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俗话倾谈

9.0 万字 · 约 4 小时 17 分钟 · 8 / 12

会员可开白话

剥脱,你想打脚骨吗?”各狱卒掩口大笑,此犯曰:“你作我乜样人呀?我曾经出身做过县官治百姓,系太爷身份,你比同做贼佬么?”

狱卒曰:“你做官人,又叫犯人。”此官曰:“我所犯何罪?”

狱卒曰:“你先时王爷处就既审过,话你刻剥百姓,重关系过做贼,你重想来,非憨么?”一狱卒曰:“你勿共佢讲咁多,我都嫌费力气,王爷吩咐要打佢八百,就照数打之,何用多言。

做官唔好,重要打重的,捉佢吊起。”谁知此官,又肥又白,肉多骨少,打了几棍,就叫苦连天,大声喊曰:“我唔认做官咯!我认做贼罢咯!”(做官唔好,原来系贼)一班狱卒俱笑起来,引得旁边所吊之妇人,亦不觉笑。一间满大寮所,此处俗话倾谈二集??有吊起,彼处有吊起,相离不满五尺。又有一个吊起,被吊者呜呜咁哭,执棍者纷纷咁打,有打三百,有打五百,多者一千,至少二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班既去,一班又来。有一个官在此点簿,打完牵去禀知,然后照阎王之签发放,或变畜类,或转为人,或留押禁,再受刑威。官坐之处,旁写一联,粉板墨字,其对文曰:“劝众人切莫为非,恐死后要受苦刑,你又不信;向小卒乞从宽责,似阳间混埋公案,我实难饶。”

丁兰吉问:“为何有咁多人犯罪?”青衣人曰:“天地之大,四海之众,九州十八省,你话几多人呢?有的地方好风俗,有的地方丑风俗,然好之中亦有丑,丑之中亦有好,阳世官府安能逐一分别?择其丑者而治之,为问一县之中,治罪者有几人?而民间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徒,又何止千何止百也?况且官府治罪,止论人身所行,不论人心之所想,惟阴间治罪,计其事并及其心,凡贪心、淫心、刻心、毒心、忤逆心、妒忌心,种种丑心,不可对人之处,外虽无恶迹,此心已为鬼神所不赦之条。故虎在深山,未有食人,见者指之为恶兽,虎口虽无人肉,虎心欲食尽人身也。”丁兰吉曰:“果然好讲法!诛心之说,吾得闻矣。”

又引去游第二层地狱,见横床数百铺,或堆满筋在床而背脊睡其上,或身眠在上,用大石压其胸,绑住手足,欲起不能,欲脱不得,满身痛苦,日夕咿唔。有一人一床者,有两人一床者,有男与男同床,女与女同床者,有一男一女同床者,有一男而与数女同床者,有一女而与数男同床者,有七八人一床或十数人、数十人一床者。床之大小不齐,人之老少不等,形枯似□,骨瘦如柴。丁兰吉曰:“罪有数端,非言一例。世人恶事,由于恶心消息之机,由于想像,大约日中行走,事务纷纭,有时唔想得咁透彻。惟睡在床上凝神闭目,想到人不及觉之处,俗话倾谈二集??人不及料之情,古怪离奇,变诈百出,其计多于床上得之。何况明谋暗骗者,安享而睡,行好卖俏者,淫乐而眠,乐于床上得,苦亦于床上受也。一男一女同床者,夫妻枕畔拨弄挑唆,不孝父母由此生,不和兄弟由此起。或好夫好妇,密约私情,所以男女一床,取其同甘同苦也。或一男而好数妇者,或一妇好数男者,所以各有不同也。其余各有毒心,各有毒计,所以一人一床也。至于事之同类、罪之同情,不论多少,共为一床矣。”

话完,又引去看第三层。问何以有勾舌根、割口唇者,答曰:“此挑弄是非,毒口骂人之罪也。”问何以有挖眼睛、流眼血者,答曰:“此不识尊卑,目中无人之罪也。”问何以有斩手臂、切手指者,答曰:“此私窃财物,或诬赖指人之罪也。

