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侠义英雄传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0 分钟 · 29 /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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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到这里来。”
霍元甲见这吴振楚的言语神情,来得过于奇特,一时倒猜不出是什么用意,暗想:一百串大钱,足有六、七百斤轻重,他能一个人挑在肩上,出门访师,气力已是可观的了,若是不曾下苦功练过武艺的人,断不会有这么好的气力。从湖南访师一路访到天津,路上不待说必遇过不少的好手,毕竟没有能收他做徒弟的,可见得他的工夫已非等闲可知,要做他的师傅也不容易。并且他眉目之间的杀气甚重,使人一望就知道不是一个安分善良之人,不明白他的来历,纵有本领教他,也得提防将来为他受累。霍元甲如此一思量,心里早已定了主意,见吴振楚要去帐房里挑那一百串钱进来的样子,即阻拦着笑道:“老哥误听了江湖中人的传言,以为兄弟有什么惊人的本领,劳动老哥如此长途跋涉的来寻我,兄弟心里异常不安。兄弟在少年的时候,确曾练过两年武艺,就因生长在乡村之中,不得名师传授工夫,一些儿没长进,却打熬出几斤蛮气力。那时有几位江湖中朋友,瞧得起兄弟,一味替兄弟揄扬,才传出这一点虚名,害得老哥奔走。其实老哥的本领,已比兄弟高强,就专讲气力,兄弟也万分不及老哥。兄弟因在生意场中,混了这么多年,已没有练武艺的心肠了,若还是少年时候的兴致,今日见老哥的面,一定要拜老哥为师,决不至失之交臂。”说罢,哈哈大笑。
吴振楚道:“霍四爷不用说得这般客气。我挑着师傅钱出门访师,心目中原没有一定的师傅,只要是本领在我之上的,无论什么人,我都心悦诚服的跟他做徒弟。我本是一个开屠坊的人,生意做得很是顺遂,我既不靠武艺谋衣食,何必是这么倾家荡产的,拿着银钱到处求师呢?这其中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人生在世,争的就是这口气。我只因有一个仇人,压得我别不过这口气来,情愿什么东西都不要了,只要能出这口气,哪怕连性命都丢了也使得。我这话没一些欺假,知道霍四爷是个有胸襟、有气魄的好汉,必然肯为人打抱不平的。我这一点点师傅钱,本来菲薄得很,不过要求霍四爷,一念我家贫寒,拿不出多的银钱。二念我诚心,一百串大钱,从湖南凤凰厅挑到这里,除了水路,在旱路上不曾请人挑过半里,赏情把我收下来,我将来死了,都得感激霍四爷的恩典。”
霍元甲笑道:“老哥这番话都白说了。兄弟也是个做生意的人,那有见了这白花花的银子不爱的道理?从来有本领的人,只愁收不着好徒弟,我若真有教老哥的本领,象老哥这样的徒弟不收,去哪里找比老哥再好的徒弟呢?”
吴振楚想再说要求的话,农劲荪已在旁说道:“吴君是南方人,初到北方来,只闻得霍四爷的大名,却不知道霍四爷得名的来历,只闻得霍四爷的武艺高强,也不知道高强的是什么武艺。霍四爷虽练了一身武艺,并不曾在江湖上显过身手,也不曾轻易和人较量过高低,可见得他的声名,不是从武艺上得来的。他的武艺果然高强,然不是寻常的武艺,是他霍家祖传教媳不教女的迷踪艺,除他霍家的子弟而外,谁也不能学他家一手迷踪艺。这是他家历代相传的家法。他为人何等谨慎,岂肯由他破坏祖宗成法,收吴君做徒弟。吴君若是真心想研究武艺,自不妨常和他往来,做一个朋友,大家都可得些切磋之益,无如吴君挟着一片报仇的心,决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依我的愚见,还是去另找高明吧!”
