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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五花剑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8 分钟 · 12 / 18

会员可开白话

。谁知虬髯公竟在后追来,虬髯之后,隐隐尚有一道剑光,风驰而至,暗想:“这两人必定多是剑侠,我如仗着纵跳工夫,怎能敌得他们神速。幸亏师尊也曾教过剑遁法儿,不过没有用过,未知灵与不灵。今日何妨试他一试。”想罢,急掣仙剑在手,临风一晃,口念剑诀,两足一登,果然起在空中,飘飘荡荡而去。

后边虬髯、隐娘本已将次赶上,忽然一道青光,这人冲天而去。二仙暗忖:“这是那一家同道,在此戏弄神通。却不与我们见面。”心下愈觉疑惑,奈又追了多时,这剑光去得恰与自己一般的快,追他不上。看看日色已西,也不知走有多少路程。虬髯心生一计,半空中把剑光敛住,暂且不迫,看他怎样。隐娘见了,心下会意,也把剑光一敛,停在空中。那燕子飞又行了一程,见后面没有人了。方才慢慢的收住仙剑落下地来,心中兀自惊跳不已。虬髯、隐娘看得亲切,又把仙剑催动,照着那剑光下坠之处,也慢腾腾落将下来,恰在子飞背后约远十丈多路。子飞如何觉得,定一定神,找大路向前行去。虬髯、隐娘远远的看他行动举止,并不认识,但那行路时脚步歪斜,决定不是一个好人。隐娘忽然想起救飞霞的时候,路上曾遇一人,这行路一般无二。后与飞霞言及,说他就是燕子飞从祠内出来,看来此人有五六分相像。这样奸淫造孽之徒,正要寻他,岂可当面错过,忙与虬髯公说知。虬髯公道:“我也疑心这人,但不知他从那里学了剑术,岂不把我教败坏。如今天已晚了,云龙、飞霞谅已下山,我们且暗暗的尾随着他,看他做怎么事,便知分晓。”隐娘点头称是。少停,见他向人问了一个信儿,转弯向一村中而去。这村四面皆是柳树,绿沉沉的,颇有些天然画景。村里边百数十家居民,倒是个世外桃源,异常幽雅。这时候天已晚了,子飞腹中饥饿,寻了一所两开间门面不大不小的酒楼,进内夜膳。虬髯、隐娘跟了进来,见他坐在右边那间屋内,遂在左边远远的觅了一个座儿,用些酒果。此时隐娘把子飞仔细一看,已猜透有八九分是姓燕的了。子飞却因酒楼对面乃是一所高大楼房,合村内的房屋算他最是气概,一头吃酒,一眼看着那厢,所以并不在意。直至吃完酒饭,又往楼窗边细细瞧看了一回,方才下楼,会钞而去。虬髯、隐娘也多把酒资付过,先后下楼。

出了店门,聂隐娘低低的道:“我看此人相貌行为,一定是燕子飞无疑的了。但他方才吃酒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门,只怕今夜难保不做出些事来。你我安能坐视不救?”虬髯公也低低的说道:“道姑说得不差。此刻我们不必暗暗随他,由他自去。且待人静之后,俺从那一家的门前屋上而进,道姑请在门首哨探,助俺拿这恶贼何如?”隐娘道:“道长吩咐,自当从命。但来在此处,不知是何地界?这所高大房廊的那一家主人是谁,平日为人若何?此时路上尚有行人,何不问了明白。”虬髯点头道:“既然如此。看前边那扇朱门,隐隐是所小庙。道姑请至那里暂坐,待俺问来。”隐娘回称:“使得。”自寻那小庙先去。虬髯公找个老年的人,只说:“自己贪赶路途,错过宿店,动问此处是何村庄,风俗若何?那所大户人家的对面有所酒楼,可能安寓客商?”那人答道:“这里乃是临安绍兴府山阴县地界。这村名柳叶村,风俗甚好。那大户姓柳,名青,本来是个礼部员外郎。因恨奸臣当道,退归林下,为人乐善好施。对门那所酒楼,乃是村中人所开,每晚戌刻闭门,并不招留商客。异乡人路过此地,倘欲借宿,只有前边那扇红门内的一个土地祠中,方可歇足,此外并无别处。”虬髯说声:“有劳指引。”回身走至土地祠,与住寺老道告知借宿来意,寻见隐娘,将情节说明,多道:“今日追赶这厮,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临安地面,走得好快。看来这厮剑术甚精,今日拿他倒要提防一二。”因此各甚留心。