”问何以有截脚批踵者,答曰:“此拐带人口,或引行邪径之罪也。”问何以有割乳开胸者,答曰:“此装腔作势,霸占欺凌之罪也。”问何以剐心抽肠者,答曰:“此立光棍,用奸计之罪也。”问何以有用秤勾背,以刀削面者,答曰:“此做事有腰骨,不顾面皮之罪也。”问何以有锅汁灌其口,以尿秽泼其身者,答曰:“此贪不义之钱,不顾臭名之罪也。”丁兰吉曰:“观此形状,亦觉可怜。”青衣人曰:“你以为可怜,阎王以为可恶。”丁兰吉曰:“可恶莫如盗贼,谋人财,害人命,累人苦楚难堪,其幽魂落何处地狱?”青衣人曰:“贼有数等人,不以一概而论。其力或强或弱,所行或明或暗,其性或凶或怯,所犯或多或少,所以名为贼也,其罪有重有轻。贼之类多在第九层地狱,剑树刀山。其余各地狱,亦有安置。人生所犯之罪,或以王法消之,或以残疾消之,或以田园败尽消之,或以妻子死亡消之,或以子孙不肖消之,种种亦有。若本人罪重,未有消除,或消之不尽,所以有地狱一途也。但家道不宁,俗话倾谈二集??世事不顺,亦有关于前生修福未到,不尽关今世所行也。”丁兰吉曰:“讲得圆通,算你明白。”

话完,又到去看第四层地狱,见有落推磨而血淋漓,有落碓舂而肉飞起,兰吉问:“何罪受此惨刑?”青衣人曰:“此不顾父母之无情人,激恼父母之忤逆子也。”兰吉问:“不孝之条,何重若此?”青衣人曰:“百行孝为先,可知百无行者,必以不孝为先矣。受父母之深恩而置之度外,是忘恩也。不顺其心,而敢忤逆,是欺其亲也。欺君有可斩之罪,欺亲无可杀之条么?君之待臣,赐以功名,而不必出其心血。若亲之待子,自幼孩至成童以后,费靖多心血,用靖多钱银?养只狗都晓摇头摆尾,养只牛都肯低头拖犁,独至养大个仔,竟无中用,对父母冷淡无情,或作父母如路人,或作父母如仇敌,论天地间负义忘恩,当以不孝之人为首。”又行数十步,问何以有袈裟堆弃于旁,青衣人曰:“此犯好之僧尼也。佛门破戒,罪加常人三等。以其借佛修之名,恣淫邪之乐也。”兰吉曰:“僧尼中亦有好人品者。”青衣人曰:“其好者或上升天堂,或托生善地。其不好者,或为饿鬼,或作畜生者亦有之。”

再深入一重,转过一个曲处,见无数妇女,赤身露体,只有一小幅薄布仅仅遮羞,其余裙钗衣履,堆置一处。牛头狱卒执住女人,个把头发拖入磨心,磨口大约尺五六寸之间,可容一个人身落内。妇人悲啼苦哭,大喊救命,皆苦苦扳紧磨脚,唔肯上磨盘。狱卒尽力一抽,将妇人头放落磨内,两脚向天,两狱卒乱推乱转,凄惨之形目不忍见。又提妇人落碓砍内。碓口约有四尺之余。妇人大哭,亦不肯落,推倒在地,叫苦声嘶。

两个狱卒一人抽头,一人抽脚,抬落碓砍之内,只有五寸之布横束腰下遮羞,亦系赤身露足。大碓舂落,舂一声叫苦数声,手乱摇脚乱动,而血肉花飞。兰吉向转面而行,便问:“何以俗话倾谈二集??妇人要受此苦?本来妇人情性温柔,不好不恶,并无为非作歹、恃势行凶,何故受此极刑?有不可解。”青衣人曰:“世间妇女,其贤良者,好处皆知。其不善者,罪有不觉,有憎嫌丈夫娶妾而愿绝香烟,憎恨男子养亲而偏为刻薄,减翁姑之衣食,薄叔伯之亲情,亲友成疏,恩将仇报,助丈夫之罪孽,累后代之衰微。此等妇女,王法所不及诛,家法所不能治,惟地狱一道,可以勾消。又有串引为好,专行拐骗者,其罪更当何等也!”