吴振楚听了霍家拳不传异姓的话,知道说也无用,只得无精打采的,收了桌上的两只元宝作辞,挑了那一百串大钱去了。这吴振楚毕竟是个什么人,他所谓压得他别不过气来的仇人毕竟是那个,实在情形毕竟怎么一回事呢?这其中却有一个了不得的英雄,一段饶有趣味的故事,在下若不趁这沃林没有通知书到来,霍元甲闲着无事的当儿,叙述他一番,一来使看官们闷破肚子,二来势必妨碍以下霍元甲摆擂台的正文,只得夹杂在这中间,表白表白。
吴振楚自己对霍元甲所述的身世,确是实情,并非造作。吴振楚在凤凰厅城里开设合胜屠坊,已经历了三代,开张了六十多年。在风凰城内,算是第一家老资格的屠坊,终年生意比别家畅旺。吴振楚在七、八岁的时候,便生成顽铁一般的筋骨,牯牛一般的气劲,性质更是生成的凶横暴厉。他父亲是个当屠户的人,一则不知道什么叫教育,二则镇日忙着杀猪切肉,连管理的工夫也没有了。吴振楚自己没有兄弟,年纪虽才得七、八岁,身体却发育得和十四、五岁的人差不多。因他父亲既没工夫拘管他,他也镇日在三街六巷,与一般顽皮小孩,成群结队的无所不为。这时,他在凤凰厅城里,已得了一个“小瘟神”绰号。看官们只就这绰号上一着想,顾名思义,必已知道他这时的行为举动了。是这么混到一十五岁,忽然被凤凰厅第一个会使蛇矛的高继唐赏识了,自愿不要师傅钱,收他做徒弟。这高继唐少年时候,在塔齐布部下当过统领。他那时一条蛇矛,很出过十足的风头。他当初在塔齐布营里,不过当一名十长。塔齐布自己是个最会使蛇矛的人,教部下的兵士,也很注重这样武器。有一次,塔齐布亲自督操,挑选会使蛇矛的兵官,分班对校,轮到高继唐名下,对校的一上手,矛头就被高继唐的矛头震断了,一连震断了三条。塔齐布不觉诧异起来,亲自点了三个平日在营中使矛有声名的,轮流和高继唐较量,第一、第二两个的矛头,也是一上手便断了,第三个的矛头掣得快些,虽不曾震断,然一转眼,手中的矛已脱手飞了一丈多高,把右手的虎口都震裂了。塔齐布看了不胜惊讶,将高继唐叫到跟前,问他是从谁学的。高继唐说出师傅来,原来就是珞齐布的师伯,还算是同门兄弟。塔齐布大喜,要亲自和高继唐较量一番,高继唐连说不敢。那时塔齐布何等的声威,蛇矛又实在是使得当行出色,高继唐只得一个十长的地位,虽说与塔齐布是同门兄弟,然地位既高下悬殊,平日积威之渐,已足以慑服高继唐,使不敢施展生平本领。只是塔齐布一团高兴,定要与高继唐对使一趟,高继唐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勉强奉陪。二人下了校场,高继唐自然让塔齐布抢先,才交手几下,塔齐布便向高继唐喝道:“你怕伤了我吗,怎么不把本领施展出来呢?当仁不让,你尽管将看家本领拿出来吧!”论高继唐的本领,原在塔齐布之上,但是他为人异常宽厚。一来因塔齐布是自己的长官,居这么高大地位,万不能使他败在自己手里。二来因塔齐布与自己是同门兄弟,塔齐布的蛇矛已享了大名,塔齐布的蛇矛声名大,自己同门的也觉得光荣。若一两手将塔齐布打败了,自己的地位太卑,于声名没有多大的关系,而塔齐布的声名,便不免要受些损失。并且,高继唐心中很佩服塔齐布,想凭着一身本领与同门的关系,在塔齐布跟前寻个出头。有这两种原因,所以任凭塔齐布叫他施展看家本领,他只是不肯认真使出来,还手总得欠几分,使塔齐布有腾挪的余地。塔齐布却误会了,以为高继唐的本领固比自己欠几分,使得兴发,一手紧似一手,矛头闪闪逼将过去。