到了天将三鼓,二仙侠从庭心一跃,跳上屋檐,不多几步,已到柳家门首。隐娘手携仙剑,伏在大门外滴水檐前。虬髯公飞身进内,听一听屋底下声息全无,疑心此人尚未到来。忽闻后进屋年有只金铃小犬,吠了两声,以后就不吠了。虬髯急忙将身一跃,来到后楼,看东首一间屋内,灯光半明。那纱窗上映出一个人影,明明在那里走动。虬髯暗喝一声:“不好!”奔至屋上,轻轻的揭去了四五张瓦片,往下一望,但见一绝色女子,睡在床上。床前一个男子揭起罗帐,手执灯火,在那里满床照看。这女子高喊:“是怎么人!大胆到此。”那男子也不回言,在身旁取出一方汗巾,向女子口中一送,掩住了他的叫喊,一手放下灯火,一手想要揭被用强。虬髯公看这男子,正是日间追赶的那厮,不由不心头火发,在屋面上大喝一声:“谁敢无礼!”两足往下一顿,但听豁喇一声,顿断了三四根椽木,跳下地来。燕子飞未曾防备,吃了一惊,灯光下见下来的不是别个,正是在刘公岛脚踏水面化尸之人。心下一慌,要想往楼下跳时,只因自己进来的时候,乃用白龙挂在屋上下来,未曾开得窗子,如何跳得下去。没奈何,硬着头皮回喝一声:“你是何人,敢与我燕子飞作对,吃我一剑。”说罢,举起青芙蓉剑向虬髯劈面便砍。虬髯听他自己说出燕子飞名字,方知隐娘果然认得不错。说声:“原来你正是燕贼,在城武县做得好事,正要拿你。”举剑相还。床中那个女子见屋上又下来了一个蜷须老者,与那人各出兵器杀做一堆,吓得浑身抖战,香汗直流,急向口中自把汗巾掏出,大喊:“快快救人!”这两只小脚在床上边登登震动,恍如擂鼓一般,惊醒了隔房中柳青老夫妇与上下众人,齐喊一声:“为怎么事?”七跌八跳,跑进四五个人来。柳员外夫妇挺身在前,听得房中有刀剑叮当之声,猛抬头往内一瞧,见有一个老者与一个身材瘦矮之人在那里拼命厮杀,不知为了何事。柳安人吓得倒退数步,口不能言,还是员外有些主意,料着这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歹人在内,吩咐家丁们:“快快鸣锣,央告众多邻共拿强盗。”家丁答应一声,一霎时鸣起锣来,惊动得合村的人喧拿一片。燕子飞恐人多了,万难脱身,情急计生,慌忙卖个破绽,抢到虬髯公下来的地方,把芙蓉剑一摆,身体往上一跳,竟被跳上屋面,如飞逃去。虬髯公怎肯放过,也驾剑光追来。聂隐娘守在大门,见屋后忽起一道青光,必是燕子飞逃了出来,不打从屋面经过,往斜刺里狂奔,也纵剑光紧紧追来。

行有半里之遥,来到一座高山。这山名松针岭,甚是险峻。虬髯公追得火发,暗想:“似此苦苦奔驰,赶到何方才能赶上,不如竟用飞剑斩了,与民除害,岂不大妙。”主意一定,将剑决一收,落下山峰,即把手中的那一柄屠龙宝剑临风一掷,祭起空中,向燕子飞脑后劈来。