又引至第五层,见数十大灶,见猛火烘烘,油汤滚滚,热气腾腾。近而视之,无数人形,随汤起倒,或嗟或泣,或沉或浮,骨肉将霉烂。问犯此者何等人物,青衣答曰:“多是世上之土豪土棍也。”问何以能作凄楚声,能知痛苦也?答曰:“世上以肉身为至亲至真,所以有补气补血、补皮补肉而不肯补魂气之清灵。人之能晓饮、晓食、晓行、晓走者,魂也,能穿天入地、受苦受乐者,魂也。若失其魂,则肉身不能饮食矣,不能行走矣。无论骨化形消,终归无用,即全尸具在,有口不能言,有耳不能闻,有手不能动,有足不能行,问之不知,打之不痛,是生前知痛者,魂在身也,既死不知痛者,魂离身也。

到此时,肉身不能行走,魂影能任其去来,肉身不能食饭,魂影能鉴香烟,肉身不晓出声,而夜静曾闻鬼叫,死肉不知痛,而灵魂能知痛。今者灵魂既落阴间矣,是煎者煎其魂,煮者煮其魂,鞭其魂,打其魂,其魂既灵,灵者醒也,所以有谓之死肉,未有谓之死魂,有谓之烂肉,未有谓之烂魂。(议论风生,句句透彻,此鬼三寸舌吐出莲花)不能死则常生,不能烂则常存,所以肉身虽死,而魂又托生别处矣,煮之不烂而魂依然知痛矣。你不观之古人么?古有来身成仁者,既谓之杀则身一处,头一处矣,世但知有无头之鬼,而不知有无头之神。忠臣孝子,俗话倾谈二集??义夫节妇,每有不避患难,白刃当前而赴死者,既被杀矣,岂做了菩萨尚系有身而无头者么?可知肉身之头可断,而魂影之头不可断也。肉身之身,断而不能续,魂影之身,离而可复合也,如抽刀割烟,如牵丝界水。(譬喻十分精当,清楚玲珑如利刀削藕)若非如此,则地狱中有抽肠割舌之案,受苦既满,将灵魂发他转世,而遂舌不知味,腹不知饱么?”丁兰吉跳起拍掌曰:“好议论!好道理!无怪尊驾系前世读书来也。既爽我心胸,大开我眼界,所谓与君半日话,胜读十年书。我庸夫咯!”青衣人曰:“十八层地狱,你未有看得一半,驶乜唔快回家呀?我带你去看第六层。”兰吉不愿行,青衣人苦苦牵手而去。

∪到第六层咯,睇见一班男女,或企在地,或坐在凳,或睡在床,俱是钉头钉脚,钉手钉身,又另一个花样光景。行转一个曲,忽然看见自己个一位大嫂,坐在平石之上,有一条铁链锁住脚,有一管长铁钉钉在左侧乳头。大发一惊,满头流汗,曰:“吓吓!奇怪,奇怪!我记得今早出门时,一大嫂尚睡在床中,叫苦叫痛,唔通一时死了?”泪即交流满面。青衣人曰:“此是你个位令嫂么?”兰吉曰:“是也。”牢狱卒曰:“你大嫂未死,此是生魂耳。”兰吉问:“几时勾来?”狱卒曰:“勾到三年咯。”兰吉曰:“怪不得我大嫂生一乳疮,三年不好,医尽千般百计,种种无功,拜鬼拜神,都成混闹,点估到阴司钉住佢,劫数难逃。究竟我大嫂所犯何罪,要咁样受苦呢?

”狱卒曰:“你大嫂所犯阴毒。因你亚哥无子,立一个妾,生得一子,你大嫂恐怕个妾母凭子贵,恃宠生骄,三朝后入妾房中,窥探无人,将绣花针刺入肚脐之内,小孩子呱呱咁哭,妾归来,以为剪伤脐带,引动脐风,又为风痰涌结,不肯食乳,哭不绝声,只一日夜而死。其妾只怨自己命运之衰,生儿难养,俗话倾谈二集??怎知别样所为么?灶君将此事奏闻玉帝,转发落阴间。谁知佢以绣花针刺个仔肚脐,阎罗王亦以长铁钉佢个只乳,你话有报应有呢?”兰吉曰:“好呀,好呀!乜知佢咁咐阴毒,唔怪得佢要个样病法,真有天眼咯!但死者不可复生,我大嫂既受三年苦,亦可以减免罪过,求你一个方便法,将我大嫂乳上拔起一条钉,你可做得唔呢?”狱卒曰:“断断不能,要等王爷。

