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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美缘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9 分钟 · 9 / 25

会员可开白话

文芳道:“用此二人前去,须要把些盘费,他们方肯用心替我办事。”临川道:“晚生今有一句话欲要禀时,又不好启齿。”文芳道:“有话但说保妨。”魏临川道:“不日大爷娶小姐,晚生少不得在府照应,那些到府恭贺之人必多,只悉无件好衣服奉陪诸客。”花文芳不好回他,只得把些银子与了他。临川接过,道:“晚生今夜回家一走,明日早来。”花文芳相允,回家不表。

且说花文芳复又拿了银子,将花能唤到书房来,将要叫他到冯旭家夜里放火,怎长怎短细细告说一遍,遂将五十两银子赏与花能。文芳吩咐道:“今夜身带硝磺,多运干柴,你悄悄堆在冯家门口,前后都要。守到人静更深之时,放起火来,将他合家大小主仆等尽行烧死,休教走脱一个。事毕回家,我大爷还有重赏。”花能答应下去。又把季坤叫到面前,道:“先时叫你杀了春英,只望将冯旭害死,不想遇着孙文进这个狗官不肯,如今充发桃源县去了。冯旭一日不死,岂不是心腹中的大患?这是五十两银子,权且赏你作个盘费。你可悄悄随在他船后,等他路上遇着起旱,无人之处,将冯旭并解差一齐结果了两个人性命,文书带回,我大爷书荐你到太师爷都中,大小做个官儿。”季坤道:“小人蒙大爷抬举,敢不尽心报效微劳。”花文芳又道:“此事断不可走漏风声。”季坤答应就走。文芳叫住道:“今日夜已深了,明日黎明去罢。”季坤退出。

花文芳又叫花有怜。有怜走来,文芳道:“我有事和你商议,魏临川这个狗头不是好人,钱月英尚未过门,他到用了好几两银子。明日钱氏过门,我就受他一世之累了。不若等他明日晚上用酒灌醉,将他杀了,尸首埋在花园,人不知鬼不晓,岂不干净?那时将他老婆带进府中,听我大爷受用,岂不为妙?崔氏如有真心向我,我便抬举他,如若做嘴做脸,那时打入下人,不怕他飞出府去。你道好也不好?”路上说话,草里有人。看官,相公书房之中那里有草?不是这个讲究。这叫作路旁说话,巧里有人。不想季坤拿了五十两银子在外边解解手,回房睡觉,刚刚走到书房窗下,听得房内有人说话,他就侧耳听了一会。一一听得明白,暗骂道:“花文芳这个驴囚命的、狗娘养的,原来不是好人。他终日思想钱小姐,叫魏临川定计,平空害了冯旭,目下已有八分到手,先又将他的老婆占了,到今日不念其功,反算计害他性命。料天地难容这般恶人。我季坤向日得他五十两银子,将春英杀了,如今又得他五十两银子,又叫我去杀冯旭、解差二人。事成之后,钱月英过门来,岂不计算到咱家身上?咱家且留心看他怎样害我的性命。”正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不言季坤回房,再言花有怜听了大爷这番言语。叫道:“大爷,何须如此。自从杀了春英姐,书房之中时常见神见鬼,每逢阴雨夜间出来作怪。倘再杀死魏临川,府中就有两个冤魂,一齐作起怪来,怎了?不若依小人之计,叫做‘借刀杀人’,借他人之力,除大爷心中患,不知大爷肯行否?”花文芳忙问道:“你有何计策,快快说来。”花有怜不慌不忙说出这条妙计。可能害得魏临川的性命,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有怜定计害临川月英家门带姑孝话说花有怜向花文芳道:“要送魏临川性命不难,小人明日做了三千两灌铅银子,等他明日来,大爷就说行聘要些绸缎,叫他南京去买。他若被人识破,告到当官、审问他,定然招说是府中的银子。地方官必行文来查。大爷只回并无此人。回文一转,地方官怎肯轻放与他,自然夹打成招,问成罪,下在牢中。又无人料理,多则一年,少则半载,必死在牢中。就名‘借刀杀人’。”花文芳听了,道:“好计,好计!”