正是:踏破铁鞋容易躲,祭来宝剑恐难逃。

要知燕子飞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剑击剑棋逢敌手 好杀奸血溅僧头

话说虬髯公与聂隐娘各驾剑光,从柳叶村追赶燕子飞,来到松针岭上,虬髯性起,祭屠龙剑要斩子飞,替万民除害。这屠龙剑乃仙家至宝,与黄衫客斩秦应龙祭的飞龙剑一般利害。不过飞龙剑是双把,这屠龙剑乃是单把。虬髯公祭起空中,但见一道剑光,比雪还亮,直奔子飞脑后落将下去。子飞驾着剑遁在半空中行得甚是迅速,忽觉耳旁边呼的一声,突有一股冷气直冲过来,心下大惊。急忙回头一看,见是一把飞剑,锐不可当,相离只有二尺多远,吓得魂不附体,喊声:“我命休矣。”明知欲避不及,忙把自己手中的青芙蓉剑尽着平生之力向后一抵。那屠龙剑刚刚飞到,击个正着,但听得当的一声,震得四山多应。虬髯公大吃一惊,燕子飞却因剑光晃动,在半空中站不住,身躯往下一沉,跌落地去。只跌得地转天旋,手足无措。

谁知这屠龙剑好如生着眼睛,见子飞跌下山头,他也紧紧的往下一逼,寒光懔懔,仍从脑后劈来。子飞喊声:“啊呀!”看身旁有株合抱不来的大树,绿荫匝地,碧翳参天。他就身子在地上一伏,骨碌碌滚至树边,想要躲他一躲。脚跟还没有立定,但听得震天价一声响亮,这株树已截为两段,倒将下来。亏得子飞眼快,起个惊蛇入草之势,向斜刺里一钻,钻了开去,否则,几乎压在树下。

聂隐娘星光之下见屠龙剑把大树截断,依然斩不得子飞,芳心大怒,把手中的穿虹剑也向子飞劈面祭去,恍如一道长虹。子飞一眼瞥见,暗想:“一把剑尚难抵敌,怎禁得再添一把,看来今夜必定有些不妙。”无可奈何,惟有仗着芙蓉剑的利害,或可保全性命。急忙定一定神,看穿虹剑来得切近,举剑向他尽力一迎,且喜竟又磕了开去。正想乘势飞逃,岂知脑后的屠龙剑又直刺过来,子飞因又回转身掣剑抵御。一霎时,三把仙剑叮叮当当,在山顶上击个不住。只因这青芙蓉剑在五花剑中最是锋利,燕子飞的手脚又甚活泼,所以屠龙、穿虹二剑,竟难取胜。约有半个时辰,燕子飞虽抵敌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却仍脚步不乱,心下不慌。虬髯、隐娘大为诧异。

其时已是五更转过,天色渐明。这松针岭本来不是荒山,只要天光一亮,就有行人来往。远远听山脚下有脚步声音,乃是十数个卖菜乡人,挑着菜担,打从此处经过,要到山阴县去赶做早市。子飞见了,情急计生,急把芙蓉剑使个五花盖顶之势,护住了上二路,那身子往下一蹲,两只脚往山下一跳,名为飞虎离山,足足跳有十丈高低,落在众乡人的面前,大喊一声:“救命!”众乡人见山上落下一个人来,各人吓了一跳,一个个停下菜担,忙问:“为了怎么事情?”子飞答道:“在下是临安人,昨日来此探亲,贪赶路途,不料在这山上遇见一男一女两个强盗,抢去我的包裹行囊,尚要伤我性命。幸我幼时也曾从师学过武艺,与他在山顶上杀了多时,未曾被害。且喜众位到此,那两个强盗方才住手,我就乘势逃下山来,尚望众位见怜,帮我前去拿盗,好与地方除害,并索还我的包裹行囊。”众乡人闻言,大惊道:“这里松针岭向来并无歹人,那里来的强盗,现在何方?快与我等说知,一同前去送官。”燕子飞将手向山上一指,道:“在山顶上站着的一个老头儿、一个女子,这不是么?”众人抬头一望,晓色朦胧中果见有男女二人站在山峰上面,手中且有雪亮的两口宝剑,照得山下冷气森森,齐喝一声:“果然有盗,我等快快拿人。”一齐拥上山来。