高继唐一步退让一步,往后只躲。较量蛇矛,不比较量旁的武器,彼此都使着一丈多长的器械,校进溜退,极占地方。在宽展场所,双方进退自如,胜负各凭实力。若有一方面背后消步的地方仄狭,又要败中求胜,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塔齐布好胜的心极高,见高继唐步步后退,看看离背后的照壁不远了,心中甚是畅快,打算再逼近几步,任你高继唐如何会躲闪,也得伏输了。将矛抖了一个碗大的花,贯足全身气劲,腾进一步,使出一个单鞭救主的身法,朝着高继唐前胸,直刺过去。高继唐的矛头,已被那个碗大的花逼开,本想再退一步,让过塔齐布的矛头,猛然间看见地下日影,才知道照壁就在背后,这一退必为照壁阻挡,但是不退便让不过矛头,自己的矛被压在底下,不但使用不着,并且占住自己两只手,失了招架的能力。到了这时候,在工夫平常的人,除了伏输投降之外,就只有急将手中矛丢开,望斜刺里逃命的一个方法。高继唐没想到塔齐布务必求胜,相逼到了这一步,伏输投降这种辱没师傅的事,高继唐既不愿做,丢矛逃命的举动,也觉不妥。这时,就得显出他的真实本领来了。塔齐布单鞭救主的矛,刚朝胸口刺到,高继唐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矛丢下,双掌当胸一合,恰好把塔齐布的矛头夹住,口里连称:“佩服,佩服!。”塔齐布不料高继唐有这种本领,直把矛头陷在掌心里,进退不能移动丝毫,才心悦诚服的罢手。从此塔齐布十分优待高继唐,高继唐也很立了些战功。塔齐布死后,高继唐就懒得做官了。他原籍是凤凰厅人,辞官归到家中,过安闲日月。
吴振楚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年纪已是六十八岁了,因时常看见吴振楚与一般小无赖,做种种顽皮小孩的玩意,被他看出吴振楚异人的禀赋来,觉得这种天才埋没了可惜,当面教吴振楚拜他为师。高继唐的武艺,当时凤凰厅的三岁小孩都知道,想拜在他门下的人,也不知有过多少,不问贫富老少,高继唐一概拒绝不收。这回忽然由他自己要收吴振楚做徒弟,并一文师傅钱不要,凤凰厅的人没一个不诧为奇事,更没一个不代吴振楚欢喜。吴振楚相从练了四年,高继唐死了,吴振楚也已有了二十岁,他父亲要他接手做屠坊,他只得继承父业。凤凰厅人却不叫他“小瘟神”了,一般人都呼他吴大屠夫。高继唐死后,吴大屠夫的武艺,在凤凰厅也是第一个。风凰厅人知道他性情暴厉,手脚又毒辣,动不动就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吆喝人,敢反抗他一言半语的,弄发了他的暴性,无论怎么强壮身体的人,他只须随手拍一巴掌,包管把人打得发昏,因此没有人敢惹他。他说什么,也没人敢和他争论。还亏他家是六十多年的老店,生意从来做得规矩,不然早已没人敢上他家的门买肉了。