不表主仆定计,再说魏临川来到自家门首,用手敲门。崔氏正要上床,忽听得打门,问道:“是那个?”魏临川应道:“是我回来了。”崔氏执灯开门,魏临川回身将门关好,进房,将银子递与崔氏,道:“你可收了。”崔氏问道:“你躲在花文芳家房里,差人来拿你,把老婆险些唬死。如今事情怎样了?”临川道:“此事已经完结,冯旭今已充发出去。我又同文芳要了百两银子,□□□□□□送回家来。过些时还要同他借几百银子使用哩。明日我就过去,只等他娶过钱月英,才得空闲。事毕之后,花文芳少不得还要重重谢我。”崔氏道:“这件事你到好日子过,又用过他好几百两银子,只怕他事成之后,未必谢你了。”崔氏说毕,魏临川笑道:“他若不谢我,杭州城那个不知我的刀笔利害,我就出首,看他怕不怕。”夫妻二人谈谈说说,就睡觉了。

再表花能奉了主人之命,悄悄带了众人,搬运干柴并硝磺引火之物,来到冯家门首前后堆放。等到更鼓正打三下,忙取火种四面点着。不一时,火焰冲天,人趁风威,风助火势,好不利害。但见:连烟连雾,红光灼灼掣飞天;势猛风狂,赤焰团团旋绕屋。一派声喧聒耳,四围逼住逃人。烈烈轰轰,好似千军万马;嘈嘈杂杂,几同地陷山崩。大厦高房,霎时间尽成灰烬;男奔女窜,都变作烂额焦头。冤魂渺渺诉阎罗,邻舍忙忙咸顾命。

此时可怜冯太太受过朝廷封诰,这时候全家仆妇人等俱死于贼人之手。

街上百姓、左右邻人看见火势凶狠,无不前呼后喊,乱叫救火。坊中保甲飞报,合城文武官员都来救火。那里救得,顷刻工夫,把个尚书府第烧得干干净净,人亡业荆那些过往百姓们都为他嗟叹道:“冯公子遭了一场负屈官司,方才逃出活命,今家中又被火焚,真叫做人离财散,家破人亡。”三更天起火,烧到天明方熄。地方查点冯家,共烧死男女上下人口计二十九个。

再说钱林闻得走水,着人探听何处。不一时,家人报道:“冯姑老爷家火烧得干干净净。”钱林问道:“冯太太现在何处?”家人道:“小的闻那些邻舍说,火从外烧进,封了门户,一个都不能逃出,共烧死二十余口。”钱太太同公子、小姐姐听了此言,俱大哭起来。小姐哭了一会,道:“哥哥,冯郎远配他乡,婆婆今被火烧死。还求哥哥前去找寻婆婆骨殖,买棺收殓。”钱林道:“正该如此。”同着家人到火场来,但只见一片光地,还有烧不了的木头在那里冒烟。钱林催人来取骨殖,那里还分得清是太太不是太太,只得将那些枯骨拣在一堆,用棺木盛了,寄在地藏庵中,请僧超度。

钱林回家说与母亲、妹子知道。月英大哭一场,走至太太前,双膝跪下,哭道:“孩儿有句话禀告母亲。”太太用手搀起,道:“我儿,有何话说起来讲。”小姐道:“孩儿自恨命苦,冯郎因为孩儿被奸人陷害充军,不幸婆婆遭此大难,亦因孩儿惹得灾殃。孩儿生则冯家之人,死则冯家之鬼。既为人妇,婆死不变其服,于心何忍?孩儿意欲变服,不知母亲、哥哥意下如何?”太太道:“我儿既受冯家之聘,则为冯家之人。你夫主远离,你该如此。但你尚在娘家门内,有我在上,不便十分重服,只略穿些素便了。”小姐前拜了两拜,道:“多谢母亲。”又向哥哥道了万福,方才回楼。换了一身素服,坐在后楼恸哭不题。