虬髯、隐娘见燕子飞跳下山去,本来仍要飞剑斩他。因见山下人多,天光尚未大明,望下去不甚清楚,恐怕误伤旁人,故把仙剑一收,立在山峰之上,要想追下山来,再作区处。不提防众乡人被燕子飞所愚,一哄上山。隐娘尚待分辨几句,虬髯公见若辈皆是粗人,说也无益,任他们走近身旁,始高声喝道:“列位不必动手。我两人算是强盗,你们要拿去见官,任凭你们。但这矮小子也不是个好人,必须你们把他也捆住了,我二人就情愿听列位怎样。否则,休来管这闲事。”众乡人笑道:“他的行李衣包多被你二人劫了,还说他不是好人,真是岂有此理。休得多言,快快随我们见县太爷去。”口说着话,一个个摩拳擦掌要想拿人。虬髯公见这班人甚是懵懂,哈哈笑道:“你们不信老夫的话,今日不把这人拿住,日后管教你一县不安。这也是死生有命,姑且容他再活几时,我两人暂时去也。”说罢,把剑一晃,已去得无影无踪。隐娘见虬髯已去,也架剑遁起在空中,说声:“我把你这班不晓事的乡人,留下祸根,管教你们受累不浅。”道言未了,人已不知去向。众乡人见所未见,只吓得目瞪口呆,多说:“原来不是强盗,乃是真仙。”纷纷跪地磕头。

燕子飞见众人多在向空礼拜,暗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轻轻的也把仙剑一摇,架起剑光向东而去。众乡人叩头已毕,正要寻他说话之时,谁知也不见了。大家又是一呆,在四山里搜了一回,搜不出来。又说:“这一个谅来是个妖怪,不知犯了怎么天条,所以仙人定要杀他,却被我们无端放走,真正是这妖怪的造化。”你也一言,我也一句,不伦不类的议论多时。直至日上三竿,方才过山赶集而去。我且不提。

再说燕子飞侥幸得脱虎口,离了松针岭向东而行。约有二里多路,腹中饥饿,身体也觉疲软异常,须得寻所宿店,吃些点膳养息养息精神方好。遂把剑光收住,落下尘埃,问一问路上行人:“此处是怎么所在?”原来是山阴县北门外大街。这街名叫做三岔道,共有三条岔路。往南是山阴县的北门,相离约有五里之遥。往东有座高山,名九折岩,十分险恶,离此只有三里多路。往西就是方才来的那松针岭,独有往南是一条大河,并无去路。燕子飞找了一所安寓客商的饭铺,问店主人要些早饭吃了,推说行路辛苦,身子有些不好,闭上房门,倒头便睡。

直到天将傍晚,方始起身,呆呆的坐在房中,想起昨夜之事,真是好险:“那老头儿与一女子不知究是何人,薛飞霞如何未死,看他举动似乎学得一身武艺,故此打他身旁经过,他敢仗剑来砍,这剑且甚锋利。那与飞霞同立一处的年少之人,不知是否即文云龙,看他腰悬宝剑,必定也是一个惯家。”又想到:“乌天霸死得凄惨,不知究丧何人之手,真是令人难解,未知何日方能替他报得此仇。”思来想去了一回,听店小二来叩门,同道:“客人睡醒了没有,身体可好,午饭未曾用过,可要用些晚饭?”子飞开了房门,答称:“略略好些,你拿夜饭来罢。”店小二答应自去。少顷,端上酒饭,又点了一双灯儿,服侍子飞吃过,收拾杯盘,嘱声:“火烛小心,熄灯而睡。”子飞回说:“晓得。”依旧拴上了门,将灯吹灭,要想上床再睡。无奈白天里已睡足了,覆去翻来,不能成寐。听街上边人声渐寂,已是戌未亥初时候。子飞再睡不住,起身走至窗前,暗想:“昨夜在柳叶村采花未成,连金银也没有取过一锭,何不趁此夜静无人,出外走走,顺便取些财物回来,有何不可。”主意一定,取了芙蓉剑,轻轻把窗子开了,跳上屋檐,将脚尖钩住檐头,扭转身躯,仍把窗子闭好,方才洒开大步,拣着房廊稠密的地方走去。谁知走了二三百间门面,多是些小本经纪的店家,并无一所绝大行号,绝大富户,暗想:“这条街上如何这般贫苦,反不及那柳叶村中。”因一步懒似一步的走了回来。若说这三岔道既是一条往来大路,那得并无大户巨商。只因子飞初到此间,不谙路径。出了店房往南而行,南边是一条大河,并无去路,自然比不得东西北三面热闹。后从南首折回,信着脚步往北行去,渐见街面房屋有些象样起来。又走了二百多家门面,见有一所两间店面的花米行儿,一共是两进房屋。看来前边是店,后面乃是住宅。子飞遂立定了脚四下一瞧,正想下手。忽听得东壁厢扑的一声,一眼望去,见隐隐跳上一个人来,疑心是隔夜那个蜷须老者,心上一惊,急忙拔剑在手,将身一晃,跳将过去看个仔细。

