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侠义英雄传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0 分钟 · 65 /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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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长大起来,不到几个月,就比菜碗还大,垂在腰间和赘疣一样,穿衣行路都极不方便。因恐怕这赘疣继长增高,找着上海挂牌的中国医生诊视,有几个医生都说这病药力难到,须找外科医生。外科医生看了,说非开割不可。黛利丝料知开割必甚痛苦,不敢请外科医生诊治。既是经过中国的内、外科医生都不能诊,就只得到德国医院去,德国医生看了她,和中国的外科医生一样,说除了用刀割去,没有其它治法。黛利丝问:“割治有无生命的危险?”德医道:“治这种赘疣,是非割不可,至于割后有无生命的危险,这又是一个问题,须得诊察你的体格,并得看割治后的情形才能断定,此刻是不能知道的。”黛利丝听了,话都懒得说,提起脚便走。德医赶着问她:“为什么是这么就走?”黛利丝忿然说道:“我不割不过行动不大方便,不见得就有生命的危险,割时得受许多痛苦,割后还有生命的危险,我为什么要割?我原不相信你们这些医生,听了你刚才的话,更使我不由得生气。”一面说,一面跑了出来,仍托人四处打听能治赘疣的医生。
有人将黄石屏针法神奇的话说给她听,她便跑到黄石屏诊所来,解衣给黄石屏看了,问能否诊治?黄石屏问了问得病的原因说道:“这病可治,不过非一二次所能完全治好,恐怕得多来看几次。”黛利丝现出怀疑的态度问道:“真能治好吗?不是不治的症吗?”黄石屏笑道:“若是不治之症,我一次也不能受你的诊金。我从来替人治病,如认为是不治之症,或非我的能力所能治,我就当面拒绝治疗,不收人的诊金。因此凡经过我诊治的,决非不治之症。”黛利丝问道:“是不是要用刀将这赘疣割去?”黄石屏摇头道:“那是外科医生治疗的方法。我专用拿针治病,虽有时也替人开方服药,但是很少,休说用刀,你这病大约可专用针治好,不至服药。”黛利丝喜道:“既是如此,就请先生诊治吧。”
黄石屏在黛利丝腰间腹上连打了三针,约经过三、四分钟光景,黄石屏指着赘疣给黛利丝看道:“你瞧这上面的皮肤,在未打针以前,不是光滑透亮吗?如今皮肤已起绉纹了,这便是已经内消的证据。”黛利丝旋看旋用手抚摸着,喜道:“不但皮肤起了绉纹,里面也柔软多了。”欢喜得连忙伸手给黄石屏握,并再三称谢而去。次日又来诊治,已消了大半,连治了三次,竟完全好了。黛利丝想起那德医“非动刀割治没有其它治疗方法”的话,实在不服这口气,亲自跑到那医院去,找着那医生问道:“你不是说我这腰问的赘疣,非用刀割去,没有其它治疗方法的吗?你看,我不用刀割治,现在也完全好了。幸亏我那日不曾在你这医院里治疗,若听了你的话,不是枉送了我的性命吗?”这个医生就是这医院里的院长,德国医学在世界上本是首屈一指的,而这个院长对于医学,更是极肯虚心研究。他在中国的时间很久,中国话说得极熟,平日常和中国朋友来往,也曾听说过中国医术的巧妙,只是没有给他研究的机会。他知道西医的学问、手术,虽有高下及能与不能的分别,但对于一种病治疗的方法,无论哪国大概都差不多。象黛利丝这种赘疣,在西医的学术中,绝对没有内消的方法,那院长是知道得很确切的,今见黛利丝腰间的赘疣,真个好得无影无形了,皮肤上毫无曾经用刀割治的痕迹,不由那院长不惊异,虽听了黛利丝挪揄的话,心中不免气忿,然他是一个虚心研究学问的人,能勉强按捺住火性,问道:“你这病是哪个医生,用什么方法治好的?可以说给我听吗?”黛利丝道:“如何不能说给你听,是上海一个叫黄石屏的中国医生治好的。那医生治我这病,不仅不用刀割,并不用药,就只用一根六七寸长、比头发略粗些儿的金针,在我这边腰上打了一针,小腹上打了两针,这是第一次。