且说花能放火回来之后,禀复主人:“冯家一个也不曾逃出。”花文芳大喜,道:“此乃你之功,另日还有重赏。”花能退出。只见魏临川笑嘻嘻的走来,作了一个揖坐下。花文芳道:“放火之人功成回来。”临川道:“别无他说,快快差人将冯旭杀了,永无后患。大爷那时打算迎娶完婚,岂不快乐。”花文芳听了,忙把季坤叫到面前,道:“我昨日吩咐你的言语,可即前去,不可有误。”季坤答应,连忙赶冯旭船只不表。

再言花文芳到了晚上同临川吃酒,叫道:“老魏,我明日钱府行聘,须要项好绸缎、各色上上东西,才显得我相府体面,叫那合城文武官员、绅衿百姓人等知道,见得相府行事与别人不同。我意欲烦你代我往南京去备办些微礼物、绸缎,你肯为我去么?”魏临川听得叫他置办行聘之物,满心欢喜,暗想道:“银钱把我是件美事。”满口应承道:“晚生蒙大爷许多抬举,敢不尽力买办。”花文芳道:“想我大爷这件事,全亏你,若不是你的主意妙计,怎能夺得过来。就是你用我二三千两银子,那个与你计较。成亲之后,我还要谢你哩。”魏临川道:“岂敢,好说。”又吃了几杯酒,花文芳道:“我们杭州没有上好的缎子,必须打发人往南京买些时样的花纹的才好。只是目下府中能办事的人又打发了两个进京去,此时实在没有妥当之人。若差他们前去,实有些不放心。”魏临川道:“这有何难,大爷肯放心我晚生,我晚生就到南京一走。”文芳道:“怎好劳你。”吩咐有怜:“你明日兑起三千两银子交与魏相公,魏相公上南京制买绸缎。”又道:“老魏,莫辞辛苦,早早回来,还要置办别物。”魏临门道:“晓得。”心中打算至少也要赚他五六百金。花文芳道:“老魏,你今晚归家,收拾行李,别了尊嫂,明日一准起身,乃是出行的上好日子。我叫有怜将银子花了,装在箱内;明日先叫下一只船要紧。”魏临川答应,去了回家。正是: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知后事如何,魏临川几时才买齐货物回转杭州,几时才与崔氏相见,要知底细,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花文芳纳采行聘钱月英认义姊妹话说魏临川辞了花文芳,来到自己家中。崔氏问道:“你昨日原说不回家的,为什么又回来?”魏临川道:“有件大富贵与你知道:花文芳见我们有功,托我上南京买缎子,兑了三千两银子,买办一切行礼之物。你道是一件大富贵么?事完之后,还要重重谢我,岂不是你我夫妻一生受用。”崔氏道:“那时起身?”临川道:“后日一准起身,着我归家收拾行李。”崔氏笑道:“你往南京发一财,拣那好花样的缎子代我买两件。”心中快活,笑道:“你今出远门,我办个酒儿与你饯饯行,只是没有备得菜蔬。”魏临川道:“家无常礼,只要你有点好心,我老人家随便吃杯罢了。”崔氏笑嘻嘻摆下酒来,夫妻二人同饮。崔氏道:“我要的物件你切莫忘记了。”临川道:“这个不必叮咛,等我回来,任你拣下几正时样的就是了。”夫妻二人说说笑笑,十分欢喜。吃完了酒,携手上床。