那知却是一个和尚,身躯肥胖,年约二十有余。身旁一件元色稠密门钮扣的小袖僧衣,头上边戴一顶元布僧帽,足下薄底僧鞋,腰间插着一口戒刀,手中拿着一个小小包儿,包的象是衣服,在屋面上轻轻一跳,跳下地去。子飞暗暗喝声:“诧异。”跟着他也跳下屋来。只因声息全无,和尚未曾觉得。看他兴匆匆走至侧首一间卧房,轻起指头在门上弹了两响,里边走出一个绝色妇人。年在二十以内,散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天蓝小袄,下身裙也不束,只穿一条淡红裤儿,足上穿的乃是睡鞋,行动时寂无声响。见了和尚,眉花眼笑,手搀手儿一同进房。子飞才知道这孽僧与那妇人乃是预先约会着的:“但这妇人年纪尚轻,不知家中还有何人,如何这般大胆,何不把那孽僧惊走,下去采花。虽比不得薛飞霞美貌无双,却与昨夜柳叶村的女子倒也不相上下。”想罢,把手在房门上一拍,低低喊声:“捉奸。”里边那个和尚,本来尚还未睡,听得外面有声,急掣戒刀在手,一个箭步抢出房来。那女子也不知是怎么人在外呼喊,只吓得软做一堆,任着和尚出去。

子飞见房门开动,急把身子一偏,意欲让他逃走,不提防这和尚甚是眼快,跳出房来,手起刀落,向着子飞肩上就是一刀。子飞忽往斜刺里一躲,砍了个空,身子往前一磕。子飞抽这空儿,拍的往着房内跳去。和尚见了,收回戒刀,翻身又追进房来。那妇人见进房的是个面生之人,并不是家中男子,又见手持兵器,不知为了何事,战兢兢的喊声:“是谁?”燕子飞抢行一步,走近身旁,急伸左手把他的口掩住。一面看那和尚奔回房中,走得切近,右手起剑,对着顶门一晃,寒光逼人,竟把和尚的眼睛耀得睁不开来,想举戒刀刺时,已被子飞兜头一剑,把一颗又光又大的头颅劈成两片,鲜血横飞,死于地下。子飞恐他倒地有声,忽把剑尖挑起尸身,轻轻向外一脚,踢出庭心之内,那庭中满地是草,软绵绵的毫无声响。最奇的是那把戒刀尚在手中,未曾坠下,可见仙剑杀人之利。