离吴家不到半里远近,有一家姓陈的,兄弟两个,兄名志宏,弟名志远。吴振楚当“小瘟神”的时候,常和陈志宏兄弟在一块儿玩耍。陈志宏比吴振楚大十来岁,那时也没有职业,因家中略有些财产,不愁衣食,便专一在外面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陈志远比陈志宏小两岁,因身体生得孱弱,虽也常和吴振楚这瘟神做一块,然遇事落后,不为众瘟神所重视。这日,陈志宏兄弟和吴振楚一干瘟神,在城外丛山之中玩耍,玩了大半日,大家都觉得身体也玩疲了,肚中也玩饿了,各人要回各人家中吃饭休息去。陈志宏向众人丛中一看,自己兄弟志远不见了,问众人看见没有,众人都说来是看见同来的,只是进山以后,一次也不曾见他的面。众人都因他平日同玩,事事甘居人后,大家不把他当个重要的人物,不见他也没人注意。陈志宏提高喉咙,向山林中叫唤了一会,不见有人答应,便要求众人分途到山中各处岩穴里寻找。吴振楚不依道:“陈志远比我大七、八岁,又不是小孩子,还怕他不认识道路回家吗?他从来是这般快要死的人似的,走路都怕踏伤了蚂蚁的样子,他一时跑我们不过,没赶上,慢慢的自会跟着回来,此时谁还有气力去寻他!”众人听吴振楚这么说,谁不愿早些回家,肯留在山中,寻找大家不以为意的人呢!陈志宏要求不动,只好由他们回去,自己情关手足,究竟丢不开不去寻找。但是,陈志宏独自忍饿,寻遍了这座山,竞没寻出一些儿踪影,直寻到天色黑暗了,才垂头丧气的归家。陈志宏的父亲已死,只有一个母亲,将不见了兄弟的话,对母亲一说,陈母当然急得痛哭。次日托了许多人,再去山中寻找,简直似石沉大海,消息全无。一连访求了几日,都是枉然。陈母从此便不许陈志宏出门,给陈志宏娶了同乡何家的女儿做媳妇,在家过度。陈志宏也自知悔恨从前的行为,绝迹不和吴振楚这班瘟神来往了。陈志宏的媳妇,是好人家女子,极是贤淑,过门两年生了一个儿子,这儿子才到三岁,陈志宏就害痢症死了。陈母、何氏不待说更是伤心,幸赖何氏贤淑,抚孤事母,都能竭尽心力,地方上无人不交口称道。只是陈家的产业,原属不多,陈志宏兄弟在时,又皆不善经营,年复一年的亏累,到这时已是荡然无有了。何氏耐劳耐苦的,靠着十个指头代人做针线,洗衣裳,勉强糊住一家男女老小三口。又过了几年,陈母也老死了,只留下何氏母子两个。这时陈志宏这个儿子,已有一十二岁,何氏省衣节食的余出些钱来,送儿子到附近蒙馆里读书,自己仍是帮人做活。
如此又过了些时。一日清早,何氏母子才起床,忽见自己娘家的哥子,同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行装打扮,背上驮着一个包袱,何氏刚打开大门,就走了进来。何氏的哥子笑问何氏道:“妹妹,你知道这位是谁么?”何氏没答自,这汉子已上前跪拜下去,哭道:“嫂嫂如何能认识我?我就是十六年前和哥哥一同玩耍,失散了的陈志远。十几年来全亏了嫂嫂仰事俯蓄,陈志远感恩不尽。”说罢,连叩了四个头起来,倒把个何氏拜得不知所措,问自己哥子,才知道陈志远已归来了几日,家中十几年来的困苦情形,以及何氏贤孝的举动,都知道得非常详尽,只因何氏独自守节在家,又从来没见过陈志远的面,不敢冒昧回家,特地找到何家把话说明了,由何氏的哥子送回。陈志远虽离家了十六年,容貌并没大改变,少年时同玩要的人,见面都还认识,不过一般人问陈志远十六年当中,在什么地方停留,曾干了些什么事,陈志远却含糊答应,不肯详细告人。
陈志远归家以后,对何氏和对母亲一样,恭顺到极处。每日必拿出些钱来,拣何氏爱吃的菜,亲自烹词给何氏吃。对侄儿也十分新爱,专聘了一个有些儿学问的秀才,在家教侄儿的书,并雇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伺候何氏。每日何氏所吃的肉,多是陈志远一早起来,就亲去合胜屠坊去买。是这么已过了二、三年。有时陈志远自己没有工夫,就叫侄儿去买肉。何氏也体念陈志远,吩咐儿子每早不待陈志远起床,便去买肉归家,只等陈志远烹调,如此已成了习惯。