次日,崔氏起来,代他收拾齐备。临川走上街,买了些鱼肉等物,叫崔氏炮制吃饭。饭毕。就去叫船。慢慢走到河边,叫了一只船,讲定价钱。

过了一宵,到了第二日清晨,起来吃过早饭,叫人挑了行李,吩咐家中小心火烛,门户要紧,竟自抻着行李下船,交付船家。转身来到相府,见了花文芳,作了揖,道:“晚生的行李已发下船去,特来向大爷说声。”花文芳道:“我的银子俱已兑齐封好,盛贮箱内。”忙吩咐有怜着人抬下船去。有怜答应,将即三千两灌铅银子抬下船去,交与船家,回来说道:“银子装下船去了。”魏临川站起身来,作了一个揖,道:“晚生就此告别。”花文芳又拿出五十两银子,说道:“老魏,此项可作路费,那箱内装封的不用拆动。一路须要小心。”临川接了银子,道:“晚生告别,多则二十天,少则半个月即回。”花文芳又吩咐有怜送魏相公上船,有怜答应一声,就去[送]魏临川下船。

有怜看看船家开了船,有怜回复大爷。花文芳听了大喜,道:“魏临川呀魏临川,你可知道:‘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随吩咐有怜快把崔氏带进府来。”花有怜暗想道:“却是带进府来,有多少不便。府中人多眼众,我想早晚亲近,就不能了。”接口道:“大爷,你须思着,目下又无钱小姐过门,况且魏临川才去,尚不知他事如何,崔氏笼中之鸟,网内之鱼,慢慢带他进府,有何难处。此刻魏临川出门去,大爷不要从墙头上过去,走他家大门,也是同在府内一样。”花文芳道:“你也讲得是。”即吩咐花能:“到先生家拣选日期并下聘吉日,回来禀我。”花能去不多时,回来禀道:“日子有了。”文芳接过一看,选择四月二十八日迎娶,十八日行聘。花文芳随吩咐花能:“你到钱家,就说是都堂大老爷差来知照十八日纳采,二十八日迎娶。”

花能果至钱府门首,叫道:“有人么?”只见走出一个老家人,问道:“做什么?”花能道:“我是都堂差来,知照你家相公,花府十八日行聘,二十八日迎娶你家小姐,可预备行人。”说毕,转身就走。老家人正待要问端的,花能就不见了,只得又到后堂将此事说了一遍。太太、小姐、公子闻言,俱各大惊,齐哭将起来。后边仆妇丫头听得前堂哭声甚高,一齐跑出来,方知花文芳明日行聘,二十八日迎娶小姐。大家俱哭起来。小姐硬着心肠住了哭声,劝道:“母亲,你乃年高之人,少要悲伤,恐坏了身子。只怨多生我不孝之女,连累母、兄受无限忧惊。孩儿拼一死,那奸贼自然罢休。”说毕,廊下石沿上一头撞去,唬得众人忙抱祝大家齐哭,哭得天昏地暗。

翠秀说道:“太太、公子、小姐,哭也无益。事已至此,就是小姐方才撞死,奸贼也不干休,又何必遗患于公子。小婢到有个计策,不知可使得否?”太太住了哭声,道:“你有何计,快快说来。”翠秀道:“婢子自幼进府,蒙太太抚养之恩,真乃是天高地厚之德。又蒙公子、小姐不以下人看待,此恩此德,无由得报。婢子细想起来,冯姑爷家失火,多因奸人所害,又将冯姑爷害了他充军去了。他如今倚势欺人,又仗着都堂之威,硬来即小姐过门。倘无人与他娶去,只怕我家也不得太平了。相公乃是读书之人,怎与奸人为亲?婢子无由可报小姐知遇之恩,意欲假小姐妆束代嫁过去,那时才得安稳。不知太太尊意若何?”“怎好连累于你。”翠秀道:“小姐此言差矣。如婢子得嫁相府,做了媳妇,也就罢了,有甚亏负于我。”太太叫道:“我儿,他也说得是。”小姐哭道:“姐姐呀,你若真心如此,乃我大恩人也,请上受我一拜。”太太道:“老身收为义女,你二人结个姐妹罢。”翠秀道:“婢子还有话说。我今抵嫁过去,小姐切不可在家居祝自古道:‘墙有风,壁有耳。’后来被奸人识破,那时反为不美。等他明日过礼之后,小姐必须寻个僻静去处躲藏躲藏,方为上策。”太太闻言,说道:“我儿说得极是,只是没有这个僻静之处,这便怎么了?”想了一会,道:“有了,我有一个兄弟,现在山东,不免叫女孩投奔他舅舅任所去罢。怎奈是弓鞋袜子,路远山遥,怎生去得?”原来钱太太的兄弟名唤马天奇,现任山东道。小姐道:“母亲放心,待孩儿女扮男装,落霞扮作书童模样一同前去便了。”太太点头,向着落霞道:“你二人一向在府,我从不以下人相待,老身一总收为义女。”二人走过,向太太拜了四拜,又与公子、小姐见礼。已毕,小姐和二人回楼。