子飞既把和尚劈死,那妇人只吓得身躯乱抖,跪在尘埃连呼:“饶命。”子飞收了宝剑,把手一招,附耳说声:“不要声张,我且问你,这个孽僧叫怎名字?在那所寺中挂单?与人往来已有几时?你家姓甚?还有何人?”那妇人答道:“此僧名唤性空,在近处铁佛寺出家,自幼精通拳棒,自称为生铁佛,在此往来未满一月,乃由烧香而起。我家姓贾,母族刁氏,丈夫名仁,家中尚有正室,并无儿女,开设花米行为生。此是句句真言。好汉饶了我的命罢。”子飞道:“原来这样。若要饶你,却也不难,只要依我一事。”刁氏道:“依你怎事?”子飞涎着脸道:“这事何消说得。如今没头发的死了,有俺有头发的在此,依旧瞒着你的丈夫,每夜长来长往,你的意下如何?”那刁氏本来是个人尽可夫杨花水性的人,自从嫁了贾仁,虽然有吃有穿,因他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并且不时住在大妇房中,心上甚是不乐,背地里不知偷过多少汉子。今见燕子飞这般说话,灯光下把他仔细一瞧,虽然生得身材瘦小,喜的是年纪尚轻,因半推半就的答道:“话虽如此,但你今夜把性空杀死,满房鲜血,尸身又抛在庭中,明日被丈夫及家下人见了,如何是好?须得想个法儿把他尸首收拾起了,方可任凭于你。”燕子飞见他答应,心下大喜,低声答:“这又何难。你将房中血迹揩抹,待俺把那尸首背他出去,抛弃荒郊,这就完了。只要你有心向我,万事你休害怕。”说罢,把灯光剔亮,先令刁氏寻些破布,觅些水来冲抹血痕。自己跳至庭中,把性空的尸身背在背上,戒刀撇在一旁,说声:“我去去就来。”两足一登,跳上屋檐,如飞出外。

刁氏果然息心静气把满地的鲜血抹净,细想:“此人是谁,竟有这般本领?生铁佛何等强壮,何等英雄,不料死在他手,再来时必须问他一个名姓。”但见房门一动,子飞早已回来。”刁氏先问:“弃尸何处?怎的去得甚快?”子飞道:“弃在西首二三里路远近的一座荒山之中。这山七曲八曲,很是难走。谅来必是人迹不到之处,但放宽心,将来保你决无意外。”刁氏道:“如此还好。但我听你口音,很象临安人的说话。不知姓甚名谁,现居何处?”子飞道:“我正是临安人氏。临安离此不甚多远,燕子飞的名儿那个不知。”刁氏听罢,大惊道:“闻得临安有个飞贼叫燕子飞,就是你么?”子飞因他破口说出“飞贼”二字,心上有些不快,恶狠狠的答道:“是便怎样?”刁氏被他一逼,一时说不出话。子飞疑心其中有故,急忙拔剑在手,连声的道:“你快些说,是燕子飞你便怎样?”刁氏见这般光景,更吓得一句话也没有,但把双手乱摇,叫他收了剑儿,有话再讲。子飞却误认做事不谐了,又见他两只雪白的手上戴着一副焦黄的金钏,一霎时,竟把那贪花好色的兴头,化了个杀人劫物的恶念,将剑往下一落。

正是:攀花未试登徒手,见物偏萌盗跖心。

毕竟不知一剑落下,刁氏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柳员外击鼓鸣冤 方知县悬金缉犯

话说刁氏听燕子飞说出姓名,因此人的名气大了,临安十一府一州七十五县远近人民,谁人不知道是个积年剧贼,各处官府多奈何他不得。况且性情凶恶,动不动便要杀人。若使与他勾搭上了,大是可怕。心上一慌,面色转变,口中不因不由的说出飞贼两字,恼了子飞,举起宝剑问他:“果然是我,你便怎样?”刁氏被他一逼,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举双手乱摇,叫他不要这样,子飞认做好事不谐,又见他手上戴着一副金钏,转了个见财起意的念头。那剑往下一落,两只粉嫩的纤手顿时剁下地来,刁氏晕倒床前。子飞又向颈上一剑,结果了性命,可怜喊也没有喊得一声。子飞遂在地上拾起金钏,揣在怀中,回头见妆台上有只镜箱,打开一看尚有些零星首饰,却多不甚值钱,不去取他。想要搜刮现银,岂知贾仁多放在大妇房中,因此一锭不见。听一听街面上已敲五鼓,天色将明,不敢耽延,大踏步走出房中,跳上屋檐,仍从原路回去,真是神鬼不知。

且说那贾仁夫妇一早起身,听刁氏房中绝无声息。贾仁的妇人尤氏便向丈夫发话道:“天不早了,我们做买贾的人家,睡到日高三丈尚未离床,象个怎么样儿。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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