三针打过之后,我这肉包就消了一小半。第二日又打了四针,第三日仍是三针,每次所打的地方不同,只这么诊了三次,就完全好了。”那院长要看打针的地方,黛利丝一一指点给他看。院长问道:“针里面注射什么药水,你知道吗?”黛利丝连连摇手道:“那不是注射药水的针,什么药水也没有。”院长摇头道:“哪有这种奇事,既不注射药水,却为什么要打针?你不是学医的人,所以不知道这道理,他用六、七寸长的针,里面必有多量的药水,注射到皮肤里,所以能发生这么伟大的效力,只不知道他用的是何种药水,能如此神速的使赘疣内消。”黛利丝又急又气的说道:“我不学医,不知道治病的道理,难道我两只眼睛,因不学医也看不出那针里面有不有药水吗?那针比头发粗不了一倍,请问你里面如何能装药水?”院长道:“我们医院里所用的针,也都比头发粗不了多少,要刺进病人皮肤里面去的针,怎么会有粗针?”黛利丝问道:“你们医院里所有的针,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是不是只用针尖一部分,还是全部都只有头发粗细?”院长道:“自然是只用针尖一部分,后半截的玻璃管是装药水的,何能只有头发粗细。”黛利丝点头道:“若是针的全部都只有头发粗细,也没有玻璃管,也没有比较略为粗壮的地方,是不是有装药水的可能呢?”院长道:“我生平还没有见过治病的针,全部只有头发粗细的。”黛利丝道:“今假定有这种全部只头发粗细的针,你说里面有药水没有?”院长道:“那是绝对不能装药水的。”黛利丝道:“那么黄石屏所用的就是这种全部一般粗细的针,并且我亲眼看见他在未打针之前,将那头发般粗细的针,一道一道的围绕在食指上,仅留一截半寸多长的针尖在外,然后按定应打的地方,用大拇指一下一下的往前推。那针被推得一边从食指上吐散下来,一边刺进皮肤里面去。”院长听了,哈哈笑道:“这就更奇了。那针能在食指上一道一道的围绕着,不是软的吗?”黛利丝道:“谁说不是软的。你说纯金是不是软的,并且仅有头发般粗细,当然是极柔软。”
院长很疑惑的摇头说道:“照你这种说法及针所打的地方,于学理都绝无根据。那种纯金所制的针,果然不能装药水,就是要用药水制炼,借针上的药性治病,事实上也不可能。因为其它金属品,可以用药水制炼,纯金是极不容易制炼的。”黛利丝冷笑道:“于学理有不有根据,及纯金是否能用药水制炼,是你们当医生尤其是当院长的所应研究的事。我只知道我腰间的赘疣,是经黄石屏医生三次针打好了,与你当日所诊断的绝对不同。我因你是我德国的医生,又现在当着院长,我为后来同病的人免割治危险起见,不能不来使你知道,生赘疣的用不着开割,有极神速的治法,可以内消,希望你以后不要固执西洋发明不完全的医理,冤枉断送人的生命。”黛利丝说完这些话就走了,那院长弄得羞惭满面,心中甚想问黄石屏的诊所在什么地方,以及黄石屏三个中国字如何写法,都因黛利丝走的过急,来不及问明,也就只得罢了。
偏是事有凑巧,黛利丝的赘疣好后,不到一年,黛利丝有一个朋友名雪罗的,也是生一个赘疣在腰上,所生的地位,虽与黛利丝有左右上下之不同,大小情形却是一般无二。雪罗是有丈夫的,年龄也比黛利丝轻,生了这东西,分外的着急。她知道黛利丝曾患这一样的病,但不详知是如何治好的,特地用车将黛利丝迎接到家中,问当日诊治的情形。黛利丝当然是竭力宣传黄石屏的治法稳妥神速,雪罗是很相信的。无奈雪罗的丈夫,是一个在上海大学教化学的,全部的科学头脑,平日对于中国人之龌龊不卫生、没有科学常识,极端的瞧不起,哪里还相信有能治病的医学?见自己爱妻听信黛利丝的话,便连忙反对道:“你这病去招中国医生诊治,不如把手枪把自己打死,倒还死得明白些。找中国医生治病,必是死得不明不白,我若不在此地,你和黛利丝夫人去找中国医生,旁人不至骂我,如今我在这里,望着你去找中国人看病,旁人能不骂我没有知识吗?”雪罗听了她丈夫这些话,还不觉着怎样,黛利丝听了,却忍不住生气说道:“找中国医生治病便是没有知识,你这话不是当面骂我吗?我的病确是中国医生治好的,你却用什么理由来解释呢?”