翠秀今年十七,小姐今年十六,落霞与小姐同庚,月分比小姐小些。小姐叫翠秀是姐姐,落霞是妹妹。翠秀心中暗想:“当日在花园内与冯郎同拜天地,实指望小姐过去,团圆一处,谁知被奸人害得冯郎家败人亡,我等东奔西逃,正是‘生生拆散鸳鸯队,活活分开连理枝。’花文芳、花文芳,我与你不共戴天之仇,待明日抵嫁过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冯郎向日所赠之扇,留之无用,何不将此扇交与小姐,倘得后来团圆,转交冯郎,也见我一片心肠。”连忙取出,叫道:“小姐,我有一言相告。”小姐道:“姐姐有何说话?”翠秀道:“正月初九日冯郎赠妾这柄金扇,收藏至今。实指望三人同在一处,不想奸贼起这风波。妾到他家,要这扇子无用。拜托小姐与贤妹,他日相逢冯郎,将妾这番苦衷转达冯郎,实非我赵翠秀负心,奈势处于无可如何。若不为权宜之便,钱氏一门又与冯姓同遭其害,岂不玉石俱焚?”小姐与落霞听了,不觉大哭起来。三人在后楼哭个不了。次日,小姐仍是哭泣。二个劝道:“不必过于悲伤,哭坏了身子,难以出门。”小姐见他二人解劝,略略收了些泪,这且不表。

再说花文芳礼物收拾齐备,各处亲眷俱下了请帖。舅舅童仁作媒,挤齐聘礼,出了府门,十分热闹。童仁坐了大轿,抬到钱家门口,下轿升堂。钱林勉强迎接见礼,他宾坐下。献茶已毕,不一时,大礼齐至,摆满厅堂。家丁上前叩贺。钱林打开礼单一看,上面写着:“二十八日吉时亲迎。”遂向童仁道:“老先生,为何吉期如此之速?叫晚生妆奁一时那处备办得来。”童仁答道:“亲翁说那里话,舍甥那边各色齐备,总不要亲翁费心,只求令妹早早过门。”说毕,家人上酒。童仁起身,打发行人回去。

街坊百姓纷纷谈论道:“花公子这般作恶,硬将冯秀才的妻子夺将过去。”那一个道:“钱家也不该接他的礼物,这不是一家女儿吃两家茶?”又有一人说道:“那怕他吃三家茶,管他作甚。”