这日陈志远起来,见肉不曾买来,等了好一会,才见侄儿空手回家。陈志远一见面,不禁大惊,问道:“哎呀!谁把你打伤到这一步?”不知他侄儿怎生回答,且俟第四十二回再说。
近代侠义英雄传
第四十二回
降志辱身羞居故里
求师访道遍走天涯
话说陈志远的侄儿,见自己叔父这般问他,不由得流泪答道:“吴大屠夫打了我。”陈志远忙上前牵了他侄儿的手问道:“吴大屠夫为甚打你,打了你什么地方?快说给我听。”他侄儿揩着眼泪说道:“早起妈教我去买肉,我走到合胜屠坊,因为早了些儿,猪杀了还不曾破开,只把猪头割了下来,吴大屠夫教我站着多等一会,我怕先生起来,耽搁了读书的时刻,不肯多等,催他先切半斤肉给我走。吴大屠夫就亲自拿刀,在颈圈杀口地方,切了一片肉给我。我提回来给妈看,妈说:”这是杀口肉,精不成精,肥不成肥,怎么能吃,快拿去换一块好的来,不要给你叔叔看了生气,也免得你叔叔又要亲跑一趟。‘我只得回头教吴大屠夫更换,吴大屠夫横起两眼望着我道:“谁家屠坊里的肉,出了门可以退换的?先教你等,你不肯,能怪人切错了肉给你吗’?我说:”不是怪你切错了肉。我家买的肉太少,这精不成精,肥不成肥的肉,实在不好,怎生弄了吃,请你换给我一块吧!‘吴大屠夫就生气说道:“刚才也是你买了去的,既说精不成精,肥不成肥,你当时又不瞎了眼,为什么不教换,到这时才提来换呢?快些滚吧,没人有工夫和你啰唣。’他说着,掉身过去和别人说话,不睬理我。我只好走到他面前说道:”我虽是把这肉提回了家,但是动出没动一下。我家每天来买肉的,换给我吧!‘吴大屠夫对我脸上呸了一口道:“你每天来买也好,一百年不来买也好,这包退回换的事,我们屠坊里不能为你开端。你是明白的,快点儿滚开些。我这里不只做你一家的生意,清晨早起,就在这里啰唣讨厌。’我说:”我们多年的老往来,换一块肉都不肯,还要开口骂人,是什么道理?我又不是切动了你的肉再来换!‘我这句话才说了,吴大屠夫便大怒起来,说我,’切动了你的肉‘这句话,是骂了他,把他当做一只猪,切他的肉,跳起来劈面就是一拳,打在我脸上。我登时被他打倒在地下,昏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亏了合胜隔壁张老板,将我扶起,送我回来。吴大屠夫还叫我把那肉捉回,我不肯接。张老板送我到门口,才转身去了,我如今还觉得头目昏昏的,里面有些疼痛。“
陈志远急就他侄儿耳边说道:“你万不可把吴大屠夫打你的情形,说给你妈知道。你快去我床上睡下,妈若来问你,你只说受了点儿凉,身体不大爽快,睡一会儿就好了。我出外一刻就回来。”陈志远扶他侄儿到床上睡了,自已急匆匆的到山上,寻了几味草药,回家给侄儿敷在头上,才走到合胜屠坊。这时吴振楚正忙着砍肉,陈志远走上前说道:“吴振楚,你为什么把我侄儿打伤到那一步”?吴振楚一翻眼望了望陈志远,随口答道:“他开口就骂人,我为什么不打?”陈志远道:“他年轻不懂事,就在你跟前说错了话,你教训他几句,也就罢了。他若不服你教训,他家有娘有我,你应该告诉他娘和我,我自然会勒令他向你陪罪。你是一个大人,怎么也不懂事,竟把他打伤到那一步!”