雪罗的丈夫自知话说错了,连忙笑着陪罪。雪罗对丈夫道:“你不赞成我去找中国医生,就得陪我去医院里诊治。”黛利丝道:“这上海的医院,还是我们本国的最好。我去年害这病的时候,经那院长诊察,说非开刀割治不可,而割治又不能保证没有生命危险,因此我才不割,赌气跑了出来。”雪罗的丈夫说道:“那院长是我的朋友,我素知道他的手术,不但在上海的医生当中是极好的,便是在欧美各国,象他这样的也不多。我立刻就带你去那里瞧瞧,如必须割治,至少也得住两星期医院。”黛利丝道:“我也陪着你们去医院里看看,看那院长如何说,或者不要开割也不一定。”雪罗道:“我正要邀你同去。”
于是三人一同乘车到德国医院来。黛利丝始终低着头,装做不认识那院长的,那院长倒也没注意。雪罗解开上衣,露出赘疣来给院长看,院长诊察了半晌,说出来的话,与对黛利丝说的一样。雪罗也是问:“开割后有无生命的危险?”院长摇头道:“因为这地方太重要,患处又太大,割后却不能保证没有危险,倘割后经四十八小时不发高热,便可以保证无危险了。”雪罗吓得打了一个寒噤道:“有不有危险,要割后四十八小时才知道,请你去割别人,我是宁死不割的。”黛利丝对雪罗笑道:“这些话我不是早已在你家说过了吗?去年他就是向我这般说,不然我也不至于去找中国医生打针。”院长见黛利丝说出这番话,才注意望了黛利丝几眼,也不说什么。雪罗的丈夫指着黛利丝对院长说道:“据我这朋友黛利丝夫人说,她去年腰间也曾生一个很大的赘疣,是由一个中国医生用打针的方法治好的。我不是学医的人,不能断定用打针的方法,是不是有治好这种赘疣的可能?”那院长说道:“在学理上虽然没有根据,但我们不能否认事实。黛利丝夫人去年患病的时候,曾来我这里诊视,后来经那医生治好了,又曾到这里来送给我看。我正待打昕那医生的姓名、住处,准备亲去访问他,研究一番,黛利丝夫人却已走了。”黛利丝听了喜道:“是呀,我有事实证明,任何人也不能反对。”
雪罗截住黛利丝的话头问道:“你去找那中国医生打针的时候,痛也不痛?”黛利丝道:“打针时毫不觉痛,比较注射防疫针时的痛苦轻多了。”雪罗望着自己丈夫道:“我决定不在这里割治,我同黛利丝夫人到中国医生那里去。”雪罗的丈夫对院长道:“我始终不相信全无知识的中国人,有超越世界医学的方法,能治好这种大病。我想请你同去,先与那医生交涉保证没有危险,如打针的时候,仓卒发生何种变态,有你在旁,便可以施行应急手术。”防长道:“我多久就想去看看,那医生已在上海设了诊所,想必不至发生危险。我曾和中国人研究过,倒是西医治病有时发生危险,因为西洋医学发明的时期不久,尚有许多治疗的方法,或是没有发明,或是还在研究中。各国虽都有极明显的进步,然危险就是进步的代价。中国医学发明在三,四千年前,拿病人当试验品的危险时期,早已过了,所有留传下来的治疗方法,多是很安全的。近代的中国医生,不但没有新的发明,连旧有的方法,都多半失传了。”
雪罗的丈夫说道:“照你这样说,中国的医学,在世界上要算发明最早最完全的了。”院长摇头道:“我方才说的,是一个中国朋友所说的话,我不曾研究过中国医学,只觉得这些话,按之事实也还有些道理。”雪罗在旁催促道:“不要闲谈了吧,恐怕过了他应诊的时间,今天又不能诊治了。”雪罗的丈夫要院长携带药箱,以便应用,院长答应了,更换了衣服,提了平常出诊的药箱,四个人一同乘车到黄石屏诊所来。
此时正在午后三点钟,黄石屏的门诊正在拥挤的时候,两边厢房里男女就诊的病人,都坐满了。黛利丝曾在这里诊过病,知道就诊的手续及候诊的地方,当下代雪罗照例挂了号,引到女宾候诊室。这时黄石屏在男宾房里施诊,约经过半小时,才到女宾房中来。黛利丝首先迎着,给雪罗介绍,黄石屏略招呼了几句说道:“我这里治病,是按挂号次序施诊的,请诸位且坐一会,等我替这几位先看了,再替贵友诊视。”雪罗的丈夫和那院长心里巴不得先看黄石屏替别人治病是如何情形,遂跟着黄石屏,很注意的观察。只见黄石屏用针,果如黛利丝所说,将金针围绕在食指尖上,用大拇指缓缓的向皮肤里面推进,深的打进去五、六寸,浅的也有二、三寸。