下不题。

且说钱家家人也慌慌张张回家至后堂,正值小姐亦在夫人面前问道:“母亲,哥哥昨夜为何不回来?”话犹未了,家人进来高声咕叫道:“太太,小姐,这场祸事不校”夫人、小姐忙问:“有何祸事?”家人道:“小人今早到花府打听相公昨夜不回为甚事放,忽听人纷纷传说,今早钱塘县带了我家相公与姑老爷因奸不从,杀死花文芳爱妾春英,我家相公见财起意,偷了花室金银器皿。”钱太太与小姐一闻此言,唬得魂不附体,一齐放声大哭。翠秀在旁说道:“夫人、小姐不必悲伤,这件事婢子看见分明是花文芳害两家公子,为的是小姐而起。事到其间,哭也无用,快快着人县前打听,回来再处。”太太随着家人前去打听。

按下两家前去打听事情,且说孙知县回衙,心中暗想道:“这钱、冯二人皆是有才学的,怎能做得这犯法之事?花文芳嘱我严刑问此案,寄信与花太师,自有升迁之日。我想我今并非是皇上命官,竟是他相府里之官,其情可恼。且到晚间带到内堂一审便知分晓。”当下吩咐原差带齐两案人犯,伺候晚堂听审。

孙知县见天色已晚,出堂,差人带上人犯,当堂点名,先点花府家属花能。花能答应上堂,打个千儿,立在一旁。孙知县道:“花大叔请外班少坐,待对词之时再请进来。”花能答应走下。又点凶手冯旭。冯旭答应。又点黑夜盗犯钱林。钱林答应。孙老爷吩咐将钱林带下,先审人命。正欲冲击冯旭的口供,忽听宅门外一片喧哗之声,有百十多人挤在宅门口。孙老爷问道:“何人喧哗?”管宅门的忙来禀道:“有朱翰林并三学秀才在宅门外,要见老爷,有个公呈在此。”孙老爷接过公呈一看,原来保举冯旭、钱林的公呈。孙老爷道:“朱大人与众生员本当请进面见,然有公事在身,公呈存下,自有公断。□□□□□各宪一一请回。”家人到宅门口将此言与朱翰林说了。朱辉对众人说道:“诸位年兄暂且请回。公呈收下,候父母审毕定夺。”众人道:“孙父母明见万里,我等暂退,等审过再处,”说毕,纷纷散去不题。

且说孙老爷问道:“冯旭,你既孔圣之书,怎么不知礼法?因何杀死人命?从直招来。如有半字支吾,本县执法如山,叫左右看大刑伺候。”两边一声答应如雷。冯旭道:“父母大人在上,容生员细禀,生员一向与花文芳相好,不料他将人命害我,不知所为何事,望父母大人详察。”孙老爷道:“你一向与花文芳相好,怎么又将人命害你?一定是你终日在花府走动,看见他爱妾貌美,起了淫心,昨晚酒后,自然逼他成奸。那女子性烈不从,你一对酒性,将他杀死。这不是因好不从杀死人命?你还抵赖到那里去!”吩咐把钱林带上来。钱林上前跪下道:“老父母。”孙老爷道:“你可从直招来,怎么偷盗花府金银器皿?同伙还有几人?免得本县动刑。”钱林道:“父母大人在上,容生员细禀。生员世代书香,岂不知王法利害,怎肯做这犯法之事。明明花文芳诬良为盗。”孙老爷道:“你与花公子何仇何恨,他诬你为盗?”钱林道:“今年二月间,因有朱辉年伯至生员家,代生员妹子为媒,与冯生员连姻。不意童都堂也至生员家,代他外甥花文芳说媒。生员因这一日两家说亲,不好允成,彼时应到:‘花、冯两家皆系同案好友,小妹略知文墨,改日请花、冯二兄过舍一考,小妹取中那家文字,即便做亲。’”孙老爷道:“他可来么?”钱林道:“二生俱到。生员妹子出了题目,却取中冯旭文字。无奈生员妹子年幼无知,动笔将花文芳的文字批坏。彼时怒恼而去。前月生员已受过冯家之聘。分明挟仇诬害生员二人,望老父母详情鉴察。”孙老爷道:“你既知与花家结怨,为何又到他家去?”钱林道:“因花文芳有一邀单,要做诗文会。生员见他来请赴会,若下去,又恐惹他见怪,故约了冯生员同去,谁知落了他的圈套,便把这人命、盗案诬害生员二人。”孙老爷道:“诗文会其有几人同席?”钱林道:“邀单上原有八人,却有六位不到。同席共有四人。”孙老爷道:“那四人?”钱林道:“生员同冯旭、花文芳、魏临川。”孙老爷道:“魏临川却是何人?难道也是同会的么?”钱林道:“不是同会之人,乃是花文芳之帮闲。席上猜拳行令,将我二人灌醉,抬至东西两书房。猛听得喊叫,生员不知是计,向外观看,不想脚下被绊脚索绊倒在地。家丁上前把生员拿住,怀中搜出许多金银器皿。生员怀中器皿也不知队何而来。花文芳诬害生员为大盗,此刻叫生员有口难辩。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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