不言众百姓纷纷讲论,早有人传到朱翰林耳内。大怒道:“花文芳本是禽兽之徒,竟自将亲夺去。钱林这个畜生好生无礼,为何收他礼物?况且冯旭尚在,倘蒙龙天睁眼,侥幸回家,老夫是他媒人,有何言语回答他?我如今也不同花文芳讲,先将三学生员请来,同钱林讲讲理,且把这小畜打他一顿,然后扯他到孙父师堂上评评理。”取了一个单帖,写了名姓,着家人请三学生到来:“我有大事相商。”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钱月英改妆避祸文芳开宴款家人话说朱翰林听得钱林受了花文芳的聘,他就动了无名之火,叫家人去邀三学生员,要与钱林讲礼。惊动后面夫人,连忙走出,只见老爷气冲冲的,问道:“所为何事这般气恼?”朱翰林将钱林复受花家之聘细说一遍:“我如今邀三学秀才先将钱林私行痛打一顿,然后拉至县前讲礼。”夫人劝道:“老爷年交七旬以外,那个叫你多事,做什么媒人。常言道:‘好不做媒人好不做保,这个快活那里讨。’当日为媒,原是好意,只望他两家成其秦晋,那知道被花文芳将冯旭诬害了人命,判断充军。都堂硬断花、钱为婚。那钱林受聘也是出于无奈,欲待不受,怎当都堂之威。你今苦与他争闹,花文芳岂不与你结怨?他乃堂堂相府,都堂又是他的门生,那时反讨没趣。我劝老爷将此念头息了罢,正是‘各家自扫门前雪,那管他人瓦上霜’。”一席话,说得朱辉哑口无言,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多事,不该作媒,多这个烦恼。若林璋回来,叫我把什么面目去见他。”正是:是非是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朱辉因今日一口气,忧忧闷闷,不上半月而亡。

且说花文芳这日见行过礼去,家人回来,旋即取看庚帖。见钱林已允,满心欢喜。

那合城武皆知相府过礼,都来贺喜。东方白亦来称贺。唯有钱塘县孙老爷不到。摆不筵席筵宴,款待宾朋。优人开场演戏。

酒完席散,童仁向妹子道:“妹夫在朝,也该报个喜信与他,犹恐又与文芳扳亲。”太太吩咐花文芳写下家书,差人到京报喜不提。

再言钱林收了礼物,打发行人已去,太太叫道:“翠秀我儿,为娘恭喜你。”翠秀道:“太太呀,妾身不过全小姐的节操,有何喜来。请太太速催小姐起身,迟则变生。”月英听了,一阵心酸,不觉泪如雨下,哭将起来。翠秀道:“事已如此,小姐不必过于悲伤,快些收换衣巾。”众人幼小姐回楼拿了公子的衣服,小姐更换起来,又与落霞改扮书童模样。钱林预先雇定船只。太太收拾盘费,打在行李之内。诸色齐备,只待黄昏起身,一家人好不苦楚。

将至初更,小姐与落霞叫声:“母亲请上,孩儿拜别了。”太太流下泪来,叫道:“两个孩儿,一路小心保重要紧。”放声大哭起来。又向钱林道:“哥哥受小妹一拜。”二人拜毕,小姐道:“愚妹有一言奉告:父母单生你我二人,不幸爹爹去世太早,只有母亲在堂。妹子今又遭此大变,远离膝下。哥哥务要早晚体贴母亲年老,时常从旁解劝,不要思念妹子,致伤身体。”钱林道:“妹子放心前去,何劳谆嘱。”小姐又向翠秀道:“恩姐请上,遇妹等拜别。”翠秀道:“遇姐也有一拜。”三人拜毕,小姐向翠秀含泪道:“恩姐若到花府为媳,愿你夫倡妇随,早生贵子,千万照看母亲、兄长要紧。”翠秀闻小姐相嘱之言,叫道:“我那有恩有义的小姐呀,你竟说我翠秀是真心肯嫁此人么?我实欲为冯郎报仇之心甚切,又不好明说出来,只得含泪吞声而已。何劳小姐嘱咐。愚姐之心,唯天可表,他人那里知道,日后小姐方晓。”落霞亦过来拜别。合府仆妇丫头人等无不嚎陶痛哭。正是: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与生离。

翠秀见哭得无了无休,难分难舍,叫道:“小姐听,夜已深了,不必留恋,快快下船去罢。”小姐无奈,硬着心肠叫:“母亲,孩去了。”又转身叫道:“哥哥、姐姐,小妹今日分离,不知何日相逢。”太太一闻此言,好不伤心,扯住小姐,那里肯放。钱林早已预备两乘轿子,催促妹子上轿。正是:半空落下无情剑,斩断人间恩爱情。

轿夫抬起,悄悄出了城门。到了河边,正要下船,钱林叫声:“兄弟,一路保重要紧。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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