西医平日所认为不能打针的地方,黄石屏毫不踌躇的打下去,效验之神速,便是最厉害的吗啡针,也远不能及。诊一个人的病,有时不到一分钟,打针的手续就完了。因此房中虽坐有十多个病妇,只一会儿就次第诊过了,诊一个走一个,顷刻之间,房中就只有雪罗等四个人了。黄石屏问黛利丝:“贵友是何病症?”黛利丝帮助雪罗将上衣解开,露出赘疣给黄石屏看了。雪罗的丈夫对黄石屏说道:“我平日不曾见中国医生治过病,对于中国医术没有信仰,今日因黛利丝夫人介绍,到黄先生这里来求诊,不知黄先生对敝内这病,有不有治好的把握?”黄石屏道:“尊夫人这病,与黛利丝夫人去年所患的病,大体一样。黛利丝夫人的病,是由我手里治好的,此刻治尊夫人的病,大约有七八成把握。”
院长插口问道:“治雪罗夫人的病,也是打针么?”黄石屏点头应是。院长道:“打针不至发生危险么?”黄石屏笑道:“如何会发生危险!我在上海所治好的病,至少也在一万人以上,危险倒一次也不曾发生过。方才你们亲眼看见我治了十多个人,是不是绝无危险,总应该可以明白了。”雪罗的丈夫说道:“敝内的病,求先生诊治,我情愿多出诊金,听凭先生要多少钱,我都情愿,不过我想请先生出立一张保证好及绝对不发生危险的凭单,不知先生能不能允许?”黄石屏笑道:“诊金多少,我这里订有诊例,你不能少给,我也不能多要。象尊夫人这病,我相信我的能力,确实能担保治好,并能担保确无危险,不过教我先出立凭单再诊,我这里没有这办法。我中国有一句古话,是‘医行信家’,病人对医生有绝对的信仰心,医生始能治这人的病,若是病人对医生不信仰,医生纵有大本领也不行。我的名誉,便是我替人治病绝大的担保,你相信我,就在这里诊,不相信时,不妨去找别人。上海有名的中西医院很多,你们何必跑到我这不可信的地方来呢?”
院长见黄石屏说话,很透着不高兴的神气,知道雪罗的丈夫素来瞧不起中国人,恐怕两下因言语决裂,将诊治的事弄僵,连忙陪笑向黄石屏说道:“想要求黄先生出立凭单,并非不相信,实因他夫妇的爱情太好,无非特别慎重之义。先生既不愿照办,就不这么办也使得。”说毕,对雪罗的丈夫竭力主张在此诊治。雪罗本人原很愿意,当下就请黄石屏诊治。黄石屏在雪罗身上打了四针,抽针之后,雪罗即感觉转侧的时候,腰背活泛多了。大家看这赘疣,来时胀得很硬的,此时已软得垂下来,和妇人的乳盘一样了。院长要看黄石屏的针,黄石屏取出一玻璃管的金针给院长看。院长仔细看了一会,仍交还黄石屏,说道:“先生这种针法,是由先生发明的呢,还是由古人发明,将方法留传下来的呢?”黄石屏笑道:“我有发明这种针法的能耐就好了,是我国四千年前的黄帝发明的,后人能保存不遗失,就是了不得的豪杰,如何还够得上说发明!”
说话时,又来了就诊的病人,黄石屏没闲工夫陪着谈话,雪罗等四人只得退出诊所。那院长在车中对雪罗的丈夫道:“尊夫人明日想必是要来这里复诊的,希望先到我医院里来,我还想到这里看看。”雪罗的丈夫点头问道:“据你看,他这种打针的方法,是不是也有些道理。”院长沉思着答道:“不用说治病有这般神速的效验,无论何人得承认他有极大的道理,就专论他用针的地方,我等西医所认为绝对危险,不能下针的所在,他能打下去五、六寸深,使受针的并不感觉痛苦,这道理就很精微。我行医将近三十年了,不知替人打了多少针,我等所用的针,是最精的炼钢所制,针尖锋锐无比,然有时用力不得法,都刺不进皮肤。因为人的皮肤,有很大的伸缩及抵抗力量,我刚才仔细看他用的针,不但极细极柔软,针尖并不锋利,若拿在我等手中,那怕初生小孩的嫩皮肤,也刺不进去,何况隔着很厚的衣服?专就这一种手术而论,已是不容易练习成功。我们不可因现在中国下等社会的人,没有知识,不知道卫生,便对于中国的一切学术,概行抹煞。中国是一个开化最早、进化最迟的国家,所以政治学术都是古时最好,便是一切应用的器物,也是古时制造的最精工。”