主意。”兰吉曰:“重有乜方法?”狱卒曰:“除是劝佢修心,或可免罪。”兰吉曰:“亦是道理,但如今近晚,我唔睇咁多咯,我便归家便了。”青衣人曰:“我带你回去。”一路行一路转,一阵间归到山头,青衣人曰:“请别、请别,后会有期。”

丁兰吉曰:“多烦大哥,有劳相送。”山鸟一声,即时惊醒,酒瓶倒地,酒亦成空,日色半落西山,发脚便走。

归至家,听闻大嫂姚氏,骂其妾曰:“食屈米,药都唔晓煲,水又少,堡到干,想来食死我,你做大婆咯?个的阴毒法,你估我唔知?”兰吉曰:“亚嫂唔好咁怒气,养静吓罢咯。”

姚氏曰:“我辛苦,佢又来激我,点能抵得呀!”兰吉曰:“亚嫂你本来硑辛苦,你自己爱寻的辛苦来。”姚氏曰:“我去那处来呀?你亚哥唔作我系人,妾氏唔作为意,连你做亚叔都唔作我系亚嫂。我知咯,一家都宜得我死了咯!”兰吉曰:“亚嫂,你唔死都作死一样。”姚氏曰:“因乜事□作我死了呢?

”兰吉曰:“你魂魄被勾落阴间,已经三年受苦。”姚氏大声曰:“你见了鬼么?”兰吉曰:“硑错、硑错,我真真见了鬼。

”姚氏曰:“你点样见法呀?”兰吉曰:“我日游山,如此如此落到阴间,见你被铁钉钉祝”姚氏曰:“我所犯何罪,佢来钉我?”兰吉曰:“你阴毒。”姚氏话:“我阴毒?我食你么?我咬你么?”兰吉曰:“你唔系食我咬我,总系将我个侄来害死,天就唔容得你。”姚氏拍床大喊曰:“天冤地枉呀!

俗话倾谈二集??

你个侄三朝七日死,人人皆知,今者发起颠来,话我害佢,我有咁样心肠么?我为个仔,偷流眼泪,眼水唔干,提起仔个字,我就心刺,你重来话我不仁,我问你有乜凭据?你讲出来就罢,若冤枉我,保佑先死了你。”兰吉呵呵笑曰:“亚嫂,你果然好心。前者我细嫂生得个好仔,你妒思起来,三朝后入房抱起佢话:‘亚苏、亚苏,乖乖乖。’就将绣花针刺人佢肚脐,哭到死为止,你话阴毒唔阴毒呢?”姚氏闻此语大惊,面青青而叫曰:“你唔好冤枉我,睇雷公打你!”兰吉曰:“雷公唔打我,阎罗王要勾你,你得做唔得做,你自己心知,我一向唔知,今日方知。若系我亚哥,大早知道你咁样心肠,包管打理你咯!

我怕你痛死都唔医你。”

姚氏听到此话,知系真情,个阵口软声低,细声问曰:“亚叔,真正吗?”兰吉曰:“话系咯唔通吓你么?”姚氏垂头气短,曰:“你唔系吓我,听你讲起来,我心都怕,大约都系冤孽咯。若话唔信,何以外科先生请得多,总不见应效?其喃魔先生、盲公鬼婆都信过,总唔见功呢?二叔呀,包你见个管铁钉,都唔共我拔出呀?”兰吉曰:“我想拔出,但是守狱卒唔肯呀。”姚氏曰:“唔通由得我痛死?我病了三年,痛到魂都有了咯!咁样重有乜方法呢?”兰吉曰:“除是转心肠,自后唔好咁恶毒,或者可以好得,都未可定。”话完,拂袖出门而去。