吴振楚听了,将手中割肉尖刀往屠凳上一拍,骂道:“你家是些什么东西?你家平日若有教训,他也不敢在外面开口就骂人。我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生意,历来是谁敢在这里乱说,我就打谁,不管他老少,如今打也打过了,你是知趣的,赶紧回去,给他准备后事,不要在这里学他的样。我看在小时候和你兄弟同在一块儿玩耍的份上,已经很让你了,若再不走,说不定也要对不起了。”陈志远听了这些话,倒改换了一副笑脸问道:“怎么叫做‘也要对不起’,难道连我也要打吗?”吴振楚哼了一声道:“难说不照你侄儿的样,请你在这地下趟一会儿再走。”陈志远哈哈大笑道:“好厉害!我正是活得不耐烦了,特地来找你送终,你快将我打的躺下来吧!”吴振楚见这么一来。那气就更大了,厉声说道:“你既是有意来讨死,我若不敢打你,也不算好汉!一边说边向陈志远举拳就打。
陈志远伸着两个指头,在吴振楚肘弯里捏了一下。说也奇怪,吴振楚这条被捏的胳膊,就和触了电一般,登时麻木了,伸不得,缩不得,上不得,下不得,与前人小说书上所写受了定身法的一样。不过定身法是全部的,吴振楚这回是局部的,只有被捏的胳膊,呆呆的是那么举着,这条胳膊以外的肢体,仍和平常一样,能自由行动。吴振楚心里明白,是被陈志远点正了穴道,只苦于自己不懂得解救的方法。陈志远捏过那下之后,接着打了一个哈哈道:“吴振楚,你怎么不打下来呢?原来你只会欺负小孩子,大人叫你打,你还是不敢打啊!你既客气不打我,我就只得少陪你了。”说罢,自归家去了。
吴振楚见陈志远走了,许多买肉的人和过路的人,都一个个望着吴振楚发怔。吴振楚面上又羞又愧,心里又急又气,手膀又胀又痛,只得跑进里面房中,想自己将胳膊转动。但是,不转动胀痛得还能忍受,越是转动越痛的不堪。打发人四处请外科医生,请专治跌打损伤的医生,直闹了一昼夜,吃药敷药,都没有丝毫效验。刚换过一个对时,自然回复了原状,一些儿不觉得痛苦了。只是手膀虽自然回复了原状,然而这一昼夜之间,因为事情来得奇怪,受伤的又是凤凰厅第一个享大名会武艺的吴振楚,这新闻登时传遍了满城,人人都说吴大屠夫平日动辄行凶打人,今日却遇见对手,把他十多年的威风,一时扫尽了这类话,自免不了要传到吴振楚耳里去,更把吴振楚一气一个半死,心想:这仇不报,我在凤凰厅也无面目能见人了。若我败在一个武艺有名的人手里也没要紧,陈志远在小时候,就是一个有名的痨病鬼,莫说打不过我们,连走路也走不过我们,如今虽说有十多年不见他,见面仍看得出是十多年前的痨病鬼模样,人家不知道他会点穴,只说我打不过他。我此刻若明去找他报仇,他有了防备,我是不见得能打的他过,古人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何不在夜间乘他不备,带一把尖刀在手里,悄悄的到他家,将他一刀刺死呢?
心中计算已定,即拣选了一把最锋利的杀猪尖刀,磨了一会。这时正是六月问天气,吴振楚在初更时候,带了尖刀,走向陈志远家去。陈志远的大门外面,有一片石坪。这夜有些月色,吴振楚才走近石坪,就见石坪中问,安放了一张竹床,竹床上仰面睡了一个人在那里乘凉。吴振楚停了步,借着月光,仔细看竹床上的人,不是陈志远是哪个呢?吴振楚站的地方,离竹床约有丈多远,不敢竖起身子走上前去,恐怕脚声惊醒了陈志远。蹲下身来,将尖刀含在口中,用牙齿咬了,两手撑在地下,两膝跪着,狗也似的一步一步往前爬,直爬到竹床跟前,听陈志远睡着打呼,不由得暗暗欢喜道:“你陈志远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啊?”先将两脚立稳,才慢慢的将腰往上伸直,刚伸到一半,猛见陈志远的手一动,即时觉得尾脊骨上,仿佛中了一锤子,自己知道不妙,急想取刀刺去,哪里来得及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