雪罗的丈夫听了,又有替他妻子治病的事实在眼前,才渐渐把他历来轻视中国人的心理改变了,次日又邀同那院长到黄石屏诊所来。院长拿出自己印了中国字的名片,递给黄石屏说道:“我虽在上海开设医院二十多年了,然一方面替人治病,一方面不间断的研究医术,很想研究出些特效的治疗方法来,完全是欲为人类谋幸福,并非有牟利之心。去年我听黛利丝夫人说起先生的针法,就非常希望和先生订交,以便研究这针法的道理,怎奈没有和先生有交情的人介绍,直等到此刻,只好跟着雪罗君夫妇同来,希望先生不嫌冒昧,许我做一个朋友。”说毕鞠了一躬。
黄石屏见这院长态度十分诚恳,说话谦和,知道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遂也很诚恳的表示愿意订交。院长见黄石屏在雪罗脐眼上下半寸的地方打针,吓得捏着一把汗问道:“这地方能打针吗?”黄石屏道:“这是两个很重要的穴道,有好几十种病,都非打这穴道不可。”院长问道:“我看先生的针有七英寸,留在外面的不过一英寸,余六英寸都打进肚皮里面去了,细看针尖是直插下去的,并不向左右上下偏斜,估量这针的长度,不是已达到了尾脊骨吗?”黄石屏点头笑道:“这穴道不在尾脊骨附近,非从脐眼上下打进去,无论从何处下手,都不能达到这穴道,所以至当不移的要这么打。”院长道:“脐眼附近是大小肠盘结在里面,先生这针直插到尾脊骨,不是穿肠而过,大小肠上不是得穿无数个小窟窿吗?”黄石屏哈哈笑道,“将大小肠打穿无数个小窟窿,那还了得?那么病不曾治好,已闹出大乱子来了。”院长沉思着说道:“我也知道应该没有这种危险,但是用何方法,能使这针直穿过去,而大小肠丝毫不受影响呢?”黄石屏笑道:“先生是贵国的医学博士,贵国的医学,我久闻在世界上没一国能赶得上,何竟不明白这个极浅显的道理,只怕是有意和我开玩笑吧!”院长急忙辩白道:“我初与先生订交,并且是诚心来研究医术,如何敢有意和先生开玩笑!象先生这种针法,我德国还不曾发明,我生平也仅在先生这里见过,平日对于这种方法没有研究,在先生虽视为极浅显的道理,我却一时索解不得。”
黄石屏随手将一根金针递给院长道:“你仔细检查这针,就自然知道这道理了。”院长接过来,就光线强的地方仔细察看,觉得和昨日所看的一般无二。雪罗的丈夫是个研究物理、化学的人,听了黄石屏的话,也接过金针来细看了一阵,实在想不出所以然来,低声问院长道:“你明白了么?”院长见黄石屏在继续着替别人打针,只摇摇头不答白。雪罗的丈夫问道:“你的解剖经验是很多的,人的大小肠是不是有方法,能使移在一边,或移到脐眼以下?”院长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西医所以不敢在肚子上打针,为的就是怕穿破了大小肠,危险太大。”雪罗的丈夫道:“大小肠的质体,也是很有伸缩性的,这金针极细,比西医注射药水的针还细一倍,必是刺通几个小窟窿,没有妨碍。”院长只管摇头道:“没有这道理。大小肠虽是有伸缩性的质体,然里面装满了食物的渣滓,质体又不甚厚,岂有刺破无妨之理!”二人一问一答的研究,终研究不出这道理来。
黄石屏一会儿将候诊的病人都诊过了,走到这院长跟前,笑问道:“已明白了么?”院长红了脸说道:“惭愧,惭愧!这针我昨日已细细的看过了,今日又看了一会,实在不明白这道理。”黄石屏接过那根金针,在指头上绕了几绕,复指点着针尖说道:“其所以要用纯金制的针,而针尖又不能锋锐,就为的怕刺破大小肠。这针的硬度,和这么秃的针尖,便存心要把大小肠刺破也不容易,何况大小肠是软滑而圆的,针尖又不锋锐,与大小肠相碰,双方都能互让,所以能从肠缝中穿过,直达穴道,不过所难的就在打的手术,因为金针太软,肠缝弯曲太多,若是力量不能直达针尖,则打下去的针,一定随着肠缝,不知射到什么地方去了,断不能打进穴道。不能打进穴道,打一百针也没有效力。”院长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这种道理。我昨日看先生打了数十针,没有一次抽出针来针眼出血,我正怀疑,不知是什么方法,一次也不刺破血管,大约也是因针尖不锋锐的关系。”黄石屏笑着摇头道:“不刺破血管,却另有道理,与针尖利钝不相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