姚氏在床,左思右想,此事实自己之错。论起世间至有情者妇人,闻人报到亚姨生仔,亚岭生仔,亚姑生仔,就欢喜不了。又买猪肉,捉鸡,送去做满月,及贺开灯。何故自己之妾生儿,作为仇敌?况且个仔长大,将来发财奉养我,娶新妇服事我,就系做官先封赠我,百年之后,忌辰拜我。世人认个契仔尚且亲之爱之,何况妾氏之儿,与我着三年服也。如果当时俗话倾谈二集??唔害死佢,如今有三四岁,可以扶住床边,行来问玻就系病死,亦有个仔,捧我神主牌,拈枝幡竿柄,风飘飘吓,身披孝服,曲背低头哭我为娘,呼我为妈呀!”(此妇算深沉,真想得透)想到此处,忍泪不住,以手掩口,哽咽低声曰:“孩儿呀,我知你死得苦咯!我知难为你老母咯!我如今知悔恨咯!

你在九泉之下,勿怪责我咯!”话完,又暗哭不止。停一息间,抹干眼泪,叫婢买宝烛回来,在天井中点爝,要婢扶出到檐前,跪住叩头,密禀不知甚么说话,以头乱叩地上,叩得一头沙泥,额上肉都凸起。拜完,扶回床上,大叹一声,出一身合汗。即将心肠改变,化作仁慈。(人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个句说话亦假)由是待妾如姐妹一般,亲同骨肉,有不合处细心教道,不出高声,妾亦欢心奉事。姚氏自知罪过,不肯请医调理,不过以香炉灰敷之。谁知十日之间,乳疮生肌理,日似有神助,姚氏自后更发心为善,有益人者方便为之。三年后,妻妾各生一子,长大读书,皆称俊秀。人话省城天子马头,系杀人地。谁知闺房之内,都有杀人地也。

人话男子做杀手,不知女人亦有做杀手也,如家婆治死新妇,主人婆治死婢女,妻逼死妾,妇谋死夫,世界之间,亦时所有。今姚氏不害其妾而害其子,不明发于声而暗施其毒,外貌施脂粉,细语娇声,欲得丈夫怜爱,谁不知温柔手段有杀人刀,欲斩先人之血脉,覆转香炉黑火鸟灯,甘为饿鬼。为丈夫者,不知其意,因妻有病,数载调医,岂知同枕而不洞心,顾前而不顾后。姚氏能欺人不见,不能瞒得灶神,上奏于天,原情定罪,三年大病,苦楚缠绵,枕席难安,即是生前地狱。若非其叔说破,何时悔过收心?及至自怨悲嗟,方知前错,一转念间,改头换面,洗过心肠,脏腑之毒气皆清,恶大婆变而慈俗话倾谈二集??悲菩萨,一团和气,满面春风,天降麟儿,吉祥欢喜。然后信前此者,孽由自作,后此者,福自已求也。

俗话倾谈二集??

借火食烟

嘉庆初年,福建厦门镇地方,有一人姓龚,名承恩。家资三十余万,捐到吏部郎中,归来势压一方,看乡人不在眼内。

建造高楼大屋,又起一所大花园,泥水木匠石工,三行人等共成百数,日做工夫。龚承恩移出一铺大炕床,摆列一副鸦片烟灯,金漆烟盘,象牙烟枪,在此坐立,督理做工人役,气势黛天。

一日午后,有一个泥水师傅,赤身露体,腰下束一条扪中,气喘喘汗淋淋,手拈一枝短烟筒,长不满六寸,走埋烟灯处,向火吸烟。龚承恩一见不平,勃发骂曰:“你是何等样人,乜样脚色,一身臭汗,走埋来借火吹烟,你都唔识意趣,唔知避忌,快的走开,不得再来混闹!”其人满面羞惭,气忿忿而去。

谁知此人心怀不服,素称暴戾凶横,窥见承恩左右无人,即向木匠处借利大斧一张,木匠以为别样用法。时天气炎热,龚承恩脱衣避暑,体白如雪,肉满如膏,横睡床中,向吹鸦片。此人从后行来,出其不意,举利斧尽势劈落,腰脊破开,承恩大叫一声,众人走来,凶手乘势再砍一下,痛绝死矣。(死得惨)人多围住,凶手欲走不能,当堂被捉,捆绑送去厦防同知。

其官姓吕,名有才,初上任三日,即接得龚家人命案。论此案,工人杀死东家,青天白日,人所共见,应将凶手收押。

是晚,此官吩咐爷们,到凶手处,如此如此问话。爷们去见凶手,曰:“你为何杀死东家?’’凶手曰:“佢咁样毒口骂我,我忿恨不甘,持斧杀佢。杀人偿命,更有何言?”爷们曰:“你真愚哉!你肯信我,我能救你。”凶手曰:“如果救得,真俗话倾谈二集??正系承恩似海,荷德如山。”话完,即叩一个头。爷们曰:“我话你知:明早太爷审你,你话我系持刀,皆由主人之妾,叫我去杀。照此讲法,罪减一等,不过充军。”凶手不胜欢喜,又叩头曰:“多蒙指示,无限沾恩。”及至太爷开堂审讯,凶手照爷们所教,一一而言。官即出差去锁其妾。主人之妾,生得二子,合家知其冤枉,安肯佢到官?若到官门,定必要受苦刑,逼佢招认,若然招认,定要凌迟。合家大小,尽日商量,此事并无办法,惟有将银顶住,或可推延。斟酌未定,谁知第二班差又来,即要捉人,一刻不能延缓。妾不愿去,合家亦不肯放去,即将银二万,拍送入官。官得了银,遂免追究。官又叫爷们到凶手处如此如此。爷们又话凶手曰:“其妾不来,你有何计?”凶手曰:“有死而已。”爷们曰:“你乜咁烂命呀!

我重有妙策,明早太爷审你,你对答曰:‘说话虽从妾教,其主意实出于其妻。’此计更高一着。”凶手又拜又跪:“咁谢爷们。”第二堂,又开堂审问,凶手又照爷们所说,官即出票发差,拿锁其妻。合家齐集聚议,妾不肯去,妻安肯从?又抬银二万送官,官大满所愿,即勾消其票。第三堂又审凶手,官大声喝骂曰:“本官细查此案,皆系你一人凶暴,总与主人妻妾无干,何得乱说牵连!该当处斩。”遂将凶手正法,而吕同知之食囊饱满矣。

再说龚承恩一生做事,总有益人乡里贫难,一毫不拔,只好交官交宦,以势欺人。岂知福尽有时,祸来不测,斧头劈破,惨过天诛。其后两子长大,无人拘束,习于淫荡,因讼倾家,屋舍田园,为人所得,传至孙有做乞食者。

今人门口,每写五福临门。其五福之道,出自书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今是则五福以长命为第一,有钱为第二,平安俗话倾谈二集??为第三,好善为第四,好死为第五,而功名贵格不在内焉。今者龚承恩,有四十万家财,其福之厚可知。

如果能通人情,识天理,以和平之道处己,以谦厚之道待人,则人亦爱之敬之,何至有憎之厌之也?孔子曰:“富而无骄,富而好礼,所以常守富也。”或能如周燕山之济人利物,苏眉山之救苦怜贫,福荫儿孙,富贵无尽矣。财主佬对贫穷人,肯向他称呼几句,益及三分,穷人了不得咁欢喜,话某某财翁真正好相与,好心腹,好礼貌,好人情,托起你天咁高,且作你为活神仙,生菩萨矣。人话财主佬难做,我话财主佬容易做也;人话财主佬得人憎,我话财主佬得人敬也。

世情都系想去相识财主佬,有谁想去相识贫穷?是何?

相识财翁、敬重财翁,无非望其照顾一二,其若不能照顾,而反去睇轻人,霸占人,谋算人,欺压人,则人不独憎之,而且欲杀之矣。龚承恩富有多金,而一生无好处,忽被喝骂泥匠一事致身亡家破,零落衰微,令人一叹惜矣!想其生于富家,自幼宝如金玉,父母怜爱辜息,作为掌上之珠,有谁拘束他、责骂他而劝化于他?你欲严教侄,而佢不受也。即见有顺他,从他、饶他,怕他而奉承他、褒奖他、孝敬于他,养成骄纵之性,不复知天高地厚,物理人情,只知自己系财主仔,一身钱,一肚气,遇人得罪,便忿不能平,些小不合,意亦不能忍,骂人不知轻重,待人不识尊卑。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俗话倾谈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